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别宫, 地形复杂,若是没有宫人带路,很容易分不清东南西北。
地上铺满奢靡锦缎, 世家郎君侃侃而谈, 日头上了半空。春日宴已开始了半个时辰,只是朝阳公主不爱乐曲,少了助兴的乐妓。
“裴氏六郎,不是说对朝阳公主没有兴趣?”
“那不是怕了镇北侯,今日侯爷不在, 能同公主多说几句话,也是好的。”
“我们的冰山公主, 可只会对少卿大人一人笑呢!”
怀阳县主听了周遭议论, 一言不发。
哪里知道,他们倒是越说越起劲:“看今日的座位就知道了,少卿大人离公主最近。”
“县主, 你觉得我们说的可对?”
怀阳县主嘴角得体微笑, 岔开话题, 心里却直叫无趣, 想早些离开。
等各位世家郎君, 献上了珍贵的礼物, 以表心意。正巧已经是正午时分。
霍震霆拿着的是一个匣子, 萧锦绣好奇里头放着什么, 催促着司马云打开看看。她奇了一声:“霍小将军, 真是越发小气了, 送殿下一个香囊?”
“臣是武将, 并不富裕。”
宫人将匣子, 送至司马云眼前, 她瞥了一眼,是很熟悉的料子款式。冷硬且不讲风情,像冬日寒冰。
“霍小将军,这是借花献佛?”
霍正霆并没有否认,司马云拿起香囊闻了一下,是清清凉凉的味道,让人清醒,她大概知道了,“那这礼,本宫就收下了,多谢他。”
萧锦绣还以为这香囊是霍震霆所送,还小声计较着。
司马云的左手边,坐的是陈随淡,入席后就没有听闻任何人说话过,清清冷冷。
“老媪。”司马云见着时辰差不多,叫来宫人:“可是开始了。”
“世人皆知,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皇室压制世家,在其之上。”
在座的郎君,都皱起眉头,这朝阳公主要做什么?
“本宫也不知,有朝一日,能与在座郎君一同宴饮。”
陈随淡侧目,他手里是一杯竹叶酒,青色的汁水,衬得手指越发白皙。
主位上,朝阳公主已经举起手中的酒樽,优雅得体:“众位也都是知道,此次春日宴,是陛下为我选夫婿。”
热闹的宴会,瞬间安静了。
“但是让各位失望了,本宫丝毫没有成婚的打算,若是失望着,可随时离场。”
把话挑明了说,大家似乎都是想等等看,这位骄矜的公主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那慢慢时光无聊的很,不如我们找件事打发了。”司马云轻拍双手,道:“也且随我来玩一个游戏。”
宫人捧着一枚精致玉牌,穿梭在席间。
“等会儿,我会亲自将这玉牌藏入这别宫之中,只要是今日,在场诸位有人寻到此玉牌的。”司马云将那一枚玉牌举起来:“我司马云,可替他完成一个心愿。”
“什么事都可?”
“是的。”
眉夫人的儿子,年纪稍微小些,正是爱玩爱闹的性子,三皇子他问道:“那若是,我要父皇赐予公主的那匹神驹呢?”
“三皇子,你若是寻到王牌,自然也是可以的。”司马云随意的说道。
那神驹,可是千金都不一定买得到,只是寻一玉牌而已,便是把这洛阳别宫翻过来,又有什么难得。
萧锦绣捏着帕子,跃跃欲试:“若是,妾想让殿下赦免一人呢?”
她怕不是说的萧大夫人?
司马云做了朝阳公主,萧家的人便惶惶不安,那位大舅母可是磋磨过她的,如今被萧家人安置在自家的佛堂里,为女公子祈福。
“萧女使,自然是可以的。”
“那,臣要殿下一诺。”霍震霆问。
司马云颔首:“霍小将军,本宫只是一位公主,在前朝上,可没有什么话语权。”
却也是在朝阳公主能做到的事情,最大的范围之内,同意了。
游戏还没开始,大家便是有些跃跃欲试了。
怀阳县主:“那要是,有人希望让公主做一日奴婢,端茶倒水呢?”
哗然。
让皇室公主做一日奴婢,还要端茶倒水,要是陛下知道,不是活剐了你!
这,也玩儿的太大吧?
她还以为怀阳县主有什么大志向,不过,如此而已,司马云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若是,县主寻得到玉牌,也可。”
陈随淡的眼神倒是笑了:“那似乎,玩一玩游戏,也不是不可以的。”
司马云回头看向他:“少卿大人还真是恶趣味呢!”
所有人都已经知晓了游戏规则,见着那位朝阳公主离去,过了半刻钟的功夫,葛老媪敲响铜锣:“各位贵人们,公主的游戏,开始了。”
寻找玉牌的游戏,让索然无趣的世家郎君,一下子来了兴致!
有人去宫殿里寻,有人将草丛里每一处都翻过来,更有人,一步都没离开座位。
葛老媪看着陈随淡,表示很无奈:“少卿大人,不去寻玉牌么?”
便是连怀阳县主都下了场,带着宫人出去了。
这位大人分明对殿下的玉牌,很有兴趣的,怎么还不动呢?
陈随淡喝了一口竹叶酒,问那葛老媪:“你随殿下多久了?”
“奴,自从殿下入宫后,就伺候在殿下身边。”
“那殿下往日里,最喜欢呆在什么地方?”
这是要问朝阳公主的行踪。
这位少卿大人,似乎对殿下有用,葛老媪回:“殿下久病,不爱动。经常呆的是寝宫,还有的就是,还有一个,是可以摸到风的地方。”
当然,这似乎也没有回答,洛阳别宫,风大的地方何其之多。
能摸到风的地方,是在高处,要爬一座十一层石塔,她怕是不会去的?
相比较起来,这位娇滴滴的公主,将所有人玩弄在鼓掌之间。自己去再寝殿里休憩,这也很像是死啊晕能做出来的事情。
陈随淡起身,道:“还请老媪带路。”
“少卿大人,要去何处?”
“殿下的寝殿。”
林郡之跪坐了许久,听到外头的声音,渐渐变得喧闹。
私下的宫人们在议论着,公主今日的新游戏,若是谁寻到了玉牌,能让公主为他做一件事。
听得到外头传来男人的声音,林郡之想着能追到司马云寝殿来的,会是那个传闻之中的镇北侯?
犹疑间,门外的人出了声音,语气十分的温润:“你便是,林郡之?”
葛老媪小声提醒:“这位是大理寺少卿,清河陈氏的郎君。”
林郡之行礼:“公主家臣,林郡之。”
陈随淡进了屋子,转了一圈,便打消了玉牌在此处的念头。
沉水香的气味已经散了很久,那位公主殿下离开后,就没有重新回来过。
公主家臣,那是个很年轻的郎君,轮廓清休,是同谢衡和他都不一样的人。倒也不是,百里挑一的好相貌,胜在耐看而已。不过此人,是朝阳公主差点要嫁的人,那位殿下看不出来,还是如此长情之人呢!
陈随淡忽然不想走了,坐下来:“还请老媪上茶,本官同林郎君喝一杯。”
林郡之也抬头,看向他。
“既是殿下的贵客,那便也是臣的。”
等谢衡的人马,入了洛阳别宫,头一回受到了众人的冷眼。好似再说,完了,镇北侯来了,这游戏没法玩下去了。
“什么游戏?”谢衡询问凤鸣殿宫人,并未见到跟随在她身边的葛老媪,让人一打听,这位朝阳公主,想出个惊天骇俗的游戏。
“寻到玉牌,就能让公主为其做一件事。”
“那可是寻到了?”
“回侯爷,大家并没有寻到玉牌,连殿下也找不到了。”
引路的小黄门,要带和谢衡去寝殿。他倒是机灵,把陈随淡在寝殿喝茶的事情,也说给了谢衡听,“还有一位新来的公主家臣。”
谢衡并没有多少兴趣,和陈随淡打交道。若是一定要见,他怕自己忍不住,会踹他两脚。
若不是当初在战场上,无法护她周全,他才不会和那狼心狗肺的郎君合作。
放眼望去,众人正不亦乐乎的寻着殿下的玉牌。
“侯爷,不去寝宫么?”
谢衡望着那天色,红彤彤的,染红了半边天:“洛阳别宫的最高处,在哪里?”
小黄门道了一处所在地。
谢衡命身边仆从原地待命,独自去了。这位将领,寡言,卓尔不凡,下属无一不听从之。
便是霍正霆,也不敢违抗他的命令。
各自望了望,看来,能寻到朝阳公主的,也只有镇北侯了!
等谢衡一路走来,宫人越发的少,世家郎君更是不见,此处便嬖,还未曾有人来寻找过。高高一座石塔楼。
十一,在佛家有特殊含义,修心,修德行,善法十一种,割舍七情六欲,得以功德圆满。
洛阳别宫,十一层石塔楼,谢衡很难想到那位殿下,会喜欢这样的地方。
一路爬上来,他就见到独自一人看夕阳的司马云。
“少卿大人,你寻到我了。”她伸出手,摸虚空,风从手指尖穿越过:“入宫后,我本以后再也也见不到如此美的夕阳。”
“怎会?”
然后,不合时宜的笑,她好像听到了谢衡的声音:“殿下,有臣,一切都会心想事成的。”
她转身。
夕阳落在那男人的盔甲上,好似渡了一层淡淡的金,有时候,从地狱爬上来的鬼物,也会善用华丽的皮囊,迷过路的猎物。
“云娘,是你自己走过来,还是我过去?”谢衡看向司马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