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嘴唇薄薄的,软软的, 吻上来的时候让玉黎清有一瞬间的失神,不同于那日醉酒时的迷离梦幻,也不像竹林墙下那次是一时冲动。
他吻得很轻, 绵绵的在唇瓣上轻啄, 像只调皮的小兽轻吮她的唇瓣,尖尖的犬齿时不时轻咬一下, 激得少女闷哼一声。
温柔的吻绵长而深情,玉黎清闭着双眼, 唇间的触觉格外明显, 少年灵活的舌尖在她唇上扫过, 像只活泼的小银鱼,滑溜溜的。
伴随着亲吻, 心底流淌着涓涓细流, 带着他呼吸的温度流进她心里,不动声色的浸染她整颗心脏。
他的手臂结实有力, 手掌从脸颊抚到侧颈,最后落在肩膀上, 肌肤相触之间带起一片薄红。
身后的窗子大敞着, 悠扬的丝竹管弦声如同丝丝柔柔的轻纱一般飘进来, 将亲吻的眷侣层层缠绕,无形中拉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少年的手在她肩膀上轻捏一下,突然的紧绷感让玉黎清微微张开口, 少年借着这个间隙更进一步, 将她未吐出的轻呼尽数含进了口中。
他的身子一点一点压过来, 玉黎清只能不断的向后靠,直到后背紧紧的靠在椅背上,再无退路,才不得已抬手轻轻抵住他的胸膛,阻止他再往前。
一片漆黑的眼前隐隐能看到少年移动的身形。
站在面前的身子越靠越近,缓缓下来,紧接着便察觉自己大腿上压下来不小的重量,眼睛微睁开一点缝隙,竟看见,少年跨坐在了她腿上。
“唔……?”玉黎清的唇还被他吻着,只能用喉咙里的气音来表达疑惑。
眼神迷离的少年深深的凝视着她的眼眸,双臂自然的从她肩膀上搭过去,双手交叠在她脑后。
这样的姿势让他更近的贴着少女的身子,胸膛上激动的起伏隔着一层柔软传到他身上,牵着他的心脏一起跳动。
带着些难以言喻的私心,他悄悄的把身子压在她身上,嗅着少女独有的馨香,吻得更加忘情。
优雅的乐声掩盖了亲吻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坐在无人打扰的雅间里,不用担心会有人来扰乱他们的独处。
他的世界里从来就只有自己一个人,而现在,他要把她也锁进来。
此刻,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时间。
少年坐在她腿上,衣摆垂在身后,双脚刚好点在地上,分担了一部分体重,不至于将所有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唇齿交缠的亲密感像一颗蠢蠢欲动的种子在他心底的污泥中扎根,从中蔓延出的青藤将他的心脏一圈一圈缠绕,在几乎快要窒息的瞬间,从幽暗的墨绿中迸发出缤纷的鲜花,绽放着勃勃生机,在他黑暗而空洞的内心一角,点上了一摸亮色。
痛苦而欢愉,紧紧相拥却患得患失,心中已经被填满,仍旧不知足的想要索求更多。
这是只有清清才能带给他的,无与伦比的幸福感。
不知过了多久,玉黎清重新闭上了眼睛,手臂被他压过来的胸膛挤得闷热,便抽了出来扶在了他腰上。
手掌触到的腰身又细又软,因为看不到眼前人,玉黎清甚至觉得这样的细腰只有方才楼下在台上起舞的舞姬可与之相睥睨。
唇齿间蔓延开的酥麻感像闪动的星星不断的触在她心上,伴随着少年加重的吮吻,玉黎清不禁呼吸一窒,仿佛有一道电流从头窜到脚,又酥又麻,心脏也仿佛被重重击打了一下,不自觉握紧了少年的腰身,呼吸都重了几分。
深深的吸着气,双唇相分时,玉黎清才察觉到自己身上一片热烫。
不过是亲了几下,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缓缓睁开眼睛,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稍微动了一下有些发软的双腿,微抿着被吮到发烫的唇,不想让他察觉到自己的生疏。
先前已经给他亲过两次了,她还以为自己摸清楚了其中的门道,没想到还是输给了他。
少年淡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注视着玉黎清的脸,哑声问道:“喜欢吗?”
玉黎清脸色微微发红,难为情地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尽管只是诚实的表达了内心的感受,少女仍然觉得羞涩。
明明是江昭元主动吻过来的,而她只觉得是自己占了人家的便宜。
少年的嘴角勾起的弧度深了一点,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将少女懵懂而羞涩的表情尽收眼底。
眼下正是入秋时节,白日里有阳光和暖,到了晚上却比不得夏夜清凉,多的是萧瑟阴冷,她身上便多穿了件外衫。
江昭元看着那件绣着粉边的云华锦外衫,眼神微动,那衣裳将她的身子遮得严严实实,从肩膀到手腕,什么都瞧不见,有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美。
心底的贪欲让他并不只满足于表象上的美感,他捏住玉黎清的下巴,喑哑的嗓音在她面前低语:“要不要继续?”
与面上羞红的少女不同,少年的心思都写在了眼睛里。
在明亮的灯火中映着浅色的双眸,方才还如繁星点缀的深夜一般空灵,这会儿掺杂了些许看不透的欲念,像是蛊惑着她,要把人吃掉似的。
“还是算了。”玉黎清拢了拢有些下滑的衣领,轻轻推了他一下,“不是来听曲儿的吗?”
虽然接吻让她心情很好,但也不能因为这些私事浪费了大好的时光。
说罢,眼神便转到了窗外,方才一舞早已落罢,再次登台的是五个穿着白色衣衫的舞姬,比起方才妖娆的红衣舞姬,这几个身子更加飘逸,闲情淡然。
“舞乐只作陪衬,重要的是清清对我用心。”
清朗的声音唤着她转回视线,看着清秀的少年垂着眸子,莫名有种可怜的感觉。
少年坐在她腿上,没有要下来的意思,垂下眼睫,遮住眸中快要溢出来的私欲,哪怕此刻少女眼中只有他一个人,他也仍旧贪得无厌。
双臂缠着她脖子,垂下的视线落在少女脖颈间淡淡的青筋上,悄悄滚了下喉结。
好想咬一口。
玉黎清不知他的心思,只当他是在陌生的环境里缺乏安全感,抬起手来轻轻揉他的发顶,温柔道:“我自然对你用心。”
“是吗?”少年抬起头来,深邃的眼神有点锐利,薄唇微微勾着嘴角。
吃味道:“那先前卢家来找麻烦,你怎么不来找我商量对策,反而跑了找池家帮忙?”
忽然听到他说这件事,玉黎清自己也觉得无辜,解释说:“我怎知你有那么多的人脉,竟然能挖出府尹的罪证来。”
平日里从来都不爱理人,竟然还有人愿意为他做事,现在想来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但是再仔细想想,尽管他脾气冷冰冰的不好亲近,但靠着这张脸和这独一无二的头脑,也足以让人对他多生看重了。
听完她的话,少年顿住了。
一双眸子倏地蒙上水色,仿若林间的清溪一般的眼眸当中清晰地倒映着她的模样,委屈道:“原来你是觉得我帮不上忙……”
看到他失落的神色,玉黎清慌张的解释说:“没有没有,我怎么会那么想,你千万别误会。”
虽然她的确那么想过,但现在承认,他一定会难过的。
少年半晌没有回话,许久才道。
“清清,我们是要结为夫妻的,我希望你,能再多一点依靠我。”
稚嫩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那双有如浸染了清透的泉水一般的眼眸里,有着一丝隐约的期许与不安。
他能够敏锐的感觉到清清对他并没有那么亲近,他想要的并不只是身体上的亲密,更希望能贴近她的心。
这对他而言并非易事。
哪怕他掏心掏肺的把心里话对她说,玉黎清依旧不敢靠近。
她其实很介意两人之间的身份差别,倒不是在意谁高谁低,而是因为他们注定会走上两条不同的路。
江昭元日后要去梁京做官,前途无量,而她已经下定决心要留在扬州,弘扬家业。
尽管她也有想过让江昭元来扬州做官,这样自己便能两全其美,可是为了自己的心愿去委屈他放弃前程,她开不了这个口。
许多事都是想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思索再三,还是说:“你独自来这里读书,已经很不容易了,我怎么能给你添麻烦呢?”
她一说这话,江昭元的眼神越发暗淡,怯怯地问她:“那你为什么,会愿意给池家的人添麻烦?”
“我……”玉黎清不知该怎么回答。
“因为你把他们当成自己人,池月也好池殷也罢,你们是一起长起来的,感情自然深厚,亲如一家,只有我……是外人。”说到最后,双臂已然松开了她,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我没有……”玉黎清下意识反驳,小声道,“可是我们又没有成亲,我怎么能让你只因为一张婚约便我不顾一切?”
少年默默从她身上站起身来,向后退了一步,低着头看她,眼中的泪珠便顺着眼睫掉落下来。
伤心道:“是不能,还是不信我会为了你去扳倒卢家?”
他的声音很轻,响在玉黎清耳朵里却让她心烦意乱,小小的哼了一声,答他:“我只是一个商贾之女,不懂官场上的门道,但若因此耽误你的前程,我绝对不会那么做。”
说到底还是把他当外人,对他客气。
少年落寞的闭上眼睛,两行清泪落下,梨花带雨,惹人心疼。
“所以你不信我?”
掺杂着哭腔声音一下一下挠在她心里,玉黎清心都要碎了,他越是深情,她便越纠结。
终于,积压在心中的情绪猛的爆发出来,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问他:“江昭元,如果我不是你的未婚妻,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话刚说出口,就后悔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是那么脆弱,不过一张婚约,婚约没了,便再无交集。
而她却亲自把这一层脆弱的关系□□裸的展露在了江昭元面前,一个从没得到过亲情关爱的人,一个期待着她能成为他家人的人。
楼下弹的曲子应和着淡然神伤的月夜宫阙,孤独寂寥中糅杂着些许伤感。
站在她面前的少年紧咬着牙,沉默不言。
玉黎清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侧过头遮掩说:“初次见面时你便那样亲近于我,实在是没有警惕心……若与你定下婚约是个有心机的女子,早就不知道利用你多少回了。”
话说完了,依旧没听到少年的反应。玉黎清稍稍用余光打量他,突然自己整个人从椅子上起来了。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少年打横抱着走进了内室。
细长的手臂远不是看上去那样纤瘦,少年的身躯结实有力,箍着她的身子,任她怎么挣扎都无法逃脱。
看着他脸上的伤心落寞,玉黎清又内疚又害怕,颤声道:“江昭元,你做什么,你放我下来!”
少年不答,侧身将内室与外间的门关得严实,隐去了大半声响。
雅间分为外间与内室,外头可以赏乐吃酒,内室则用来小憩。曾有过客人为了等一场晚间的压轴曲,特意早来,在内室修养精神,直到半夜才醒来去听曲。
一夜三百两银子的雅间,连里头的床榻都格外柔软,精致的梨花雕木,床头还有安神的熏香,并未点燃。
被放在**,玉黎清紧张的抱紧双臂,“你要做什么?”
她有点害怕,这样冷漠不语的江昭元,好陌生。
仰躺在床榻间,她看向少年,轻轻眨了下眼睛,纤长的羽睫扑扇着,有如扇动翅膀的蝶。
低语道:“我说的都是心里话,你要是不爱听,我不说还不成吗。”
少女扭过头去,乌黑的长发在床榻间散乱地铺散开来,挣扎间从发髻上掉下来的粉色的香花装饰一般地点缀其间,如她一般鲜活动人。
江昭元抬起一条腿跨上床,身子半伏在她身边,哽咽道:“我对你好,不只是因为婚约。”
他的心好痛,他从来不知道清清心里是这样看待他的。
所以她才允许他的放肆,才格外疼爱他——只是在履行作为未婚妻的职责。
他毫不怀疑清清对他的爱,但这爱却掺杂着让她不得不屈服的责任感,让她委曲求全,也让他过分估量了自己在清清心里的地位。
“我喜欢你。”他说着,身子上了榻来,双手撑在她身侧,俯下身拥住了她的身子。
“骗人,你先前来的时候都说过,说自己想要家人,所以才要来跟我成亲。”玉黎清紧紧抱住自己,小声嘟囔着,“你喜欢的是自己未来的妻子,至于那个人是不是我,对你来说根本就不重要。”
“不是的,我想娶的人就只有你。”少年将脸埋在她颈侧。
四周格外安静,只能隐约听到外头的乐声,隔着紧闭的门窗,传进来的声音也变得朦胧了。
玉黎清从来没跟他说过自己的心事,今日开了口便索性说个明白。
她轻声说:“那是因为你只亲近我,日后你若是认识了旁的,更合适你的女子,就不会这么想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
少年的声音哽咽着,从她身上撑起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中蓄满了泪水。
他抽泣着,眼泪像珍珠似的滴落下来,在玉黎清衣衫上溅开泪花,委屈道:“你这样说,简直让我比剜了心还要疼。”
见他如此难过,玉黎清也心软了,抬手抚摸着他的头发,按着他的后脑勺把人按回身上搂住。
轻轻拍着他因为哭泣而颤抖的后背,愧疚道:“我是一时冲动,你别往心里去。”
江昭元侧卧在她颈肩上,可怜兮兮的问:“清清,你不喜欢我吗?”
“喜欢。”玉黎清轻语着,没有半分犹豫。
“那你不相信我喜欢你?”江昭元追问着,像是害怕听到自己不愿听到的回答,手掌紧紧抓住了她的肩头。
喜欢一个人真是让人倍受煎熬,一会儿幸福感都要满出来了,现在却心痛的难以忍受。
即便如此,他还是无法舍下她给予自己的感情,那是他为数不多,感受到的真实的情感,苦涩与甜蜜交织,所有的心动都系在她一个人身上。
他紧绷着神经聆听她的回答,却听她说,“我不知道。”
玉黎清深深地吸了口气,认真地开口,“虽然你对我很好,但那是因为我们有婚约,你才理所当然以为这样很正常。”
他们这段缘分,只是因为一纸婚约。
玉黎清从不敢忘了这件事。
少年的手掌向上滑到她脸侧,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温柔道:“刚开始,我是因为婚约才愿意接纳你,但后来,我发现你的温柔,你的单纯,只有你愿意把我护在身后,对我而言,你是独一无二的。”
他的夸赞让玉黎清受之有愧,“你这么好,以后还会有别的人愿意为你做这些。”
“不会有了。”
少年撑起半边身子看向她,咬唇道,“清清,我就只有一颗心,既然给了你,就是你的了。”
如同告白一般深情的话语,像轻柔的花瓣飘进了少女心中,点在心湖上,泛起圈圈涟漪。
只这一句话便击碎了她所有的固执。
看向少年的眼神越发复杂,玉黎清分辨不清自己的心情,开心雀跃,亦或是激动,对自己先前固执己见的愧疚,更多的,是心动。
在此之前,她从来不敢承认自己对江昭元的感情,哪怕是喜欢,也要克制自己,不要为这份喜欢去追求结果。
今天才发现,有些感情早在不言之中开花结果,只是她闭上眼睛选择视而不见。
直到少年捧上一颗真心,闯进了她的心门。
少年满眼的伤感,泪水快要把她的领口打湿,哼唧道:“我只喜欢你,若是你不要我,把我扔了,我也会想尽办法回来找你。”
玉黎清的心跳止不住的雀跃,眨着眼睛问他:“江昭元,你是真心的?”
听她唤着自己的名字,少年拉着她的手掌贴到自己胸膛上。
激动的心脏在胸腔中砰砰直跳,震动的触感传到她手上,在某一瞬间,仿佛与她的心跳重叠了。
尽在不言中。
玉黎清嘟起嘴来,悄悄把手收回来,“我不知道……是我误会了你的心意,对不起。”
“我很高兴,你今天愿意说出来。”少年微笑着。
好像意识到什么,他羞赧似的勾了下手指,“那我们现在是……”
“两情相悦。”
替他说完,玉黎清自己都觉得害羞,抿唇掩住了嘴角的笑容。
闻言,少年猛地抱住了她,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不住地往她领口上拱。
脖子上被他的头发撩得痒痒的,玉黎清攒足了力气去推他,紧张道:“你又要干什么,不许解我衣裳!”
“我什么都不做,就想这么抱着你。”少年说着,把她抱得更紧,开心道。
听到他语气中的欢喜,玉黎清也跟着笑出声来,放弃了推开他的想法,放松了身子,笑道:“到底是谁抱着谁呀?”
明明是他躺在她怀里。
还没得意一会儿,脖颈下便传来了浅浅的湿//濡感,没看到他在干什么,只觉得锁骨上喷洒着灼热的呼吸,紧接着就落下两排牙印来。
尖利的犬齿轻轻厮//磨着,并不痛,只是有些发痒。
玉黎清忍了一下,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用足了力道捏着,娇气道:“别太得寸进尺了!”
少年正专注的要在她的身上留下印记,只当她是害羞,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
短暂沉默一会儿后,少女突然翻身,把人掀下床去,看着他坐在地上一脸发懵,玉黎清没忍住,笑的欢快。
与外间相对的窗外,长街上灯火通明,穹顶一轮弯月照人,来往热闹的街市上,尽是烟火气。
身在尘世与雅乐之中,两个稚嫩的心,有了第一回 触碰。
——
他们这就算,心意相通了?
走在路上,玉黎清忍不住又想起来,现在想着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江昭元竟然真的喜欢她,还说非她不可,好像自己真的多么重要似的。
“嘻嘻。”嘴角溢出两声嬉笑,心里比吃了蜜糖还要甜。
“小姐,小姐?”
若若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侧过脸去答,“嗯,叫我做什么?”
若若一脸疑惑地盯着她,“小姐碰上什么好事了,怎么这么开心?”
“有吗?”玉黎清摸上自己的脸。
“当然有了,您脸上的笑啊,从昨晚到现在就没停过。”昨天去乐坊赏半夜的舞乐,出来的时候就满面春光,也不知道是在雅间里发生了什么。
玉黎清随口道:“算不上是好事,只是心情好。”
若若狐疑道:“您先前心情好,也没笑的跟朵花儿似的,难道是和江公子……?”
“不许瞎猜。”玉黎清严肃的制止了她,“要到织坊了,在里头可不许乱说。”
“奴婢知道了。”若若也知道不能在外头让小姐丢了架子,老实的住了口。
走进织坊,玉黎清像往常一样去寻账房先生,要查一查今日的库存和织品数量。
进了仓库到账房先生的位置却找不到他人,便问在仓库做工的伙计,“账房先生人呢?”
伙计见到玉黎清过来,忙跑过来说:“咱们前几天送去染色的一批布被染坏了,账房先生带着几个人去染坊讨说法去了。”
玉黎清立马紧张起来,“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伙计小声道:“小姐您不是在私塾读书吗,账房先生说他先过去,等小姐下了学再让我们同您说。”
玉黎清也来不及同他掰扯,“好了,我这就过去。”
说着就赶去了染坊。
布匹染坏并不是什么大事,怎么值得正纺先生为此跑一趟,其中必定有内情。
一炷香的时间后,玉黎清踏进了玉家染坊的大门,入目是宽敞的院子,里头一排一排的大染缸,再往后支了很多架子,上头晾晒着刚从染缸捞出来的布料。
正在染缸旁忙活的伙计见到小姐过来了,忙走过来为她引路,听她说要找织坊的账房,便领着她穿过晾晒的布料,走进了后院。
后院里,两个中年男人争吵的激烈。
“为什么别的都能染得好好的,到了我们这一批就给染坏了。”
“我都已经说过很多次了,这些染料的着色本来就是为了适应棉布麻布调了很多遍的,你这一批是丝绸,染坊里能染丝绸的染料已经搁置好多年了,旧物重新拿出来用,出了问题我们也没办法啊。”
平日里踏踏实实从不争抢的账房先生,这会儿却同人吵得面红耳赤,玉黎清赶忙走过去劝架。
站在两人中间把人隔开,“别吵了,都是自家人,先解决问题才是。”
账房先生不服气道:“小姐,就算染料真的有问题,他们试色的时候也应该查出来才对,怎么会一直等到染了几十匹布才发觉颜色不对。”
染坊的管事也很委屈,“小姐,我们这里可是玉家最大的染坊,每天要染的布有上百匹,忙得团团转,一时着急出了差错也是有的,没必要为此揪着不放吧。”
两人各执一词,玉黎清都信也都不全信,只说:“给丝绸染色的染缸在哪里,带我过去看看。”
管事点点头,带着一行人穿过后院旁边的拱门,里头的院子比方才的前院小上不少,摆放的染缸也只有四个。
栏杆后头支在杆子上晾晒的便是被染坏了的丝绸,颜色一块深一块浅,已是不能售卖的残次品。
管事把人带上染缸前。
账房指着染缸里的水道:“小姐您看,这就是他们调坏的颜色,您瞧瞧,我这个外行人一眼都能瞧出颜色不对,他们在这干了大半辈子,难道发现不了吗。”
管事怒道:“你什么意思,难道我们会故意把布染坏,砸自己的饭碗吗?”
玉黎清抬手挡住了两人的脸,帮他们把头转回来。
“别吵了,让你们两个一起过来是看看到底哪一步出了问题,要是光靠吵嘴就能辨清对错,那你们就吵个够吧。”
闻言,二人才安静下来。
玉黎清围着染缸四下转了一圈,发现大缸边上撒了些白白的粉末。
她蹲下身捏了那粉末放到鼻尖轻嗅,是石灰。
玉黎清安静的思索着,这四缸染的两个颜色,桃红和天青,调和这两种颜色的原料里并没有石灰,反而干石灰入染料水中还会影响染色效果。
是有人在故意使坏。
虽然得知了布料染坏的原因,但现在抓不到人,又不能处罚管事。
管事在染坊里做了几十年,在这里颇有声望。她要是因为这件事处罚了他,只怕会同他结下梁子,日后想要将这间染坊收到手下打理只怕是难上加难。
权衡利弊之后,她说:“事到如今,只能把这批布染成黑的,卖去做葬仪了。”
管事如释重负:“多谢小姐体谅,这回我们一定用心办,定不会再出错。”
“好,辛苦您了。”玉黎清对他微微躬身。
说罢,玉黎清带着若若和账房先生往外走,账房还是气不过,说道:“这是咱们织坊出来的第一批优质丝绸,就这么被他们糟蹋了,小姐您不生气吗。”
玉黎清对着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点声,出了染坊再说话。”
账房似懂非懂,还是乖乖照做。
等到出了染坊后,玉黎清才道:“那批布的确是有人故意染坏的,但管事应当不知情,他没必要为这些布葬送自己的前程。”
“那是谁做的?”账房不解。
“我也不知道。”玉黎清示意他附耳过来,在他耳边小声道,“等到晚上下工后,你去……”
账房认真听着,点了点头。
回到织坊里,院子里站了个翩翩少年郎,屋里纺织的女工们早上忙着活,视线却不住地往他身上瞟,看着看着,嘴角都笑弯了。
见到人回来,江昭元开心的向她走过来,“清清。”
“你怎么过来了?”玉黎清惊喜道。
江昭元还是第一回 来这儿。
账房看着少年,反应了一会儿才道:“这位是……江公子吧,久仰久仰。”
江昭元没有理他,拉住玉黎清的手说:“我听你说你的纺织生意做得不错,特意过来瞧瞧。”
众目睽睽之下被他牵住手,玉黎清有些不自在的从他手里把手抽回来,小声道:“这么多人呢,规矩些。”
少年咬了咬唇,把手收了回去,乖乖点头,“我知道了。”
玉黎清带着他去看织布机,自己上手织了一段,她小的时候,母亲教过她织布染布和刺绣,因此多少都会一些。
两人一起去仓库里看秦钰送过来的蚕丝,还有女工们织出来的布。
玉黎清开心的和他说着自己打算研究更多不同的布料,虽然还没有起色,但是母亲织出云华锦用了大半年的时间,所以她对此也很有耐心。
“我觉得,可以试着单独混一些苎麻和葛。”认真听过她的话后,少年给出了提议。
“也对。”玉黎清认真思考起来,“那我明天就试试。”
两人在织坊里逛了大半晌,若若和方毅也没闲着,一个帮着账房去算账,一个去帮伙计卸货。
江昭元跟在玉黎清身边,嘴角勾着的微笑就没淡下去过,想陪她在织坊里忙完,然后一起回府一起用晚饭,然后顺理成章的一起上床休息。
看似只是过来瞧瞧织坊,心里却把晚上的事都算明白了。
到了黄昏时分,太阳被天边的浮云遮住,穿透云层的光略显昏暗,江昭元隐约察觉到,来自暗处的视线。
习武之人都有对危险警惕的直觉,察觉到来者不善后,江昭元脑中浮现出前世清清为他挡箭那一幕,心脏顿时紧绷起来。
他得赶紧离开这里。
江昭元停下脚步,微笑着说:“清清,我想起我还有些事没做,可能要先走了。”
玉黎清有些不舍,“很着急吗,我一会儿也要回家,不如我们一起?”
“恐怕不行,我有点着急。”
被他拒绝,玉黎清你不再坚持,“那好吧。”
江昭元抚了一下她的肩膀,便匆匆离去,留下玉黎清惊讶道:“你就这么走了?方毅还没出来呢。”
少年没有回头。
过了一会,帮伙计卸完货的方毅才从仓库走出来。
身材高大的壮汉抹着头上的汗,左看右看没有找到江昭元,紧张地问玉黎清:“小姐,我家公子呢?”
玉黎清回他:“你家公子说他有急事要办,已经走了,你快去追他吧,说不定还能赶上。”
“好,那我先告退了。”方毅急忙跑了出去。
玉黎清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挑眉。
这主仆两个,怎么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离了织坊后,江昭元避开人多的大道,专走狭小的巷子,直到天边太阳落下,天色完全黑下来,他身处巷中,敏锐的听到脚步点在房顶上的声音。
隐藏在暗中的杀手在夜幕降临之时现身,仰头望去,巷子两边的墙上站着几个黑衣人,前后巷口也被人堵住。
环视一圈,足有八人。
杀手将他围在中间,拔刀相向,“江昭元,受死吧!”说着从墙上跃下,挥刀砍下。
“就凭你们?”少年冷哼一声,指尖微微抬起,弹开了迅疾成残影的刀刃,后力震到那人手上,迫使他猛的松开了刀柄。
少年手上没有兵器,只从袖口滑出几颗玉珠捏在掌心。
内力聚于指尖,飞出的玉珠打在杀手手腕上,立马击出紫黑的伤痕,疼的他高声嚎叫。
玉珠打在身上虽痛却不足以致死,少年敏捷的身形躲过了不断刺来的刀剑,从一人手下抢来长剑,转身便将那人捅了个对穿,鲜血溅在身上,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兵器在手,少年仿佛变了一个人,眉宇间满是戾气,眼中无神,冷静到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心跳,没用几招便杀的只剩一人。
青白色的袖子上染了血,白净的手握着滴血的长剑,指着最后一个人的脖子问:“是谁派你过来的?”
那人跪在地上,一脸痛苦,腿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正在往外涌着血。
他压抑着痛呼,磕巴道:“是,是卢庆。”
“就凭他的胆子,也敢派人杀我?”少年将剑刃逼近几分。
“真的是他!”杀手惊惧着往后靠,躲开他的剑刃,痛苦道,“我们都是拿钱办事,公子饶——”
话未说完,便被一剑封喉。
了无生机的尸体倒向一边,脖颈处迸发的血液划着弧线溅在少年身上,他紧紧的握着剑柄,胸中满是怒意。
几乎是同一时间,方毅听着打斗声找了过来,见到一脸血的江昭元,站在七倒八歪的尸体中,一身青白色的衣衫已被猩红沾染,仿佛从地狱爬出来恶鬼一般。
他紧张的左右看看,没看到附近有人,才上去问:“公子,怎么会这样,公子为何不让影卫出来保护?”
“几个杂碎,不必动用影卫。”声音如同寒冰一般刺骨。
“公子知道这些是谁的人吗?”方毅小心翼翼的问着。
这些事本该是他来诘问杀手,只是人都被公子杀光了,连个活口都没留,只能期盼公子在下手之前有问出过什么。
江昭元开口吩咐他:“去查卢庆,他最近一定跟什么人接触过。”
“是。”方毅低头领命。
“该死的蠢货,我要让他死无全尸。”他低声斥骂,在无月的黑夜中,眼眸中的光亮**然无存。
方毅咽了下口水,蹲下身去要搜杀手的身,手刚碰到带血的衣裳,便听江昭元警惕的说了一声“等等。”
少年站在原地,听到了不远处的拐角外有脚步声正在靠近,是他最熟悉的脚步声。
“嗯?”方毅还没反应过来,就单手接住了公子扔过来的长剑。
这一片是即将重修的旧民坊,玉黎清带着若若跟着方毅来到这里,奈何方毅跑得太快,若若体力不支落在了后头,只有她勉强追了过来。
她好奇江昭元急慌慌去做什么,才跟着方毅过来,却进了这个连灯笼都没几盏的巷子。
头顶飘着的乌云遮蔽了天顶的星光,玉黎清不安的走到巷口,鼻尖隐隐嗅到了类似铁锈的味道。
心中有点害怕,直到下个转身,总算见到了方毅。
还有江昭元也在。
地上好像还躺着些……看清那是什么,玉黎清大惊失色,捂住嘴巴才没让自己叫出声。
颤声问:“江昭元……这是……”
“清清!”少年向她跑过来,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呜咽道:“我好害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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