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锦匆匆忙忙到家了, 进屋第一句话就是,
“家出什么事儿了?”
姜玉珍满脸茫然,
“出什么事儿了?没出什么事儿啊?”
秦晚晚没忍住问了句, “你怎么回来了?”
这算是她第一次看到聂锦,但其实原主结婚时, 聂锦参加婚礼了,所以嫂子问这话不算突兀。
聂锦和聂铁、聂铭还有聂婆子长的都不一样, 她长的很好看。
白白净净的, 高鼻俏眼,五官偏深邃。
总体来说,聂铁和聂婆子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聂铭则像是这个模子里加了些别的东西, 而聂锦,就完全是另一个模子了。
秦晚晚莫名生出一种念头,也不知她那没见过面的便宜老公, 到底是哪个模子里的。
刚有这个念头, 就被她迅速扔了出去, 她管他哪个模子!和她没关系!
聂锦看屋里除了前几天给她送生活费、说是要到南方去的三哥, 其他人都在,好像也没什么大事的样子,不禁也奇怪地皱起了眉头。
三哥送钱时已经说明白了,给她生活费的是二嫂,所以聂锦对这个只见过一面的嫂子很是感激, 连忙回答她的问话,
“就是咱家邻居冯莹莹, 她不是请了病假吗, 刚刚回去上学, 跟我说咱家里出了点儿事儿,让我最好回来看看。”
秦晚晚...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漏网之鱼!
她都能猜到冯莹莹的想法,一定是到学校了,发现聂锦没有如剧情一样,回家要生活费。
为了把剧情往正路上引,才告诉聂锦家里出事的。
这人一定魔怔了,她只想着剧情,以为他们不过生活在一本书里。
却不想想,无论如何,现在身边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
她这样的一己私念,完全可能毁了一个女孩儿的一生!
聂婆子满脸是笑,挤到前头来,
“别听她俩瞎说,她俩不知道!
家里确实有事儿,妈给你相到了一门最好不过的亲事了!”
聂锦...兜头一盆凉水泼下来...
聂婆子犹自在那说这门亲事的好处,聂锦当然不愿意嫁人,转头就想要走,被聂婆子一把拦下,
“实话跟你说了吧,这学我是不想让你念了,你就是回去上学,我也跟着你去,到时候去你学校好好说道说道,你不回来,我就一直跟你学校住着!”
聂锦看到聂婆子已经收拾好的包袱,气的说不出话来。
她是知道她妈的调性的,这种撒泼耍赖的事她最擅长。
说是去学校说道,其实就是去撒泼,不闹得她主动退学她是不会罢休的。
她也想不理会她妈,可她妈要是去教室里闹,她不妥协就不走,为了不耽误别都同学,她又能怎么办?
聂锦只觉得心都凉了,可她真的不甘心,她明年就要高考了,她真的不甘心!
就在这时,一个悦耳娇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她冰凉的手就被拉住了,那温软火热的手包裹住她冰凉无力的手,聂锦一下子就觉得回到了人间。
“锦儿这么冷的天折腾回来,看都冻成这样了,快先好好暖暖,有什么事等休息好了再说!”
秦晚晚拉了聂锦一把,把她往自己的西屋拉。
聂婆子哼了一声,只要是进了这个大门,就别想出去了,其他随便她们干什么,一转身去喂猪了。
姜玉珍要去给聂锦做口吃的,瞧着小妹失魂落魄的样儿,她也不落忍,但也没办法不是,女人早晚不都得嫁人嘛。
她叹了口气,也往伙房去了。
聂锦随着二嫂进了西屋,一进门,迎面就是暖暖的空气,还带着些香香的味道。
再看屋里的装饰摆设,恍然进了个富贵殷实的城里人家,她不禁呆住,这还是她二哥二嫂的屋子吗?
结婚时候,这屋子还是她收拾的呢,什么都没有。
怎么一晃眼,竟然大变样了?
秦晚晚拉着聂锦上炕坐下,往她冰凉的脚上盖了块毯子。
还从炕柜里拿出了桃酥、牛舌饼,李子干和被万翠翠嫌弃的小鱼干儿。
“先吃点东西垫巴垫巴,这么远跑回来肯定饿了吧?”
聂锦看着冲自己笑的二嫂,洋气的披肩发,含情带笑的眼睛,一直挂在脸上的笑涡...
二嫂也不一样了!
聂锦的手里被塞了个大搪瓷缸子,袅袅热气熏得她舒服了不少。
她慢慢喝了几口,整个人才算是活了过来。
“嫂子,我不能就这么在家待着,我得走!”
她就算是不回学校,也得跑去别的地方,她不能就这么待在家里,任由她妈把她嫁给不认识的人。
秦晚晚点头,又往她手里塞了块桃酥,
“是,我知道,你先吃点东西。”
这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的,可心里极有主意,要不然在书里,也不能那样脱身。
但秦晚晚不能看着她以毁灭自己为代价,弄得两败俱伤。
聂锦本来又心凉又仓皇又激动,被秦晚晚这热水、甜食、零嘴儿,一套的操作弄下来,人也慢慢放松了。
秦晚晚这才斜眼睨了她一眼,娇声嗔道,
“你现在跑出去能去哪儿?难不成随便找个人嫁了?不急,既然回来了,就好好歇两天,嫂子保证让你上学去!"
一言一语,一睥一睨间,俱是灵动和风情。
聂锦都看呆了,脸不由红了起来,这还真是说中了她的心思。
她刚刚还想着,实在不行,就是嫁个熟悉的人,也比嫁给她妈给她找的人强。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人倒是彻底放松下来。
不知怎么的,虽然嫂子娇娇弱弱的,可她说的话却莫名让人很信服。
好像只要听她的,就一定能度过难关一样。
她吃了些零嘴儿,姜玉珍又端过来一碗手擀面,孩子们都上学去了,走之前每个孩子都来西屋跟二嫂打招呼。
“婶婶我走了!”
“婶婶有好吃的别忘了给我留点!”
“婶婶你在家好好歇着,不能可哪乱跑!“
”姐姐你等我回来玩儿!
二嫂挨个笑着答应,然后冲着晃动的门帘子,轻轻喊一声,
“好好学习,不准淘气啊!”
门外传来整齐的四声答应。
然后二嫂像完成了一项任务一样,松快快地歪倒在被垛子上。
看她一脸惊讶,还特意解释了一句,
“是孩子们不放心我,我可没不放心他们!”
聂锦...我看出来了。
一整个白天,聂锦都窝在二嫂的西屋,看着二嫂看报纸,喝茶,然后和冲着她来的小姐妹们聊天唠嗑。
原来那个闷呲闷呲只知道干活的二嫂,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青山村、在聂家站住了脚,还过的很好。
不怪三哥去学校找她时,她听说钱是二嫂给的,惊讶的不行。
当时三哥说了句话,二嫂已经不是从前的二嫂了,不过这样的二嫂更好!
三哥说这次去南方,是去替二嫂跑生意,以后就跟着二嫂挣钱了。
原本她还不相信,现在看来,二嫂确实有把人都聚拢到身边的能力。
不说大嫂现在对二嫂服服帖帖,就连她那混不吝的妈,都不敢再找二嫂麻烦了。
秦晚晚看聂锦在那伤神,笑盈盈地问了句,
“想什么呢?”
聂锦抓着秦晚晚的手,
“嫂子,你帮帮我!”
##
是夜,聂婆子怕聂锦晚上跑了,非要聂锦从西屋出来,到主屋和她一起睡。
聂锦还挺不乐意的,是被聂婆子硬拽出来的。
聂婆子睡的早,睡眠也还行,一般不起夜。
可这晚上,她却听到耳边“刷刷”地刺耳声音,扰的她总也睡不沉。
她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看,大大的月亮地儿顺着窗户照进来,照的屋里异常明亮。
聂锦披散着头发,背对着坐在她面前,也不知道在干啥。
但那”刷刷“的刺耳声音,却异常清晰地放大出来,激的聂婆子直起鸡皮疙瘩。
”大晚上不睡觉,你这是干啥呢?“
聂婆子有些瘆得慌的问,声音都不自觉地抖了下。
聂锦缓缓转过身,眼珠子直勾勾地看着她,手里的东西在月光的照耀下,发出刺眼的光,竟然是把大菜刀!
聂婆子吓了一大跳,连忙往后窜了好远,
”你要干啥?锦儿啊,有话好好说!“
聂锦磨刀的手停了下来,身子前倾,那菜刀离聂婆子又近了不少,吓得她一激灵。
”妈,我想上学。“
聂锦直勾勾地盯着聂婆子,眼睛一眨不眨,像没魂儿一样。
”好好,上学,上学!“
聂婆子连忙答应着,看也看得出,锦儿这是魔怔梦游了。
果然,聂锦听到聂婆子这话之后,就再不靠前了,只嘴里不停地叨叨着,
”上学,我要上学。“
”好,上学,你先躺下,明天天一亮就上学!“
聂婆子瞅准机会,把刀夺了过去手都要软了,赶快把刀藏一边,然后把聂锦慢慢放倒。
看着聂锦嘟囔着要上学,慢慢合上眼睡了过去,聂婆子才瘫倒在炕上,衬衣衬裤都湿透了。
这也太吓人了!
得赶紧把锦儿嫁出去,要不然在家待着,不知哪天就给她抹脖子了!
第二天一早,聂婆子问聂锦记不记得昨晚干啥了。
聂锦说啥也记不住了,就是这手腕子不知咋地特别疼。
聂婆子心说癔症就是这样,一旦得了癔症,那是说犯病就犯病,时间长了就是精神病了!
不行,锦儿得赶快嫁!
她本想带着聂锦到城里去相对象,想来想去,第二天还是跑到大队,去给姜家村大队打了个电话,让江金花接电话。
这亲得在她家相,不然万一路上跑了,或者半路犯病了,她怎么能捂拢住她!
姜金花听说聂锦回来了,高兴的不行,连忙答应下来,明天带男方去聂家相看。
要是男方看中了,当下就给彩礼!
聂婆子连声催着让人第二天早点到,可不能说来又不来。
姜金花答应之后,聂婆子才挂电话回家。
晚上时候,聂锦想回主屋睡觉,聂婆子却犹豫了。
她现在有点不敢跟聂锦在一屋睡了,万一半夜犯病咋办?
可老二媳妇说了句话,
”就是,你就在我这屋睡吧,难不成半夜还能跑了?“
就这句话,聂婆子就又催着聂锦回屋跟她一起住了。
明天男方就来了,可不能在今晚再出点啥事,必须跟她一屋。
这天晚上,聂婆子迟迟睡不着,一直眯缝着眼,偷偷地打量着好像已经睡熟了的聂锦。
一直到后半夜,她实在坚持不住了,终于睡了过去。
迷迷瞪瞪间,好像又见有人在她眼前晃,”刷刷“的声音刺耳又渗人。
她下意识一睁眼,就见聂锦的脸离她巴掌远,手里的菜刀正在她脑门子前的炕沿磨哪,边磨边说:
”我想上学,为啥不让我上学!“
聂婆子嗷一嗓子,披上衣服就往外跑,等她把聂铁叫过来,就见聂锦已经躺炕上睡着了,枕头边上还放着那把大菜刀。
姜玉珍也吓了一跳,哆嗦地说:
”妈,要不就让小妹去上学呗,让她愿意干啥干啥,别哪天真...“
聂婆子一把把菜刀拿手里,嘴里叨叨着,
”那她以后再犯病咋办?我还能伺候她一辈子啊?“
现在还是把锦儿嫁出去好,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事儿了。
只是今晚她是再不敢睡了,非要姜玉珍和聂铁陪着她,在这屋里坐了大半晚上。
第二天一早,聂锦睁开眼,见三个人顶着三对黑眼圈,坐在地上的样子,纳闷地问,
”你们不睡觉在这坐着干啥?“
姜玉珍想说啥,被聂婆子一把打断,
”没事,你快好好收拾收拾,咱家一会儿有客来。“
聂锦莫名其妙,看了他们几眼,就去洗脸去了。
聂婆子一再跟聂铁和姜玉珍强调,让他们两个把嘴闭死,不要把聂锦得癔症这事对别人讲。
特别是男方来了的时候,要是知道这事,这门亲事不就黄了吗?
这天一大早,姜金花带着一对母子来了聂家。
等看到聂锦之后,这对母子满意的什么似的。
姜金花有些得意地笑,
“我早就说了,我们家锦儿最合适不过了。年龄相当,长得漂亮还有学问,上哪找我们这么好的姑娘?”
小伙子的妈妈打量着聂锦,攀上姜金花的手,
“多亏婶子了,放心,媒人谢礼少不了您的!回头等他们结婚了,还要提着大猪头去感谢您呢。”
姜金花抿着已经掉光了牙的嘴乐,这家人可不小气,谢媒礼一定不会少。
聂婆子对男方也很满意,就冲他们带来的这好些礼物就知道,这家人不是个小气的。
有个大方的亲家,总比有个抠门的亲家要强百套。
两方一看对眼儿,就是给彩礼的环节。
正当男方把一沓大团结,整整三百块钱放到聂婆子手里时,只听外头一阵人声攒动。
马玉才风风火火地带着一群人冲进院里,把男方母子俩吓了一大跳。
聂婆子手里攥着一沓钱,傻愣当场。
咋地了这是?
马玉才打头阵,进来就抓住了聂婆子的手,她手里的钱还没来得及收进去呢。
“干啥啊这是?耍流氓啊!”聂婆子喊。
“放什么屁呢?我冲你耍流氓?”
马玉才气的脸都青了,这个聂婆子就是欠教训!
他伸手把聂婆子手里的钱抢下来,走到后面的一个女同志面前,
“徐主任,人赃俱获!“
那女同志点点头,也不计较马玉才的话是否合适,像老马这样的老同志,能与时俱进的学习,就已经很不错了,不必吹毛求疵。
她慢慢走出来,走到聂婆子等人面前,
“妇联接到热心同志举报,这里有人妄图拐卖妇女。我带着公安同志一起过来,必须要打击这种违法犯罪行为!”
聂婆子并姜金花并男方母子二人...
拐啥?卖啥??
秦晚晚热情地走上前,拉住了女同志的手,
“徐主任,您怎么来了?来之前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好去接您啊!”
徐主任颇有深意地看了秦晚晚一眼,心甘情愿地配合着她演戏,
“今天可不是来看你的,今天是有正事过来的。”
秦晚晚夸张道,
“啊?什么大事能把您叫来啊?”
徐主任把那一沓大团结,在手里点出响声,
“就因为这个呗,一个大活人,就卖了三百块?”
聂婆子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一把挤开秦晚晚,扑到徐主任身前,却被两个精壮的男公安拦住了,
“有什么话远些说,别凑这么近!”
聂婆子冤啊,她趴在拦着她的男同志的胳膊上,一个劲儿地冲着徐主任和那个明显是领导的公安同志喊冤,
“冤枉啊,主任、领导,那是我闺女,不是啥妇女!“
”哦,那就不是拐卖妇女?“
”不是!!!“
”不是拐卖妇女,那就是卖女儿?“
聂婆子...
”哎呦,主任、领导耶,没卖,没卖!“
徐主任举起那三百块,
”那这是...“
“这是彩礼!”
男方母亲连忙说。
天呀,这要是真被认定成为拐卖妇女,他们就是买家,还不得吃抢子儿啊!
“哦,”徐主任点点头,“你们这是在议亲?”
“就是,就是在议亲!我是媒人!”
姜金花连忙说。
公安领导似是在思考这话的真假,然后突然走到聂锦面前,
“是这样吗?你们是在议亲?”
聂婆子连忙给聂锦使眼色,让聂锦顺着话说。
谁想聂锦根本就没看她妈,直接道,
“我不认识他们,我妈把我从学校骗回来,不让我走,然后就把他们带来了,问他们满不满意,满意就交钱...”
她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
“我想上学,我的同学都可以作证,我是被骗回来的,我根本不知道她要卖了我!”
围观人听了,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天呀,竟然还有这么狠心的妈,竟然真想卖了自己的闺女!
“你这个死丫头,你说什么呢?明明是定亲,怎么成拐卖了?”
聂锦也不甘示弱,
“定什么亲?我都不认识他!你问问他认识我吗?”
公安领导一个眼神看过去,那小伙子一个激灵,想说什么,最后也是支支吾吾。
领导盯着他问,
“要真是定亲的话,你说说她叫什么,多大年龄,什么时候第一次见面的,感情到什么地步了?”
那小伙子本就心虚,被这么一追问更是慌了,他磕磕绊绊道,
“她叫聂瑾儿,今天十,十八,第一次见面...”
公安同志一声厉喝,
“到底是聂瑾儿还是聂锦?到底是十八还是十七?到底什么时候第一次见的?”
小伙子吓得胆儿都颤颤了,他哪知道她到底叫啥啊?
他们这才第一次见,就听姜金花喊瑾儿瑾儿的。
姜金花和聂婆子在一旁给小伙子打嘴型,被公安同志一蹬,干脆把屋子里的人分成几波,分开审讯。
就连几个孩子,都有专人问,
“你们以前见没见过这个叔叔?他和你们姑姑是在谈朋友吗?”
孩子们自然实话实说,丽丽说的最多,
“我姑姑可不认识他们,我姑姑刚回来那天还哭了呢,说是要跑,我奶奶不让!
我奶奶睡觉都看着我姑姑,怕我姑姑跑了!”
公安同志...这还说啥了?
轮到审问聂铁和姜玉珍了,老实人也说不出什么谎话,还把聂锦因为不让上学,得了癔症的事说了。
“晚上起来磨刀,我妈不让说...”
正好赶上小伙子的妈刚审问完,听了个清清楚楚,嗷的一嗓子喊起来,
“好你个姜金花,竟然把个神经病介绍给我儿子,她晚上可磨刀啊,你不怕她把我儿子劈了?”
姜金花...她这回可是真冤枉,她真的不知道啊!
“你个死老婆子,我饶不了你!”
小伙子的妈本就不是善茬子,现在更是把姜金花和聂婆子恨得透透的。
她主动举手说:
“公安同志,我要举报,是姜金花说要给我介绍一个清白大姑娘,给几百块钱,就能给我儿子回去当媳妇!”
姜金花...
越问越明白,越问越严重,公安同志决定把姜金花和聂婆子,连带着男方母子俩,一起带到公安局去好好调查。
聂婆子走的时候还有点害怕,想转头跟聂铁和姜玉珍交代几句,谁知她一转头,就见聂锦站在门口的酱缸前,手里拿着什么在缸沿上磨啊磨,发出有些刺耳的“刷刷”声。
迎着光,聂锦抬头,露出一双直勾勾的眼睛,盯着她妈恻恻地笑了一下。
阳光撒下来,落在她手上,锋利的菜刀发出耀眼的光芒,晃得聂婆子眼一花——
她再也没什么离愁别绪了,一把拉住带她走得公安同志,
“公安同志,快走,快走,再不走要出人命了!”
她边走边冲着院子里的家人们喊,
“赶快送她去上学,千万别留家里!”
秦晚晚噗嗤一声笑出来,聂锦拿着刀晃了晃,
“嫂子,你看看这刀磨成这样,能剁开那小公鸡吗?”
秦晚晚笑嘻嘻,
“那我哪儿知道啊,你问大嫂,大嫂管着厨房的事儿。”
姜玉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够了够了,足够利了!小妹啊,你快别动刀了,这个危险!”
上去一把抢过了聂锦手上的刀。
聂锦立刻松手,谁愿意拿这大刀啊,她手腕子都快累坏了!
##
聂婆子被带走了,聂锦明天要去上学了,今晚她磨磨蹭蹭的,不想回主屋住。
“二嫂,我能在你们屋睡吗?”
聂锦扒在门框上问,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她都这么大人了,还想孩子似的...
谁知道秦晚晚一口答应了,
“可以啊,就是先说好,我睡觉可不老实。”
聂锦看着刚洗完脸,正往脸上抹东西,看起来格外水润的二嫂,心说二嫂就是睡觉再不老实,又能怎样啊。
她乐颠颠地拿了被子过来,不顾洋洋和顾溪明显不乐意的表情,睡在了二嫂旁边。
今晚没人催着熄灯,可西屋很早就暗了下来。
顾溪和洋洋喜欢在晚上的时候,给秦晚晚讲白天一天的事。
两个孩子叽叽喳喳的,讲讲开心的事,讲讲不开心的事,很快就睡着了。
秦晚晚也要睡着了。
可算轮到聂锦了,她悄声说:
“二嫂,我三哥说以后就跟着你干活儿了,等我放假了,我也可以来帮忙吗?这样我就有钱还给你了!”
二嫂给她了生活费,她一直记在心里,是一定要还的。
更不用说二嫂还帮了她这么大的忙,她也是要还的。
秦晚晚又进入迷瞪模式,
“你会干什么呀?“
聂锦想了想,认真回答,
“我会算账,也可以替你跑腿,吆喝卖东西也可以。我小时候,二哥带我去卖过野草药!”
秦晚晚迷迷糊糊,只听到她说二哥什么什么的心说那不是我便宜老公嘛?
她嘟嘟囔囔说:“你二哥不行,他要回来跟我离婚,他不行。”
聂锦...??
二哥要和嫂子离婚?这么好的二嫂还要离?她不同意!
聂锦第二天走的时候,秦晚晚让她给冯莹莹递个口信,
“你就告诉她,她要是再敢背后搞小动作,她想挖墙脚,给人当后妈的事,可就瞒不住了。
我倒是不介意去你们学校走一趟,正好还可以去看看你。”
秦晚晚给聂锦把围巾围好,看到聂锦震惊的表情,她松软软地笑,
“别为不值得的事分心,剩下的时间,该是你放手一搏的时候了!”
聂锦重重地点了点头,她一定会努力的,她能再回到学校,不容易。
秦晚晚看着聂锦逐渐消失在视线里,心里竟生出些自豪感,
她可是凭一己之力,改变了整个剧情的女人!
几天之后,聂婆子被放回来。
用她的话说就是,没死也掉层皮。
她想到这些天被调查,被上课,就瑟瑟发抖,老实的不像她本人了。
当然,知道聂锦已经走了之后,她松了口气。
她以后是再也不敢跟锦儿在一个屋睡了!
男方母子俩来闹过一回,管聂婆子要那三百块钱。
聂婆子自然不是善茬子,那三百块钱被没收了,又没进她兜里,凭什么管她要。
可男方母子咬定是在聂家出的事,一定是聂家人走漏的风声,所以必须赔偿。
聂婆子虽然也这么想,但赔钱不是要她命吗?
她咬死了她家都是受害者,想要钱去公安局要,要不她还想去小伙子单位说道说道呢。
要么说论撒泼,聂婆子还是有些心得的。
男方这个鸡蛋,到底没敢碰聂婆子这块大石头。
说去找姜金花的麻烦,就这么放过了聂家。
聂婆子大大庆幸,幸亏她还没收钱就被公安同志没收了,这要是她收钱之后再没收,岂不是她还得赔出去三百?
聂婆子倒是想调查调查,到底是怎么走漏的风声。
但聂铭回来了,带着几大车的布回来了,聂婆子再也不敢声张了。
聂铭这一趟,可以说是收获满满。
他不但带回了宁超在一棉厂帮忙订的滞销布,还自己去新开的私人布厂,收购了些滞销布回来。
二嫂说的果然没错,人家那的滞销布,在他们这里,是抢都抢不上的时兴布。
聂铭当时看到库房里,那些落了一层灰的库存布时,激动的差点叫出来。
他使劲控制着表情,花光了三万块才回来。
这一趟出去,他连腰板都直了。
他可是花光了三万块的男人,有些人一辈子也没花出去过这么多钱吧!
货物随着火车车皮到了市里,是镇运输队的车帮忙运回来的,现在都卸在湾沟村。
那里去年刚刚修了路,走哪儿都方便,离青山村也近。
放货的地方是秦晚晚托马玉才帮忙租的,农村地方本来就大,不贵,但却得雇人看。
马玉才给秦晚晚提供了好些看库房的人选,能在猫冬的时候,接到这样的活儿,好些人都想干。
可秦晚晚最终选择了独居的孟老爹,因为他养狗啊!
一个威风的老头儿,养了十几条凶猛的狼狗,就这么养在库房门口,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偷东西?
聂铭见秦晚晚已经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了,对秦晚晚更是心服口服。
秦晚晚问他在南边儿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收获,聂铭只挑没有宁记者的部分说了。
他到现在还记得宁记者去接站时,看到只有他一个人去了的失落劲儿。
那小子别看一本正经的,肚子里准装着花花肠子呢!
他哥在外当兵不着家,本就失了先机,他一定得帮他哥把家门守好喽!
聂铭回来了,货也到了,秦晚晚决定召开聂家第一次全体成员大会,主要是讨论日后的发展问题。
她把所有人召集到西屋的外屋,让大家伙儿都在凳子上坐好,她站到最前头,给所有人开会上课。
聂婆子原本还嘟嘟囔囔地不肯配合,秦晚晚就说了一句话,
“要不要让三弟知道知道,您这段时间都在家里干啥了?”
聂婆子立马就老实了,瘫歪地坐在最后面。
秦晚晚站在最前头,看着全体人员,清了清嗓子,
“这是咱们聂家第一次成员大会,我要讲讲咱们日后的发展问题。
我只问大家一句话,想不想挣钱?想不想致富?想不想吃好吃的?”
大家都说想,丽丽喊的最起劲,是最合格的气氛能手。
秦晚晚按了按手,表示很欣慰。
“现在就是致富的大好时候,咱们全家人只要能拧成一股绳,就一定能创造大好生活!”
大饼画的大大的!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