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怎么做？”李慧看着夏曦雨, 有些担心。
“十年前的案子了。哪有那么容易翻？各种证人，证据，都很难获得。”
“再说, 如果真是如你所说，对方可以袭警，还可以杀人灭口, 那背景肯定很硬，你怎么在他对面保全自己？”
夏曦雨点点头, “您说的，我昨天都想过了。难点有两个, 一个是要证据。这个法子我有，他这种人违法乱纪的事情做多了，就算这个留不下痕迹，总有能留下痕迹的，只要能用一件事撬动他，那他所犯得其他的罪，也一并翻了。”
“第二, 就是对方的背景……”
夏曦雨顿了顿，“确实是个问题。可是, 不能因为对方的背景大，就不做对的事。我会小心的。”
李慧依旧不放心，“这事情有多危险, 你想过吗？真的值得吗……”
“李阿姨, 我不是来征求您意见的。”夏曦雨温柔又不失礼貌的打断了李慧的话，“我已经想好了利弊, 那无论结果如何, 成功或是失败, 我都可以承担。”
“决定我已经做了，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
“我希望，您能够支持我。这件事儿，难是一定会难的，我做好心里准备了。我只是、只是想听到有人支持我，只要有一个人就行。再难的路，我都能走下去的。”
李慧看着夏曦雨清秀的面庞，有一瞬间的微怔。
夏曦雨眼神中透露出来的坚定，让她微微失神。
李慧微微叹了口气。
她也算是看着夏曦雨长大吧，自从她母亲去世之后，她作为她母亲的好朋友，也是把自己当成夏曦雨的长辈，能照顾的时候，就多照顾照顾她。
然而，一个小孩子成长需要多少关心，李慧知道。
她做的远远不够。
可夏曦雨还是茁壮的成长起来了。
成长的那么好。
她才不是一朵温室里需要呵护的娇花。
她只是性格温和，不愿意和人打交道。
但这并不代表她是个柔弱没有主见的女生。
一直以来，夏曦雨骨子里有一股韧劲儿。
和她父亲决裂是，自己一人住是；对她母亲的内疚也是。
但凡她认定的，都干错利落，从不拖泥带水，九头牛也拉不回。
只是她性子温柔，将这股韧劲儿裹了进去，平时并不显现。
仿佛一股清泉。
润物无声，却也能水滴石穿。
也是。
李慧自嘲的笑了笑。
她大概是被夏曦雨娇小的外貌迷惑了，以为她是柔弱没主见的人。
一个从小父母不在身边，长得漂亮，又每天晚上做噩梦的小姑娘，如果不是极坚强，心智极正，也不能好好的长这么大。
早被骗到阴沟里了。
李慧知道自己今天不论说什么，也无法改变夏曦雨的主意，改口道，“阿姨支持你。如果有帮助，随时找阿姨，我一定尽力帮你。”
夏曦雨点点头，突然站起身，郑重给李慧微微鞠了个躬。
“谢谢。”
夏曦雨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我会小心，但也会努力的。”
*
晚上，季阳下班，想约夏曦雨吃饭。
夏曦雨昨天的状态实在让他有点担心。
他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信息，但是过了半个多小时，夏曦雨都没回。
“季副队还不下班？”同事见他办公室灯亮着，来敲门，“一起去撸串吗？”
季阳看看手机，依旧没有消息。
他想了想，“不了，约了人吃饭。”
同事一脸八卦的冲他笑，“这魂不守舍的样子，是要去约会？一下午见你看了一百次手机，说，是不是心动了？可以呀，居然有人能撬动我们警队一枝花！”
“混丫的——”
同事笑了一声，结伴出门了。
季阳看看手机，快七点了。
他有些担心，直接去了幼儿园找她。
幼儿园早放学了，走廊教室都黑了。
只有一楼舞蹈教室还开着门，有阵阵音乐传出。
是小孩子的课后兴趣班。
教课的老师正是杨芳芳，她隔着玻璃门一眼认出了季阳，热情的对他招了招手，“季警官，你怎么来了？又是来找小雨吗？”
她的又字咬的很重，带着明显八卦的意思。
季阳低头踢了脚脚边的石头，嗯了一声。
“她今天请假了呀。”杨芳芳看着他，“她没告诉你？准确的说，请了两天，连着周末，应该是能歇个四天。”
“请假？她怎么了？没出事儿吧？”
“哎呀，你别紧张。”杨芳芳看着季阳一瞬间紧绷起来的样子，笑了一声，“她没事儿，就是说要出趟门。”
“出门，她去哪儿了？”
“K市。”
季阳下意识的眉头一簇，“她去K市，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就说有点急事儿。怎么，你找她有事儿？”
季阳摇摇头，“给她打电话没人接，怕她出事儿。”
杨芳芳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哎呀，她可能是忙，毕竟在外面嘛，晚上空下来应该就会回你了。”
看着杨芳芳的姨母笑，季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木讷的点点头，道了声谢，准备转身离开。
“诶，季警官。”杨芳芳叫住了他。
季阳回头，“嗯？”
杨芳芳顿了顿，道，“我家小雨，是个慢热的性子，不擅长跟人打交道，但是她人很好的，你多担待。我觉得她挺重视你的，一定不是故意不回你信息，肯定是在忙，等空下来，一定会回你的，你别生气。”
季阳点点头，“好。”
他没有生气，他只是担心。
他不知道夏曦雨为什么突然一个人跑去了K市。
李文海不知道还会不会找她，也不知道她一个人行动是不是安全。
他心底有那么一点点的埋怨，为什么夏曦雨出远门，不告诉他一声。
也好让他心里有个底。
不过，他随即想通了。
季阳自嘲的笑了笑。
他们是什么关系？
她自己做的决定，他为什么想当然的觉得夏曦雨要先跟他说一声。
太阳落山。
繁星当空。
季阳抬头看了一眼满天繁星，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
隔日，晚上。
夏曦雨一下火车，便见到来接她的季阳。
昨天她和季阳说自己外地，没顾上看手机。
季阳二话没说，就要来接她。
她客气了两句，不过阳坚持，她便也没再推脱。
季阳是开车来的，他体贴的替她开了门，开上车，才道，“你去K市，要办的事还顺利吗？”
夏曦雨低头。
她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口。
她这次去K市，一来是去祭拜了一下母亲，去她出事的路段看了一眼。
二来，也是去见了吴爸。
她想试图说服吴爸站出来指证谢天华 —— 地下赌庄的老板。
然而，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季阳开口说这件事。
她这一路上都在想，应该怎么措辞。
506 案件不仅和她有关，和季阳更是有关。
每个人心底都有一道来自过去的伤疤，是不允许别人触碰的。
扪心自问，夏曦雨觉得，如果有个人，不经自己允许，擅自打听自己母亲和父亲离婚的事儿，打听自己小时候的事儿，还自以为是的，以一种悲天悯人的态度来同情她，那她大概会给那个人一巴掌。
季广是季阳表哥。
是季阳家举家搬迁，背井离乡离开K市的原因，她不确定季阳发现自己的过去突然被人知道了，会是什么态度。
她拿不准他会不会介意。
她很在乎季阳。
他是除去杨芳芳和李慧之外，第三个她可以信任的人。
她孤单了那么久，有几个朋友不容易，不想就这么搞砸这段关系。
想来想去，她也没想出来个好主意，只好试探道，“去K市，这次，是去见了吴淑萍的父亲。”
说完，她小心看着季阳的表情。
季阳身子一僵。
他面上表情半分没变，可夏曦雨能感受到他内心惊涛骇浪一般的起伏。
季阳低着头，双手紧握在方向盘上，似乎在努力的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夏曦雨也没想到，只是提到吴淑萍就会让他有这么大的反应。
她和季阳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在她的印象里，季阳是个情绪很稳定的人，她几乎从没有感受到季阳有过什么强烈的情绪波动。
所以，她和季阳呆在一起，一直都很舒服。
“你、怎么想起去看他？你们、认识？”季阳声音听上去依旧平稳，好似普通朋友在唠家常，听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夏曦雨有些拿不准。
季阳这故作镇定，到底是不是忌讳别人别人知道他和季广的关系？
夏曦雨深吸了一口气，“我妈妈，算是间接因为506案件而死。”
“李文海引入进入的那个循环，就是复现了整个506事件发生的始末。我也是在那个里面，知道这件事的。”
季阳一个急刹车，将车停靠在路边。
“你、你在那个里面，看到了什么？”
“所有。”
夏曦雨简要的把在循环中看到的事情和季阳说了，包括吴淑萍的成长经历，她和季广的相识相知，两个人在这个案件中全然无辜。
吴淑萍本来就有抑郁症，求生欲不强。她最后会认罪，一来是想护着吴爸和季广，自己也求一个解脱的。
没想到，赌庄老板和公安局局长勾结，两人利用了这一点，将罪名口死在她二人身上。
最后，导致了季广在舆论中自杀。
“我不是故意要打探你的过去的，只是，恰好这个案子，和你有关。”
“如果冒犯到你，我向你说对不起。”
夏曦雨坐在副驾上，向季阳颔首，微微鞠了半个躬，“你、别生气，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