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尽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抓住薄朔寒,嗓子发干,“有人想害你?”
薄朔寒反握住程尽的手,脸色分外冰冷,“别担心,不会有事。”
保镖说完后,开始狠踩油门。黑色的迈巴赫瞬间便开启了狂飙模式,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坐在后排的程尽和薄朔寒被过快的车速弄得左摇右晃。
程尽被薄朔寒紧握着的手心里全是汗,雪白的小脸透着紧张。
他忍不住扭头,往后看了一眼。
车后面紧跟着的,也是一辆黑色汽车,看起来很普通,但不知道是不是被改装过,咬他们咬得很紧。
随着时间不断流失,已经追到了他们屁股后面。
薄朔寒搂住程尽,面容冰冷,“别怕,不会有事。”
程尽正打算回答薄朔寒,突然听到砰地一声巨响,车身猛地剧烈一晃。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被压进了一具熟悉的胸膛。
薄朔寒低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别动。”
后面的车撞上来了。
对方似乎打定主意想要他们的命,不要命地使劲向上撞,坚硬的车身被撞得砰砰直响,车尾已被撞得变了形。
保镖只得又一次狠踩油门,拼命地拉开车距。
薄朔寒紧紧抱着程尽,往后看了一眼,冷声命令道:“调头,找条车多的路。”
刚刚发现有车跟着的时候,保镖为了尽快甩开,特意选了条发偏僻的路,这反而方便了对方。
保镖恭敬地说了声是,立马扭转了方向盘。
轮胎摩擦地着地面,发出一道刺耳的声响,惊险地转了个弯。
后面的车没有料到这种神转折,也紧跟着调了头。但是因为慢了几秒钟,已经被拉开了距离。
程尽从薄朔寒怀里抬起头,正要松一口气,忽然在轰鸣的发动机声中,听到一道夹杂着风声的尖锐哨声。
他下意识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向后车窗。
一点亮光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正以极速向着他们奔驰而来。
程尽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身体的反应比大脑更快,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扑到薄朔寒的身上,将他压在身下。
而两人因为他莽撞的动作,跌到了座位下面,薄朔寒的头部磕到了边沿上,疼得他微微拧起了眉。
而这时,伴着刺鼻硝烟味的子弹呼啸着射中后车窗,又从前车窗穿了出去。
被惊吓的保镖下意识地踩下了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现一道刺耳的声响,骤然停了下来。
“薄总,他们有枪。”
薄朔寒看着上方,程尽雪白的,充满惊慌的脸,冷峻的面孔难看至极。
他一个翻身坐起来,将程尽搂进怀里,冷声喝道:“开车,停在这里当靶子吗?”
保镖又赶紧启动发动机。
不过短短停留了四五秒的时间,后面的车并没有追上来。
程尽才从这场变故里回过神,连忙将薄朔寒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没事吗?”
薄朔寒紧紧抿着唇,淡漠的面孔上挂着罕见的盛怒,“我没事。你怎么样?”
程尽放下心来,用手拍了拍胸口,“我也没事。吓死我了。对方竟然有枪。”
也不知道是谁下了这么大的血本,追车不算,还用枪击。
如果刚刚不是他反应快,他和薄朔寒其中一个人肯定要受伤。
保镖已经将车驶进了车多的道路,后面追逐的车眼见着失败,终于选择放弃,车身一拐,竟然选择了逆流而去。
程尽向后看了一眼,推了推薄朔寒结实的胸膛,“没事了,我们起来吧。”
他说完,就要站起来,却被男人扣住手腕,硬生生地又拉了回去。
程尽抬眼,看到薄朔寒俊脸黑沉,削薄的唇角紧紧地绷成一条直线,眉间是强压的勃然怒意。
他终于意识到有些不对,奇怪地道:“怎……怎么了?”
薄朔寒缄默不语。
实际上他正在控制自己的脾气,害怕一开口会忍不住咆哮出声,更会忍不住把小狐狸按到怀里,直接揉进身体里。
程尽以为薄朔寒是在生气有人害他们这件事,拍了拍扣在腰间的手,安慰道:“别担心,爸爸我有金刚不死之身,一定能保护你。”
他的话就像一个引子,胜利地点燃了薄朔寒心中贲张的怒火。
他的大掌用力地钳住他的双肩,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你知道你刚刚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如果被子弹打中是什么后果?”
他同样也看到了射来的子弹,只是不等他有动作,就被程尽扑倒。
那一瞬间,他呼吸骤停,心脏几乎缩成了针尖。
他不敢想像如果小狐狸因为救他而出事,他会怎么样。
哪怕这个念头刚冒出苗头,他的心就疼得喘不过气。
程尽被骂懵了,身上的骨头更是被男人攥得发疼。他忍不住蹙了蹙眉梢,嘟囔道:“当然知道啊。可是你总不能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出事吧?”
虽然系统这玩意有时候不那么靠谱,但既然它说过能保他的小命,他还是对它有点信心的。
薄朔寒稍微放松了力道,牢牢地盯着他,冷眸里燃着怒火依旧未消。而除了怒火之外,里面还盛着还有害怕。
原来金主大人是担心他出事啊。
程尽看得一愣,又感动又想笑,他伸手搂住薄朔寒的脖子,脸颊贴着他的,轻轻蹭了蹭。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薄朔寒反抱住他,手臂微微颤抖,声音又沉又急,命令道:“下次不许这样,听到没有!”
他不能失去小狐狸,他简直无法想像,没有小狐狸的日子,他要怎么活下去。
程尽无奈道:“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薄朔寒沉声道:“那就使劲控制住。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被子弹打中怎么办?”
程尽还真没想过。他当时只觉得对方的目标肯定是薄朔寒,下意识地就想保护他。
何况那种情况下,他也没有办法先进一番理智的判断,再决定要不要救人。
不过看着薄朔寒那张沉冷的脸,以及眉间蕴着的浓浓担心,他明智地选择了乖乖顺从。
“我以后一定不这样了,子弹来之前,我一定先躲起来,把你弃之不顾,这样行了吧?”
程尽本以为这样说薄朔寒会生气,谁知他竟然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沉声道:“记住你说的话。”
程尽:“……”
你怕不是个憨批哟。
车的后窗破了一个洞,前面也破了洞,冷风呼呼的往里灌,车厢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天。
薄朔寒命令保镖先将车停到路边,再让白练开车来接他们。
程尽等薄朔寒打完电话,心有余悸地问道:“会是谁下这么狠的手?不会又是你大伯吧?”
上次薄荣耀就被大佬搞进了监狱,难道没有学乖,还想着谋朝篡位?
薄朔寒将衣服脱下来,披到程尽身上,手臂扣着他的腰,眉头紧锁,“就算不是他,也和他脱不开关系。”
薄荣耀看着是个头脑一热的蠢货,实际上心狠又手辣。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放弃过把薄氏集团夺回去的想法。
程尽突发其想道:“有没有可能不是想害你,而是想害我?”
至今为止,他总共出过两次意外。一次是被差点推入车流,另一次是被关太平间。
而无论哪一次,对方想要针对的都是他一个人。
这一次,也许薄朔寒只是受他牵连而已。
薄朔寒摇头,“不可能。”
程尽奇怪地道:“怎么不可能?”
薄朔寒垂眸,看着表情茫然的小狐狸,“因为你没有损害到任何人的利益,也不是任何人的垫脚石。”
没有利益冲突,自然就不会有人巴巴地想害他。不像他,挡到了大伯和奶奶的路,所以他们处心积虑地想要害死他。
程尽顺着薄朔寒的话,下意识联想到了程意。
他们两个有利益冲突吗?
正确来讲其实没有,因为和程意有利益冲突的原主挂了。重生后的他既不打算要顾隽,也不打算继承程家,程意根本没有必要针对他。
而且现在程意估计还晕着,并没有心力与能力来策划这样一场谋杀。
难道真是针对金主大人的?
那上两次针对他的意外又是怎么回事?
总不能只是单纯地看他不顺眼,所以想要害一害他吧?
听到程尽的疑问,薄朔寒黑眸微沉,“也许……他们是想通过害你,而达到某种目的。”
程尽一脸懵逼。他觉得自己仿佛在参加一场宫斗戏,戏里的人每一个都老谋深算,只有他一副搞不清状况的模样。
白练接到薄朔寒的电话,很快就赶了过来。
虽然两人表面看起来都没有伤,但薄朔寒还是带着程尽去了周骁那里,打算做个全面检查。
两人和保镖换乘到白练新开来的车上,开车到了周骁的医院。
周骁已经在门口等,等程尽和薄朔寒下车,二话不说就带两人去做检查。
幸运的是,两人身上除了一些轻微碰撞和擦伤,并没有什么大碍。
检查完已经下午五点。
程尽一天没有吃东西,但因为对被追杀的事心有余悸,并没有什么胃口。
直到回到公寓,闻到食物传来的香气,胃部的饥饿感慢慢苏醒后,他顿感饥肠辘辘。
风卷残云地般地吃完饭,程尽瘫到沙发上,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没有被爷爷收养前,他总是饱一顿饥一顿地过日子,以至于养成了一种很不好的习惯。肚子越饿,就越忍不住多吃,哪怕胃里已经很撑,也会多塞两口。
因为被饿怕了,很担心下一顿没有吃的,会被饿晕过去。
他也知道自己这个习惯不好,所以下意识地会改正,但每次太饿的时候,就会忍不住。
原主也和他有一样的习惯,小时候还被程复程月嘲笑过,因此几人的关系才不太好。
薄朔寒给程尽嘴里塞了两颗健胃消食片,将人打横抱起来,往楼上走。
程尽不自在动了动身体,“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虽然被薄朔寒这样抱来抱去很多次,他依旧很不习惯。
薄朔寒充耳不闻,一直抱着他回到主卧,放到**。
程尽想起自己还没洗澡,下意识看了身上的衣服一眼,突然对薄朔寒道:“你已经教训过程复程月了,就不要再对程二叔的公司出手了。”
薄朔寒可不是好脾气,上次程意惹到他,程父的公司被搞得差点破产,到现在还在元气大伤。
他担心被因为程复程月,薄朔寒也会这样对程二叔。
他对程二叔的印象不坏,尤其是今天会场上的表现,有勇气又有担当,而且还不偏不倚。知道程复程月做错了,哪怕大庭广众之下,也硬逼着两人对他道歉。
而且在原文剧情中,程二叔对原主也很不错,甚至在他被赶出程家的那天,还替他说过公道话。
反观程母和程父……简直让人一言难尽。
也不知道在他们清楚程意说谎后,会是什么反应。
不过以程尽对两人的了解,估计连骂都不会骂程意一句,甚至说不定还会为程意开解。
薄朔寒要开视频会议,陪着程尽聊了一会,转身去了书房。
程尽等他走后,冲了个澡,正想躺下休息,脑子里的系统突然出声。
【宿主请注意,离任务完成时间仅余六小时,请抓紧时间完成任务。】
程尽:“……”
今天又是宴会,又是车祸,他差点忘了这件事。
听到系统提醒,他不死心地问道:“必须要做吗?有没有办法免除?”
不是他不想做,实在是这个任务太坑爹。
以顾隽的尿性,如果他真的对他深情告白,估计下一秒就会用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命令他和薄朔寒分手。
【强制任务无法免除,请宿主抓紧时间完成。】
程尽暴躁地捶了一把枕头,“爸爸不想做,要不然你对我人道毁灭吧。”
系统:【……劝宿主不要这么消极抵抗,否则将会受到惩罚。】
程尽翻身从**坐起来,抓了个枕头抱进怀里,“你还有脸说我消极抵抗?!你发的这什么**任务?爸爸好不容易找了个男朋友,你这纯属是给我搞分手的节奏!我不管,我不做!”
系统:【……宿主不害怕自己的人格被抹杀吗?】
程尽:“你傻吗?我怎么可能不怕!”
可是怕和能不能做任务是两码事。
而且系统发布的这个任务真的太莫名其妙了,就算剧情有了偏移,和让他对顾隽表白又有什么关系?
总不能他不对顾隽表白,这本书的剧情就崩塌了吧?
剧情崩塌?
电光火石间,程尽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突然露出一抹亮采,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系统,你老实告诉我,你所谓的剧情偏移是不是代表着,我的小命保住了?”
这本书的剧情是这样的,白莲花程意是本书男主,顾隽是另一个男主。因为程意身上的男主光环,他成了一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棒小伙。
因为棒小伙抢了领养的哥哥程尽的未婚夫顾隽,被不停地陷害,谋杀,最后经过九九八十一种磨难,和顾隽的爱情终成正果,同时也走上了人生巅峰。
而这本书里的恶毒男配程尽,因为无数次陷害棒小伙,被棒小伙的男友,也就是男配原来的未婚夫给弄死了。
程尽清楚地知道原主的结局,所以自从重生到这本书后,就一直努力地想办法怎么挽救自己的小命。
如今终于从系统嘴里听出类似于小命保住的话,怎么可能不激动。
系统:【……请宿主认真完成任务。】
程尽强捺着内心的激动,小脑袋点得如同小鸡啄米,“完成完成,保证完成。那你回答我,我的小命是不是保住了?”
系统:【……】
程尽知道系统不说话就代表默认,精致的小脸瞬间焕发出极致的光彩。
他扑通一声,仰面躺在**,又想哭又想笑。
他之前还生气系统给他发布莫名其妙的任务,现在却觉得这个任务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好。
不就是说我爱你嘛,有什么不能说的。看他怎么样把我爱你说出花样。
【嘀嘀嘀——警告!警告!请宿主认真完成,不要耍花样。】
程尽啧了一声,嘴角的笑容怎么掩也掩不住,“你还知道什么叫耍花样啊?挺智能的啊。”
系统:【……我是智能系统,可以增加自己的词库。】
程尽被系统一本正经的解释逗乐了,和他打商量道:“这大半夜了,我也不可能约顾隽出来,不然你帮我延一下期吧。就延两天怎么样?”
系统:【任务需要当日完成,不可延期。】
程尽强词夺理,“你这个是强制任务,又不是每日任务,凭什么不能延期?是不是要扣作死点?随便扣!”
这么大晚上,今天又发生了追杀事件,以金主大人的尿性肯定不会允许他出去。
没办法出去,就代表见不到顾隽,见不到顾隽还怎么表白。
和系统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系统终于同意可以帮他延期,但最多延期到后天。
程尽觉得两天也行,刚好趁这个时间好好想一下,怎么样给顾隽来番深情表白。
想一想顾隽这人虽然渣,但其实命不太好,找了个满嘴谎话的白莲花当对象,时不时就要被当猴子耍一番。
今天离开时,程尽看到他的脸色隐隐发着青,估计被气得不轻。也不知道经过这件事,顾隽还能不能对程意保留一腔深情。
也不对。
顾隽那狗玩意早对程意不深情了,不然当初在R国,也不会厚颜无耻地想要脚踩两只船。
有时候程尽都想扒开顾隽的脑子看看,看里面是不是都装满了水。
*
顾家书房。
听到计划失败的消息,顾闻阳一巴掌甩到顾清脸上,声音泛着苍老的嘶哑,怒声道:“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失败?”
顾清连摸都没敢摸一下被打得红肿的脸颊,垂着头,语气恭敬,“派去的人说薄朔寒让司机把车开到了车流较多的地方,根本没法下手,他们只开了一枪,就赶紧撤了。”
“都是一些蠢货!”顾闻阳狠狠用力,把书桌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语气显得气急败坏,“这下姓薄的有了防备,再对付他誓必很难。”
顾清垂着头连忙道:“爸,我还有一个办法。”
顾闻阳因为愤怒,胸口不停地起伏着,听到这句话,他冷冷地看向对方,阴恻恻地问道:“什么办法?”
顾清道:“大哥以前交往的那个程尽您还记得吗?他现在是薄朔寒的人。”
顾闻阳阴沉沉地道::“我早知道了这件事。”
阿隽生日会那天他就听说了薄朔寒和程尽的关系,为了让薄老太太同意和他合作,他专门派了人过去,想要除掉他。
可是那小子福大命大的很,明明被推进了车流,却一点事也没有,害得他在薄老太太面前丢了一个大脸,为此他很是恼怒了一阵。
顾清眼里闪过一抹冷光,“我上次参加薄老太太的寿宴,薄朔寒好像对他很在意,不如我们想办法绑了他,让薄朔寒来救。到时候我们完全可以一石二鸟。”
顾闻阳狠狠皱起眉,“薄朔寒真的会去救他?”
顾清点头,迟疑了两秒钟,“之前程意让我帮忙把程尽关起来,当时薄朔寒为了找他,差点把整个市翻了个底朝天。”
“你当时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我……我也是事后才知道薄朔寒和程尽的关系。”顾清迟疑地解释道。
这件事上他并没有说谎,他当时确实不知道。等知道的时候为时已晚,不等他把程尽换了地方,薄朔寒已经将人救了出来。
顾闻阳冷冷地盯了顾清一会,直看得他脸色发白,才阴沉地开口道:“详细计划一下,如果再失败,你知道后果。”
顾清点头,喏喏地应了声是,打开书房走了出去。
顾隽刚好上楼,看见顾清脸上明显被掌掴过的痕迹,眼里闪过嘲弄。接着视若无睹地绕过他,径直回了房。
顾清一直站在原地,等听到房门被关上的声音,他扭过头,面无表情地看了眼顾隽的房间,转身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