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道, 女娘都追求端庄,知书达理,不过就是在嫁人这一刻, 为自己添一些好名声。
萧锦绣亦是如此从小被萧大夫人教养的, 萧家是清流,她又入宫做了女官,本以为自己能在谈婚伦家上有自己的声音,可到头来,皇后娘娘的一番赐婚。
一棒子把萧锦绣打醒了。
坤仪宫来了新的女官, 她去见过一次,是叫做容音的女娘, 性子怯懦, 好掌控,是皇后娘娘最喜欢的类型。
讨好着坤仪宫的所有人,见了她:“萧女使, 若不是因为我, 你也不会被赐婚, 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
萧锦绣见着这番惺惺作态, 就恶心:“容音女使, 又着这番为别人操心的功夫, 还不如想想你今后会有什么下场。”
容音听了, 立马就明白过来, 皇后娘娘身边的司马佩容被废了县主的名号, 这位萧女使还要嫁给一个死过妻的中年郎君。
两人都是陪了皇后娘娘多年的老人, 都如此。
但这些都是她们蠢, 她不同, 容音抹着眼泪:“都是容音的错, 萧女使心里有气也是应当的。”
“对你,我有什么气呢?”这些年,萧锦绣在宫里也看够了人情冷暖:“这一回,皇后娘娘是赐了婚,御史大人八抬大轿迎我回去做正妻,可有些人就未必有这样的好运气。贱到泥巴里的烂人,还敢在朝阳公主的放肆,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容音手紧紧捏着帕子。
这萧女使果真和那位朝阳公主是堂姊妹,一样的盛气凌人。
五月十八,萧锦绣拜别皇后娘娘,回萧家待嫁,萧大夫人从佛堂里放出来,抱着她一阵痛苦:“我可怜的女儿,都怪那司马云和皇后娘娘斗,才害得你被牵连,有了这一门荒唐的婚事。”
座上,萧太傅不语,看着这位娇养到的女娘,叹一口气:“事已至此。”
萧锦绣眼角却泛红,“阿母还当女儿是往日里什么都不懂的孩童么?这是萧家的婚事,和朝阳公主有何干系?”
大兄萧让拉了她,让她莫要多言,萧锦绣冷笑:“怎么,大兄还去求而公主殿下?你又用什么脸面去求的?”
萧让揶揄,萧大夫人却喊道:“为何不能怪她!如今,她和镇北侯有了这么好婚事,还做了朝阳公主,便是宅子说烧就烧了,替你争一门好婚事又怎么了!”
“公主殿下不计较萧府过往,便是看在女公子份上,放了萧家一马了。你们还想让她感恩戴德,谢阿母不成么?若是换做我,受了这么多年的磋磨,便是废了大兄在官场里的官位,让阿父在做不得要名声额萧太傅,陛下难道不允么?”
但,司马云却什么都没做。
萧太傅和萧大夫人一阵黑脸,她道:“可毕竟公主和你是堂姊妹,你俩关系最好,你等了霍震霆那么多年。”
萧锦绣只当自家阿母说的是屁话:“阿母莫要再挑拨了!殿下好多年前就同我说过,霍正霆根本就不想娶我,是我心里还抱有侥幸,迟迟不肯信她!”
更何况,司马云虽然没有说,但春日宴上,安排裴六郎和她相见,实则早就在帮她了。
是她,不争气还喜欢霍正霆。
这一次,总要为多年的任性付出代价了。
霍正霆在谢衡书房外头跪了一晌午,也没见到他,倒是有幕僚过来提醒了一句。
“霍小将军,侯爷也是不能啊!您瞅瞅,为了那女娘的事情,侯爷和公主殿下闹的多僵。连陛下都出面做和事佬了,公主那头还气着!”
霍正霆要不是还求着谢衡办事,他也得骂,什么阿猫阿狗都救济,他是活该啊!
“可既然是皇后娘娘赐的婚,只有侯爷可以帮下官了!”
“霍小将军,我家侯爷是订了婚的,难道为一个未嫁的女娘再娶惹朝阳公主不痛快?”不知情的,还以为镇北侯这回又瞧上萧家的女娘了!
霍正霆是武官,不懂前朝厉害关系,“那下官该去求谁呢?”
“好生糊涂啊!镇北侯事事都听朝阳公主,只要她发了话,难道侯爷还不出手?”
去求司马云?
那位娇主儿,如此厉害,人人都是巴不得绕道走的。
霍正霆知是自己对不住萧锦绣,让她等了这么多年,也不要这层没用的脸面,扑通一声跪到了公主府门前。
这一跪,就从天亮跪到天黑。
等夜深了,朝阳公主身边的葛老媪才出来,带了句话给他:“公主本来是不想管这事的,但好歹记着当年霍小将军的搭救之恩,明日晌午,还请霍小将军到画舫去,有什么话当面同正主说罢。”
霍正霆听闻能见萧锦绣,连忙磕了几个头,一瘸一跛的回去了。
画舫是问裴砚租界的。
司马云约了萧锦绣一同游湖,她新得了一面缂丝的团扇,很是爱不释手:“裴六郎,要样貌有样貌,要家底有家底,你现在悔了,也还来得及。”
“阿兄让人打听过那御史大人亡妻多年,都不曾纳妾,想必是个情深的。”萧锦绣斟茶:“或许,日子也不会太难过下去。”
她摇了摇团扇:“这倒是难得,比某些人好些。没感情倒是次要的,要是弄出个乱七八糟的人,本公主倒是无所谓,周遭的人心里倒是被一根刺卡住,浑身的难受。”
说是那容音吧?
萧锦绣低声宽慰她道:“那样的泥巴一样的人,公主气坏了身子,不得当。”
正说话的功夫,外头的霍正霆已经到了,萧锦绣听了他来,端庄什么的悉数放下,慌乱的看司马云:“这人怎么来了?”
“自然是来见你的。”
萧锦绣更是乱了,“妾是待嫁之身,去旁边躲一躲。”
霍正霆已经冲了进来,一把握住她的手:“锦绣,以前都是我顽劣混账,才让你等了这么多年,现在我全然想明白了!只希望你肯再给我机会!”
他俩是青梅竹马的感情,旁人比不上。
“霍小将军,怎么说你俩也是最后一次见面,把话说清楚,也好过今生后悔。”
司马云摇着团扇,给两人腾地方,走了出去。
这画舫里头留给有情人,只好在甲板上吹吹风,谢衡却站在那处:“殿下,今日气色尚可。”
“这几日,本公主的内室没有耗子光顾,睡的很好。”她想这甲板就这么点大,若是不过去,倒是让他以为自己怕他。
谢衡一身的戎装,腰间还配了宝剑,他是随着霍正霆一同出军营处来。
“臣为了公主,得罪了坤仪宫,殿下可要保臣平安那!”
说的哪门子疯言疯语,司马云瞥了他一眼,用团扇挡面:“皇后娘娘雷霆手段,本公主人言轻微,怕的要死。”
谢衡见她离得远,自己挪了几步,到跟前:“公主说的是,皇后娘娘诡计多端,那容音女娘就是她派来离间臣和殿下的。”
“谢衡!你要不要脸!”
吧嗒一声,团扇打在谢衡的脸上,他却笑了,“这裴六郎送给殿下的?”
“你管我!”司马云眉宇间薄怒,又离他远了几步。
谢衡懒洋洋靠过去:“臣,看这东西如同裴六郎一般,碍眼。”
“把团扇还给本公主!”她摊开手:“这可是,本公主最喜欢的。”
“殿下最喜欢的不该是臣?”他一笑,骄阳都自愧不如。
“还真是不要脸。”司马云骂了一声,眼睛却是不是的扫过去看,谢衡从军后,嘴皮子功夫倒是越来越贱了!
可是配着这么一张脸,她竟然不觉得讨厌,甚至,听到他好大的醋味后,心里还有些小小得意!
“快把团扇还来。”司马云道:“本公主,还没玩够呢!”
谢衡把玩着手中团扇。
“哎。”司马云伸手向前勾,青葱的手指还没触碰到团扇,人倒是被抱了个满怀。
骨节分明的手,落在她小巧的下颚,谢衡垂眸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臣,给殿下再找更好的。”
“谁要你的臭东西!”司马云拿拳头去捶他,盔甲太厚,她的手都红了。谢衡却一下子凑近,来那个人的鼻翼彼此贴着,她眼里都是他的脸。
“公主殿下,别逞强了,您今日已经偷看臣许多次了。”
“……”
司马云嘴硬:“浑说!你才是本公主已出现,就像个牛皮糖一样的黏过来,你看看,谁抱着本公主不放的!是你!镇北侯!”
谢衡完全不否认:“殿下这是恼羞成怒了?可不应该啊!殿下身边人才济济,什么郎君没见过,还会怕臣黏?”
“对!”司马云摊牌了:“本公主就是喜欢裴六郎,陈寺卿,便是林郡之也比你好百倍!”
“哪里好?”
他们便不会像谢衡这般讨人厌!不会对她这个公主动手动脚的,更不会……
突如其来的吻,她心里猛的一跳,他们不会像他,让她不知所错。
随手被丢到江面上的团扇。
**漾起一圈的水波纹,团扇漂浮在水面,有人跳下水去就要去捡起来。不过,司马云知道这那缂丝沾不得水,这团扇算是废了。
谢衡环着司马云的身子,嘴间尝到了蜜,她哪里都是好的,除了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