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沚眉头紧皱, 无奈道:“现下只有一种办法,将这鱼活捉上来, 才能了解它的毒性。”
叶栀初没有接话, 她从芥子囊之中取出一包银针,银针在日光下泛出幽蓝的光泽,陆无沚刚想开口问她, 就见叶栀初动作迅速地取出银针,眼皮子都没动一下, 一下接一下地刺入宋黎的大腿。
毒的蔓延速度迅速降低,叶栀初长吁了一口气, 转头搭上了陆无沚的手:“卷卷的唾液应该可以应该可以抑制这种毒, 师兄,你先将之前炼制的解毒丹给她们服下。再加上银针封堵经脉, 足够我去抓那些鱼了。”
最要紧的时间问题被解决,陆无沚犹疑了一下, 他对这种毒物自然也感兴趣, 也想同叶栀初一道,只是眼下这里更需要他, 他需要帮衬着叶栀初照顾其他中毒的弟子。
陆无沚只好点头, 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她:“你这次下海一定要多加小心,那群鱼来势汹汹, 被伤到了就不好了。”
他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叶栀初嘴角抽了抽,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要去送死,她干脆利落地拨开陆无沚的手, 一脸奇怪地问他:“谁和你说我要下海去捉鱼了?”
他们这边的动静略微有些大, 陆无屿、廖清云几个不免凑过来, 一脸探究,最后依旧是温朝最先沉不住气,磨磨蹭蹭地问她:“师妹,不下海,那你要怎么活捉这些鱼啊。”
“那自然是——”叶栀初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不慌不忙地从芥子囊里取出一只烧鸡,“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啊。”
“钓鱼?”
一群人围上来,苏梦槐戳了一下她手上的烧鸡,犹疑了半晌,“可是我们如今到哪里去寻鱼竿,把他们钓上来?”
不止是她疑惑,陆无洲也皱眉凑了过来,在众人的目光凝视之下,叶栀初又拿出几根无比长的铁棍,还有缠绕在一起的几团丝线。
她将这些东西一一分给陆无洲、陆无屿、苏梦槐,一边分一边开口解释:“自然他们乐意咬我们,那便给他们东西咬。这铁棍是千年玄铁,丝线则是天蚕丝,就是刀剑都难以斩断,更何况这区区小鱼。”
叶栀初拍拍手,迅速将天蚕丝绑在玄铁之上,掀起衣袍坐在了地上,她老神在在地准备钓鱼,见其他人仍旧没反应,不免回头。
只见所有人都用一种暴殄天物的眼神看着她,陆无屿最甚,恨不能在她身上盯出个窟窿来,谁家用千年玄铁和天蚕丝这种天材地宝来抓毒兽的,落在叶栀初手里,实在是太浪费了。陆无屿一脸痛心地摩挲着手中的这捆有大拇指粗细的天蚕丝,换做自己,定要将这些宝贝全部练成法器,让他们熠熠生辉,而不是落在叶栀初的芥子囊之中蒙尘。
见他这副德行,叶栀初自然知道他心里在怎么唾骂自己,凉凉撇开眼,催促道:“二师兄,别想那么多了,快钓鱼,掉完之后这些东西全都送你。”
“现下最重要的是大家的性命,抓鱼要紧。记得,千万别把它们弄死了,不然毒液爆发,它的尸体也会迅速腐烂。”
底下的那群毒鱼蠢蠢欲动,却不知为何,只敢在数十米之外徘徊,而不敢上前。
叶栀初甩出去的鱼竿半晌没有动静,她沉吟道:“苏师姐,将你那捆最长的天蚕丝甩出去,甩得远点。”
这片海域深不可测,海水漆蓝,在阳光之下折射出粼粼的波光,却让人心生恐惧。
嗅到了海水上方传来的烧鸡的阵阵香气,那群毒鱼再也按捺不住,争先恐后地露出水面,争抢着撕咬烧鸡。
叶栀初眸光晶亮,高呼一声:“就是现在!收线!”
灵力划破天际,极为迅速地阻断毒鱼想要逃离的动作。
连着五六条毒鱼顺着鱼线被拉扯到岸上,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抛物线,叶栀初施了灵力在它的上方罩了层结界,以防它暴起伤人。
这毒鱼浑身赤红,目眦欲裂地瞪着人,头上有一排细密的尖刺,其中头顶正上方的尖刺最为尖锐,泛着一层蓝紫色。叶栀初眯起眼,这里恐怕就是这条鱼身上最毒的地方。
陆无沚在她的旁边,神情专注,仔细端详着这鱼身上可有什么弱点。他神色自若地递给叶栀初一双手套,是由莫桑丝细密攒绕起来的,比天蚕丝还要稀有,刀枪不入,百毒不侵。
“喏,仔细着点,别被咬到了。”
叶栀初接过,和陆无沚一起扒拉起毒鱼来。
“它好丑啊,堪舆图上也没有它,既然我们发现了这个新物种,便给它起个名吧。”
叶栀初兴致勃勃地戳着它的肚皮,好笑地看着它因愤怒而不断在地上翻腾,陆无沚晲了过来,叶栀初又戳了一下:“就叫它,赤刺鱼吧。”
陆无沚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饶有兴味地取出了自己炼丹炉,略带挑衅地说:“好久都没有与你切磋一番了,怎么样,比一比,看谁先炼出解毒丹来?”
“好,但是他们所剩的时间不多了,三师兄,这一次可只有一次成功的机会。我有把握,那你呢?”
陆无沚嗤笑一声,“我自然不会输。”
各类灵药手中都有,这赤刺鱼的毒性也摸了个七七八八,叶栀初当即取出丹炉来,置于身前。
卷卷在她炼丹之时便感应到了,连带着祁晏一同从白玉铃铛镯里钻了出来,见叶栀初炼解毒丹,卷卷斗志昂扬地冲过去,想要给她一些新的唾液,好助她解毒。
却被陆无沚伸手拦下了,卷卷扭头,不耐烦地看着陆无沚,对方皮笑肉不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叶栀初,颇为无奈:“师妹,它又要帮你。这可算作弊。”
“卷卷,别闹了,这种毒未曾见过,方才给师兄的解毒丹之中也有你的……灵液”叶栀初有些心虚,给别人吃自家灵兽的唾液总归有些不好意思,虽然卷卷的唾液万金难求,是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的。
她斟酌了一下,方才已然试过,卷卷的唾液只能遏制毒素的蔓延,却不能彻底根除毒素,未免打击到卷卷的自信心,叶栀初哄小孩儿地一般劝它:“这一次我与师兄要比试,若你加入,偷偷帮我,那我赢了也不光彩,还要被师兄笑话。”
卷卷只好一脸委屈地退开,安静地趴在叶栀初的身边,静静看着叶栀初炼丹。
而祁晏懒得动弹,卷卷趴在地上,他趴在卷卷的身上。
赤刺鱼的毒不仅有海鱼所带的毒液,体内还藏了些火系灵力,宋黎的脚踝之上不仅皮肤溃烂,仔细看,还有灼伤的痕迹,这是火毒。
既是火毒,便要取与之相克的灵药,天心草七两,落枫根两株,红莲油三滴,淞水莲三瓣……
接连将几种药材丢入丹炉之中,叶栀初释放出神识,一寸一寸将他们之中的杂质剔除干净,幽冥玄火在丹炉之内烧得猛烈,顷刻间便将这些杂质烧成了灰烬。
剔除杂质之后,便要提取其中的精华,这一步极为考验炼丹师的精神力,炼丹师要全神贯注地精华萃取,而后再与其相合的灵药融合。
好在叶栀初的精神力足够强大,神识密不透风地包裹着这些灵药,将他们逐一黏合,最终在丹炉之中凝聚成一颗颗小小的丹丸。
她这边动作利落,陆无沚也不不差,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的丹炉打开,冒出腾腾的热气,一阵丹药的芬馨自空中弥漫。
众人第一次见叶栀初与陆无沚炼丹,故而好奇,纷纷凑过去端详。
丹丸通体圆润,小巧玲珑,上边覆盖着一层浅金色的光芒,足见其中蕴含的灵力。
苏梦槐歪了下头,赞叹道:“我虽然不懂炼丹,但也曾听说过丹药的成色之分,青光者下品丹药,橙光者为中品丹药,红光者为上品丹药。”
她将其中一粒丹药捻了起来,顿了下,复而有道:“而丹炉启,丹药成,若为金光者,则为极品丹药。可谓是万里挑一!”
“叶师妹,你当真好生厉害。”
听她这么讲,陆无屿也十分自豪:“那当然,我们万钧峰的人,哪一个拎出来都能独当一方。”
苏梦槐白了他一眼,但也没有出声反驳,因为陆无屿的确说的有些道理。
而一旁被忽视的陆无沚自然也不甘示弱,他的丹炉开启,丹丸露面,无论大小,还是成色,丝毫不比叶栀初的差。
只丹药之上的金芒略微稀薄了一些。
“师兄,你也很不错嘛,这一炉丹药,也是极品。”
“那是自然。”
叶栀初将丹药一一取出,装入白瓷瓶,而后递给了苏梦槐,“你们将这些丹药一一分了,能除去体内的暗毒,宋师妹与安师兄那边交给我与师兄就好。”
苏梦槐点了下头,将他们一一分了下去。
而叶栀初与陆无沚则一左一右,拿着彼此的丹药,叶栀初的丹药喂给了宋黎,陆无沚的丹药喂给了安朔。
丹药入喉,很快便起了作用。
宋黎乌青的唇色褪去,身体逐渐回暖,四肢也不再僵硬。她大腿上的黑色毒素渐渐褪去,转瞬恢复了白皙细腻。
而安朔那边药效还要慢一些。
叶栀初手指支着头,双眼熠熠,很是得意:“师兄,看来这一次,是我赢了。”
叶栀初的成长速度实在是太过惊人,陆无沚生于丹清堂这般的丹药世家,从小耳濡目染,却也比不上她。
有时候,当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陆无沚笑了一下,自己还是要多学多看多炼,万一以后被叶栀初远远甩开,陆枫定会狠狠地嗤笑他,到了那时候,可真是太丢脸了。
体内的毒已然解了,叶栀初取出堪舆图,用灵力在其中的一片蓝色上刻上了三个小字——
赤刺鱼。
生性暴躁易怒,喜食肉。头顶尖刺呈齿状,顶端尤甚,三次并立,剧毒,小心勿触。体内蕴毒,水与火交融,火毒灼烧,水毒麻痹,如遇之切莫小心,齿尤为尖利,剧毒。不可杀之,杀之,毒液迅速扩散,鱼身身体迅速腐烂,化作累累白骨。
详细记录在册,为后辈进入再做准备,叶栀初做完,收好了堪舆图,这才将注意力放到这座岛上。
这座岛并不大,岛上一片荒芜,处处都是嶙峋怪石。
而叶栖梧依旧未醒,叶栀初上岛之时便查探过,他身上并无中毒的痕迹,之时灵力亏损,过度疲劳导致的昏迷。
可这样一座荒岛……
叶栀初还在思索,叶栖梧的竹羽剑突然飞身而出,剑光凛冽,直直朝着叶栀初而来。
叶栀初错身躲开,瞳孔紧缩,刚想查看竹羽剑失控的原因。
竹羽剑插入怪石之中,脚下一阵地动山摇,海浪掀起,山崩海啸。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