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别选天坑专业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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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等医药学院。

禁地走廊尽头, 是关押罪犯的居所。

宁嘉本没有探望权限。

是被确定为剑协会长后,才有资格来这。

不免有些可笑。

千万种谋划, 都比不过别人的随手施舍。

领路人沉默无言地将他领至门前, 再无声退去。

空****的走廊便只剩一人。

宁嘉将手掌放在门上。

不知为何?

真到与宁珩见面之时,他反而比自己想象得从容。

那些纠葛不清的负面情绪像是因心境沉淀而隐藏。

宁嘉微垂下眸,轻推开门。

烛台立于桌上, 微风拂过,带起晃晃悠悠的光影。

宁珩端坐在桌前,素带束发, 气度绝尘。

见到来人也不惊讶,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淡淡道:

“终于看清这点了吗?”

不是秉持着无用的自尊,而是利用现有条件达成目的。

无论过程如何, 只要得到结果。

就足够了。

宁嘉平静地开口:

“我来此,是想与兄长告别。”

他花了三年时间, 认清了自己。

也认清了宁珩。

宁珩不需要任何人救, 他是自己选择不理外界之事。

最初,宁嘉以为他是被人追杀,才借高药院处躲避。

但随着时间推移,他逐渐怀疑自己的推论。

那些所谓仇家,真的能让宁珩抛下副会长职位吗?

那个位置……是他不惜与十大世家为敌才得到的。

这份疑问, 在乔桉找到宁嘉, 问他是否愿意继任会长之位时, 才有了解答。

“人终究是会变的。”

心性是,兴趣亦是。

当年的宁珩可以为了高层之位将挡在前面的世家拽下来。

也能在当过十年副会长后, 厌倦了高层权柄而借机退场。

早该想到的。

宁珩能与闻临合作。

从本质上, 他们是一类人。

同样……随心所欲。

那些在世人眼中光鲜亮丽的东西, 对他们而言不过尔尔。

一同现在的江榣。

宁珩抿了口茶,面色如常:

“江榣将位置让与你,证明她未走仙尊规划的路线。”

也就是说——

没有如司漝一般修无情道。

从这一结论,再往前推……

“她与乐玹只怕不是单纯的师兄妹关系吧。”

闻言,宁嘉顿了顿:

“的确。”

这两人的绯闻几乎到了外界无人不知的境地。

“兄长……是早就猜到了吗?”

他印象中,宁珩应该没见过乐玹几次。

宁珩笑了笑,轻描淡写道:

“猜到并不难。”

“江榣的话,要么修无情道,不会对任何人区别对待。”

“但要是她有探究情感的想法。”

“所选择的——”

“只会是乐玹。”

宁嘉将目光投向窗外。

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两个惊才绝艳,各自立于峰顶的身影。

让论坛道友磕生磕死的糖均藏于乐玹自己提笔写的同人。

当中有一段是——

【“师妹除了飞升还有想做的事吗?”

“唔……天阶灵剑。”

“天阶灵剑以外呢?”

“目前没有其他事。”

“是吗?”

“师妹有想过切实地了解复杂情感吗?”

“这个很难找到实验对象吧。”

“不难哦。”

“师兄该不会是想说自己……”

“诶,不行吗?”

“不是不行,就是有些奇怪。”】

是回忆,还是艺术加工。

除了当事人,他人无从知晓。

但,有一点无可争议。

那就是——

人们在欣赏沿途风景时,第一眼看到的永远是同行之人。

*

普通阵法学院。

江榣结束连线,收到了乐玹的冥河旅游邀请。

“恕我拒绝。”

她上次在河里泡了好几个时辰,并不想故地重游。

乐玹丝毫没有被拒绝的尴尬。

他顺势提出:

“那要去阵修协会吗?”

“……我去那干什么?”

乐玹无比自然地开口:

“可以看我新发明的夜光阵法。”

“……”

对夜光阵法不感兴趣的江榣哦了一声。

“这对我来说有点幼稚,但对谢珍来说刚刚好。”

谢珍:???

他忍不住开口:

“这种话不要当着我面说啊!”

乐玹淡定道:

“师弟,你想看吗?”

谢珍想了想:

“其实我有点好奇。”

乐玹点开玉牌上绑定的付款码,面不改色:

“只要九九八灵石,你就能将它带回家。”

“……谢谢师兄,我突然就不想看了。”

乐玹收回玉牌,单手支着侧脸叹气:

“师妹,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江榣对比完脑内的日程表,说道:

“院长养的灵鹤一百周年生辰?”

谢珍:……

为什么连这个都记得?

你的大脑是什么做的?!

乐玹懒洋洋地笑:

“是的,但与这无关。”

“事实上——”

“今天是我与师妹相识的一千一百天。”

江榣抬了抬眼,表情不变:

“这个数字有什么特别吗?”

“重要的是这一天,而不是数字。”

乐玹侧了侧身,展开折扇。

桌上凭空多出一只小小的千纸鹤。

环绕着它的是一圈金色阵法密文,促使着它飞到空地。

渐渐长成能承载两人重量的大小。

漫天璀璨星空之下,连纸鹤也染上层柔和光泽。

谢珍尚未从这副奇幻场景回过神,就听见乐玹的声音。

“这只能坐两个人,我就不送师弟了。”

谢珍:……

不,你根本就没打算送我吧。

*

纸面细腻光滑,坐在上面没有粗糙硬挺感。

自江榣会御剑起,交通工具就基本没变过。

除必要时,会乘乘飞船,搭搭灵兽便车。

坐千纸鹤还是第一次。

于是她开口:

“驱动千纸鹤的原理倒是简单,只是很少有人真的应用。”

因为这除了营造氛围感,基本没别的作用。

论速度,不如灵剑。

论舒适,不如飞船。

“当作七夕限定,能赚小情侣的灵石。”

乐玹笑着补充。

“师妹的使用体验是什么?”

江榣往后靠了靠,继续道:

“如果主打七夕限定,可以加点特效。”

例如他之前在灵市的大制作阵法。

“再设置限购,绝对能赚得盆满钵满。”

乐玹把玩着折扇,微颔首:

“我也是这么想的。”

话音一落,折扇轻点千纸鹤的头。

数不清的密文涌现,似乎与星辰碎屑相连通,形成一道若有似无的天轨。

纸鹤每扇动一次翅膀,都会在空中勾勒出细细的光晕。

就精美度和完成度而言,堪称修真界现代工艺。

运行阵法要烧灵石。

江榣稍稍推算了下天轨的长度,怔了一下。

“师兄,你这是主打艺术路线,不走商路了?”

这种灵石消耗量,就是买得起,也用不起。

“想打造绝佳氛围感,必要的钱还是不能省。”

他侧过头,看着江榣笑:

“氛围感可是很重要的。”

“……”

江榣配合地抬手给他鼓掌:

“愿师兄不会亏到破产。”

乐玹垂着眼,声音很轻:

“师妹想说的只有这个吗?”

江榣沉默一会儿,后道:

“师兄,是我想的那样吗?”

乐玹勾起唇角:

“是的。”

江榣没说话。

迄今为止,乐玹是第一个在她面前表达出如此感情的人。

修真界是不平等的修真界。

想要平等对话,都得先论实力。

这也是为什么江榣很多时候无法理解那些非理性情感因素。

她的资质太超前了。

以至于在成长过程中,未存在能平等对话之人。

何况——

表达恋慕。

“以师妹的天赋,百年飞升不是难事。”

“而未修道之人,一生不过将将百年。”

此时的千纸鹤载着他们行到下界上空。

云层之上,下界之人不可窥探。

但以江榣与乐玹的境界,万家灯火,熙攘人群,尽收眼底。

“他们无法如修士般延长生命,会在离世前尽可能感悟世间万物。”

“正因如此,虽寿命短暂,心智却比那些寿命长的种族更加成熟。”

就像凌北虽是上古大妖,却仍如人界十五六岁的少年般冲动天真。

“妖族寿命悠长,他们可以用上千年,甚至上万年的时间去感悟。”

“但是师妹——”

“你始终是人族。”

乐玹轻笑了下,没有往后说。

江榣已然明白了这未尽之意。

无人知晓九重天上,究竟是何种光景。

而百岁飞升的她,也不过是比未修道之人多了层修仙经历。

凌北活了上万年仍是少年心性。

那她呢?

百年后的自己能够有很大变化吗?

会将非理性因素纳入思维宫殿吗?

不会的。

不介入任何感情,就永远不会有这方面的意识。

乐玹侧过脸,就这么看着她。

两人维持着舒适的谈话距离。

他的语气和举止都不带有任何攻击性。

给足了对方思考和决定时间。

良久后,江榣轻轻歪了下头,看着他问:

“可是师兄——”

“情感有很多种。”

不是只有成为恋人,才能品味到复杂感情。

恋爱对象是乐玹这件事,她并不抵触。

这是喜欢的表现吗?

江榣回忆起为了取材在茶楼听的那些话本。

难掩相思、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她通通没有。

这是喜欢吗?

江榣难得有些困惑。

作为佐证,她需要乐玹的回答。

“关于这个——”

乐玹尾音轻扬着,不紧不慢道:

“是我的私心。”

他有一千种方式能让师妹学会综合考虑事件。

但却偏偏选择了难度最高的那一种。

千纸鹤轻飘飘地飞着,连星辰都要为其让路。

无人的高空。

最接近九重天的高度。

只属于两个人的对话。

无人可探听。

“所以——”

乐玹声音很轻。

“要和师兄试试吗?”

“师妹。”

他的师妹。

此前一直远离人群纷扰。

十五岁入学院后,才真真切切于人世走了一遭。

所见过的恶人,不过全是些未毕业的学生。

所见过的恶鬼,不过是些用来练级的工具。

与他不完全相同。

异于常人的头脑,所带来的不仅仅是荣耀。

更多是——

孤独与虚无。

那些被隐藏的,当事人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情感,他一眼便能看穿。

嫉妒、愤恨、惧怕、防备……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对乐玹来说,透过皮囊找出恶意再简单不过。

他曾利用这些恶意,看着他们自相残杀。

也故意踩着雷区拿捏那些想取代他的人。

他十七岁时,阵修界便无人能对他指手画脚。

原先蹦跶得最厉害的守旧派也不敢大放厥词。

凭他给人留下的阴影,如果有危险程度排行,那些人绝对会将他排在第一。

连搅动风云的闻临都得稍稍靠后。

不同于江榣放弃剑协会长职位引发的热议。

乐玹主动提出对阵协会长位置没有兴趣时,除高阵院院长的余下高层几乎要放鞭炮庆祝。

他们巴不得乐玹早点飞升走人。

省得他们天天提心吊胆,唯恐修真界大乱。

乐玹将这些小心思看在眼里。

更觉无趣。

索性每日待在宿舍研究阵法,拒绝阵协和阵行的一切邀约。

直到——

他和裴暄被院长拎出去招生。

不想见高阵院院长的乐玹随便找了个借口出去散步。

然后散到高等剑术学院门前。

恰逢一道惹眼又锋利的剑意。

一些剑修家长们激动地讨论。

“你看到了那个剑意吗?”

“是哪位道友在此渡劫!”

“不是渡劫!是剑意啊啊啊!”

“我天!谁家倒霉孩子和这位抽到一起考试?”

……

乐玹脚步顿住,抬起头看了眼未散的劫雷。

“雷劫……剑意吗?”

这样的天才,没有意外。

会成为高剑院的首席吧。

乐玹懒洋洋地靠着树,垂下眸。

许是太无聊了。

他散漫地搭起一个探视阵法。

空中浮现出一面雾间明镜。

镜中少女拿着柄破破烂烂的灵剑。

下一刻——

灵剑承受不住汹涌剑意。

应声而断。

全场寂静无声。

监考老师回过神后,提醒道:

“江榣考生,有备用灵剑吗?”

少女低着眼摸着灵剑上的缺口,平静道:

“没有。”

监考老师心里一紧。

看年代,那柄剑一定是祖传灵剑。

现下断裂,要是无从修补。

学院说不定会因此失去一名天才。

但规矩是规矩。

只能期待这位考生明年继续报考高剑院了。

于是,他语气温柔地安抚:

“这柄剑已经不适合现在的你使用,但我们可以帮忙修补。”

学院帮考生修复灵剑。

这种待遇也是没谁了。

然而,江榣拒绝了。

她将断剑收入空间,抬眸看向监考官,语气无波无澜。

“不能使用,也就没有修补的必要。”

“……”

江榣面上没什么情绪地走下台。

被取消一门成绩这事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乐玹看着镜面,嗯了一声:

“心态不错。”

几乎是话音刚落,镜中少女顿了顿,似有所觉地朝这边看了一眼。

视线锋芒显现。

跳跃着穿透万象森罗的星辰光辉。

明镜骤然裂开一道缝隙。

重归虚无。

“剑阵双修。”

乐玹那扇子抵住下颚,微微一笑:

“有些意思。”

这样的人才,不拢到自己学院。

真是……相当可惜。

何况——

对方拥有与他同等的才智。

以及于此世同样格格不入。

是同类呢。

还是更加干净的同类。

和这无趣的世间相比,更显得无可替代。

同类天生会被同类吸引。

所以——

会喜欢你,是理所当然。

“那么,你的回答是什么?”

江榣与乐玹对上视线。

她懂得解构繁琐阵法。

懂得利用渠道提升实力。

但,对情感一事知之甚少。

这是她单凭自己无法学会的技能。

并且,对方是乐玹。

不论是课堂作业,还是科研实习。

毫无疑问,乐玹是最好的合作对象。

为了在名为[恋爱]的课题上拿到高分,他的存在必不可少。

他们合作过很多次。

每次课题都很完美。

这次也会是如此吗?

不知道。

——情感最没有逻辑。

江榣目前还处于选题阶段,没有实验数据支撑,自然无法得出结论。

但她始终相信自己的学习能力。

在不久的将来。

她一定会得到研究成果。

而现在——

江榣抬起了眼。

三年前。

看惯恶意的乐玹,闲散又心血**地搭建起探视阵法。

见到第一次踏进繁杂人世的江榣。

对方明眸澄澈,映着万千星辰。

是混沌中,一道锐不可当的剑意。

纯粹心境,不通情爱。

因此他以众生为棋,大道为盘。

让对感情一事懵懵懂懂的师妹。

在此刻,终于向他说出了:

“往后请多指教。”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