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震正想说无妨,这些麂子肉,我们一样会付钱时,楼上却传来一个温如春色花水的声音:“既然各位官姥爷想换,就给他们换吧。算我请客!”
众人顺着声音源头抬眼望去,一眼便看见,刚才那位白衣书生,在楼廊上偏偏而立,冲着众人温婉一笑,模样纯净洒脱,又妩媚动人。
萧震情不自禁眨了下眼睛。
窗外折射过来几束明晃晃宛如金水的阳光,打在他的身上,显得俊朗又不失魁梧。
他姿态惬意的丢了颗花生米进嘴里,冲那白衣书生邪魅一笑:“竟然店家盛情难却,那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又自称我。
旋即凤眸微挑,一揽众人,声音豪迈:“大家赶路也辛苦了,今日不如在此落脚,明早一早再走吧!”
西毒独眼都快皱没了,拉长身子俯到他耳根:“王爷,那啥,我们才赶半天路,也不是很辛苦啊……”
“你今晚不想在这里住?”萧震一个瞪眼瞥向他。
“哈哈,想。”
西毒打了个哈哈,坐在一旁不敢吭声了,只是不停挤弄独眼,想用眼神示意闻如玉管管你老攻。
奈何闻如玉仿若没看见一般,埋着头一心一意吃盘子里的水煮青菜。
如此一来也好,萧震要是有了新欢,定会忘了小美人儿。
到时候,本大师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追求他了!
西毒想到这些,也不是那么好生气喽,端起酒漫不经心喝起。
一顿饭吃得心怀鬼胎。
吃完后,众人收拾东西,马匹送进马棚,入住客栈。
几日的血战让他们身上污浊不堪,这一住下来,大家纷纷要热水洗澡,因为人多,几乎是好几个人挤一间房子,大家边洗边打闹,好不乐乎。
唯有萧震和闻如玉的房间里,冷冷清清。
萧震自顾自洗完澡,换了干净的束腰黑衫,站在铜镜前悠闲自得的整理发髻。
似乎不满意自己一头白发,换了好几顶玉冠,最后终于选定一顶黑玉带坠珠的花冠,前后左右、上上下下仔细照了一遍,终于满意了。
闻如玉拿着本书看,眼尾余光却在他身上徘徊,心尖像是扎了一根细微尖锐的小东西。
说不出多难受,却又不得不承认,那不痛不痒的小东西,闹得他心神不宁,甚至连看书都看不进去了。
萧震注意到他在看自己,微微偏头,视线与他对上的瞬间,他又飞快垂下眼帘,假装认真看书。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也许萧震已经走了。
去找那个白衣书生了。
闻如玉不敢抬头,呼吸隐隐开始不顺畅起来。
奇怪,我又不喜欢他,我难过什么呢?
他如此问自己。
“你在看书?”
头上突然传来清冷熟悉的声音,一道暗影已经压了下来。
闻如玉慌不择待的抬头,撞见萧震高高在上俯瞰他的眼神,刻意打扮后又帅了几分的模样,心跳莫名一窒,又猛然加速,胡乱点点头,算是答应。
男人骨节突出、宽厚的大手旋即伸了过来,拽起他的书就问:“书都拿倒了,你在看什么书?”
分明就是在看本王!
闻如玉心里压制着,沉重得明显,不急也不臊,理直气壮的将书夺回:【你管我怎么看?这是我的书,我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喲,脾气还挺大?”
萧震眸意极冷的瞥向他,随口嘲讽道:“戏子就是戏子,还装什么书生看书?”
闻如玉瞬间就火了:【戏子怎么了?戏子就比书生低贱?戏子凭真本事赚钱糊口养家!书生就了不起,就很高贵?!就能入得了你萧大王爷的法眼?!】
萧震从来还不知道,他的手语运用已经到达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许多书里没有的手势,他居然也能通过灵活编排后,比划出来,目的却是:用以和自己……吵架?
这算是吵架吗?
凤眸眸意不明,盯着他幽幽看了会,突然凑近,紧盯那双漂亮、却因为生气泛滥红粉的蜜瞳,“喲,宝贝儿,你……这是在吃醋?”
【我……我……我……】
闻如玉没能接得上话来。
指尖在抖,唇瓣在颤,连心跳,亦是不受控制一般,扑通扑通地跳动着。
萧震仿佛一语戳中了他的心思。
裂开嘴“吃吃吃”地笑:“不是吧,真吃醋了?”
【我没有!】
闻如玉拒不承认。
萧震不笑了。
双眸骤然一暗,半抬的大手指关节骨节微微收拢,“咯吱”一声清脆的骨脆声后,又放开。
“竟然没有,那你凶什么凶?”
他敛回眸光,本就清冷的神色又添一层霜,“反正你也不会喜欢本王,本王找谁,都与你没有关系吧?”
他好像说得也没有错。
可是,总有什么地方,似乎错了。
闻如玉却不知道,究竟哪里错了。
萧震戏谑一笑,没再理他,转身摔门而去。
摔门的声音太响,刺得闻如玉耳膜生痛。
他想认认真真看一看书,可是怎么也看不进去,又想躺下睡一会儿,却满脑子都是萧震和那白衣书生暧昧的影子。
他有一点烦躁,坐立难安的样子。
恍然记起,师傅说过,如果心静不下来,可以画戏妆。
他记起临走前,萧震有给他准备一套戏服和瞄妆的行头,索性翻了出来,坐在铜镜面前,胭脂粉黛微施,精心涂抹了油彩,一番倒腾下来,半张脸已画上妖娆的妲己妆。
他也不知道为何要画半面,可能是因为自己缺了舌头,再也无法唱戏,所以,从心底认为,自己不完美吧。
正执笔细细的苗着眉,突然一丝咸腥的气息,像一剂强烈的催化剂,成功扰乱他的嗅觉。
又很好的勾起他的食欲,仿佛那才是,舌头被割后,他最想要食用的人间美味!
执笔的芊芊玉手一颤,吸了吸鼻子,揽袖轻轻放回笔,朝气味来源寻去。
那丝令他垂涎的咸腥气息,正是从隔壁房间传来的。
但是中间隔着一道厚厚的墙,没办法过去。
他清楚记得,入住时,店小二说隔壁是用来堆放老板的书的,没人住。
萧震还调侃说:“那我住在这边,且不是能闻到他的书香气息?”
书香气息闻如玉没闻到,渐浓的血腥气息却告诉他,他想去那间屋子看看。
走正门是不可能的走正门的,当时萧震就提议想进去看看,却被店小二一口回绝了:“老板不喜欢别人参观他的作品,而且里面很久没打扫,灰尘太多。几位客官进去,恐怕得弄脏衣服。”
竟然如此,那就翻窗试试。
他打定主意,换了套行动方便的黑衣黑裤,蒙面纱之前,又犹豫了一下,重新回到铜镜面前,油墨轻染,笔尖飞舞,没一下功夫,另外半张素颜,已画成了鬼面。
而后迅速收起梳妆台上的行头,长发束起,黑色面纱遮脸,小心翼翼推开后窗,朝后面看了眼。
楼后是落满积雪的蒲松林,密匝匝的树木遮天蔽日,看不见天,除了偶尔雪落压垮枝丫发出的咯吱声,几乎听不见半点声音。
闻如玉好歹学过戏,有一定的功底,加上萧震传输的内力,翻个窗是完全没问题的。
眼看四下没人,推开窗户轻手轻脚地翻了出去。
他身轻如燕,像一只翻飞的墨蝶,在积雪覆盖的童话世界里,跃过空中,漂亮又轻盈的一个旋转,人便贴在了隔壁窗户的外檐上。
附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这一听不得了,里面隐隐发出一连串重物拖拽的声音,稀稀嗦嗦的。
他翘挺的鼻翼微吸,又嗅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呼吸一颤,绒绒睫毛轻阖,心跳莫名加快了。
那种特殊的气味,完美打开味蕾,仿佛不尝到一口,就会死掉一样。
他迫不及待想破窗而入,里面却传来店小二识别度很高的声音!
“老板,那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嘶~”
像是吸食某种汁液丰富食物的声音,旋即是那白衣书生舒服的喟叹,“唔~领头的那个男人,我到是有些兴趣,看他今晚表现,兴许,还能玩一玩。”
里面短暂的沉默了片刻,像是店小二愣了一下,片刻之后,他才幽幽问:“老板,你该不会是,对他动了情吧?”
“嘶……”
又是一连串吸食食物汁液的声音,“动没动情,我不知道,噗嗤……”
他软腻腻的笑出声,“不过他,倒是挺有趣的。”
“怎么个有趣法?”店小二声音里,有明显的不高兴。
闻如玉在朦胧的窗纱上,成功寻到一处细小的破洞,微微眯起眼睛,朝里面看去!
这不看不知道!
一看吓一跳!
里面书屋倒是真的书屋,放满不少立体式檀木书架,书架上书也堆了不少,不过,在角落的书架旁边,两条人腿蹬着一双黑靴,直挺挺的躺在地上!
视线再往前移,只见那白衣书生背着闻如玉,半蹲在地,正埋着头稀里呼噜啃噬着什么!
从那双躺尸的腿中不难判断,有八成,那白衣书生,是在啃他的人头!
或者,脖子……
闻如玉并不惊讶,毕竟那血液的芳香,真的太诱人了!
而店小二,正站在白衣书生的旁边,眸光毫无波澜的看着这一切,仿佛已经习以为常,麻木了!
白衣书生听到他问话,抬手抹了抹嘴,扬起脸看上去,闻如玉见到一张挂着血液的红唇,忍不住抿了抿唇。
他心底有魔鬼在尖叫,人已经饥渴难耐了。
白衣书生对外面的一切浑然不知,看店小二的眼神,有些迷茫和魅惑,“小七,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