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云觉得自己快呼吸不上来了!
像是在溺水, 她不停的扑腾,双脚蹬着,毫无章法。
谢衡的身上除了药味, 更多了一丝别的, 像是成年的头狼从战场上回来,浑身散发着野性,和对猎物的征服欲。
硬生生的,迫着她,张嘴, 好似用着热气融化一块寒冰。
他到底是和往日里不同了。
等谢衡亲完,她伸手摸到他的下颌线, 本以为是要温存一二, 魏云却抬手给了他一巴掌:“够不够带劲!”
若这小女娘手上有刀,他猜这脸都要削没了。
谢衡却莫名其妙想笑:“你这几月就学了挠人的本事?”
“少主公不是盯我盯的厉害么?到处都有你的眼线,我做了些什么, 没做些什么, 你不都是一清二楚的。”
她总以为, 他从战场回来, 他俩能好好说话。没想见面点火就着, 轰轰烈烈烧的满天的烟雾, 嗓子眼痒, 抓心挠肺的, 他要是再对她做些什么事, 她保准能咬他一口。
“云娘, 你在为那不值钱的林郡之, 同我闹性子?”
实在没想到, 这人居然还有脸在她面前提这个名字。
她不喜欢, 此刻瞧着她如掌中雀的眼神:“谢衡,你混蛋!”
“嗯,你说的对。”谢衡放肆笑两声,执着剑,一剑射穿花蛇的七寸,软巴巴的掉到土地里:“我该更混蛋些,掏出你的心来看看,是不是黑心黑肺。”
尽管魏云已经拒绝过他许多次,今日还是要说:“即便,没有林郡之,我也不会欢喜你的!”
这话谢衡都听腻味了:“云娘你也说了,是即便了。”
即便是在睡梦之中,也从未一次梦到过魏云,在乎自己的样子。
她不待见他。
“云娘,断了和临安郡的信笺。”
“你凭什么?”
“你说我凭什么。”谢衡的手指穿过寒风去摸向她的脸,顺着她小巧的耳垂,捏了捏,道:“云娘……”
每一回,他叫她云娘,魏云就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
魏云那袖子,死命的擦了擦耳垂,怕是沾染了脏东西:“我倒是不知我魏云有这么大的魅力,可以让你和那陈随淡狼狈为奸!你们这群野蛮人!”
没错,就是这样说一些不中听的话,惹他发怒。
魏云内心深处尽管不想:“谢三郎,你真是让我恶心!”
许多人,都不喜欢他,但是唯独她不行,谢衡倒是扫了她一眼:“云娘这是你自己选的,你大可以不退婚的。”
她便等着他把话说完。
谢衡的热气压过来,居高临下:“云娘,你没有上过战场,心肠还是太软了。面对敌人心软,就是自己的残忍,前怕狼后怕虎,做的了什么大事?”
魏云不合时宜的笑了:“我怕啊!怕谢三郎出手,林郡之的一条小命活不了。”
谢衡的眼眸更深,眼睛里只有这个笑的没心没肺的小女娘:“云娘,不要说气话。”
“怎么?你做得,我就说不得?”退婚的确是魏云亲口允的。
不想让他人因她而受伤,天知道,谢衡会做出什么疯事来!
“闹够了?”
魏云看着谢衡:“谢衡!你记着,我永远不会像其他女娘一样,甘心做你的玩物!”
他僵着个脸,话说到此处,已经再明白不过。魏云是退了婚不嫁,但她也不会心甘情愿,做他府上的美娇娘。除非,折了她的一双翅膀,永远打消飞出金丝笼的念头。
两人各站立一边,没说话了。
“云娘子!你没事吧!你的脸都白了!”绿带了农家人从外头回来,见着里头的人,又是惊呼:“可是因为,少主公的手受了伤?”
魏云觉得这绿倒是很会看谢衡脸色,这般话一说,场面上火气倒是小了些。
她冷哼一声:“受伤?少主公不让别人不痛苦,便是阿弥陀佛了。”
谢衡压住手背上的伤口。
“听说,蛇毒是要吸干净的。”
“花蛇,无毒。”
“你就直说不想给我吸?”
浪**子,魏云一脸不可置信的凝视着他 :“你要是想,怀阳县主就在道观,我想她会非常乐意照顾你这个伤员的。”
“那倒是不必。”
谢氏的兵卒,捡起地上一剑致命的花蛇,正准备往外丢。
“慢着。”魏云却叫住了他:“你会做烤蛇排么?”
“云娘子说的什么,从未听过。”
谢衡手下的兵,只听从他的号令,她絮絮叨叨说了烤蛇排的做法,那兵听得云里雾里,没吃过如此惊喜的玩意儿,也不敢乱动,征求他的意思。
“怕是没那么容易,县主身旁的都是宫里来的人。”
魏云转身,她的个子,比他出发前高了一些,面色清冷,“少主公,不行么?”
方才还叫他混蛋,等有求了,就娇滴滴喊他一声少主公。
倒算是长进了,懂得利用他了。但想想她也不会出什么好主意,但谢衡还是允了,“就按照云娘的意思。”
那条花蛇,被剥了皮,做成蛇排,端上了那位怀阳县主的桌。
世家贵女胆子都小,哪里像眼前这位小女娘,泼辣,还敢打他。
谢衡都可以想象到,在怀阳县主美味的吃完后,过问这道菜后的花容失色,她分明就是故意,张牙舞爪的像只小兽,他却想一口咬断她可爱的脖子,吞入腹中。
“那蛇排味道真的不错,真是便宜了怀阳县主了!”魏云似乎有些遗憾道:“可谁让我人好,以德报怨呢!”
谢衡:“我以前警告过你,不要在我面前低头。”
“嗯,你是说过。”魏云还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垂着头,露出最脆弱的脖子后面的一块肌肤,在为他上药:“别乱动。”
她拿着烈酒,清洗了他的伤口,火辣辣的,像是心口上烫上烙印。
“简单处理了下,等回了城,让你府上的大夫看看。”
等温香软玉离了几分,谢衡清楚自己还得放个勾子下去,“底下的人说,你在打听楼里的藏画?”
他是真不知道,那是萧氏娇娇的画?
魏云不着急应:“想要在年底酒楼开起来,又怕弄坏了少主公的东西,这才问的。”
谢衡继续加诱饵:“我已让人将那些东西挪到了妥帖处,你若相看,我可带你去。”
她有些将信将疑。
“自然是妥帖处,那必定是很好的。”
谢衡对着她灿烂一笑:“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你就说一句,想不想看?”
“想看。”
这是原身阿母的东西。
原以为入了城,便要去看东西,谢衡的马车在里坊大街停下来。
天色还早,路人瞧见是他俩,都纷纷看过来。
“这不是谢氏少主公和魏家小娘子么?”
桃花树下,谢衡在扁食摊位坐下,“劳烦,老媪来两碗扁食!”
老媪认得他,一连三声恭喜谢三郎旗开得胜,她瞧着谢衡面上寡淡,并无任何欣喜样子。
忽然又想起。
他今日本是该在宫中赴宴,陛下难道没有留他?坊间传闻,谢衡封侯是必然的事,怕是让他失望了。
魏云对他的事情,并没有多大兴趣。
等陶碗上来,她双手扣在碗边取暖:“从未想过洛阳城的冬天这般冷。”
那农家小院不防风,缺衣少炭的,小女娘的一双纤纤素手,已经有些红肿。
魏云不知,他又是什么癖好,盯着自己的手看。
看着热汤渐凉,提醒道:“快些吃吧,扁食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衡看她:“你和陈随淡,也来这里吃过扁食?”
“……”
她舀了一勺,咬下去:“对,他还说了谢氏少主公不少坏话。我等着你怎么教训他。”
煽风点火,不怕事大。
“少主公倒是选了好地方,只是不知,云娘子挨不挨得了冻?”
又见一位穿大氅的贵郎君,翩然入座,可不就是陈随淡!
魏云已经咬下第二个扁食:“好说,好说,不敢劳陈少卿牵挂。”
道路两旁已有谢陈两姓仆人把守,她抬头,看了一眼,连路上行人都变少了,可见这两位世家郎君在洛阳城,是如何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陈随淡扫一眼,桌上只两碗扁食:“少主公便是如此谢我,好生小气啊!”
这两人,狼狈为奸,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魏云继续低头吃扁食。
陈随淡瞥了她一眼,不觉有些好笑,上回同自己坐一张桌子,可没有现在好胃口。
他在看她,魏云倒是看向了他:“陈少卿。”
“嗯。”陈随淡就对上她的目光,问:“云娘子,有何事想问?”
她便瞪着眼睛,明亮又清澈,道:“陈少卿可有婚配?”
“……”
谢衡心里有些不快,撩起眼皮。她是没见过郎君么,刚退婚了一个林郡之,现在又瞧上了陈随淡,这些个有什么好的!
陈随淡低声道:“随,并无婚约。”想着,这女娘磨人,不过一月多不见,小女娘的容貌倒是更盛了,细腰红唇多娇媚。
“陈少卿,怕是眼珠子不想要了?”谢衡抬起眼帘,声音温怒:“我手中有刀,可借你剜目。”
“如今我也入朝为官,怎么说还是要脸面的。”陈随淡迎难而上,道:“少主公,不要总是打打杀杀的,你看看,这云娘子都要被你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