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够吗？”
今天是江衍和甄珠进城的日子,江大姐将那个箱子检查了好几遍，还是有些不放心。
江衍站在身边，有些无奈的说：“够得大姐,我每个礼拜都会回来。”
“那也要带够衣裳,还有干粮，再带点儿吧。”
甄珠从厨房里笑着走过来：“没事大姐，我在城里呢，他饿不了。”
“那倒是,你还有口福了！”江大姐笑。
江衍看向甄珠，甄珠递给他一个罐子：“喏,给你做的。”
江衍受宠若惊的接过来，那是一整瓶的杂菌肉酱。菌子干切碎,五花肉煮开之后切成肉丁，再放入糖和香料炒糖色,最后加水小火熬制，放入菌子干，开大火收汁，勾芡,放入辣椒，豆豉，香料，最后再放入一勺油封顶，甄珠忙活了整整半天，用一整条五花肉，做出了一罐子的杂菌肉酱,香气扑鼻,这样做出来的肉酱,味道好，下饭，而且也可以保存的久。最重要的是，可以带出去。
江大姐笑道：“还是丫丫贴心啊，这酱好，夹馍，还能放！”
甄珠避开江衍火热的视线，看向那堆行李：“洗漱用品带了没呀~还有洗衣粉肥皂。”
“对对对，丫丫说的对，快检查检查。”
“都带了。”江衍眼底闪过一丝笑，家人的关心让他感到温暖，收拾好行李后江衍推出那辆自行车，“大姐，我们走了。”
“好，路上慢点。”
江衍载着甄珠踏上了那条熟悉的小路，这一次，两人的身份发生了彻底的变化，对于未来的憧憬，也有了更明确的方向。
因为走的早，再刚刚九点左右，两人就已经到了桃花县城。
江衍先把甄珠送到了卫生院巷子，铁柱已经在这里等了。甄珠看着这辆“手工”摊位车，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错，我想要的就是这个！”
自从那天租了摊位之后甄珠就把心中想要的摊位车模样跟江衍说了一遍，江衍当天晚上就画了一个草图给她看，再得到甄珠的认可后，江衍来回跑了好几趟桃庵村的铁匠和木匠家里，总算是把这辆摊位车给做出来了。
一整个大的操作面板下面有两个很大的柜子，除了两个小灶之外按照甄珠的要求还有一口汤锅，最后在外面还延伸出来一个烤肉架子，是梦想中的路边摊没错了！
“嫂子，今天做点啥。”
甄珠第一天开业，东西自然是提前都准备好的，江衍手脚麻利的帮她生火，甄珠笑着把卤好的料都拿了出来。
“卤菜，直接热就行！”
自从上次甄珠的卤菜走的俏，铁柱已经惦记好几天了，一听今天开始正式卖卤菜，铁柱别提多兴奋了。
“好嘞！”
三人一顿忙活，不到半个小时准备工作就全部就绪，甄珠催促江衍：“你快去啦，该迟到了。”
铁柱也连忙说：“对，哥你快去吧，这有我呢。”
江衍摇头：“没事，中午才报道。”
帮着甄珠把所有的东西全都收拾齐整之后，家属院后面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中午了，来往的人送饭、探望、下班的人络绎不绝，甄珠旁边的摊位也陆陆续续的来了人，看见甄珠都笑着打招呼：“大妹子，你这架子车不错！”
和她打招呼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甄珠也很热情：“嫂子，以后还得麻烦您关照了。”
“小事，小事。”
江衍帮着甄珠把所有一切都弄妥当之后，甄珠也正式开业了，灶火上的锅里是提前熬煮好的卤水，卤味浸泡一夜后早就充溢着肉香，掀开盖子，便是飘香四溢。
周围好些摊主的视线都被吸引过来了。
甄珠给江衍和铁柱一人做了一晚卤煮，从家里带来的锅盔和肉酱正好下饭，三人在新开的小摊位上，吃完了第一顿午饭。
“美！”铁柱意犹未尽的擦擦嘴，“就嫂子这个手艺，一定赚的盆满钵满！”
甄珠给两人倒了杯水：“行了，吃完就开始干活啦，江衍哥，你快去机械厂，下午再来。”
江衍即便不放心，也只能道好，临走前，他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递给甄珠，不待甄珠说话，先打断：“我知道你身上有钱，但这是我给的，不一样。”
甄珠只好接过，心里暖暖的：“我知道啦，你在那边认真学哦，我这边没啥事，等你学完了再过来。”
“好。”
江衍一步三回头，但时间的确有些紧张，总算是在中午十二点之前，赶到了县城机械厂。
“你好，我来报道。”
-
江衍走后，甄珠的摊位上已经开始有人陆续来了。
“你们是新开的吧？卖什么的？”
“自家秘制老卤水，卤了些肉和菜，这些是试吃，您尝尝，不满意不要紧。”
铁柱在一边睁大眼，那试吃可都是货真价实的肉啊，嫂子真大方……
那主顾听说有试吃也挺惊讶的，“你这小姑娘……倒大方。”
“才开业，交个朋友。”甄珠把提前让江衍做好的“自制牙签”拿出来递给那人，那人倒也没有拒绝，在试吃的盘子里插了一小块尝了尝，眼神微微眯起。
“不错，味道不错。怎么卖？”
“牛肉要贵点儿，2块1斤，鸡爪1块5，猪脚1块。”
“我吃的这是啥？”
“试吃都是些杂碎，牛肚猪场猪肺，这些都便宜，5毛，要是买肉买的多，我送您一斤半斤的。”
那人觉得新鲜：“行，我要1斤牛肉，1斤鸡爪，猪脚和这些猪杂牛杂，统共来1斤。”
铁柱一听乐了，立马勤快的打包：“得嘞！”
最后甄珠收了这人4块，三斤的卤味。
“开业大吉！”甄珠笑着鼓励铁柱，铁柱朝她竖起大拇指：“嫂子真厉害。”
隔壁和对面的摊位纷纷向甄珠投来羡慕的眼光，这开业第一天还不到半小时就开张的，属实不多。
因为有试吃，来往的客人都被铁柱吆喝了过来，不管是买多买少，因为吃了人家的东西，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况且，每个人试吃之后，也的确很惊艳。
“卖卤肉了！新鲜刚出锅的卤肉！”
铁柱卖力的吆喝，甄珠笑着招呼客人，其实不用吆喝，她这满锅飘香的味道也自然会吸引人来。
“小姑娘只有肉吗？有没有素菜？”一位大婶站在摊前问。“我老伴病了，医生说不能吃肉。”
甄珠笑着说：“不好意思婶子，今天没有，明天能有卤莲藕、海带、还有鹌鹑蛋这些。”
那大婶尝了尝试吃，点点头：“味道不错，那你明天给我留两斤的素菜，还是这个点我来取。”
“没问题！”
那大婶最后还是买了一斤的卤鸡爪，然后心满意足的走了。
周围摊铺眼睛都红了，对面的一个趁着这会儿人少，蹭到甄珠跟前：“大妹子，你卖啥咧？生意这么好！”
甄珠深知同行也是友的道理，笑着让她也尝尝，那妇女尝了尝，道：“的确好吃！”
说完，又用牙签尝了一块别的，铁柱见了，蹙了蹙眉。
甄珠倒是不介意，又跟那妇女说了两句，那人一共试吃了三块卤肉，却一点儿也没买，转身回去了。
铁柱忍不住嘟囔：“我去，这啥人啊……”
甄珠笑了笑：“没关系的。”不过她也留心了那个摊位里卖的东西，是包子和烧饼。
早上最早跟甄珠打招呼的隔壁摊位生意也不错，这会儿忙完了也笑着走过来：“大妹子，闻了一早上你这味儿了，给我来一斤混的，行不？”
甄珠乐了：“行啊，您也给我来碗馄饨吧！”
那摊位是卖馄饨和浆水鱼儿的，生意也不错，两家很快坐到一起，混了个相熟。
“我叫吴秀凤，是上阳村的，听你们刚才的对话，你是桃庵村的吧？”
甄珠笑：“是，秀凤嫂子。”
吴秀凤尝了口甄珠的卤味：“嗯，味儿是好！难怪卖的不错！”
“你这也不错，馄饨汤里还用了筒子骨，也值这个价了。”
两人相谈甚欢，吴秀凤临了看了眼对面刚才白吃甄珠的那位，道：“那是林红霞，也是我们村的，经常这样，你不必对她太客气了。”
吴秀凤话说的隐晦，甄珠却听懂了：“谢谢嫂子提醒。”
“客气啥，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就喜欢你们这些小年轻，上进！”
从中午到下午四点，甄珠的卤味已经一销而空了，还剩下大概有两斤的杂碎下水，甄珠给铁柱打包了一斤，剩下的，全当街吆喝着送出去了。
来往人纷纷惊讶，有还想买的，却被甄珠回绝：“今日没了，明个儿您赶早！”
那人才有些失望的离开了。
林红霞在对面见了，心中颇酸，她的烧饼今日又没卖出去太多，看着对面红红火火的生意，忍不住嘟囔一句：“装什么大方。”
甄珠自不知道，出摊第一天就这么顺利是她没有想到的，刚到四点半，巷子口就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衍哥！”
甄珠又惊又喜，“你咋这么早就过来了？！”
江衍额上有汗，手上还提着东西，递给甄珠：“五斤筒子骨和一个猪头肉，刚杀的。”
甄珠惊讶的看向他，都有些怀疑江衍今天没去机械厂了。
江衍笑了笑：“去了，今天只是报道，收拾了一下。明天才正式开始学。”
甄珠放心了，接过江衍手里的袋子，的确是新鲜刚杀的猪，筒子骨上还坠连着些许瘦肉，最适合吊汤了！
甄珠喜滋滋的把猪头肉和筒子骨收好，朝江衍眨眨眼：“饿了吧？”
“还行。”江衍说的是实话，中午吃的很饱，妹妹还偷偷给他塞了糯米糍。
“等着，咱们就在这吃下午饭哦。”
甄珠带的食材很多，加上下面有两个柜子能放的东西也不少，有新鲜的豆角土豆，还有小半斤的面条，甄珠想了想，干脆做一个豆角土豆猪肉焖面。
新鲜的豆角切断，江衍带来的筒子骨附带了小半斤瘦肉，正好剔下来炒肉丝，土豆切成滚刀块，面条匀散倒入少许油防粘连。
新鲜腌好的猪肉下锅叫料翻炒，炒至微微发黄下土豆和豆角，甄珠朝锅里浇了小半勺的卤水，这样闷出来浇头还自带卤肉的香味。
甄珠忙着准备下午饭，江衍就在一边和铁柱说话，铁柱问：“哥，你这学成以后，就是村里的红人了，以后哪家哪户割割麦子啥的，都得请你吧。”
“没那么夸张。”江衍摇摇头，车都是队上的公有财产，他充其量也就是个工人。
“而且我还有自己的打算，开农用车只是顺便。”
铁柱一听，惊讶的看向江衍，江衍也没打算瞒着他，“我跟黄毛谈好了。”
铁柱睁大了眼，黄毛是谁他再熟悉不过了，铁柱在他手底下利润被剥削的可怜，他立马压低声音：“哥，你真的……”
“嗯，你嫂子这边要的东西多，以后菜价粮价都会低一些的，你好好去干。”
铁柱激动不已，“我就知道你是个干大事的！太好了哥，那个黄毛以前垄断咱们这一片，利润压得太死了，以后跟着你，我很快就能攒够媳妇本了！”
江衍拍了拍他肩膀：“好。”
“你们哥俩说啥呢，吃饭啦。”甄珠见两人嘀咕嘀咕好久，忍不住问道，江衍立马走过来，帮甄珠把卤面端了过去，路边摊边上有一张很小的桌椅板凳，三人刚好坐下。
“简单焖了个面，这有酱，凑合吃点。”
“这还凑合啊！”铁柱眼睛都要掉下来，“我出生以来也没吃几顿这样好的饭菜，遇到嫂子之后，可真是大饱口福啊！”
“吃你的吧，好听话说那么多，累不累啊！”
铁柱憨憨笑，甄珠往江衍碗里又放了几篇酱牛肉，江衍惊讶抬头，甄珠笑：“专门给你留的，快吃吧。”
幸福感来的过分突然，江衍大口大口吃起了面条，眼神微微眯起，想起和黄毛谈判时候的场景，虽然有些坎坷，但值了。
三人坐在摊边大快朵颐，很快吸引来了路人：“小伙子，你们这面卖吗？多钱啊？”
甄珠笑着道：“大娘不卖，这是我们的下午饭。”
“哦哟，可惜了，看起来不错。”
“大娘，我明天有卤菜和卤肉，您需要可以过来看看。”
“行！小姑娘看着手艺不错，明天我来看看。”
甄珠无时不刻都在给自己招揽生意，让铁柱佩服的要死。
快吃完了，甄珠抬头，忽然看到卫生院住院部后面的大门前有一阵**，她定睛瞧了瞧，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怎么不是你们的错！俺嫂子都没了，进院的时候好好的！怎么不是！”
“小姑娘，你嫂子进院的时候就已经病得很重了，我们已经尽力了，人死不能复生，你尽快料理一下你嫂子的后世吧。”
甄珠越看越眼熟，扯了扯江衍的胳膊：“江衍哥你看，那是不是上次你在汽车站救下的那姑娘？”
江衍抬头，刘晓婉正在医院后门哭的伤心至极，江衍点点头：“好像是。”
“我去看看。”
甄珠说着就站起身来，江衍立马跟上，铁柱还在大口吃面，看见两人都起来了，也端着面碗赶了过去。
“你是……晓婉？”甄珠试探的问了句。
刘晓婉回头，也立马认出甄珠，愣了愣：“甄珠姐……？”
“真是你呀，这么巧，怎么了这是？”
刘晓婉记得甄珠上次帮她的事情，虽然很不好拍意思，但还是擦了擦眼泪道：“甄珠姐，我嫂子没了，你上次借我的两块钱，我可能暂时没办法还……”
甄珠听说之后眼里露出心疼：“这时候说钱干嘛，你嫂子咋了，咋好好的就……”
“他们说我嫂子是什么癌，上个月说肚子疼来检查，这么快人就没了……”刘晓婉说着说着眼泪簌簌掉落，周围人见了，都有些心疼。
甄珠很明白这种亲人离去的痛苦，她拉过刘晓婉：“我明白你的感受，但……人死不能复生，你嫂子的后事，安排了没？”
刘晓婉摇头，似乎有些难以开口：“我们前几天刚寻到亲，但我舅母家里没有多余的钱……我……”
甄珠示意她不必多说，从口袋里又取出5块递给她：“拿去料理你嫂子的后事吧。”
刘晓婉瞪大眼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一旁的铁柱也看呆了，5块啊，就这个给一个并不相熟的陌生人。
甄珠并不是圣母心，她深知这个女孩能成为系统安排的支线任务，一定有道理。于是还不等刘晓婉说话，她便道：“不是白给你的，我在那边新开了一个摊铺，正好缺人手，你要是还没找到赚钱的法子，就把你嫂嫂的事料理好了给我帮忙，怎么样？”
刘晓婉还沉浸在惊讶之中半晌没有反应过来：“帮、帮忙？”
“对，这个是你的工资，你愿不愿意？”
明白过来甄珠的意思，又见她十分认真，刘晓婉由惊转喜：“我愿意！我、我能做饭，我一定能帮上你的忙！”
甄珠笑了：“好，我就在街角处，你忙完之后随时来找我。”
就像被意外之喜再次砸中，刘晓婉是真的发自内心感谢甄珠，她再三和甄珠真诚的道了谢，然后才拿着这来之不易的钱去医院的住院部料理后事了。
甄珠看向江衍：“你不介意吧？”
江衍摇头：“不会。”
倒是铁柱，有些惊讶：“嫂子，你，你心肠也太好了。”
甄珠笑了笑：“的确挺可怜的，而且也算有缘，我缺一个帮我打下手的人，她正合适。”
铁柱有些委屈：“我不行吗？”
“你是我的搬运工，女孩子比你细心点，你们都很重要。”
铁柱这才傻呵呵的笑起来。
不过他看了眼江衍，嫂子说的对，以后蔬菜和粮油的价钱下来了，他还得在两头跑呢。
出摊第一天比甄珠想象中的顺利，六点刚过，甄珠早早收摊，江衍骑车带她，两人到了汽车站。
江衍在机械厂有宿舍，没办法天天回，他坚持要让甄珠在七点之前坐上回村里的汽车，由大姐在村子口接。
“好了你回去吧！”甄珠坐上车，对江衍道。
江衍眼里是一万个不放心，再三检查了下周围的情况，把说过好几遍的话又重复了一次。
“知道啦，东西都带着呢，我不睡，你快走吧。”
甄珠催促，江衍无奈只好磨磨蹭蹭的下了车，站在车窗旁，一直看着班车从车站里缓缓驶出，这才骑上车，回到了机械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