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太平间。
只不过很早前就弃用了。
因为医院想在那里盖医院新址,没有规划好,再加上政府还没有审批,便一直弃着没管。
薄朔寒抿唇,黑眸沉冷,“过去看看。”
三人一行再加一个司机往过走。
他们现在站的地方和太平间差不多相隔有一公里,许久没人的原因,中间全部都是半腰高的野草丛。
白练又惊又喜,“薄少,你看这里!”
野草丛中间有一连串明显的脚印,在周围全是草的地方,特别扎眼。
这附近很少有人来,安排过来搜查的人听说这里是荒地,也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个地方。
薄朔寒也看到了,沉冷的黑眸一亮,脚步不由地加快。
他怕晚一秒,他的小狐狸就不见了。
跟在他身后的几人根本跟不上。
五六分钟的距离,薄朔寒只用了一分钟。
他在灰色的水泥屋子前站定,看着那生了锈的沉重铁门,却没有伸手去碰。
他怕,怕程尽不在里面。
他还要这样没头没日的找下去。
白练却惊喜出声,“薄少,你看这锁好像是新的。”
太平间的铁门和平常的防盗门相反,外面是铁插销,上面挂着沉重的银白色大锁,在夕阳下泛着光。
薄朔寒心头陡然一跳,黑眸灼灼,沉声命令道:“打电话让人过来把门弄开。”
而这时陈院长才刚到,闻言,不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让人安排担架过来。”
绕到窗户那边的司机突然大声叫道:“薄少,程少就在里面,从窗户这里能看到。”
*
程尽是被一连串刺耳的哧啦声惊醒的,发现自己没死,他问脑子里的系统,“你进行……了时光……回溯?……”
系统,【没有。】宿主还没有死,他没有办法进行时光回溯。
后面那句他没敢说出来,害怕程尽骂他。
程尽虚弱得厉害,身子斜斜地靠在墙上,连睁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神智已经开始迷糊。一会是薄大佬怎么还不来救他,一会是什么声音这么吵。
“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他在脑子里虚弱地问系统。
系统,【我是一组数据,没有听觉。】
是啊。
他怎么又忘记系统不是人了。
可能是因为它总在脑子里说话,他下意识地把它拟人话了吧。
这时上方突然传来玻璃破裂的清脆声,伴随着一道熟悉的声音——
“程尽,程尽……”
好奇怪,他怎么会听见大佬的声音?
是因为快死了,所以出现幻听了吗?
原来他爱大佬爱到这种地步啊,人生的弥留时刻,留恋的人竟然是大佬。
要是大佬真的来救他,再出去,他就把屁/股的贞操献给他。
程尽迷迷糊糊地想着,眼皮像有千斤重,明明想睡,但头顶的那道声音却一直不间断,吵得他根本睡不着。
“再忍忍,我马上救你出来。”
“别睡,千万别睡,好吗?”
好像真是薄大佬。
他真的来救他了?
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一股力气,程尽费力地抬起头,朝窗户望去。
隔着冰凉斑驳的栏杆,外面是一张线条凌厉的脸,鼻梁高挺,唇薄而冷漠。
而那张俊脸的主人正双眼猩红的望着他。
真是薄大佬!
程尽微微睁大了眼,嘴里的救命还没喊出来,就见那张脸忽然消失无踪。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那里依旧是空空的栏杆。
原来是幻觉啊!
不过大佬刚刚那样好可怕,特别像上自习时,教导主任突然出现在外面的脸。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声音太大,惊得程尽眼皮一颤。他费力地扭头去看,就看到一道人影旋风似地朝他奔了过来。
紧接着,他就感到自己被人打横抱起,鼻尖充斥着熟悉的气息。
“……”
什么?!
竟然是真的?!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突然觉得大佬的脸可比教导主任的好看多了!
“大佬,你来得好慢啊。”
他哼哼唧唧地说着,以为自己声音很高,其实根本没有发出声音。
薄朔寒双眸猩红,眼底揭起滔天怒意,但是抱着程尽的动作却小心翼翼。
明明程尽没有发出声音,他却听懂了,一向沉稳的声音带着颤,“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医护人员早就在外面候着,见薄朔寒抱着程尽出来,赶紧将担架抬了过来,还有人将一小瓶葡萄糖放到了程尽嘴边。
程尽下意识地张开嘴,感受到那微甜的味道,立马变成了狼吞虎咽。
薄朔寒那句慢点还没说完,就看到那小小一瓶葡萄糖被程尽涓滴不剩地喝光了。
干涸的嗓子得到滋润,也让程尽勉强恢复了一丝精神,他眼巴巴地瞅着薄朔寒,虚弱地问道:“还有吗?……”
小狐狸的声音如同被沙纸狠狠磨擦过,沙哑的不像话。
薄朔寒心口一拧,让人又拿了一瓶,亲手递到程尽嘴边,“只能再喝一瓶。”
程尽一口气喝完,微微点头,然后将头靠进了薄朔寒怀里。
他太累了,根本没有力气说话。
就算喝了两瓶葡萄糖也不管用,毕竟他不是汽球,灌点水就能恢复原状。
他需要灌十瓶水。
感觉到身体被放下,他下意识地抓住薄朔寒的手。
只是还没来得及握紧,就无力地滑了下去。
他根本没力气,连抓人这种动作都做不到。
薄朔寒感受到小狐狸的碰触,反手抓住他,“别担心,只是让医生给你做个检查。”
程尽眨巴了眨巴眼,努力朝薄朔寒笑了笑。
他在告诉薄朔寒,他没有担心,也没有害怕。
他只是很想要碗稀饭喝一喝,毕竟他是真的很饿!前胸贴后背的那种饿!
薄朔寒抓着程尽的手猛地一紧,俯身在他额头烙下一吻。
“现在笑没用,等你好了,我还是会打屁股。”
这句话程尽没听见,他实在没了力气,笑完之后就晕了过去。
薄朔寒见程尽闭上了眼,心脏差点被吓停摆。直到医生说病人因为虚弱而昏迷后,才重新开始跳动。
*
程尽睡了一天一夜,完全清醒的时候,是第三天半夜。
外面已是万籁俱寂。贵宾VIP病房的光线设计得特别暖,一点也不像病房,反而像高档酒店。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手背上扎着针,一大瓶药水只剩下一小半。
薄朔寒坐在病床前的单人沙发上,手里还拿着文件,人却已经睡着了。
应该是累到了极点,眉间还带着丝丝倦意。
程尽忍不住盯着他看。
朦胧的灯光氤氲在他脸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鑫光。英挺的眉、高挺的鼻,菲薄的唇……每一处都如同上帝精心雕刻出来的。
这样一个男人简直是上帝的宠儿。
家世、长相、能力无一不好。
他很不明白,这样一个男人,为什么会……馋得他的身体。
好吧。可能也有一点点喜欢他。
毕竟如果不是喜欢他,不会这么费尽心力地跑来救他,还坐在这里一动不动地守着他。
所以他不得不怀疑大佬的脑子有坑,那个坑叫做不会挑对象。
程尽想得太专注,没注意到被他猜测脑子有坑的男人已经睁开了眼。
直到一双温热的大掌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碰,他才猛得回神。
“抱歉,我睡着了。你醒了怎么不喊我?”
因为还没来得及。
程尽很想这样回答薄朔寒,但觉得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刹风景地比较好,所以他挑了一个比较动听的答案。
“看你睡得熟,没好意思喊。”
话一落音,他看到男人的眸色陡然变得暗沉,然后那张英俊至极的面孔在眼前渐渐放大,唇上传来温软的触感。
亲吻一触即分。
程尽莫名地觉得遗憾。
“我让厨师做了粥,医生说你几天没有进食,肠胃很虚弱,暂时只能喝粥。”
没有亲吻,粥也不错。
程尽立刻被粥转移了注意力,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明之前在大佬面前,他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现在却不能一如往常地拍马屁,让他内心感到非常的不适。
还好薄朔寒也并不需要他回答,起身将保温盒打开,将粥倒进碗里。
白粥还冒着热气,清香的味道不停地往鼻子底下钻。
程尽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饿过。
哦,被关着的时候不算。
薄朔寒坐在床边,用勺子搅弄了下碗里的粥,吹凉后,喂到程尽嘴边。
程尽不好意思,“我自己来吧。”
薄朔寒抬起眼皮看了程尽一眼。
程尽莫名地怂,默默地张了开嘴。
不说话只瞪人的大佬,充满了雄霸之气,让他双腿发软。
只不过等粥一入口,程尽没有力气再关注大佬雄霸不雄霸,只恨不得薄朔寒喂他的速度快一点,再快一点。
薄朔寒看穿了他的心思,解释道:“医生说你不适合进食太快。”
程尽:“……行吧。”
医生最大。
哦,不。
大佬最大。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程尽舔完勺子最后一颗米,眼巴巴地瞅着薄朔寒。
“再喝一口,行吗?”
薄朔寒正打算放勺子的手一顿,用力抿了抿唇,“就一口。”
程尽疯狂点头,眼睛盯着保温桶,恨不得把那玩意从大佬手里抢过来。
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大佬……真的只用勺子给他舀了一勺粥。
喂!大佬,你醒醒!
你是霸总啊,不要随随便便听一个不重要角色的话,他要一勺,给他一桶,不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