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岁突然发现自己被众人围观, 惊讶地愣在了原地。
“欸,大家都先出来吧,看把人家小姑娘给吓的!”
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声,大家听到后, 看到年岁略带疑惑睁大了的眼睛, 哄哄闹闹地笑了。
“我们是被香味吸引过来了, 快点上菜呀, 闻到这味道更饿了!”
一半的人互相推搡嬉笑着走出门去。
“年岁, 我来帮你端菜吧!”边大婶热情地围过来,眼神很难从蒸槐花上移开。
年岁点点头, 把放蒸菜的盆递给她。
“边大婶,你可别偷吃啊, 我们得监督你!”
“去去去,我才不偷吃呢,我一会儿要坐下来好好品味。”
“我不信,我得跟着你。”
“我也得跟着, 大家谁也别抢!”
五六个人跟护花使者似的,护着蒸槐花走了出去,外面桌子旁本来静默的人群,又再次喧闹起来。
年岁刚转身要寻两盆蒜泥, 却见年祈已经端了起来。
“走啦妹妹, 记得拿几个公勺。”年祈笑了笑, 大步走出门外。
年岁带着勺子出去的时候, 一些人已经分到了一小碗蒸槐花,还有很多人翘首期盼着, 担心分到自己时槐花已经没有了, 他们带着极其礼貌的克制, 才没有哄抢起来。
“这边还有年年做的蒜蓉,有辣的和不辣的,每个桌子一大碗,大家自己分。”年祈说着,接过年岁递过来的勺子,把蒜蓉一碗碗盛给每个桌子,村民们也都帮着端碗。
“什么?还有蒜蓉?都怪我贪吃,都快吃完了!”
“哈哈哈哈,你这样,一会儿单独吃几口蒜蓉,站起来蹦蹦,蒜蓉和槐花在肚子里搅匀了,也算是一起吃了。”
“二狗出的什么馊主意!”
“你别说,我看行。”
年岁帮忙盛完了蒜蓉,又将厨房里面做好的菜一一端到各个桌子上。
她本以为,这个村子和鸡的联系这么紧密,可能今天吃的是全鸡宴,没想到除了手撕鸡、卤鸡头和烤鸡腿之外,其他的各样菜式都有。
春笋炒肉、牛腩炖土豆、糖醋小排、荠菜春饼......
一道道菜填满桌面,更有层次感的香味环绕着众人,仅闻着香味,看着眼前的缤纷菜色,就是一种享受。
菜都上齐,年岁发现他们给自己留了位置,一边挨着年祈,另一边挨着村长。
村长正拿着酒坛要往年岁杯子里倒酒,被年祈一把拦下:“年岁还小,喝不了这个。”
还小?
年岁听到这句话,首先想到的是自己已经二十多岁了,还被当做小孩实属有些好笑。
“她都是个大姑娘了,怎么在你那里永远都是个小孩?”
村长见年岁过来了,故意跟他们开玩笑。
年岁听到这话,微微一愣。
她只有以前在奶奶面前才是小孩,后来奶奶生病,她就不再是小孩了,不仅做着二十多岁的人该做的事,还承载着更多远超出她年龄的负担,那些压力扛在她肩上,让她喘息不得。
如今再提起“小孩”这个词,有些久违的陌生感。
年祈朝村长摆摆手,拿着另一个坛子给年岁的杯子里满上,那不是酒,是清香四溢的果汁。
“谢谢。”年岁低头道谢。
“你今天真是客气得异常。”年祈一脸困惑,但也没多问,“我是怕你和上次一样,喝醉之后又四处爬树,拉也拉不下来。”
怪不得村长倒酒时一脸不怀好意的笑!
众人见年祈一点也不掩饰,直接戳穿年岁的糗事,哈哈大笑,虽然这事儿不是年岁干的,她也忍不住跟着笑。
年岁看着眼前和善的各位乡亲,一桌子极香的菜,还有个日常琐事都能为自己分担一些的哥哥,心里一阵轻松。
虽然努力偿还巨债不得喘息,虽然费心力开店还要提防别人诋毁,虽然再无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却也能在这与世无争、人人单纯善良的山林,寻到一份久违的亲情,和一片不受污染的净土。
实属难得。
村长举杯,带着众人向猜对了鸡头的年岁敬酒,大人端起来的,都是略浑浊的黄酒,小孩、不胜酒力的人和年岁端起来的,是浅橙色的果汁。
木杯相碰,是顿重而令人愉悦的声响,祝福声不绝于耳。
大家都坐下,年岁低头喝了一口果汁。
不是添加剂兑出来的不真实的味道,这是一杯真正的鲜榨果汁,举杯就能闻见独属于水果的清新气味,入口是不加修饰的清甜,果汁中略带有果肉碎屑的粗粝口感。
最后的回味是微苦,大概是橘络之类的内层果皮也被混合压榨进去了,反而让这份甜更真实。
年岁忍不住“吨吨吨”喝着,一杯见底,十分开胃,年祈又适时给她满上:“你慢点儿喝,这回别再醉果汁。”
年岁为了不醉果汁,吃了蒸槐花作为开胃小菜。
槐花那份花香,经过蒸锅之后已经消去了大半,但仍有少部分被紧紧锁在裹槐花的面里,让那面咀嚼起来不仅有谷物的劲道,还有植物的爽口。
加上蒜蓉,蒜和油的辛香,让原本寡淡的蒸菜有了更加刺激的口感,尤其是再加一勺辣的蒜蓉,火红的辣椒末在舌头上炙烤,仿佛有个小太阳在嘴里加热,这辣椒不算辣,只让人暖烘烘的,微微吐气。
年岁细细嚼着,总觉得自己在这边的做出来的菜,比在现实中做得更好吃些,想来应该是这边的各种食材,基本都是无污染、无添加,连洗菜的水都是清澈井水,做出来的菜更是充满自然的味道。
村民们拿到蒸槐花,第一筷子都是塞了一大口在嘴里,明明已经没有空间嚼了,却舍不得落下一点儿,之后都是小鸡啄米一样一次吃一点点,生怕很快就吃完。
槐花和两种味道的蒜蓉慢慢见底,众人夸赞的目光纷纷向年岁袭来。
“太好吃了!好久没吃到过这么火候适中的蒸槐花了。蒸得轻了,面味和花香融不到一起,蒸得久了,面又干又硬,吃着不爽口,还是年岁做的槐花厉害。”
“是啊是啊,还想再吃一碗,谁再分我点儿吗?”
那人说着,就想从吃饭极慢的老徐碗里偷夹点槐花,被老徐“哼”的一声一筷子打开。
她虽然牙不多了,却还是护着这点儿槐花,趁没人抢自己的,赶紧又加了两勺蒜蓉。
“你俩孩子别打架!”
一个小孩因为吃得太尽兴,把旁边另一个小孩里的槐花撞撒了些,两个人立刻翻脸生气了,谁也不理谁。
“大家觉得这道菜做得还可以的话,我下次再多带点槐花来。”年岁看着他们把蒜蓉都吃到底了,莞尔一笑。
“好好好!我同意!”
“太好了,我的快乐续上了!”
小菜吃完,众人又开始对着硬菜下手,牛腩土豆又绵又软烂,春笋爽口清脆,猪肉鲜香不油腻,米饭软硬适中,鸡肉外脆里嫩......
一阵风吹过,院子里的树飘落下细碎的叶片,风里都是无名的花香。
年岁总觉得有东西扯自己裤腿,一低头是乌漆嘛眼巴巴地瞧着她,故意夸张地舔着嘴唇。
村长和年祈看到了,分别喂了它一些肉,它都不吃,只吃年岁给的肉,村长笑着说乌漆嘛和年岁上了一趟山,就变成年岁家的小狗了。
“对了,之前猜鸡头的赌注我都带来了。”老徐喝了一口果汁,润下刚吃的饭菜,拿出了之前装村民们赌注的布袋。
“不用给我,正好趁大家在,分给大家吃就好。”年岁轻轻摇头。
“这可不行,收下这些,就是收下了全村人的祝福。”
村长见老徐和年岁互相推了几轮没有结果,出来主持局面:“我看这样,你这袋子里也是些食物,不如做地包鸡整鸡的时候,全部加到鸡肚子里,这样烤熟了分给大家吃,也有好寓意。”
村长的提议大家都表示支持。
“也差不多到该为迎时夜神做准备的时候了,大家收集的羽毛怎么样了?”
村长捋着胡须,笑吟吟地看着大家。
“这边这边,我收集到了3根!”
一个头发刚长齐的小男孩高举着双手。
“看我的,我比你多一根!”
“你们比不过我,我有6根,很6吧!”
“不要得瑟!我可是有8根呢!”
大家纷纷从口袋里拿出自己收集的羽毛,那些都和年岁之前拿到的一样,不是随处可见的羽毛,而是顺毛逆毛色泽不同,且有独特的纹理。
“年岁,你呢?”
大家又把视线都转向她。
年岁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在众人惊讶的眼神中,拿出了兜里那一把羽毛。
“天啊,这是几根啊!”
“二、四、六、七、八......”
“15根!竟然是15根吗?我再数一次!”
“大家有没有比年岁收集的多的?”村长提高声音问了一次。
“好像没有......”
“没有欸......”
最终确认后,村长骄傲地宣布结果:“那么今年帮我准备迎时夜神食材的,就是年岁了!”
不管大人小孩,虽然没有得到这个机会,却都不太失落,倒是挺想再次品尝年岁的手艺的。
“那今天吃完饭后,年岁就留下来跟我学做地包鸡,准备一周后迎食神!”
年岁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走在完成任务的道路上了,高兴地答应了下来。
酒足饭饱,众人陆续散去,只留下年岁等着跟村长学做菜,年祈在一旁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老徐坐在树下的木桌边吹风看热闹。
“所以做地包鸡的食材在......”年岁四下寻找着,别说别的鸡,连最初墙头的母鸡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让我们的驯养员把它们带过来吧!”
驯养员?
村长笑着走出门外,乌漆嘛跟在后面,年岁和年祈也跟了出来。
村长指了指长街尽头一片遮天蔽日的茂盛绿林,对着乌漆嘛比了一个“前进”的手势,乌漆嘛好似拉满弓射出的箭一般,裹挟着风朝山林飞奔而去。
其他几条黄狗和白狗虽然不明白这是在干什么,但是有东西在跑,它们就想追,一支汪汪队飞速出发。
村长对着山林里吹了几声口哨,林子里立刻传来混杂着鸡叫和翅膀扑腾的混乱声响。
不过几分钟的光景,乌漆嘛就率领着汪汪队飞奔而回,它们左冲右突地跑过来,几只小狗形成的包围圈之间,几只鸡尖叫着向年岁一行人半飞半跑着扑过来。
那些鸡快步走路的样子真的非常滑稽,再配合着乌漆嘛挺胸抬头、一脸得意的模样,惹得年岁捂着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