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被塞进来一套衣服,尤悯才恍惚回了点神。
他怔忪着,抬眸看了看周厉珩。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新衣物。
“没事,这些衣服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你要是觉得脏了,扔掉就好,我的空间里还有很多其他的款式。”
感觉到自家悯悯情绪有些起伏不定,周厉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自己的额头轻磕着他的,声线低沉地安慰着。
他家悯悯,这么长时间过去,还是没有学会,该怎么用平常心看待末世里的这种同类残杀。
不就是折磨弄死个人,何必,去想那么多?
章华垣不是善类,手上沾了无数条人命,是那种哪怕用他的血,去祭奠那些被他残忍杀害的人,都只会被嫌脏的人,杀了,就杀了。
“你不知道,我是怎么样杀的他。”
等尤悯略微显得不那么平静,且带着些情绪波动的声音响起,周厉珩才发现,自己居然把最后的想法给直接说了出来。
“不是跟我杀于彪,杀龙涛一样,我是硬生生,把他折磨死的。”
“我用藤蔓一点点割断了他的四肢,用叶片一寸寸刨开他身上的皮肤,最后再像他自己形容的那样,慢慢敲碎了他的头骨……”
尤悯知道,自己在做完这些事情后,再表现出不忍,多少是有些矫情了,可杀人,又不会真的只是那种头点地的事情。
怎么可能说弄死一个人,就能把人弄死呢?
章华垣死相凄惨,直到最后一刻,眼睛都没能合上。
尤悯即便在对他做那些事的时候,没有太多的想法,在看到最后一幕的时候也还是内心狠狠地震撼了一下。
因为没了舌头,他连痛呼都只能用嗓子干着嚎。
直到最后死,嘴巴都是张开的,露出了半截残破的舌头……
“那你后悔吗?”
尤悯之前杀死龙涛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情绪。
这种事情若是落到旁人身上,周厉珩只会不耐烦应付。
可它发生在尤悯身上,他却又只觉得合理。
“倒不是在后悔,只是有时候会去想,我这样做,究竟有没有意义。”尤悯抿了抿自己的唇瓣,幽幽叹了口气。
章华垣房间外的走廊一片漆黑,甚至连蜡烛都没有点上,尤悯跟着周厉珩缓缓往前走着。
而他指尖染着的那点火光,是尤悯唯一可以看见的光亮。
“杀掉了章华垣,我确实得到了报复的快感,可是,那些被他杀害的人,却也终究还是回不来了。”
“反倒是N市基地里的人,得到章华垣被杀的消息后,肯定会找我复仇,到时候,无休止的杀戮,全由人类自己挑了起来。”
“甚至有可能会有那么一天,世界上所有的人类都死绝了。”
“反倒是丧尸,永远留存在了世界上,成为了新的物种。”
“到那个时候,该有多可笑。”
“而且N市基地用人体做实验,滥用私刑,随意处置比他们等阶低的人类。”
“就因为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所以,他们就该硬生生受着吗?”
“就比如我能把章华垣杀死,不也正是因为我的异能等阶,比他等阶更高吗?”
章华垣死前的那一幕,一直浮现在尤悯眼前。
让尤悯不自觉,会去多想——其实所有人都一样。
末世前,他们所生活的环境是安定平和的,大部分残暴杀人的画面都只会在电视剧里演出来。
甚至,偶尔现实生活中发生的杀人案件,也能被迅速曝光,引得所有人都唏嘘不已。
所以,无论是杀死一个人,还是硬生生将一个人折磨致死,他们内心其实都会遭受煎熬。
甚至哪怕是章华垣,尤悯也不相信,他内心会没有过焦虑。
“那是因为没有规则的束缚,所有人的私欲都会被无限放大,他们的怨恨,憎恶,都会受情绪控制,变得无所顾忌。”
“悯悯,既然你会这样去想,那你有没有想过,要在这个世界上,设立一种新的规则,用来束缚,也用来保护人类的规则呢?”
骤然,周厉珩指尖的火光突然变亮了许多。
随即,整条走廊都被照得通明。
尤悯朝远方看去。
看到了远处的走廊尽头,似乎有扇门在等着被自己打开。
“设立新的规则……”尤悯其实没想到,周厉珩会这样说的。
可他的心脏,到底还是因为他的所言,而猛然皱缩了一下。
照目前人类的发展来看,他们的自相残杀,确实会导致自己整个种族的灭亡,但如果新的规则确立,结局就有可能会出现转机……
“轰隆——”尤悯心念微动,想要再说些什么,但不远处传来的一身巨大的响声,把他和周厉珩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判断声音的来源。
尤悯发现,那声响,似乎从是N市基地的基地大厦传来的。
“走,过去看看!”尤悯分辨不清那声响是因何而起。
但是,声响太过剧烈。
他几乎可以肯定,基地大厦,绝对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
章华垣的住所靠城市中心,所以尤悯和周厉珩赶到基地大厦并没有耗费太多时间。
加之周厉珩本身就能够瞬时移动,尤悯被他背着,不出两分钟,他们就站到了基地大厦面前。
只是,淅沥沥的雨水,和茫然的夜色中。
所谓的基地大厦,已经不能再称之为基地大厦了,因为眼前所呈现的,只有一摊废墟。
原本高耸入云的建筑,在不知道被谁埋下的炸弹炸毁后,只留下了一堆厚厚的,大概有十来层楼高的,堆积在一起的废墟。
看来那声巨响的由来,大概就是炸弹爆炸,楼房坍塌的声响了。
尤悯看着眼前的一摊废墟,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
“悯悯,看来有人比我们先一步动了手了。”
能把N市基地标志性建筑弄塌,周厉珩完全可以猜到,做这件事情的人,对这整个基地的厌恶程度究竟有多深了。
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虽然没表现得有多幸灾乐祸,但眼神里的讥诮,却让人看得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