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和吉他声都是从大堂一角的单人桌传来的, 那人微长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个小啾,抱着吉他微笑着。
虽然面试已经过了有些日子,但章云凯的歌声和造型辨识度很强,年岁一下就记起了他。
周围的客人们一边吃一边凑热闹地看着他, 一曲终了, 还有不少鼓掌的。
果然是在音乐餐厅工作过的人, 一点儿也不尴尬, 还双手合十感谢大家捧场。
“年老板, 打扰了。”章云凯挠挠头,抱着吉他站了起来, 吉他背带挂在肩膀上。
“没事,唱得很好听。”
如果进店的是弹奏卖艺的, 年岁会考虑要不要赶人,但章云凯也没在店里人多的时候捣乱,唱歌水准也很在线,听着这样的歌吃东西, 只觉得是种享受。
甚至让年岁考虑,要不要等经济状况再好转些时,在店里装个音响,开店之后可以播放BGM。
“青狼大哥, 你编的手绳好好看哦, 能不能给我也编一个, 我买。”
章云凯显然是看到了年岁和青狼刚才的互动, 一脸八卦地开玩笑。
“什么手绳?我不会编。”青狼一本正经回答道,假装茫然。
年岁看他一脸无辜的样子, 忍不住“哧”地笑出声。
“那年老板呢, 考不考虑编红绳卖给我?我刚才看到你给那一对情侣编了。”
章云凯点了吃的就在店里等着, 有幸目睹了年岁牵红线的全过程。
年岁刚要开口,青狼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出现了一丝急切:“你好像还没给我编过......”
年岁和他对视了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
还没给他编过,怎么能先给章云凯编呢。
年岁哈哈一笑:“红绳纯属私人定制,不买不卖哦。”
她再看青狼,感觉他身边的氛围松弛了下来。
章云凯眼神在两人中间游走一番,一脸“嗑到了”的表情。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我今天是来找我蒲哥的。”
蒲哥?
店里几个人的视线都移向蒲良洲。
蒲良洲平日里衣着素净,人也沉稳内敛,除了必要的沟通,平时很少说话,属于话少干实事的人。
章云凯原本发型就很出众,衣服也是当季的潮流款,平时说话做事都挺社交牛X症的感觉。
两个人怎么看也不像是玩到一起去的人。
蒲良洲看到他一顿,不过很快光明正大地假装不认识他,做好菜直接绕过他端到大堂。
“哦嚯,大哥,又演,这就又不认识了?”章云凯假装很心痛,五官扭曲在一起。
蒲良洲装不住高冷,抿着嘴笑了:“下班再聊哈。”
“得嘞!”
年岁也有点好奇蒲良洲这个人,他的履历和能力都是无可挑剔的,不过大学毕业到三年前,工作经历都是空白,倒是个有点神秘的角色。
晚上火锅上桌之后,店里就没有那么忙了,食材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客人有需要直接上菜即可,大家也在这段时间轮班吃饭休息。
蒲良洲刚出厨房歇着,章云凯就围过去跟他说话。
“要不是我问你在哪个饭店,还不知道你来的是这里呢,之前我也在这边面试来着。”章云凯笑得眼睛都弯了。
“面试成功不?”蒲良洲一看就和他很熟络,表情都生动了几分。
“要是成功了,这会儿站在厨房里的就是我了好吧,那天尴尬得我用脚趾抠出了个三室两......”
章云凯面露尴尬,正巧和端菜从厨房出来的年岁对视,心虚地挥挥手,看了眼她端上来的粽子,一把揽住蒲良洲的肩膀。
“蒲哥,明天不是端午节吗?你还记得之前咱们表演那一次的端午节,晚上你给大家做的那个,那个那个那个......”章云凯比划着。
“虾仁炒金沙鸭蛋黄。”
“对对对!好吃到流泪!你给大家露一手吗?”章云凯吸溜一声,显然是自己馋了。
蒲良洲看着大家好奇的表情,笑着捶了章云凯肩膀一拳:“你来就是催我加班是吧?”
他虽然一脸不想加班的表情,但还是转身去了厨房。
章云凯翻看着菜单,又点了几个菜,还多付了几十,抬头笑着看年岁:“我也想尝尝这个虾仁炒金沙鸭蛋黄,能给我留个蹭吃蹭喝位不?”
年岁看到了章云凯多转的钱,告诉他不用转这么多,不过章云凯执意要给,她没拒绝他留在这尝新菜的要求,去厨房给蒲良洲说了这件事,除了食材成本,多的钱当是给蒲良洲发奖金了。
蒲良洲从冰箱里拿出冰鲜的青虾,他早就发现了,每天早上会有一辆印着“山海公司”车标的卡车开过来,送来的食材都格外新鲜。
甚至比他之前接触到的所有食材都新鲜、干净,即使是冰鲜,也像是刚从湖里面捞起来的一样。
那青虾鲜亮通透,好似一块透亮的璞玉,中间夹杂着丝丝青色的花纹。
将虾去头尾、剥壳,一颗颗白玉似的虾仁落入盆中,加入盐、料酒和玉米淀粉,一同搅拌均匀,直至每一粒虾仁都完全被调料覆盖上薄层,充分腌制。
店里有腌制煮熟的咸鸭蛋,切开蛋白,鸭蛋黄是喜人的橙红色,温润的油汁从蛋黄上缓缓流下,不愧“流心鸭蛋“的名字。
以勺子为刀,将鸭蛋黄和油汁一起碾压,看上去像是细碎的沙子,均匀撒在放虾仁的盆子里。
鸭蛋黄的量要更多些,能裹住虾仁表层为益。
起锅热油,葱姜蒜煸香后捞出,直接将盆里的虾仁倒入锅中翻炒,期间适当加入料酒。
小火慢炒,大火收汁,当最后一点汤汁被虾仁吸收后,虾仁也刚好熟透,这点也很考验厨师对于食材成熟度和调料用量的把握。
随着他翻炒的动作,虾仁的鲜香和蛋黄的清香缓缓飘散,这香味比不过烧肉、卤味的肉香或是烘培的吐司香那般浓郁,却有一种别样的清淡气息,让人想要细嗅。
蔡沧田和年岁已经做好了晚饭的几道菜,大家坐在桌前,目光注视着蒲良洲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那菜不仅香味喜人,色泽也像是金子一样,在灯光下散发着亮眼的光。
蒲良洲把章云凯的那份虾仁炒金沙鸭蛋黄单独盛到碗里给他。
章云凯虽然社牛自来熟,但也不让人讨厌。
他端着自己的菜,坐在离大家坐的桌子隔了一条走道的小桌上,离蒲良洲的位置比较近,方便聊天,又不会打扰大家吃饭。
虾仁炒金沙鸭蛋黄刚放到桌子上,大家就忍不住动了筷子。
那鸭蛋黄混合着玉米淀粉,在虾仁外裹上了一层薄壳,金黄而略显颗粒感,看上去就让人有食欲。
浅尝一口,外面的薄壳微焦微脆,鸭蛋黄口感略微粗糙,入口成了粉状,质感倒真的有几分像是细沙,不过带着蛋黄的醇香和微甜。
内里的虾仁却是滑嫩的,肉感紧实弹滑,咬下一口,虾肉粉嫩还有些弹牙,在料酒的作用下,渗透进了丝丝微咸,整体来说仍然清淡爽口。
那鸭蛋黄里的油汁和植物油混合在一起,裹在虾仁外,充满奇异的油香,鸭油带着浓郁的香和隐秘的甜,而且不腻味,整道菜吃起来香醇爽口。
仔细品味,就能尝出来这道菜很考验厨师的做菜功底。
火候小了,鸭蛋黄虽然炒香了,但是里面的虾仁会不熟。
火候大了,虾仁可能没有这么鲜嫩多汁,又或者虾仁虽然熟了,但是鸭蛋黄可能已经炒到变色,不会出来这种金灿灿的亮丽效果。
幸好章云凯让蒲良洲露了一手,这道菜绝对值了。
“蒲哥,还是原来的味道,太好吃了......”章云凯原本大大咧咧的吃相变成了细嚼慢咽,眯着眼睛感叹道,呼出来的气都是香的。
“清新爽口和油香四溢竟然能在一道菜里呈现出来,完全挑不出毛病啊,你小子太厉害了。”蔡沧田都有点舍不得吃完了,每吃一口菜,都要吃上好几口饭。
文萧赫一直盯着盘子,看到虾仁被一颗颗夹走,心里有些焦急,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年岁吃过炒虾仁、炸虾仁、各种方式做成的虾,却从没吃过这种味道的,虾仁外粗糙,虾仁内爽滑,两相对比,简直是对青虾这种食材的升华。
她只吃了两颗,鸭蛋黄和虾仁的香味就在口腔内停留了好久好久。
她细细品味着,同时也有点好奇,转头问章云凯:“我记得你之前说这是你们表演那天,蒲良洲做的菜。”
年岁又转头看蒲良洲:“这个表演指的是......”
蒲良洲舔了舔嘴唇,好像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眉毛:“嗯,就是年轻的时候随便玩的乐器,现在老了玩不动了。”
章云凯第一个站起来不服:“哇......这叫随便玩吗?你可是我们乐队的扛把子鼓手,哪个乐队不知道啊。”
年岁微微睁大了眼睛,没想到蒲良洲看着这么安静的一个人,竟然是个厉害的鼓手,感觉他消失的那几年很不简单。
“低调低调。”蒲良洲微笑着摆摆手,有点深藏功与名的意思。
“对了,我来就是想说,明天晚上我们在爵士酒吧表演,你来吗?”章云凯擦了擦嘴才说话,忽然正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