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西, 裴乐馆,是提供给各地艺人登台的场地,打着看百戏的幌子, 实则是交友平台。世家郎君和女娘也喜欢在此地相看。
“关关雎鸠, 在河之洲。”戏台上艺人正扮演者皇孙贵胄,出自诗经里的著名篇章,是爱情的启蒙圣经。
正是青春好年纪,少男少女想要恋爱,见着面容好看的都喜欢搭讪, 好在司马云就没有这样的烦恼。她是飞上枝头的凤凰,不少人等着谢衡看不惯她的粗鄙, 另寻所爱。但是, 不好意思,今天晚上可能会让他们失望了。
当两人同时出现:“朝阳公主和镇北侯和好了?”
“坤仪宫的那位容音女使,不是镇北侯藏在外头的那位, 被朝阳公主发现了, 一把火烧了, 差点害死个人!”
谢衡扫了一眼那说话的人, 众人都噤了声。
司马云柔声道:“侯爷这里不是你的军营, 别这么严肃。”
她在人前, 总是要对他和颜悦色些, 谢衡眼神有些散, “嗯?”
“笑一笑。”
“卖笑么?”
司马云:“……”这人的嘴当真是开了光的。
裴砚请了谢衡来镇场, 还不是能多收些一些门票钱, 裴砚有人脉, 她有脑子, 组了一个会员。对了, 她还在裴砚入了些股,今日所拍卖的数目,也有她的一份。
“别贬低自己啊!”
贬低?谢随看了她一眼:“你说谁?”
“是你!是你!就是你!我们的好朋友谢三郎!”
谢衡对司马云的歌声,甘拜下风,她现在要他上天摘星星也可,“殿下,是不是看上了什么东西?”
这么直接拆穿,有些害羞:“听闻,裴六郎新得了一盆稀世的兰花。”
“殿下,会养花么?”
小看不起人了!
那是不会种呢,这句打死不认,“但本公主会欣赏啊!再说了,公主府这么大还缺一名会养兰花的花匠么!”司马云真的生气了,他怎么这么抠抠索索的,还镇北侯。
“再给你拍一位好看的少年郎君?”谢衡问。
“真的么?”朝阳公主的嘴角都弯了。
什么叫好色之徒。
谢衡大概是知道了,她今日的和颜悦色是明码标价,是在有求与他。
她对花匠又没什么特殊要求,要找个好看的还是他提的,谢衡不会临时反悔吧?
司马云转头看他,柔声道:“侯爷,你放心,你这般丰神俊朗,场内头牌,旁人都比不了你!”
场内,头牌?
“……”谢衡怀疑了,她是不是当着他的面儿在骂人。
宽大的衣袖下,他的手凑近她,牵住。
看来今日这场,谢衡得盯紧了她。若是朝阳公主一起兴头,还真的就买了花匠到公主府里,他还得想办法把人弄走。
裴乐馆,安置了好几张桌子,桌上是早上新摘下的芍药,芍药的花瓣还滴着新鲜的露珠,在戏场那跑腿的小二,也统一穿上了定制的服务生制服,跑腿的格外积极。
热闹非凡,极有人气。
此时的裴六郎,作为本场的发起人,正像是个花孔雀一般,为在做的世家郎君发着号码牌。
“侯爷!殿下!”裴砚绕过人群,给他俩递上了号码牌,是她喜欢的数字。
“裴六郎,今日人头挺旺啊!”
“还成,大家都是来看热闹,还是要等后台的拍卖。”
谢衡微微偏头,凑近她的耳边:“就是你先前说的那一盆兰花?”
“大家都看惯了戏,总要有些新乐子。”
这瞧着不可一世的侯爷,在哄着这位娇主儿。
不过也是,这位公主的衣裳可真是好看,染色的怎么如此浓艳?如同那天边暴风雨后,绚丽的虹光,有了这位坐镇,其他的女娘根本都入不了眼。
“殿下有看的上的郎君么?”
牵着司马云的手,进入室内,附身过来在她的耳边问道。
“侯爷,这事就不牢您费心。”她道:“本公主瞧着这里也有这么多的女娘,不如,侯爷选一位?”
人群退开一条道。
司马云的目光看过去,哎,这样的场合里,就是能见得到一些不想看见的人。见着太子和一位不太面生的女娘在说话,司马云定眼一看,这小女娘竟然是容音。
必将同是皇室人,东宫带着容音过来了。
“朝阳公主,镇北侯你俩是来玩儿的?”
“臣,见过太子。”那容音的眼神勾着谢衡,她私底下白了一眼。
司马云根本不想打招呼,她和皇后娘娘和东宫就没好过,这又是在外头,好多人不就是等着她耍公主威风。正好,又听了一声嘀咕。
“朝阳公主可真是放肆,见了太子爷不见礼了。”
“是呢!”
“没办法,谁让朝阳公主身后是陛下和侯爷,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让呢!”
不知道是不是议论声太大了,那容音女娘低着头,一脸委屈的都快哭了。
太子轻声安慰:“容音女使,怎么了?”
容音好可怜:“妾想起自己的身份,是配不上在这里的。”
特么配不上,你就就赶紧滚啊!站在这里碍人眼,当真也是本事!
这位太子是怜香惜玉惯的,道:“你已经是坤仪宫的女使,不必如此。”
挤了萧锦绣的位置,这容音真是厚颜无耻第一人了!
她气得慌。
因着看他们的人太多,司马云稚嫩只能配合着笑两声:“侯爷,你的相好这么快就攀上了高枝。”
谢衡离得近,牵着她的手。不理会太子和容音,走向了自己的位置。
除了场内的座位,楼上还有包厢,司马云拖裴砚给留了一个,让葛老媪和御史大人好见面的。
她按耐不住八卦的心思,问身边的人:“容音和太子走到一块儿,你真的一点都没感觉?”
谢衡不爱喝外头的茶,便没让斟茶,对她道:“有一点。”
“什么什么?”
他抬手捏了捏她的脸:“早知你如此在意她,我便该让你多吃醋的。”
“……”
哦,那就是说,先前那些便是镇北侯故意作戏,来专门气她的?想了想,便很快否定了,谢衡侍卫了引容音身后的靠山,坤宁宫。
“容音入了坤仪宫,本公主和那地方反冲,是绝对不会上门找她麻烦的。”
“殿下懂事了。”
司马云识趣的把头伸回来,继续看着台上的百戏:“不过,她要是不自量力,送人头到本公主跟前,我是不会手软的。”
一是为了萧锦绣,二是她见着容音,就觉得非常不爽!
绿茶本茶,偏这些郎君爱爱喝的不行。
重头戏是今天压轴的稀世兰花,大家也都便等着东宫和朝阳公主掐起来。
司马云听了一会儿百戏,觉得分外无聊,脚就不安分的动着。她还想调整下坐姿,舒舒服服的靠着坐,不过,刚把腿伸出去,就被谢衡的一记眼神给扫了回来。
“殿下,要庄重。”
她不想听,叫了跑腿的小二,要了酸梅饮。
五月的冰是去年冬天藏在地窖的,保存不易,价格高昂,不过这里的都是贵人,也不会在乎这点小钱。
司马云吩咐道:“多加些碎冰。”
场内,不露天,人太多,空气就有些浑浊。
谢衡的眼刀又扫了过来:“给带你下送热的。”
他是不是有病!热的酸梅饮,能喝么!
司马云决定了,这一晚上都不和他说话了:“那本公主就宁愿不喝。”
谢衡这厮,又错过来,往她耳洞里吹热气:“殿下不可贪凉,等那几日,又要痛的咬人了。”
上月在春日宴,因着没人管,吃了寒凉的醉腌蟹,痛的司马云抱着小腹在床榻上打滚。吓得谢衡连忙赶回来,抱着她。
这就立下了,不准朝阳公主吃生冷食物的规矩,那冰饮,更是大忌。
他俩定婚不过三月的功夫,司马云已经觉得过上了老夫老妻,养生日子。
司马云是瞧不上,谢衡这人太会谋算,什么事到他的嘴里,就是一个好的。而后,就是样样都拘着她,除了有那么一丢钱,实在是没有她看的上眼的。
谢衡对这位娇主儿也是有了些了解,不同他说话,那便是生闷气,他得哄了。不然,身边的人都得跟着遭殃。
他招招手,让小二过来,吩咐了两句。
等小二把东西送上来:“殿下,这是魏家酒楼新出的凉粉。”
固体的冰膏,配着清新的薄荷叶,虽没放冰,倒是清热解渴,咕噜咕噜下肚,司马云感觉胸闷的感觉舒缓了很多。
谢衡见着她眉眼明朗了,心情也好了。
司马云的好心情,只维持了一会儿,“为何,不是本公主中标?”
这稀世兰花难得,在场的都是得罪不起的,裴砚就想了个法子,让在做各位把价位写在纸上,等到了时辰,一起开,价高者得。
裴砚陪着笑,道:“殿下的价格是高,但有人比您出的更高?”
司马云对那盆兰花势在必得,却没中:“裴六郎,你又不厚道了,怎么,还想去抱东宫大腿啊!”
“殿下,误会了!”
裴砚极力的否认,司马云姑且相信,太子和容音似乎也没有中标。不过,那就奇怪了,这现场难道还有神秘人,没有出现?
谢衡看着她笑了笑:“殿下,您看着臣,做什么?”不是什么好人样儿。
“你闭嘴。”司马云不管这些,只在意她的兰花,没哪个没人性的,辣手摧花了!
“殿下,其实这花是侯爷。”裴砚指了指,那座佛。
她的眼皮就跳啊跳啊,怎么就忘了他呢。
司马云道:“侯爷,您这是抢人所爱啊!”
一盆兰花就是她所爱了?不能够!谢衡淡淡道:“臣刚巧会种兰花,能给殿下省了一笔花匠的费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