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一个人?”
店小二茫然不解,眼神呆愣的看向他:“老板什么意思?你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一见钟情?”
白衣书生从怀里掏出张绣花丝娟,仔仔细细擦拭起嘴边的血迹。
声音软得像是沁进了水:“如果你喜欢过一个人,就会明白,当你看见他的第一眼起,便会忍不住想笑,忍不住想触碰他,抚摸他,拥抱他,亲吻他,甚至更多。就像没有光的黑暗,在遇见他那一刻起,所有星月在一瞬间膨胀,整个世界都因为他而亮起来了!”
“可是老板……”
店小二想反驳点什么,动了动唇,又找了个自认为极具说服力的理由:“他身边明明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公子!”
“男人嘛,谁不三妻四妾的。”
白衣书生无所谓的站起身,他嘴角的血迹已擦拭干净,又恢复了一张温文儒雅的俊脸,仿佛刚才他咬食人尸的那一幕,只是幻觉。
“在说,我又不指望他有多喜欢我,爱我。毕竟我是永生不死的,无论与谁相爱一辈子,最终都会变成漫长的回忆。拥有过就好,哪怕落得伤痕累累,也是我心甘情愿的。”
“老板……”
店小二被他一席话感动的热泪盈眶,正想说点什么,白衣书生突然眉峰一冽,斜眼扫向闻如玉贴着的窗户,厉呵一声:“谁在哪里?”
闻如玉被血液气息冲昏的脑子,瞬间吓得清晰起来,拉开脸颊与窗户的距离,正要往后退。
谁料,他忘了自己身在高处,脚下一滑,竟然朝楼下摔去!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摔个狗吃屎时,一道灰色暗影突然飞扑上来!
他还没看清来人是谁,腰背处已结结实实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而后,脑袋上便铺天盖地罩下来一个麻袋!
待他回过神来时,人已被从头到脚完完全全套入麻袋内了。
正想破袋而出,却听见窗户被推开的声音,以及白衣书生质问:“你在后面干什么?!”
之前在饭店啃馒头的老者声音:“嘿,老朽在此打麂子,不好意思,刚才的箭,射在老板窗户上了,还忘老板您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生老朽的气,嘿嘿……”
白衣书生往窗檐上一看,果然看见一只短箭,动作敏锐的伸手,一下子拔了下来,直接扔还给他,继续怒道:“以后你要是再跑到我屋子后面瞎放箭,就别想进来吃饭!”
说完“嘭!”一声,摔关了窗户!
老者暗暗松了口气,将装进麻袋的闻如玉扛在肩上,朝蒲松林深处走去。
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他才将人放下。
闻如玉被他从麻袋里剥出来,头发散乱,鬼面妆还在,他笃定这老头不会认识自己,正想爬起来逃跑,却被老者一把按住肩膀,“小公子,莫要害怕,老朽不是什么坏人。你们没事,来这种地方干什么?那客栈的老板,是会吃人的妖怪!你们还在这里留宿,不是自找的惹祸上身吗?”
闻如玉愣了一下。
眨眨眼睛冲他比划:【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你不就是……”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又顿了一下:“和中午吃饭那群人领头的……欸,爱人吗?”
爱人两个字他咬得特别重,像是不知道该不该用这种称呼,又像是很气愤。
闻如玉很是震惊:【我画成这样,你都认识我?】
“当然!本……”
老者瞬间有些激动,连声音似乎都变了,转而又暗哑下来:“本来我是不打算救你的,不过看你长得如此俊俏,死了可惜了。”
【不是,你是怎么认出我的?】闻如玉纠结。
“这很简单啊,全世界我只见过一个,你腰这么细的男人。”老者无所谓的在闻如玉腰前比箍了一个圈圈,又缩小,面纱下的眼睛,露出一丝爱慕的光。
闻如玉呼吸一哽,垂下视线瞟了一眼自己的束腰,看来下次装黑衣人出门,得换套宽松一点的黑衣服,否则一截腰就被人认出来了!
不过他刚才在白衣书生房内所见到一幕,必须告诉萧震。
至于相信不相信,那是他自己的事情。
起码要让众多将士知道,这个地方很危险。
想着便拍拍屁股站起身,葱白的指尖轻点:【谢谢你救了我,不过,我现在该回去了。】
老者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翩若玉荑的手看,苍迈的声音里,充斥着恋恋不舍:“这就回去了……”
闻如玉心说:我不回去还留在这冰天雪地里过夜不成。
薄美唇角弯了弯,眼睛也弯成漂亮的月牙:【嗯,真的很谢谢你救我呢!】
一半鬼面,一半妲己妆的美人正对着自己笑,老者仿佛魔怔了,愣在原地硬是没反应过来。
等他回过神时,闻如玉已经踏着雪,走远了。
他还是从后窗翻了回去,还故意掩盖了地上的脚印。
刚翻进房间,拍了拍肩头的落雪,玄关后面,旋即向起清冽而熟悉的声音:“去哪里了?正门不走,还翻窗?”
闻如玉一愣,朝声音源望去。
萧震坐在一片阴暗里,目不转睛打量闻如玉。
他的目光,充满了无法言语的阴冷,像恶狼盯住自己的猎物。
这让闻如玉特别不舒服。
他不是去找那白衣书生了吗?
恍然又明白过来,那白衣书生正在进食,估计没见着,在那里生闷气吧。
心底有些好笑,懒得理他,自顾自坐在铜镜前,卸起妆来。
萧震怒火中烧,几步冲过来,一把扣住他细嫩的手腕,“你不仅哑巴还聋了?本王问你话,你没听见?”
闻如玉气得双颊通红,委屈一腾,眼泪瞬间充满眼眶,甩了甩他拽着的手,可根本甩不开,只能用空着的手比划:【我变成哑巴,还不是败你所赐!】
“所以你就一直恨本王,恨不得本王死?!”萧震脸色阴如沉水,俊朗的五官似覆盖了层严霜,冷冷盯着闻如玉。
气氛低沉,压抑得叫人透不过来气。
闻如玉缩起瞳孔,不怕死的与他对视。
良久,他点头:【对。】
呵呵呵,对……
他既然说对!!!
虽然深知是预料之中的答案,可萧震心底那个气呀,简直都快气炸了。
可是他却没有表现出来。
甚至连扬巴掌的冲动都没有!
只是又冷又疏离,还模棱两可的盯着他看,片刻后才道:“所以,你刚才出去,是干什么了?”
【你都可以出去找别人,我为什么就不可以?】闻如玉昂着头,不为他的冷漠疏离所动。
“所以,你是去偷人了?”
萧震眸底无波,声音轻然,不是质问的语气,就像在问一件最简单不过的事情,就好像一个很普通的招呼,诸如:你吃饭没有。
可就是如此几近淡漠的语气,折辱人的意味却特别强。
闻如玉意外没有生气。
只是心底有些无法形容的东西在蔓延,杂草一般疯长着,戳着某些柔软的位置,难受至极。
【嗯!】
他用力点头,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可眼泪却在眼眶无声打着转,指尖亦是忍不住重重颤抖着:【我就是去偷人了,怎么?】
“是谁?!”
萧震毫无波澜的脸,一瞬间阴云密布。
终于不淡定的咆哮了:“那个野男人……是谁???”
闻如玉被他极具威慑力的咆哮声震清醒,自己一定是疯了。
才会在这个人面兽心的恶魔面前,说瞎话!
【你现在已经有新欢了,何必在意我找谁呢?人家对你也是一见钟情……】
闻如玉还没比划完,就被萧震恶狠狠地掐住他喉咙打断:“你少跟本王扯这些有的没的!快点交待他是谁,本王去宰了他!”
【放开我……】
闻如玉被他掐得接不上气,鬼面妆卸掉一半,半张妖艳的妲己脸仿佛又染胭脂,红透了。
“快说,他是谁!否则,你就得死!”
萧震像是彻底疯了,非要追问出一个结果。
闻如玉被他如此掐着,怎么可能回答得了,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他活生生掐死时,一连串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砰砰砰……”
还有西毒的喊话:“那啥,爷,该吃药了,开门!小玉!你在吗?!”
萧震丢开闻如玉,黑着脸去开门。
门刚打开,西毒只露出张笑脸,“爷,您该吃药了,怎么半天才开门,我还以为……”
话还未说完,便被萧震一把拖进去,直接拽在闻如玉面前,也不管他手中碗里的药水洒了一地,就厉声质问闻如玉:“是不是他!?”
“什么是不是我?黑锅我可不背。”西毒面对萧震的暴怒,向来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能皮则皮。
闻如玉惊魂甫歇,还在大口大口喘息着,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就在此时,那白衣书生却带着店小二出现在了敞开了门口。
他假意咳了一声,又彬彬有礼地敲了三下开着的门板,柔声细气又不失热心肠地问:“几位客官,这是……怎么了?”
萧震听到这声音时,像是舒服了许多,用力闭了闭眼睛,收敛脾气,才转身面对他:“没事,一点家事。”
看吧,对别人倒是挺客气的。
“噢,那,需要小生帮点什么忙吗?”白衣书生看向他的眼神,脉脉含着情。
闻如玉看在眼里,觉得好笑。
萧震,你骂我是畜生,我犯贱,你以为你喜欢的这个书生,他就是人吗?
他还是个能吃人的怪物,说不定今晚就把你先奸后杀!
想着,突然灵机一动,他指了指书生,拉着萧震比划:【你不是问我去哪里了吗,我刚才就是去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