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震被他这细微的动作搞得很心烦。
他就一点不记昨夜的鱼水之情,拉拉小手都不可以?
想着很气,却又不展现出来,重新箍住他的手,往怀里一拉,在他极细的腰肢用力掐了掐,眉梢眼角皆是笑意,对店小二乐呵呵道:“本座的宝贝儿喜欢吃打卤面,你们这里有没有?”
店小二的笑眯眯的视线落在了他勾着的腰肢,心说:哎哟喂,这腰得有多细呀?女人的腰都没这么细吧?
“诶嘿嘿,打卤面当然有,不过,得多等一会儿,要现做。”
他眼睛咕噜噜一转,又瞥着闻如玉俊美精致的脸,这细皮嫩肉的,看着就让人嘴馋。
嘴上却道:“客官姥爷不如尝尝我们这里特色麂子肉,又细又嫩,味道那真是一个绝啊!这么冷的天,再给各位加热一番,放入上好的酱汁,解冻又解乏,最关键是,暖身子那也是一个绝!”
“好,那就每桌来五斤麂子肉,有好酒好菜也尽快端上来,本座还要赶路!”萧震爽快答应,搂着闻如玉在小二带领下,坐了上座。
此刻侍卫们和西毒、冯青也陆陆续续进来了,原本冷冷清清的客栈,此刻人员已经爆满。
西毒和冯青与萧震他俩同桌。
因为人手有限,老板亲自出来掺茶。
难怪这家客栈到名字取得极具雅致,原来老板竟是一个温文儒雅带着浓郁书卷气息的书生。
他一袭白衣遮体,披着厚厚的狐狸毛大风氅,模样生得俊俏可人,眸光亦是温情脉脉,给众人掺茶倒水时,还会彬彬有礼鞠一小躬,“各位稍等片刻,小生这厢有礼了,先给各位掺茶。”
萧震的目光,瞬间被他吸引了过去。
大手还在闻如玉腰上乱掐,视线却全部被那白衣小书生夺去,一转不转盯着他看。
闻如玉敏锐的发现了。
打掉他掐他腰的手,他却浑然不知,依然盯着书生看!
空气中有酸梅汁的味道慢慢融化开。
待白衣书生掺到他们这一桌,萧震换了个撩人又休闲的姿势,一根指头斜斜的托起下巴,侧着身子挑眉看他,“会唱曲吗?”
书生和闻如玉皆是一愣。
闻如玉揪了揪指尖,抿唇一言不发。
书生早就发觉他在看自己,仿佛早就被人观摩习惯了,俊俏的面容不见半点波澜,依然温情脉脉的给几人倒水。
动作娴熟轻盈,拽着陶瓷壶的指骨清瘦修长,指甲也修剪的很是漂亮整齐。
他率先给萧震斟满茶,又给他边上的闻如玉斟,边斟边莞尔笑道:“想必这位客官是从南方来的吧?小生曾在江南读过几年书,倒是会一些江南小调。”
“哦?”
当他掺好闻如玉的茶杯,捧着陶瓷壶缩回手时,萧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背!
白衣书生略略瞥了他一眼,又继续给冯青掺水。
他掺的果然是酸梅汁。
闻如玉还没喝,就闻到一股浓郁酸溜溜的味儿。
可萧震还在眉来眼去的和他说话:“江南小调堪称一绝,不如,现场表演一下,让我和我的兄弟们,开开眼界?”
他自称的是我。
这段时间,将士们不是抗战疫情,就是忙着和怪物厮杀,生里来死里去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集中和紧绷的状态,好容易有个机会可以放松一下,大伙都乐呵呵的笑了。
甚至有侍卫叫嚷:“来一个!来一个……”
书生挑眉瞥了眼众人,又斜斜看了看萧震,拒绝得有模有样,又让人不忍重提,“抱歉,小生近日感染风寒,嗓子就不是那么舒服,实在是很不好意思。”
可有的侍卫就属于钢板直男那种,依然不解风情的叫嚷:“唱一个!唱一个嗓子就不痛了!”
“是呀是呀!唱一个!”
“唉!可惜了,这么俊的小公子哥,大家没有耳福了!”萧震略带惋惜朝众人挥挥手,示意他们不要纠缠。
有萧震下令,没人敢再造次,正好酒肉上桌,大家也委实累了,便大快朵颐起来。
萧震平时最喜欢吃肉,这次却没怎么动筷子,只是一个劲盯着白衣书生看。
白衣书生走回来时,故意在他旁边滑了一跤!
白衣翻飞,舞花弄雨。
萧震眼疾手快,将他接了个满怀!
“地太滑,公子要小心哦?”
萧震清冽的声音一旦温柔,又撩又软还邪魅,能酥到人骨头里去。
“谢谢客官……”
白衣书生在萧震怀里迟迟不舍离去,还贴在他耳根暧昧的说了句,声音小到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客官若是想听小生唱曲,晚上戌时,到西厢房,哪里,是小生的房间……”
说完眉眼一抛,从萧震怀中挣脱出来,捂住陶瓷水壶,扬长而去。
萧震仿佛丢了魂,端起酒碗大口喝酒,眸光直勾勾地盯着他远去的背影看,全然忘了身边闻如玉的存在!
闻如玉断舌之后,第一次尝出了味道,那便是酸梅汤的味道。
小小抿了几口,又没兴趣了,瞄了一眼盘子里的麂子肉,全是酱烧过大块大块的,泡在黑乎乎的酱汁里,看上去就像那颗乌黑摔碎的心脏!
更加没什么食欲,索性夹了点素菜。
西毒和冯青看着萧震的一举一动,又观察着闻如玉的表情,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王爷太渣,明明有了小美人,怎么还对别人眉来眼去?
还是明目张胆的眉来眼去?!
而闻如玉表现得太过镇定,甚至连阻止一下都没有!
白衣书生却是对萧震难舍难分,行至门帘旁,又对他回眸一笑,而后放下门帘,白色的身影刹那间淹没在通往后堂的灰色门帘中。
那笑容带着一点点魅惑众生的妖娆。
留给人无限幻想。
尤其是萧震。
他待他完全消失后,才兴致缺缺的拿起筷子,夹盘子里的肉。
“人肉香吗?”
正当他吃了第一口时,旁边却幽幽响起一个陌生而苍老的声音!
旁边听见的人纷纷哽住,吐掉刚吃进嘴里的肉,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那人。
只见萧震他们侧后方,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坐着一个头戴帷帽的男人!
从帽檐上垂落下来的黑色面纱完全罩住他的脸,看不清真实面容,隐隐可见是一位胡子花白的老者。
他的手掌索大,却枯瘦如柴。
他的饭桌上,只放着一碟小菜,几个馒头,和一晚白粥。
还有他的剑。
尽管众人齐齐看过来,他依然不为所动,枯手拽着个馒头,往面纱下面送,不紧不慢咀嚼着。
“人肉?你怎么知道这是人肉?”
萧震勾唇一笑,斜着眼看向他。
那深邃的眸子里,早已暗携了阴霾,阴霾里裹着风暴。
仿佛只要他说错一句话,他动一动手指头,就能将他扼杀!
那老者完全不为他的杀气所动,不紧不慢嚼着馒头,声音苍老得沙哑:“你们从红溪县过来,难道没发现,那边连一个活人都没有了吗?”
他这倒是说的实话。
不过那边怪物那么多,城里的人,恐怕早就被怪物吃光了。
“呵……”
萧震冷笑一声,细细把玩着手中酒杯,“看来老先生也是从红溪县过来的吧?难道,阁下在那边,就没遇到点什么?”
“我过来的时候,那边正在闹瘟疫,人死的死,逃的逃,遍地都是尸体。一些黑心的商家,便将那些尸体醺成酱肉,充当麂子肉朝周边的客栈饭店售卖。于是死的人越来越多。”老者嚼完一颗馒头,接起一点面纱,抿了口清粥,从面纱底下,瞟了一眼萧震。
萧震瞬间见到一抹几近垂死的目光。
他微怔,又淡定从容的问:“竟然你知道这么多,为何不报官?”
就在此时,店小二却端着菜品上桌,看到那老人在和萧震说话,周围的人又没吃肉,撸起袖子便朝那老者走去,气势汹汹的。
边走边骂:“你这个死老头,成天就在这里妖言惑众,不吃就滚!”
老者似乎很怕他,赶紧拿走剑,逃也似的跑出门!
店小二笑眯眯给萧震他们赔礼道歉:“各位客官别听他胡说八道,我们这里靠山,野麂子多的是!这个老头吃不起肉,经常在这里点馒头米粥,然后骗其他路过的客官,说这是人肉,让别人吃不下去。然后他就吃别人吃剩下的!”
“哦,原来如此!”
众人松了口气,不过对盘子里黑乎乎的酱烧肉,都不怎么感兴趣了。
萧震若有所思看了看已经跑出大门的老者,轻飘飘的问店小二:“既然如此,你们为何又要放他进来?”
店小二眉头一皱,又咂嘴,表情带着无奈和痛苦:“我们也不想放他进来,可是他一个老头,又无依无靠的,不忍心他挨饿,只好让他进来吃。”
这倒是说的通,萧震也没多想,不过对盘子里的肉却不怎么感兴趣了。
推了推盘子,淡声问:“能不能把这麂子肉,给本座换成牛肉?”
众人一听这话,纷纷要换,“对,把我们的也换成牛肉!”
“对对对!换牛肉,这些我们还没动过呢……”
将士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店小二为难至极,抠着脑袋为难道:“各位客官,这麂子肉一旦加热,就不能存放了,一两盘倒是能换,”
他看了看客栈里几十桌人,更加为难:“只是你们这么多人……”
“无妨……”
萧震正想说无妨,这些麂子肉,我们一样会付钱时,楼上却传来一个温如春色花水的声音:“既然各位官姥爷想换,就给他们换吧。算我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