曆史學家

第一章

“沒想到開車會這麽累,”我父親放下杯子,指著在雨中勉強看得見的城堡,“我們就是從那裏來的,山的另一邊。在山頂上可以望得見阿爾卑斯山。”

一九三○年十二月十二日

“他轉過身來,揚起他灰色眼睛上泛灰的眉毛,溫和地看著我。

“十四世紀,”我父親沉思道,“還是十三世紀?對這些中世紀的遺跡我不太了解,不知道它們具體屬於哪個世紀。不過我們可以查查導遊手冊。”

我們坐在臨窗的桌旁,喝著檸檬茶,杯子很厚,茶水還很燙人,慢慢就著塗了白色奶油的麵包吃沙丁魚,還吃了幾片果子奶油蛋糕。

“我們就吃到這兒吧,”我父親說。

“等我明天開完了會,我們就能搞清楚。那些塔樓看上去搖搖欲墜,不過誰知道呢。”

他俯身向前,靜靜地坐著,然後顫抖起來。這個古怪的動作使我立刻警覺起來。如果他真要給我講個故事,這個故事會和以往的截然不同。他低著頭瞟了我一眼,看上去那麽憔悴,那麽悲傷,

我吃了一驚。

他把車開進市政廳附近的一個停車場,頗有紳士風度地扶我下了車,他皮手套裏的手瘦骨嶙峋。

“住店還早了些。你想不想來杯熱茶?”

一九七二年,我十六歲。父親說我還不夠大,不能和他一同去旅行,他是要去執行外交使命的。當時,他的基金會總部設在阿姆斯特丹,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那兒就是我的家,以至於我幾乎都忘了小時候在美國生活過。我一直都是個聽話的孩子,進入青春期後很久還是如此。首先應該說明的是,我是個沒媽的孩子,父親又當爹又當媽,一味地給我精心的愛護,給我請一連串的家庭教師和管家——在事關我的教育問題上,他從不吝嗇,盡管我們過著簡樸的生活。

我親愛的、不幸的繼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