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来越凉。
魏云不喜动, 躲在屋子里不肯出来,谢柔找过她几次,见她如此, 也没有强求。
本以为这样闲静的日子, 就这么过下去,直到。
有一日,她难得趁着天气好出门打兔子,等回来时,才发现门口, 她的衣裳都像是垃圾一般被丢了出来。
绿跪在冰冷的地面。
听到自家女娘的声音,回头, 哭的梨花带雨:“云娘子!”
绿虽是她的婢女, 但她都不曾对她说过重话,这些人凭什么让她的人罚跪。
“你给我起来。”魏云的手穿过绿胳膊下,要把她拖起来。
“没规矩的奴婢!”
两位宫女打扮的女娘出现在道观之中, 上前来, 要打魏云的脸:“这胆大的奴婢, 居然还顶嘴县主, 罚她跪在此处已经算是县主的仁慈了。””
魏云侧过脸, 避开, “此处儿, 是陛下赐给女公子清修之地, 你们也对陛下的旨意有什么不满!”
宫女们暗暗吃惊, 真如传言中, 是好厉害的女娘。
“奴不敢。”
屋内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
魏云看着从屋内丢出来的东西, 绿小声说:“云娘子, 她们问我少主公寄来的信, 放在何处。”
可那两宫女手里空空的,想是没有找出什么信笺,“奴也是奉了皇后的旨意,给怀阳县主在道观选一处好住处。”
魏云反问道:“哦?皇后是让县主出家么?”
“浑说什么!”
宫女辩解道:“怀阳县主那是出来清休,哪里是出家!县主今后还要嫁人的!”
得罪了谢衡,说的是清休,怕是皇后让司马佩容出来反省的。
里头的宫人很得意,“商户女,一股子穷酸味。”
魏云好笑极了:“宫人也不过是伺候人的奴婢,何来高人一等?”
呼吸一滞。
宫女骂道:“商户女,你倒是还不知吧!我们县主马上就要和少主公成亲了!”
成亲?
魏云迟疑片刻,指着绿收拾地上东西,不理会。
宫女本以为她要闹,可一眼看去,还真的半分生气也无,骂道:“云娘子,你别以为入了少主公的眼,就为所欲为了!”
“抢房间的是何人,又是谁在仗势欺人?”魏云冷道:“不如说清楚。”
“云娘子,她们欺负人!”面对宫人的恶意挑衅,绿很是不服气:“你们好生不讲道理!这屋子本来就是我们云娘子先住下的!”
“我是县主,我说的便是道理。”
忽的听到一声嘲讽,怀阳县主穿一身裙袄,一看到魏云,面上露出了笑:“我本不知这里原是云娘子的屋子,不过这道观是谢氏私产,云娘子也不过是暂住在此处,可对?”
这人刚在大牢里呆了三天,被搓锐气,现在又被从洛阳城撵出来,正一肚子火气没地方发呢!见着个眼熟的,可不要要死里折腾。
魏云拦住绿,道:“这房子的确难得,县主看了这房子有眼缘,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如何说?”
“难道县主不知。”魏云淡淡道:“世界上总有那么些人,很喜欢抢夺他人之物,来达到内心的欢愉,却不知这是弱者所为。”
怀阳县主:“我乃怀阳王嫡女,陛下亲封的怀阳县主,想打你就打你!”
她入了一次大牢,这就原形毕露,连端庄都不装了?
或是,还有旁的事,她不知道的,魏云道:“县主倒是不怕,打人的事情传粗去,影响你端庄的名声?”
“你!”
魏云无惧。
怀阳县主看她,想起谢衡对她的情意,心里有把小刀扎过:“你这退了婚的女娘,果然行为举止就是不一样。”
魏云慢慢道:“我是被退了婚,却也不知贵女的婚事一样的难为。”
谢衡不肯答应同她的这门婚事,也不是一日两日。
“你这个!”怀阳县主嘴里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恼羞成怒下:“还不快打发了她出去,我不想再看到她留在道观里!”
“是!县主!”
魏云的东西都被扔出来,这屋子,被怀阳县主占了。
等到谢柔赶来的时候。
主仆两个已经整理好了东西,打发小厮去叫马车过来,把东西都搬到车上去。
谢柔道:“总该有个先来后到的道理,她不是最懂礼了?”
马车已经到跟前。
至于目的,她自有打算:“阿姊,附近农家庄园,可还能住人?”
农家?
哪里有让单身女娘去农家的道理,谢柔不答应:“农家人都粗手粗脚的,冲撞了你怎么办?要我说,你这些日子就回城区,想这县主在道观里也住不了多久日子。”
“那我也不想让自己委屈。”魏云道。
放眼朝堂,谢皇后现在是忌惮谢衡立了军功,要比以往更要防备他。怀阳县主既然从宫里出来,来这道观想必也是被安排好的。
至于这位县主,用不着搭理她。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便陪你一道去住农家院子!”
魏云又劝道:“怀阳县主来此处,是做谢皇后的眼线,阿姊不如呆在这里好生盯着她。”
若是先要对谢衡不利,他们也好早些提防了。
农家的屋子,用篱笆围着,呼啸的北风从缝隙里倒灌进来。
魏云和绿围着篝火烤手,前几日,道观里送来的炭已经用完了。
“云娘子,是不是女公子忘了我们?”
魏云替绿搓手:“阿姊和怀阳县主住一起,恐是被为难了。”
她们不能一辈子靠别人。
她拿了些钱,向农家人买了柴火和食物,这柴火比不得炭火,烧出来的烟都是黑色的,呛的两人直咳嗽,魏云小声安慰着:“你喜欢吃芋头么?”
“云娘子,真是好脾气,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吃呢!”
她没有生气。
芋头被丢进高温的火里。
“若是谢氏少主公在这里就好了。”
谢衡怕是已经回到了洛阳城,正在宫内参加宫宴吧?
他不喜欢被皇后操控,就不会同意和怀阳县主这门婚事。
相看的对象,又或是旁的世家贵女。
魏云将芋头剥了皮,递给绿:“吃吧,吃了就暖和了。”她自己倒是没觉得挨冻,只是见着身边人跟着她受苦,很过意不去。
还是要努力赚钱的,大掌柜传来消息那里坊楼里东西已经被谢氏的人带走了,酒楼过几日就可以开起来。
除了开酒楼,魏云还会画画。
或许,她还可以向绣房卖自己画的花样子。
前一世就明白,有的人可以什么都不做,就得到自己想要的,而她必须花费所有精力,才能在这世间活下去。
她没有时间考虑不切实际的东西。
绿吃饱了肚子,昏昏欲睡。
“她们睡了吧?”
外头门外有了声音。
“天寒地冻的,她们又没有炭,怕是已经冻的手脚上疤。”
“烂了她这张狐媚子的脸才好呢!”
“不知天高地厚,去勾引少主公,这是得罪狠了怀阳县主!”
是那两位宫女的声音。
魏云站起身,走至门边,想听听她们在说什么。
“等今晚已过,皇后就会招县主回宫了。”
“我们也是奉命令,解决了这个女娘。”
“天寒地冻的,这东西可不好找!快丢进去,我们就回去喝美浆吧!”
说罢,一条花蛇就从屋外头丢了进来,遇到暖洋洋的火,花蛇的身子柔软蕲艾,吐着红信子,正盯着魏云。
绿从睡梦中苏醒,怕蛇尖叫起来:“云娘子!蛇!”
魏云感觉到花蛇正盯着她,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来:“别哭了!去火里找根木柴,快!”
“云娘子,奴的腿麻了,奴不敢!”
她指着门,喊道:“那你冲出去,去外头喊人过来!”
绿冲出门去。
门一开,从外头吹进来的北风,一下子就将火泼灭了。
那花蛇似乎没了害怕的东西,盯着魏云的眼神,从忌惮到如同对待猎物。
魏云没有和蛇打交道的经历。
看这花蛇,长着獠牙,凶得很。
她退到火堆边上,拿出一根稍长的火棒,对着那花蛇:“姑奶奶虽然没抓过蛇,但是吃过蛇肉的!你小子落在我手上,就得成一道奸诈蛇排!我劝你还是离远一些!”
谢衡听着屋内的女娘,明明怕的要死,还逞强的模样。
他倒不打算进屋了。
倒是想看一看,她这小女娘,有没有服软求人的一日。
“啊!”
这小女娘为何就跟旁的不一样?
谢衡面色铁青,冲入房内,见着魏云一棒子敲落花蛇。
那花蛇,一阵黑影朝着自己扑来。
“谢衡,小心!”
谢衡这一路走的很多地方,见了很多的人,他每天都在厮杀,无休无止。
匈奴的首领,落到他手里不可投降。
他面无表情,举起剑砍下头颅,血溅到他的脸上,血腥味让人作呕。
洛阳城的宫宴,还是一样的无趣,席间上有人吹捧他,有人忌惮他,像是隐藏在黑暗之中的恶鬼,将他一道托入地狱。
赤红色的美酒,像是狂欢之中让人麻痹的毒药,和战场上的鲜血是一般的,血腥之极。
魏云扑到自己身上来,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张着嘴对自己说了好些话。谢衡一个字都没有听清,呼吸之间都是她身上的芳香,像是在睡梦之中闻到过千万遍的味道,让他的心止不住狂跳。
她抬着头,呼唤他的名字:“谢衡,小心!”
他在谢氏,无人同他亲近。
他扬名,皇后视他如毒蝎,巴不得他死了。只有,这眼前的女娘才会真的在意他,而那些推脱,都是魏云不好意思做出来的假象。
“谢衡!你的手。”魏云见着那花蛇一口咬下。
“云娘,别喊了。”屋外北风呼啸,谢衡执着她的手,吻了下去:“我早知你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