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 惊蛰的雨渐渐停了。
万物复苏。
经历了春雨的浸润,草木舒展, 近在台前的柳树也被浸得绽出一抹新绿。
风一过, 不仅人觉得清爽,更被冻得一哆嗦。
而擂台前,莫川席地而坐, 闭目冥思,显然已经进入了入定的状态。
陆无屿离莫川最近, 自然也最为迅速地感受到了他身体气息的变化。
这是破镜的征兆,最为明显不过。
他眉毛上挑, 略带惊奇地扫了叶栀初一眼, 随后将自己记录莫川要求的小册子收起来,默默退到了叶栀初的身边。
叶栀初显然也很惊奇, 悄悄凑过去问陆无屿,“他这是要破镜了吗?”
陆无屿颔首。
便见叶栀初一脸艳羡, 拖着下巴, 喃喃道,“为何别人都能破镜, 只有我不上不下, 一直卡着。”
见她未懂,陆无屿倒是觉得好笑, 不论这次还是之前云衡那一次,都是叶栀初为他们带来的机缘。
上首看台处,霁玉仙尊施下一道灵力,化为结界, 像个保护壳子似的将莫川牢牢护住。
破镜一事, 最讲机缘, 也最忌讳被人中途打断。
风动,幡动,云亦动。彩霞满天,灵力旋涌,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之下,丝丝缕缕的灵力,全然化入莫川的身体之中。
凑近他们的弟子不禁好奇,上前一步,想要再看,却又担心打扰到莫师弟破镜,只好退回来。
“莫师弟这便破镜了吗?”
“是啊,你看这些变化,无一不是破镜的征兆。”
“莫师弟当真是好福气,只与叶师妹比了几招剑,便参悟了机缘,直接破镜。”
话说着说着,便转移了到之前与云衡比剑那一次。讨论之声愈发大。
“之前云衡同叶师妹比剑时,不也有不少师兄师姐观战之后参悟,顺势破镜吗?”
“对啊,那次足足有……”这弟子挠了挠头,思忖良久,也没想到到底有多少人。
便有人接话,替她补上,“共有二十二名师兄师姐。”
这弟子恍然大悟,随即目光炙热,落到叶栀初的身上,总觉得想说点什么,却总也想不起来,这时有另一名弟子接话道。
“好像看过叶师妹剑法还有与她对剑之人,都破镜了呢。”
众人齐齐回头看他,这名出声的弟子一愣,刚想问,是自己说错话了吗,就见众人又齐齐将目光投向擂台之上的叶栀初,就像见到了肉的狼,两眼绿光萦萦。
“我要去找叶师妹比剑!”
“我也要去!”
诶?怎么突然要去找叶师妹比剑呢,这名弟子依旧一脸懵。
而擂台之上的叶栀初对他们的想法一无所知,她静静看着莫川破镜。
待到风停云止,彩霞散开,莫川周身气息凝止,迈上一层新的台阶。
莫川起身,少年眼神飞扬,满是璀璨笑意,又朝着叶栀初行了一礼。
“多谢师妹。”
叶栀初连连摆手,不懂他在谢什么,忙把他扶起来,莫川这才下台。
而莫川离去,擂台自然要有新的挑战人选,叶栀初回头一望,乌泱泱的人头,争着抢着要上台。
啊,怎么这么多人?
叶栀初有些纳闷,就见一位师姐冲破重重阻碍,成功一跃而上,跳到了她的面前。
这位师姐很是爽朗,扎了个利落的高马尾,发尾还用七彩的绳子编了小辫子,叮铃铃当的串起一串铃铛来。
师姐抱拳朝着叶栀初行了一礼,扬起下颌,朗声介绍自己。
“以沫峰弟子——方琳,请于叶师妹一战!”
“万钧峰叶栀初,请师姐赐教。”
话音刚落,方琳师姐唇角勾起,飞速召唤出自己的佩剑,执剑在手,剑气自指缝渗出,而后暴涨。
以沫峰剑法,在于快,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她的修为与叶栀初相差无几,修炼时间也比叶栀初更长,实战经验更是比她多出几倍,她相信,她一定能打败叶栀初。
方琳是极为难得稀少的变异系灵根——雷灵根,于是雷光从剑尖探头,剑影重重,电光闪烁,掀起万钧之势。
“叶师妹,这一剑,怕是你躲不开了!”
剑意更甚,灵气也更足,叶栀初手握逢生,思忖着该如何更快将她击破。
寒玉凌霜剑轻巧灵便,不以速度见称,不合适。裂光移星剑剑意太浓,威力太大,会伤了方师姐。
那便试试刚学会的九宫天罗剑?
由一化千,由千化万。剑影闪出,却终究太慢。
还没等叶栀初使出这套剑法,方琳的剑便已使了过来。
好快。
剑气堪堪擦过叶栀初的鬓发,她一个鹞子翻身,逢生立于足尖,堪堪躲过。
“好剑!”
她并未因被方琳斩断的剑而心生怅然,反而目光越发清亮,战意越发浓厚,想赢的心思也越发强烈。
方琳早已做好了叶栀初能躲过这一剑的准备,笑意也越发浓厚。
朗声一笑,“叶师妹!再来!”
“再来!”
“方师姐,那便试试我这一剑。”
嗯?
方琳心中一跳,暗道不好。
不会叶师妹也会像学莫川师弟的剑法一样学会她的剑法吧?
可以沫峰的剑法如此快,她怎么可能学得会?
她在心中默默安慰自己,不可能的。
便见叶栀初从逢生之上翻身下来,先施法用灵力捏了个决,隔绝了方琳接下来的攻击。而后迅速将逢生执在手中,依葫芦画瓢一般,将方琳的剑法模仿了一遍。
第一遍十分滞涩,运剑失败,却并未有什么缺失的动作。
方琳一惊。
叶师妹好变态啊。
这招剑式她可是足足用了六个月才记住,叶师妹仅看了一遍便学会了吗。
这世界上真的有记忆力如此强悍的人吗?
不行,她得赶快阻止她。
于是方琳再次起剑,想要阻挠叶栀初的动作。
可并不止于此。
她的结界要比想象中的的牢固很多,竟像个铜墙铁壁,无法撼动半分,方琳眼睁睁看着叶栀初再度起剑,再度失败,却要比上一次流畅很多。
紧接着是第三次,这一次虽然依旧有些不熟练,却也成功被她使了出来。
结界瞬间打开,剑诀携着风雨之势,快得都叫方琳看不起她的动作。
几乎是一瞬之间,方琳被甩下了擂台。
她十分茫然,眼中都是不可置信。
她学了如此多时日的剑法,仅一招,便被叶栀初学了去吗?
叶栀初显然也没有想到这剑诀威力如此之大,整个人也有些发懵。
这就赢了吗?
她云里雾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招打败了师姐,好像有些伤害师姐的面子。
这可如何是好?
“万钧峰叶栀初,胜!”
叶栀初挠了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对着方琳欠了一躬,却被对方一脸不悦地打断。
“有甚好道歉的,你一来未使阴损手段,二来我也并曾让你,三来我输给你心服口服。”
“多谢叶师妹赐教。”
见她如此坦**,叶栀初也跟着一笑,是她狭隘了。
风云几转,彩霞散了又聚,几番轮回,擂台之上,叶栀初一袭白衣,仍旧站在那里。
“万钧峰叶栀初,胜!”
“万钧峰叶栀初,胜!”
“万钧峰叶栀初,十三胜!”
叶栀初揉了下酸软的手腕,将最后一名师兄挑落在地时,终于卸下了力气,盘地而坐。
此时天光已晚,夕阳西坠,像个烤至金黄的外皮酥脆的肉饼。整座山峰都被夕阳镀了一层金光,好不耀眼。
并未有任何赢了一天的快感,叶栀初只想叹气,真的是太累了!
她好后悔,她像个对战机器一样打了一天了!都没有半分喘息的时间!
她心中凄然,腹中空空如也,只想着立马飞奔前往山下王二家的肉饼摊子,不知王叔有没有收了摊子,自己能否抢到最后一个肉饼。如果能配上佩姨家的鲜虾云吞便更好了,那可真是妙哉。
却不料她这般思量,落到外人眼里,又是另一种解读。
在夕阳的掩映之下,叶栀初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流光溢彩的光芒,倦鸟归林,晚风掠过,将她的衣袂高高扬起,神情更是肃穆寂寥。
大家心中的佩服之情愈发浓厚。
叶师妹定然是觉得剑友难寻,自己独孤求败,十分辛苦罢。
叶师妹今日对战十三人,八人成功破镜,其余五人在比剑结束之后着急忙慌回了洞府闭关。是以与叶师妹比剑,就会修为攀升这个说法在大家心中越发牢靠。
大家看向叶栀初的眼神越发狂热,像是盯着个香饽饽。
“今日擂台赛已然结束了,取得十次胜利便能晋级,那我们无缘与叶师妹比剑了吗?”
“怕是没有机会了。”这弟子长叹一声,又不想放过破镜这一块肥肉,一时之间进退两难,像是想要上前让叶栀初明日再战。
若要让叶栀初听见了,定要连连摆手,她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再去做人形沙包。
于是在众师弟踌躇犹豫,思忖着能否求师妹多战几日之时,独孤求败、清冷孤傲实则饿得想要吃人将要控住不住理智的叶栀初终于在执事的一声“今日擂台赛结束!”中头也不回地跳下了擂台。
一道白色的影子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熟门熟路地跳入叶栀初的怀里,举止十分亲昵。
众人再定睛一看,原来这白色残影竟是一只毛绒绒的狐狸,狐眼上挑,神色倨傲,见他们盯着,冷冷朝这边晲了一眼。翻脸速度却又十分之快,晲完他们,便又对着叶师妹嘤嘤撒娇。
而叶师妹竟直接将他抱了起来,脸埋入狐狸柔软的肚皮之中,一脸幸福。
温朝见他们这副神情,颇为得意地站了出来,装作一副尽知天下事的模样,开口道。
“你们这就有所不知了吧,那可是叶师妹的爱……人……”
他本想说爱宠,却突然想到叶栀初听到这番话生气的样子,不知怎地将那个宠字咽下,又囫囵说了个人出来。说完这个人字,温朝都想给自己两个嘴巴子,这是只狐狸,哪里便是人了。
便急于找补,慌慌张张继续道。
“是叶师妹最喜爱的、视若珍宝的、捧在手心上都怕化了的本命灵狐。”
作者有话说:
补了一下捏,大家再看看,明天小情侣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