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白月光套路之后

第82章 辞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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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昭昭的计策又得逞了一步。

韩昭昭清楚地记得, 晓玉原是中山郡人,中山郡是她的故乡,她办起事来也会方便得多, 想来陈子惠与那边的联系,她或多或少地也会参与一些, 从她的口中,极有可能得到有用的信息。

她这一路上一边担忧着父亲去中山郡的一行, 一边打着算盘。

陈子惠是叫人赶了辆马车,带她回去的, 等到了府门口的时候, 他没有下车,只叫韩昭昭下去了,此行,他实在不愿意碰到韩德元, 与他多说上一句话。

他在车上望着,直到韩昭昭进了府门,见到府门关上,才离开。

这座新买下来的府邸甚是小,进了门,抬眼望去, 一言就能望到头。

门房跑着去通报,到了韩德元的屋子跟前,她已经走了一半的路。

父亲又如往常一样, 迎了出来。

“回来了啊。”

声音在空中飘**, 人是又加快走了几步到她的身边。

熟悉的场景, 让她忍不住想起小时候的事情, 每回她出去上街逛, 亦或是赶上了春日风景正好,踏青游春,等到回来的时候,父亲总会如现在这般,站在家门口等她。

看到了她,便小跑过去。

这动作是不会变的,她记得再清楚不过。

“我回来了。”

看到父亲的面容,依旧与她早晨时见到的无甚分别,整个人苍老而带着倦意。

见到她,笑得依旧是慈祥,走到她跟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回来了就好。”

这一句话说得韩昭昭的泪几乎涌了下来,是,她回来了,父亲便要离去了,要去的还是一个凶险之地。

“父亲为何要去中山郡?是陛下要你去的吗!”

她始终难以置信父亲会做此决策,父亲是一个谨慎的人,他身上担负着重担,她想,会不会是皇帝的某些话中给了父亲暗示,父亲才会做出这样的决策来,有些话,陈子惠在瞒着她。

“是我自己要去的。”

“为什么?”

“运河挖到了中山郡,中山郡遍布楚王的人马,可想而知挖这段是有多么艰难,那里需要我,我便去了。”

沉思了片刻,又道:“这条新挖的运河是卫国的命脉,若是把运河修到了边境,到时候中原地区的粮草便能轻轻松松地运送过去,应对匈奴也就容易得多了。”

道理韩昭昭都懂,可她不忍心让父亲去那凶险之地。

韩德元是以极其平和的语气说出这番话的:“我知道中山郡形势险恶,可是我在朝廷为官,领到的俸禄皆出自百姓手中,怎可不为百姓做些实事?中原与匈奴的和平,也是我一直所愿。”

可是说罢,韩德元沉沉地叹了口气,又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一般,每当说起匈奴与中原的话题,他的回忆便会如潮水一般涌上来。

这宅子太小,没走上几步,便到了门前,进了屋。

屋子里还有些凌乱,各式各样的东西堆了一地,倒也正常,人刚才外面回来,可在这里住上不到一天,便又要离去了。

到了屋中,他先让韩昭昭寻个地方坐下,接着转身拿过来放在柜子里的一张纸。

不是普通的纸,是常在匈奴那里见到的羊皮纸。

待到把纸递到她旁边时,韩昭昭看清了,这上面写的不是别的,正是她那日无意在父亲的房中瞧见的,上面的字是秦县丞写的,用的是匈奴的文字,除了一个名字是她父亲所写。

她强忍住想脱口而出的欲望,看了一眼这纸张,道:“这字是不是匈奴文?”

“是。”

韩德元的手指了指纸上最后一个字,道:“不记得了?我告诉过你的,这是用匈奴的文字写的我的名字。”

“这纸上写的是什么?”

一整页的匈奴文字,看起来都无甚分别,韩昭昭实在是看不懂上面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写的都是我年少轻狂时的梦想,一共有两张,一张是用匈奴的文字写的,一张是用中原的文字写的,用匈奴文字写的这张在我这里,用中原文字写的那张在秦县丞那里,现下他人没了,我也把那纸一并拿过来了。”

很快,他又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另外一张纸来,上面也写着的是汉字,与那张写着匈奴文字的字排布是相当的,看得出来是把同样的字用两种语言各写了一遍。

这张依旧是秦县丞写的,看这字迹,韩昭昭便认得出来。

看到这两张纸,韩德元的眼神里不免盈满了悲戚。

他的手轻轻抚过这张纸:“可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过往,回想起当时,做的事情宛如一个笑话一般,年少轻狂,不自量力。”

“这上面大部分的字是谁写的?都是秦县丞吗?”

“是他,他写的字素来是这般清俊端庄。那时候我还不知他是何人,把他当做知己,可是后来啊……”

不知想到了什么,韩德元沉默了一阵,才道:“道不同,不相为谋。这上面的字,全是当年立下的誓言,你瞧瞧。”

说罢,把那张用汉字所书的纸递给了韩昭昭。

韩昭昭去瞧上了几眼,见确实是如此,语气豪迈激昂,与那清俊端庄的字迹不大匹配,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豪情壮志。

纸泛黄了,看得出来是有不少年头了。

上面的内容大致都是围绕匈奴与中原所写,斥责的惨无人道的战争,渴望的是和平。

想不到看起来有些木讷的秦县丞还有这般激扬文字的时候,也是很难将写出这样文字的人和诱导周恒进行大屠.杀的人联系起来。

“现在老了,不似当年有朝气在身上了,他也不在了,不过当年立下的誓言,我还是忘不了,这一次去中山郡,也算是对以前的自己有一个交代,小时候见识过战争的残酷,便一次也不想让它重演。”

“所以,这次的中山郡我是一定要去的,运河修筑之后,中原对于匈奴便有绝对的优势。”

韩昭昭死死地咬着唇,感慨万千,父亲身上的担子太重,有天下苍生,因此只好暂时将她放在一边。

韩德元的眉目低垂,拍了拍韩昭昭的肩膀,道:“陈子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对他,我想我还算是了解,他是人中俊杰,就是对待事情太过急躁了些,以后,你要多劝着些他,中原与匈奴这两方,宜和不宜结仇。”

“现在时候也不早了,一会儿我便要启程了。”

“现在?”

话又是把韩昭昭说得一愣,方才陈子惠与她说过,父亲是明天就要启程去中山郡,在京城里呆不了多长时间,可也是有些时候的,却没想到是现在。

韩德元点了点头,指了指整理好的行李:“是,东西都收拾好了。”

不是收拾好了,是这些包袱连打开都没有打开过。

“为什么?”

赶得这么急,韩昭昭心下觉得一定有大事。

“怕遇上楚王和匈奴的人,楚王和匈奴那边得到的消息是我明天走,我与他们交过多次手,对我,他们太了解了,远甚于陈子惠。”

说完,不免又是惆怅。

“不过,你成婚那日,我会赶回来的,这些日子在京城,你要保重。”

韩德元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又道:“没想到你都这么大了,都要成婚了。”

“父亲你才要保重。”

“没事,这么多大风大浪都经历过来了。”

韩德元说得极为坦然,与楚王和匈奴人交手交得多了,他们熟悉他,他也熟悉他们。

反倒是又嘱咐了韩昭昭一句:“陈子惠那里,你要多劝着些,看得出来,他能听得进去你的话。”

韩昭昭面上没做任何表示,心里却是暗想,陈子惠听得进去她说的话?不过是见色起意而已,看上去百依百顺,实际上也是有条件的。

可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她是无法和父亲解释了。

只应付似地点了点头,希望父亲这一路安好,其余在京城里的事情,就由她自己来担着 。

看到她的表示,韩德元也算是放心地离开了,东西早就收拾好了,只等着见完她这一面,嘱托完她,便离去。

韩昭昭站在门口,遥遥地看见父亲渐行渐远,从此又是天各一方了,眼眶不觉酸涩。

沉默着回到房中,愣了一会儿神,就有人进来了,一看是晓玉。

自从在晋阳,她因为家里的宅子被大火烧了之后,寄宿在陈子惠的府邸时,晓玉便跟过来了。

相处了这些日子,经了这么多的事情,在她的刻意拉拢之下,她明显地感觉到晓玉心中的一杆秤也略微往她这里倾斜。

在晓玉拎着东西进门的时候,韩昭昭取下头上的簪子,放在手中端详。

引得晓玉过来,好奇道:“姑娘在瞧什么?”

“簪子,是他送给我的。”

他,自然指的是陈子惠。

说罢,伸手把簪子递到晓玉的跟前,让她隔着一段距离瞧了瞧。

只需一眼,便能认定这是上好的羊脂玉。

接着,听韩昭昭问道:“这簪子你之前见过没有?”

“以前洒扫库房的时候见过。”

初来陈子惠这里的时候,晓玉干过不少杂活。

“它被摆在一个盒子里,陈大人告诉我那个极为重要的东西,警告让我们不要碰。有一日见他亲自拿出来擦拭过。他肯把这个给姑娘,足以见得他对姑娘的重视。”

说着说着,便笑了。

她是欣喜的,可韩昭昭却感到了压力,如山一般压在她身上。

这东西于陈子惠来说,很是重要,让晓玉认识到这一点,她的目的就算是暂且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