隗洛城莫名其妙心尖猛然颤抖。
他是真心喜欢他的,不过又特别担心,关切地问:“是舌头重新长出来了吗?我听说你有自愈能力,不会真的是舌头长出来了吧。”
闻如玉脸色一白,如实交代:“不是,是萧震重新给我接了一条舌头,呃……现在基本上已经长好了。”
“萧震给你接了一条舌头?”
隗洛城有些难以置信,修长五指把他刻意躲避的脸掰过来,声音温柔似水:“不会是接的人舌吧,让我看看?”
一旁的西毒和冯青瞬间不满了,一左一右将闻如玉携走,西毒弯弯独眼,看隗洛城的眼神,是带友善的着微笑。
语气却有些刻薄:“三王爷,男男授受不亲,更何况,琰王要是知道,您对咱们王妃动手动脚,他那脾气,您又不是不了解。那啥,恐怕届时,您也不好下台啊嘿嘿嘿……”
意思你懂,咱们琰王不好惹。
虽然现在他还躺着,不过再怎么轮,也轮不到你对咱们小玉动手动脚吧!
隗洛城不明白萧震为人残暴不仁,行事悖逆嚣张、不堪造就,为何他的手下还个个忠心耿耿,死心塌地的跟着他呢?
包括这个玉美人,即便是残忍到割他舌头,他也愿意跟着他,对他不离不弃呢?
心底思绪纵有千千结,表面却风度翩翩,不争不抢,故作大度道:“本王自然知道他心胸狭窄,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本王也没有要碰闻公子的半点意思,只是和闻公子还是算半个朋友,聊聊家常寒嘘寒问暖,应该还是可以有的吧?”
此刻船已经离开岸边行驶在了辽阔的江面,金灿灿的骄阳批泄下来,映亮万里冰雪,江水沐浴在暖阳之中,粼粼波光瞬间蓬了起来,将船上的人映得熠熠生辉。
现在要赶他下船已经来不及了。
更何况西毒不过是萧震私属的一个医师,连官衔都没有,更没有资格赶与萧震几乎平起平坐的三王爷下船。
冯青当然也没有,对于三王爷这样的说词,也没理由推翻,只好由他去:“当然有,船上还有客房,三王爷若是累了,属下送你去休息。”
隗洛城正好有此意,顺口便问闻如玉:“玉儿,你要跟我叙叙旧吗?”
闻如玉深知他有许多事情想问自己,虽然不想和他说,不过还念在他对自己好过,不好拒绝,咬咬唇瞥了眼西毒和冯青,仿佛在征求他们的同意:“我和他聊聊就回来?”
西毒往客舱方向看了眼,他估计这几日萧震会醒,有些担心:“我们还有事情,别聊太久哦?”
“嗯。”
闻如玉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表示谢谢他的理解和提醒。
隗洛城暗中为他打抱不平,原来他连个自由行动都没有,做什么还要经过萧震手下的同意!
在冯青的带领下,俩人去了最角落的客舱。
因为是最末尾的客舱,舱内的环境就不是那么好,空间也不大,只有一张很逼仄的床,一张桌子,连个椅子也没有,光线还昏暗阴沉。
好在还有扇雕花木窗,冯青将阖上的窗扇推开,阳光便涌了进来,能看见波光粼粼的湖水,湖风冰寒刺骨,刮得人偏体生寒。
冯青蛮有礼貌的对隗洛城说了声:“三王爷,目前只剩下这间房间了,您委屈一下?”
“无妨。”
隗洛城倒是没有半点王爷架子,豁达的朝他摆摆手。
冯青点头道:“那没什么事,属下就先告辞了,若是有其他需要,尽管吩咐。”
说完他不多言,劲直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因为没有椅子,隗洛城只好邀请闻如玉坐在**,俩人都有些拘谨,时间在默默对视中慢慢流淌。
隗洛城漂亮的桃花眼亮晶晶的,看闻如玉的眼神没有贪念,很自然的柔情,不掺杂任何欲望成分。
闻如玉双眸平静似澄澈的秋水。
虽然也没有胡思乱想,但终归还是有些不自在,朱唇微启,缓声打破这引人入胜的沉默:“三王爷,谢谢你之前救了我。”
隗洛城修长匀亭的手指,缓缓抚摸着床边铺着的棉麻被褥,心里颇有点涟漪,“不客气,没想到在那种地方能见到你,我也是很意外又惊喜。”
试探性地朝他伸出手:“小玉,我可以抱抱你吗?”
怕他不同意,赶紧补充:“你不要误会哦,只是单纯的兄弟朋友那种拥抱!”
他如此说,闻如玉不抱就显得小肚鸡肠了。
“嗯。”
微微点头,朝他怀里靠了一下,又迅速分开。
隗洛城刚刚摸到他比女人还柔软的身子,又分开了,一时间意犹未尽,懵在那里不知该说啥。
闻如玉记起他扮成的老者,还在客栈骗吃骗喝,有些奇怪:“你……为什么要扮成别人呢?”
“几个月前,本王的好友在那里失踪,我派了些人手下来查,没想到派了几次,下去的人了无音讯,也跟着失踪了。无奈之下,本王只好亲自出马,为了不打草惊蛇,特地易容成一名流浪的老人,刚查到那家客栈,摸索到一些线索,没想到你们就来了。”隗洛城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说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闻如玉对这些事情不是很感兴趣,不过还是不明白,又问:“那你为什么又到水墨镇来了呢?”
隗洛城笑笑道:“当我发现你们夜里走了,那客栈的老板也跟着失踪,以为是萧震喜新厌旧,另寻了新欢,便跟着过来。结果在这边没但没找到你们,反而发现边界失守,便飞鸽传书至丰都,让本王的手下带领精兵前来镇压。”
他幽幽叹了口气,又道:“没想到等待的过程中,等来了那客栈的店小二,他率先发现了我,并在悄悄我身上下了追踪蛊,我怕他找到你们,所以,那天在街上,才刻意躲避你的。”
“追踪蛊?”
虽然他是简短截说,不过还是让闻如玉颇为震撼:“那是什么东西,你现在好了吗?”
“追踪蛊一种蛊毒,能追人于千里之内,若是七日内未解,或者不续蛊,便会浑身筋脉炸裂而亡。”
“这么严重?那你,解了吗?”
“嗯,谢谢玉儿关心,我已经没事了,所以才敢追上你们的船。对啦,那客栈的老板,怎么也不见跟你们在一起?”
一说到这个问题,闻如玉心里便不是滋味。
他根本不知道,白衣书生被萧震割完舌头弄到哪里去了,或许已经被他杀了吧。
也是如实回答,唯独隐瞒了他接的白衣书生舌头一事:“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我发高烧昏迷了好几天。”
隗洛城天资何其聪慧,瞳孔一收,又微微放开,惊讶道:“你的舌头……该不会,就是割他的吧?”
这会儿,闻如玉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了。
正犹豫时,冯青及时敲起门:“公子,王爷醒了!见不到你人,正在那里发脾气呢!”
闻如玉如释重负,赶紧起身告辞:“抱歉,三王爷,恕我不奉陪了。他的脾气,你能了解的。”
隗洛城一听这话,好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有千言万语想说的话,也淹没于唇齿。
无论萧震怎么对他,没想到他对他居然如此顺从。
除了真爱,隗洛城找不到第二个理由。
勉强笑了一下:“没关系,你去吧。我们有空再聊。”
“好的。”
闻如玉感激不尽:“谢谢你能理解。”
是真爱吧?
闻如玉不知道,许是害怕吧。
可是除了害怕和恨之外呢?
……
萧震和闻如玉的房间就要豪华多了。
不但是船上最大的客舱,桌椅板凳甚至衣柜暖炉一应俱全。
床不大,却是比隗洛城房间里的那一张大得多了,还笼了珠帘帐幔,甚至两面环窗,可谓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若是同样身为王爷的隗洛城得知此事,会不会惹起不必要的仇恨呢?
不过顾不上想那些了。
因为萧震的气,比任何一件事情都要重要。
虽然房间是挺大的,也奢华至极,不过满地都是砸碎的瓶瓶罐罐,不用猜都知道,是萧震一手造成的。
他半卧在**,剧烈咳嗽着,见闻如玉推门进来,没好气骂道:“好你个没良心的闻如玉,本王被你气得吐血,你居然连守着本王都不肯吗?”
他说的倒也不是假话,被子上和地上,皆有一滩乌黑的血迹,甚至他的嘴角,也挂着乌红色血丝!
西毒正在一旁给他擦:“行了,行了,别气了。动气伤肝,你要是想多活久点,就别动不动就发脾气了。”
闻如玉没想到他伤得如此严重。
心也莫名揪紧,几步上前帮他顺气:“对不起,我那天不该气你。”
萧震意外他会道歉,竟是愣了一下。
因为病理的疼痛导致他咬唇,脸色有点白,他感觉疼痛席卷了整个身体,像是针刺一般,遍布四肢百骸。
加上闻如玉突如其来的道歉,心绪翻涌得厉害,这些年一直伪装的铁石心肠,在这一刹那间,彻底击溃。
像个崩溃的孩子,展现出他最脆弱的一面,就差哇哇大哭了:“本王好痛,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他好看的凤眸早就没有了往日的神韵,泛滥着一片仿佛蒙着白灰的死气。
闻如玉看得心痛极了,伸手轻轻的抱住他:“别瞎说,你不会死的,你说过,你会活一千岁的……”
萧震靠在他单薄的肩膀,敏锐的嗅到,一丝不属于他的气息!
神色一凛,眼眸严霜轻覆,那冷漠中难掩愤怒,一把推开闻如玉:“你和谁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