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云一晚上都没有睡好, 这次并不是因为做了有关谢衡的梦,而是更糟糕。
她捂着锦被,小声嘀咕:“我只要一闭上眼, 就能看到他的脸在我面前晃啊晃!”
昨夜的那晚牛乳威力巨大!
翻来覆去, 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下情蛊了,是吧,上一世看小说,女主为了让不爱她的男主爱上他,就逼迫她吃下情蛊。
至此之后, 男主心里就会有女主的影子,司马云这个状况简直一模一样!
她对这样不受控制的自己, 感到十分的陌生, 但又不知道如何才能改变症状。直到听到外头的鸡鸣,她才认识到了一件事,她很在意谢衡对她的看法。
这是以前断然没有的。
也是奇怪, 当司马云承认对谢衡上了新, 她就很快睡着了。
等到日上竿头, 林郡之在外头等了好久, 才听葛老媪说朝阳公主醒了。
“殿下, 怎么起的如此晚?可是身体不适?”林郡之担忧的问。
葛老媪摇了摇头, 昨夜直到镇北侯走之前都是好好的, “似乎是夜里不好睡了, 林家臣知道的, 殿下夜间不好睡, 是因为癔症的缘故。”
提起癔症, 林郡之蹙眉:“太医的药没吃么?殿下的癔症, 若没受到刺激, 是不会发作的。”
林郡之转头望去,那司马云今日未曾梳发,靠在床榻的软枕上,正在出神。
“下官林郡之,拜见朝阳公主!”
“是你啊。”司马云天明前补了觉,可是现在还是头昏脑涨的,眼睛也睁不开。
“殿下昨夜没睡好么?”
“嗯。”司马云睁开眼,抱着手臂,“郡之,你到公主府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是吧?”
这便是想同他说一些公事了。
“是。”殿下还是有些在意自个儿的吧,林郡之想:“殿下,是有何吩咐么?”
在这位娇主儿手下干活,倒也是件轻松的,就是她的心思细腻,有时候需得让她说出来,不然便容易好心办坏事,这是他这几天来的体会。
要不要让林郡之去户部呢,若是开口提了,以她对他的了解,必定是觉得自己的事没办好,才退了他,她思虑片刻后道:“虽说父皇开了私库,拨了一笔钱给我,但这公主府要花钱的地方许多,你把这几日开支,报来给我听听。”
这位娇主儿以前是开过酒楼的,对钱财收入,还是在意的。
“是。”林郡之到跟前,开始报这些日子休憩公主府用掉的开支,她似乎更想睡了。下巴尖尖的,是说不出的动人,林郡之见她这般模样,便停了声音:“殿下,可还要听么?”
她揉了揉眉心:“郡之,你细心,且稳重,账目上的事清楚有条理,做的很是不错。”
“这都是下官的份内事。”但林郡之听了夸赞,肩膀不紧紧缩着,松懈下来。
司马云留了林郡之一道用午膳,她今日身子不爽,便没有多大胃口。
“本公主,还记得,当初我们头一回见面,吃的是一道炙烤肉片。”
那是司马云还只是商户家的小女娘,觉得饭菜不好,便亲自动动手做了一道。
“那是下官吃过最好吃的炙烤肉片。”先前的公主太过华美,让他几乎忘了过去,那些青葱时光,好似已经是很多年前发生的事一般。
等他回忆了往事,不再拘束,她觉得是是时候将户部的事情提一提了:“郡之小时候就是想要做官的郎君,可否觉得在这公主府,是委屈了?”
林郡之道:“能为殿下办事,下官不觉得委屈。”
“可本公主替郡之觉得遗憾。”司马云一声一声说入他的新坎儿里:“你本是个有才能的,只是因为了出身,便有许多的不如意。”
寒门出身,林郡之心里是有些自卑的,他微不可查的攥紧拳头,“殿下。”
这一声殿下,到底是动容了。
从林郡之进来,他便在意着她,林郡之对自己是有情的。这份情是,青梅竹马的情意,是错过的悔意,所以,他便是做了公主府的家臣,把目光中,那份炽热也不曾变过。
司马云淡淡道:“我入宫后,宫中的几位皇子和怀阳县主交好,不肯与我亲近。我刚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入不了他们的眼,等后来才知,这是坤仪宫皇后娘娘的意思。”
“去年过年时,我差些被乐妓刺伤,旁人不知内情,我却知道这也是皇后娘娘安排的!”
只听闻,陛下认会朝阳公主,却不想她在宫里还受了这样的委屈。
“殿下,下官。”林郡之胸口有些疼,他实在是无能的人!
“郡之,皇后娘娘是想除掉我,你可知?”
林郡之不可置信的抬起眸子,平静的眸光中,已经彻底乱了。
她贵为朝阳公主,却如此过的不好!
他曾以为,她同镇北侯订了亲,他能护着她,他便该彻底死了心。
林郡之问:“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了,司马云道,“前些日子,陈少卿查了太乐丞和怀阳王贪污的案子,如今太乐丞已畏罪自杀,那怀阳王被遣送会封底,后头的靠山却还是好好的。户部缺一位主事,那地方是龙潭虎穴,但却也是最快能查清皇后娘娘多年罪行之地,你可愿意为了我去?”
户部?换做以前,林郡之断然是不会去的。
可听了司马云这一遭,有什么事悄悄的改变了。
这是对他极大的信任,林郡之握紧拳头,重重的点了头:“下官,愿意!”
“那本公主就等着郡之的好消息。”
因为看到林郡之或许还有更大的才能,司马云才愿意让他离开,翱翔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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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林郡之去户部报道的消息,谢衡正从宫里出来。
从军后,他的身子比以前健朗,不再是那病恹恹的苍白脸色,眼神里的桀骜神色,也被压下来,可外人也绝对不会当镇北侯是好说话的性子。
见天色还在,谢衡问了身边人:“殿下,如今在做什么?”
“听公主身边的葛老媪说,殿下精神不太好,下午只留了时间,见裴家六郎。”
又是裴六郎?她已经接连几天召见他了。
那前头,倒是有道温润的影子叫住了他:“下官,见过侯爷。”
“是陈寺卿。”
自谢衡和司马云订了亲后,就嫌少能遇到陈随淡,他接连办了几件漂亮的案子,已经升了官,正三品。
“侯爷,是要出宫?”
他难道不长眼么,真是烦人:“陈寺卿,同我这般虚与委蛇,是要作甚?”
陈随淡看他一眼道,“下官看侯爷眉间有纹路,不易夫妻和睦,恐有桃花劫。”
“你最近的爱好是看相?真是可怜。”谢衡不同他多言:“陈寺卿这么大,还寻不到合适的女娘成婚,是否是有隐疾?有病得治啊!”
真特么的狗:“……”陈随淡扯了扯嘴角。
谢衡出了宫,直奔公主府。
想到昨夜司马云心情不好,便转道去了铜驼街的马家蜜饯铺,她爱吃这些零食小嘴,马车一惊。
“镇北侯的马车你这不要命的小女娘也敢拦!”
回话的是个怯怯的女娘:“妾,想求见侯爷一面。”
有谢家军上前来问。
谢衡端坐在马车里,并不想见这人:“下面这群人是不是觉得本侯爷最近好说话,便如此放低,一个不知名的女娘,也敢让本侯见?”
那还不是因为,镇北侯和朝阳公主的婚事,自家侯爷这边,说什么都是准的:“那这女娘?”
冲撞镇北侯的马车,理应是要打板子的。
但这种见血的事情,司马云正在病中,便算是为她积德行善了。
想起云娘,谢衡嘴角轻笑一下:“赶走便是。”
容音捏了帕子,对着那马车里,喊了一句:“妾是怀阳王之女,容音,还请侯爷为怀阳王做主!”
怀阳王之女?那不是被废了封号的怀阳县主司马佩蓉?这女娘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等过了天黑,公主府还没等到镇北侯。
司马云瞧着天边月色,问葛老媪:“侯爷,这是还在宫里?”
“早有人传来消息,是早就出了宫的,奇怪,怎么到现在还不曾到!”
她见着一桌菜色,八成都是谢衡爱吃的,他从匈奴打仗回来后,口味偏重,今日公主府的厨房便为他做了一道烤羊腿。
司马云:“这个时辰了,要来早就来了,便是不等了。”
至于这羊腿,她也不吃,便让人送去了镇北侯府。
葛老媪怕下面的人办起事来,不妥帖,亲自走了一趟。
因着她开府后,这是头一回谢衡没来,总想着是不是他遇上了事。司马云看话本子兴致也淡淡的,自己是拉不下这个脸去打听的,传出去怕人笑话。
等葛老媪回了公主府,欲言又止的:“这是侯爷给殿下带的马氏干货铺子的蜜饯。”
“嗯。”别的呢?
司马云接过那包蜜饯,“依着这意思,他今晚是不会来监督本公主喝牛乳了,倒是也不错。”
“可不大好啦!”葛老媪气道:“奴去镇北侯的时候,就见着有一人在侯爷面前哭哭啼啼,却是时隔不要脸的小贱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