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假扮, 就把狐狸尾巴藏好了。”
剑尖挂着血,还有一些飞溅到了叶栀初的脸上, 极致的红与白在她的脸上绽放, 格外动人心魄。
叶栀初笑了一下,右手握着逢生,左手扯上“千离雪”的发, 将它狠狠后拽,露出那张包含痛意的脸。
“你……你是怎么发现的……”
“千离雪”咳出一口又一口的血, 明明顶着一张极致淡漠冷清的脸,却爆发出强烈怨毒的恨意。
见她这副表情, 叶栀初更加确定, 逢生从腹部向下扯,伤口拉得更大, 也更深。
一团凝聚起的魔气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自暗处朝她爆发而来。
身后传来叶栖梧与苏梦槐的喊声:“小心!”
好在叶栀初余光中瞥到了他手上的动作,直接飞身退开, 手下却丝毫不留情, 直接将裹在他身上的这张人皮扯了下来。
而祁晏动作更快,他飞身而上, 护在叶栀初的身前, 直接将那团魔气吞入了口中。
叶栀初手上拽着一张人皮,眉眼之中蕴藏着几分戾气, 她担忧地转过身,祁晏动不动就喜欢吞这些奇怪的东西,万一伤到身体可怎么办。
对方自然也注意到了叶栀初眼中的担忧,安抚性地跑了过去, 无声地蹭了下她的裙摆, 示意她不要太担心, 自己没事。
叶栀初瞥了一下他,五指伸开,逢生飞回她的手中,一个震动,剑身上的丝丝血气抖落在地。
“既然要死,便该剐下这张皮。”
逢生的剑尖直指对面之人,褪下了千离雪的脸之后,他的面孔暴露在众人的面前,一层又一层的诡秘魔纹在脸上盘桓,紫色夹杂着黑色的魔气从伤口之中渗透出,他已然是强弩之末,全力使出的魔气也被女剑修跟前的那只狐狸一口吞了,这魔修恨不得将祁晏的心挖出来。
这里居然有魔修混了进来,陆无洲面色凝重,踏步到了叶栀初的面前。
仙魔大战之后,整个魔域全然被封印起来,那两位魔尊更是被无数大能以自身灵血禁锢,一道神魂封印在无尽之地。
可古泽秘境坍塌,查探过后便发现了魔族的痕迹,而其中封印的烛龙更是逃之夭夭,难寻踪迹。
如今玄天秘境又发现了魔修的踪迹,无一不在昭示着,魔域的封印出了问题,魔族早已在他们见不到的地方,暗自伸出了无数爪牙,妄图卷土重来。
叶栖梧也在几步之间到达了她的身边,他眉头紧锁着,低声道:“是魔修,先别杀了他,试试能不能问出些什么来。这件事不可小觑,我这边有一道师尊给我的神魂密令,需要尽快将消息传回衡阳。”
叶栀初也是如此想的,她利落点头,而后从芥子囊中取出一粒通体漆黑还散发着腥臭的丹药,直接弹入了魔修的口中。
“三师兄,你那儿不是又一种麻痹人灵识的丹药吗,给他服下,我用神识去探寻他的识海。”
以神识为媒介,进入对方的识海搜刮记忆极为冒险,稍有不慎便会遭到反噬,神识受到重创,陆无沚深觉不妥,一把按下了叶栀初的手,劝阻道:“不行,太冒险了。将他带在身边,总能撬开他的嘴。”
“师兄,我有分寸,我的神识强大,还有卷卷护着我,探入识海最适合不过。”叶栀初接过麻痹神识的丹药,直接卸了魔修的下颌,将整瓶丹药都送进了他的嘴中。
陆无沚见卷卷到了她的身边,催动灵力编织幻境,让神识得以伪装得更好,今日识海,便没再阻止。
丹药很快便发生了作用,这魔修双眼呆滞,凝望着一个方向,叶栀初小心翼翼地释放神识,化作一缕不易察觉的丝线进入他的识海。
他见过千机岛的符修,之前也凭着尘悟的面容骗过千离雪,让她放松警惕,而后给了他们致命一击,好在千离雪身上保命的东西多,这才仓惶逃开。
叶栀初查探完这一段记忆,想要往更深的方向探寻。
突然,一道尖锐的红光刺向她的神识,卷卷察觉到不对,直接将她扯了出来。
叶栀初睁开眼时,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那道藏在识海中的魔气分明就是想要她的命,如若不是她和卷卷反应及时,恐怕此时已经不测了。
而原本躺在地上的魔修不知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咽喉,一阵禁脔,经脉具断,而后化作一滩血水。
人都没了,再查探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叶栀初收回步子,面对陆无沚他们,略微思忖了一下,便道:“只查探到他袭击过千机岛,其余的,什么都没看到。现将这件事告诉给掌门,千机岛的符修应该离这里不远,我们去找他们。”
将剑舟变小,收回芥子囊之后,叶栀初捞起祁晏,凭着记忆带着剑修们往西北方走去,不出意外,千离雪她们应该在那儿。
发完密令之后,叶栖梧走在最前,陆无洲断后,一行人时刻警惕,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初初,你是怎么认出他是魔修的?”走出一段路,叶栖梧才想起来问她。
那魔修的□□足以以假乱真,连他都没有察觉分毫,叶栀初却能在下船之后,第一时间将他斩于剑下。
叶栀初劈开一处藤蔓,嘴角扯了扯,说起来,还要多谢尘净与颜之韵,她语气有些低落,回应道:“临城河那一趟,也有一个从中作梗的魔修,那次与他交过手,便多了些了解。而这个假的千离雪身上,有一股和上次的魔修很相近的气息。”
是以她才能如此迅速的做出判断。
叶栀初掀起眼帘,眸光深沉,透过层层叠叠的藤蔓,朝着天空看去。
这些魔修混进来,究竟要做什么?
……
而不远处,同样有一道阴鸷的目光盯着天空。
她的掌心之下是一颗森白的头骨,黝黑的眼眶看不清内里,她低低地笑了一声,有些疯狂,五指用力,方才还完好无损地头骨瞬间化作齑粉,在空中飘扬。
她病态又偏执的声音徐徐响起,如鬼似魅:“真可惜,没能杀了你啊。”
“真是废物。”
……
一路西行,不同于之前海上的宽阔,这处密林处处逼仄,还有时不时冒出来的妖兽袭击,好在这几日的历练足够,叶栀初他们应付起来得心应手,围攻而后迅速剿灭,简直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越往前走,前面传来的血腥味越发明显。
叶栀初拨开前方的荆棘条,不出所料地看到了狼狈不堪的千离雪与千机岛的其他弟子。
只不过让她意想不到的是,这其中还有一批人——仙乐阁的乐修。
还有那个谪仙临世一般的琴无心。
叶栀初他们并未遮掩,动静自然也大些,当温朝踩碎一截枯枝之后,清脆的声响立刻吸引了千离雪的注意。
“谁在那里!”
数道玄雷符夹杂着无数火球直冲他们而来,叶栀初侧身躲开,陆无洲是符师,这些符交给他对付,最合适不过,
不过片刻,这些符纸全部作废,叶栀初手上夹着一张玄雷符,撩开了阻挡住千离雪视线的这片藤条。
“是我。”她扬了一下手中的符纸,淡笑道。
千离雪却并没有放松警惕,她身上还有斑驳血迹,略显狼狈。先前便是被那个假的尘悟摆了一道,他们才会落得如此境地。
眼前的叶栀初突然冒出来,谁知道她怀的是什么心。
而她身侧淡漠如雪的琴无心却与她的反应截然不同,自他见到叶栀初之后,那双恹恹的眸子像藏了星子,折射出细碎的星芒。
是她,琴无心默念她的名字。
栀初,叶栀初。
叶栀初自是无心注意琴无心,她侧身将身后的衡阳弟子全都露出来,笑意盈盈地,颇有诚意得道:“袭击你的魔修已经被我们杀了,而我到这里,自然是想来救你的。”
“你与我萍水相逢,为何如此好心?”
千离雪见对方展示了命牌与本命剑,心中的提防卸下了大半,却仍旧怀疑。
只见对面的少女笑得狡黠,与她怀中那只狐狸如出一辙,她话语转了个弯,丝毫不客气:“那自然是为了我们七大宗门之间感天动地的情谊。当然,出于人道主义,我帮你治伤,丹药打八折。”
“怎么样,是不是听起来就不错。”
听到这里,千离雪反而松了口气,既然有利可图,那便无需再担心对方做出什么对他们不利的事来,况且他们现在的确很需要疗伤的丹药。
一直未曾说话的琴无心突然开口唤她,“叶师妹。”声线低沉,缱绻又温柔。
叶栀初愣了一下,随即不自在地“啊”了一声,若她没记错,自己可未曾与这位仙乐阁的少主打过交道。
便见对方解下腰间的芥子囊,温温柔柔地开口:“我这里略有些薄产,不知可否劳烦师妹,也照料一下我仙乐阁,如若不够,我可以再添。”
饶是叶栀初脸皮如此厚,也有些不好意思,对方那一袋灵石满的都快要溢出来了,还都是品质上乘的上品灵石。她一颗丹药卖五百上品灵石,就算把他们全治好了,也端端用不了如此多。
“不用这么多,琴少主,每粒丹药只需八百灵石,多出来的你拿回去就好。”
琴无心淡淡颔首,微笑着回应她。
收钱办事,叶栀初负责一批,陆无沚负责一批,两人分工明确,十分干脆利落。
正当叶栀初替千离雪处理伤口之时,一旁的琴无心突然又开口唤她:“叶师妹,我有些痛,可以先帮我看一下吗?”
他不动声色地折断了自己的左臂,十分无辜地盯着叶栀初。
“啊,好。”千离雪的伤口处理的差不多了,看顾琴无心的伤势也无可厚非。
心满意足地看着叶栀初朝着自己而来,琴无心正襟危坐,面上始终挂着笑意。
猛然间,他察觉到一道冷冽的视线,琴无心抬眸,恰好与祁晏对视。
祁晏的目光一寸寸自他身上剐过,嘴角虚虚扯起一抹笑,十分不屑。
都是前年的狐狸,在这儿玩什么聊斋呢。
琴无心存了些什么心思,真当他看不懂吗,祁晏撇开眼,目光递到叶栀初的身上。
身后传来一阵几不可闻嘤咛声,夹杂着几分痛苦,还藏了几分隐忍,生怕被人听到一般。叶栀初猛地回头,祁晏恹恹地趴在地上,尾巴耷拉着,小口小口地呼吸,像是在掩饰自己的痛苦。
思及他那时吞入的魔气,叶栀初的心提在了嗓子眼,歉疚地对琴无心道:“琴少主,我师兄更精于此道,我立刻唤他过来查探你的伤势。”
陆无沚一头雾水地被扯过来。
而叶栀初此刻正将祁晏抱在怀里,手放到了他的腹部,用灵力仔细检查。
脑海中传来祁晏的密音传耳,他语气隐忍,十分委屈,殷殷切切地喊她:“初初,我好疼。”
“你快抱抱我。”
作者有话说:
祁晏:不就是绿茶吗,信手拈来
琴无心: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