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文里考科举

第103章 府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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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之中, 唯一沉默的甘霖躲在陶乐和罗鸣身后,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时不时抬起眼皮, 悄悄的瞥甘泉一眼。

甘泉被他气笑了,但碍于这么多外人在场,不好意思清理门户。只得忍着怒气, 道:“因昨日此处漏水,不少试卷的名字被打湿, 看不清是何人所做。其中就包括你们几位。所以现在请你们将昨日第二场考试各自所做之答写出来。”

“不必写的完整, 更不用一字不差, 只将要点与精彩之处写出,与考卷能互相印证即可。”林霄补充道。

说罢, 他指着屋子里摆放的几张桌子,上面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按照甘泉和林霄所说之话去做。

甘霖行动最快, 选了张角落边离甘泉最远的桌子,然后低着脑袋飞快答题。其余几人倒是不怕甘泉, 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 摊开上面的纸张, 磨好墨,仔细回忆一番, 也开始书写起来。

罗鸣最早交卷,因为他急着回去复习。第二场考试已经结束, 他不管再做什么都改变不了结果, 只能加紧准备最后一场考试。

甘霖见罗鸣离开, 也顾不得自己没有写完, 慌忙的将试卷交了,然后拉着罗鸣的手就往外跑,活像屋子里有鬼一般。

甘泉却叫住了他。

“小畜生,你站住!”甘泉揪住甘霖的耳朵,对其余几人拱手道,“林大人、梁大人、朱大人,我去处理点家事,失陪片刻。”

他说话间,陶乐也写好交卷了。陶乐虽然话多,但写诗做文章却言语精炼,言简意赅。

没过多久,院子里隐隐约约传来了甘霖的哀嚎声。

容景揉揉耳朵,写下最后一个字,把笔墨放好,将答卷交上,同几位大人行礼告别后,便踏出了房门。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甘泉不知从哪找来了根成人手臂粗的木棍,正追着甘霖满院子跑,陶乐和罗鸣想要劝解,甘泉怒吼一声,“这是我甘家的家事,你们别管。”

两人想进屋去找林霄,也被甘泉叫住,“都说了是本官的家事,要是你们乱插手,别怪本官也在科考场上替你们乱做主!”

两人吓了一跳,只得呆呆愣在原地,打算等甘泉气消了,打完了,再视甘霖的情况送他去医馆。

不知所措的陶乐和罗鸣,抱头鼠串的甘霖,气急败坏的甘泉,四人将小小的院子搅得鸡犬不宁。院子里的一棵大树上,一个人影正百无聊赖的看着他们。

同样是四大才子,他家容景可就正常多了。不,容景和那三个蠢货不一样。祁叡懒懒的打了个哈欠,目光灼灼的盯着房间门口,直到容景的身影出现。他立刻坐的笔直。

*

容景第二场的杂文还是延续了她县试时的风格:务实、经世之用。因为提出了很多可以直接用于操作的方法,所以她写的比另外三人慢些。

当容景走到院子里的时候,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当即停下了脚步。

虽然早听说过甘霖的叔叔甘泉,也就是面前这位钦差大人,是上届的二甲进士,才学颇佳。但她却没听说这甘泉打起人来这么狠,看他撵着甘霖喊打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的仇人呢。

忽然,容景想起了什么,连忙大叫一声,“住手!甘大人!”

祁叡弯下腰,满脸玩味的看着容景。

他知道依着容景恩怨分明的性子,昨日甘霖为他声援,今日容景必定为甘霖求情。只是容景肯定不知,这甘泉古板迂腐不说,还脑子有坑,被那方薇迷的晕头转向……

甘泉正在追赶甘霖,闻言头也不抬道,“容景,答完题了你就回去温书。这是我甘家的家事,你少管。”

见他眼眶发红,神色癫狂,容景干脆几步跑过去,挡在甘霖面前,“甘雨水昨天帮了我,我不能见死不救。”

甘泉冷笑一声,停下了脚步,“你倒是讲义气。”

他看着矮小的容景和容景身后高出半个头,一边恐惧发抖一边口齿不清道谢的甘霖,越发觉得自家侄子猥琐,上不得台面,于是怒道,“你看他活蹦乱跳、躲闪灵活的样子,哪里像是要死了?”

“我说的不是这种死,是心死!”容景咬牙,脱口而出,“哀莫大于心死!甘大人你对雨水兄非打即骂。慢慢的,他看到你就会有阴影,连带着对读书也变得排斥,逆反心理越发严重。最后浑浑噩噩,成为行尸走肉,形同死人!”

容景刚才忽然回忆起来,在原着《嫡女倾城:皇后娘娘风华绝代》一书中,有个男配也姓甘,好像叫什么甘山水。

这男配原本也是个前途大好的仕林新秀,但因失手打死了自家侄子,从此命运大变。侄子死后,他本就带着浓烈的愧疚与后悔,加之对手一本又一本的参他残暴鲁莽,兄嫂也因此郁郁而终,他终于无法忍受,决定以死谢罪。

然后,他被女主角方薇救起,在方薇强大的圣母玛丽苏光环下,他想通了很多道理,也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勇气,和活下去的目的——为了方薇这个真正懂他的美丽善良女子。

甘这个姓本就不多,再加上这叔侄的设置,容景敢肯定,甘泉就是原书中的男配甘山水。

她必须拦下甘泉!

容景一把拉起甘霖,往后跑了几步,和甘泉拉开了一段距离。

甘泉被她这番举动气笑了,“容景,你不要太过分。”

之前听崇明社学和简宁县的学子谈起容景时,他就知道容景并非善类,颇有胆色。但他没想到容景却如此不知分寸,一而再再而三的插手别人的家事。

容景以为他是朋友意气,但自己若是不好好教训一顿甘霖,只怕甘霖以后还要干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

甘泉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闪过一张美丽的面孔,那是英国公小姐方薇。

当时,他新晋进士,在翰林院编修任职,正是意气风发之时。每当闲暇之际,他会前往京城的雷音寺中游览赏玩,放松身心。

某天,他遇到了为家人祈福的方薇。几次交谈后,他被这个女子深深吸引。长的漂亮的女人很多,有才学的也不少,但没有一个像方薇这样,识大体顾大局,目光长远。

方薇对他说,“别看我们英国公府很是显赫,但我那些兄弟都不成才,不像甘大人这样年轻有为,国之栋梁。一个家族的兴旺与否,不是看财产田舍,也不是看地位名誉,而是看后辈有没有人才呀。”

甘泉深以为然,“方小姐说的对,幸好我家大侄子才学还过得去,今后若是不出什么大的差错,也至少会同我一般。”

方薇没有像别的女子那样对他恭维,顺着他的话说甘霖日后大有可为,甘家蒸蒸日上,而是蹙起眉头道,“但就怕这差错呀,甘大人你远在京城,要是他父母溺爱,他自己又没那自觉,长歪了都不知道呀。”

说完,方薇后知后觉的捂住嘴,“对不起,甘大人,我有些逾越了。我也是关心则乱。”

“我明白,你是真心为我打算。”甘泉深深的看着方薇,心道这真是个清新脱俗不做作的女孩,和外面那些庸脂俗粉不一样。

“容景,我知道你讲义气,想为朋友出头。但我告诉你,你若是真为他好,就不该拦着我。今日若是不能让他体会到他做错了,他以后还会再犯。”甘泉说。

一想到甘霖差点因贪看春宫误了考试,还半身不遂,甘泉就气的发抖!他绝不能让这类事件再度发生!

容景明白,甘泉肯定是疼甘霖的,毕竟是寄予厚望的侄子,否则此刻也不会这么气恼。但是,甘泉和大多数古人一样,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没什么事是打一顿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不行,那就两顿。

于是她耐心劝道,“甘大人,雨水兄年纪不大,正是慕少艾的年纪。就连孔圣人也说食色性也。雨水兄虽然有点过头,但也可以理解。”

甘泉冷哼一声,容景说的倒是轻松,这些话他早听过无数遍了,说话的人自以为是和蔼慈祥的长辈。但这些话没有任何实践的价值,也根本安慰不了他。

那些庸脂俗粉,妄图讨好他恭维他的女人们这样说也就罢了,可是容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也好意思说这种话。

“什么慕少艾,什么食色性也,容景,我想问问你今年多大,怎么说起这些来如此熟练。”甘泉冷笑道。

容景刚想说这和年龄没有关系,有理不在年高。但她转念一想,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于是她挺直了胸膛,道,“我确实年岁小,但我也懂得欣赏美丽的女子,我觉得我尚且如此。更何况关雨水兄,他从小长于你的严厉教导之下,又以《春秋》为本经,常年压抑之下,做出此种举动也是人之本性。但是……”

她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听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林霄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阴恻恻道,“哎哟,容美男呀,你欣赏谁呀,该不会是那祁……奇女子吧。”

说到这里,他有些后怕,祁叡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

林霄见甘泉出去那么久还没回来,而且又隐约听到容景的争论声,于是便出来探看个究竟。但他没想到,他居然听到了容景借着维护甘霖之际婉转地表明心迹。

于是他再也忍不住,也学着甘泉的样子,一把揪起容景的耳朵,“甘大人,你不要听这丑孩子胡说八道。他小小年纪,刁猾的很。”

树上,祁叡颇有兴致的看着容景像个小鸡崽子被提起来的样子,嘴角扬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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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宗师,学生的话还没说完,请您不要打断。”容景恼怒的瞪了林霄一眼,“而且,您当众发过誓,不再说学生丑!”

说罢,她很快挣脱林霄,跑到几步开外。甘霖连忙跟上,同甘泉保持一段安全的距离。

容景也不顾得林霄喷火的双眼和咬牙切齿的样子,直直的盯着脸黑如锅底的甘泉,卯足了气势道,“我觉得雨水兄犯了一个少年人都会犯的错误。相信这次他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与其狠狠的骂他打他,不如纠正他的生活习惯,让他慢慢的改变生活方式,从而引导他走向正轨。”

甘泉闻言,脸色舒缓三分,问,“如何纠正?”

容景将身后的甘霖拉出来,上下打量了一遍,沉吟道,“首先我们看雨水兄的衣着。现在是四月,春暖宜人,可雨水兄却还穿着厚重的棉袄。年轻人本就阳气重,血气旺盛。穿这么厚,火气得不到宣泄,自然就会聚集在体内,生出很多歪门邪道的念头。”

“然后是饮食,我虽然没有和雨水兄一同用过膳,但有两次瞧见他和其他学子一起吃饭。尽是些大鱼大肉大补之物,甚至还加了很多诸如韭菜、枸杞等温阳补肾的配料。”

说到这里,她有些迟疑,停顿片刻,方才闭上眼睛,大声道,“这,就是所谓的饱暖思**.欲!”

随着容景的话,甘泉微微张大嘴巴,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记得,方薇告诉过他,说十五、六岁正是长身体的年龄,饮食和衣着很重要,要吃饱吃好,要穿暖。方薇还给了他很多建议,包括穿什么衣服,吃什么食物。他正是按这些建议,写信给家中的兄嫂,并寄去了银子,让兄嫂好好给甘霖置办饮食衣物。

他相信方薇的话,不光因为那个人是方薇,一个善良的女孩,更是因为他的亲身经历。

甘泉幼时家里贫穷,哥哥嫂嫂省吃俭用供他读书。家中时常有上顿没下顿,吃不饱穿不暖。他隔三差五的头疼脑热,眼前发黑。若不是靠着惊人的意志力,他早就倒下了。

他不希望这些事情再发生在甘霖身上,不希望甘霖再和他一样吃苦受累。为了供他读书,兄嫂年轻时一直忙于生计奔波,为他赚束脩,根本没时间和精力生孩子。

直到他中了秀才,家中条件没那么捉襟见肘了,兄嫂才决定要孩子,由于年岁已大,只生下了甘霖和一个妹妹,再没别的孩子。

甘霖是他的侄子,也是他兄嫂的老来子、独子,是他看着长大,视同亲儿的孩子。以前家里穷,现在他做官了,虽然不到大富大贵,但让甘霖吃好穿好却是绰绰有余的。

可是,这容景说的话,似乎也有道理。

正在甘泉纠结之际,一旁的林霄颔首道,“容美男说的不错,《黄帝内经》也讲……”

林霄不愧是当世大儒,博学大家,他引经据典向众人讲述了医书中关于饮食和**.欲的内容。听得几人啧啧称奇。

尤其是甘泉,林霄讲完后,他沉思片刻,叹了口气,“多谢林大人赐教。我明白了。还有,多谢你,容景。日后就按你说的做。”

方薇虽然善良,但到底是个闺阁女子,见识难免有限。连自己这个进士都不知那些医家理论,何况方薇。等到回到京城,自己再同方薇讲讲,让她也多注意点,甘泉想。

见甘泉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容景又说,“饮食衣着这些物质条件是其一。还有其二,是雨水兄的思想压力。正如我刚才说,雨水兄由甘大人开蒙,以《春秋》为本经,平日里都是背人事伦理。人事伦理固然重要,但人这一辈子,生活中还有很多烟火气息。若是不能体验这些乐趣,人就会变得压抑乃至变态。所以学生建议,雨水兄可以培养些兴趣爱好,与科考读书无关的爱好,将精力转移。”

“那岂不是浪费时间,虚度韶华。”甘泉不赞同的摇摇头。他正想说容景你千万别有这样的想法,会埋没你的才华,就见林霄道,“容景说的不错。”

他罕见的没有称呼容景为丑孩子或是容美男,而是认真的叫他的大名。甘泉不由得一愣,然后听林霄说道,“容景确实说的有道理,老夫的孙子,静儿。也是因之前老夫逼得太紧,生活毫无乐趣可言,压抑到差点要出家的地步。”

甘泉闻言,惊得后退了两步,“林大人,您说的是真的吗。”

眼前这位巴府提学官不仅是昔日的状元,而且他的孙子林静据说才华也颇为了得。但甘泉没想到,那林静身上还发生过这样的事。

“确实如此。”一想到这里,林霄依然有些后怕,还有些激动、恼怒,“都怪老夫不顾他个人感受,给他很大的压力,以至于被某些人趁虚而入。那方薇给他写信嘘寒问暖,挑唆他出家,他差点就信了……”

甘泉原本还听的津津有味,但当方薇这个名字出现的时候,他瞬间不淡定了,“方薇?这方薇……”

还不等他说完,林霄就恨恨道,“就是英国公府的小姐,之前跟着凤阳王公子谢骞来过巴府,同静儿见过一面。不知两人怎么私下联络了起来。那女人真是恶毒,差点害了静儿不说,还差点打死容景。”

甘泉彻底傻眼了,和年轻男人私通书信,撺掇对方出家,还打死容景……

林霄口中的方薇,和他认识的方薇,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见甘泉如此神色,林霄就知道他被自己的话吓到了。祁叡曾经给他透过消息,说着甘泉对方薇很是着迷,若是想将此人争取过来,必须让他看清方薇的真面目。

祁叡让林霄找个机会,顺理成章的抖出方薇之事。

现在,机会来了。

林霄清了清嗓子,格外认真的说,“也亏得老天有眼,那方薇手忙脚乱中,将寄给凤阳王公子的信也一并塞进了寄给静儿的信中。老夫这才知道,她让静儿出家,是想让我们林家家破人亡,为了给凤阳王扫除潜在的敌对势力。她真心所爱之人,只有凤阳王公子谢骞一个。其余的,都是她的玩弄对象!”

见甘泉神色呆滞,林霄又道,“甘大人若是有空,可以多听听容美男的话。这孩子虽丑,但却靠谱。也是他建议让老夫别把静儿逼得太紧,静儿才渐渐恢复常态,愿意参加今年的乡试。”

不过顷刻间,甘泉眼神变得清明起来。他没想到,平日里对自己笑语嫣然,推心置腹的方薇内里居然如此不堪。自己听了方薇的鬼话,按照她的方式来养甘霖,差点害得甘霖步入歧途,永无回头之路。

他不敢想,若是甘霖出了什么事,他有何颜面见兄嫂,有何颜面活着……

还好,他来了趟巴府,遇到了林霄,遇到了容景,看清了方薇的真面目,没有做出让他悔恨终身的事。

想到这里他觉得后怕不已,也觉得庆幸不已。他看着容景,认真道,“容景,你救了我甘家的后人,就是对我有大恩。你且放心,我一定会严查巴府上下,找出那些害你之人。”

林霄呵呵冷笑,“甘大人还是先回去看看容景的答卷吧,你会惊喜的。”

甘泉点点头,又对甘霖交代了几句,让他以后多跟着容景学,切不可再做荒唐之事。甘霖劫后余生,自是忙不迭的点头答应。

甘泉走后,林霄还留在原地,容景好奇道,“大宗师,请问学生的试卷有什么问题吗?”

罗鸣也连忙凑过来,问,“我们谁是第一?”

“没问题。还不知道!”林霄没好气的说,试卷的事不光陶乐、甘霖、罗鸣不知,就连容景也并不明白。因为都是祁叡一手策划的。一想到祁叡,林霄就气的牙根发痒。祁叡难道不知道自己是公主吗,以后想要多少男宠就有多少男宠,为什么还要来撩拨容景。

林霄更气的是,一个巴掌拍不响,苍蝇不叮无缝的鸡蛋。这容景自己也不是正经读书人,年纪轻轻就有心悦的女子。

他再度揪起容景的耳朵,继续刚才的训诫,“容美男,你劝起别人来一套一套的,不管是静儿,还是甘霖,你把别人的问题看得清楚透彻。怎么到了自己,就如此糊涂。你是什么人?那奇女子又是什么人?你们注定不会有结果的。我劝你早日放弃痴心妄想,专注科考读书。”

他骂的起劲,容景却一脸懵逼。什么奇女子呀?这林老头不会是老年痴呆了吧。想到这里,容景有些悲哀,林霄虽然经常骂她,但也是这个世界中除了家人外最关心她爱护她的人。她治不了痴呆,但若是林霄日后失去自理能力,她一定会尽心侍奉的。

所以她没有还嘴,而是怜悯的看着林霄。林霄几时见过牙尖嘴利的容景如此乖巧。故她这幅模样在林霄眼里就成了:虽然我知道错了,但我还是要坚持,而且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于是林霄气得更狠,骂的更凶。

陶乐、罗鸣和刚从甘泉手下捡回一条命的甘霖,三人颇有默契的退了几步,压低了声音,对着容景指指点点。

“这容明焉疯了吗,府试期间,还有心思去想女人。”从林霄的话中,罗鸣推导出了这个结论,他诧异的看着容景,满脸不可置信。

“想女人不是很正常吗,难道你不会想?”甘霖见甘泉彻底走远,完全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又恢复了常态。他说起女人满脸带笑。他觉得,比起年幼就有了心仪女子的容景,能忍住不想女人的罗鸣才更古怪。

“不会,女人只会影响我读书科考的速度。我的心中,只有名次。”罗鸣挺起胸膛,骄傲的说。与其关注那些娇滴滴没什么用的女人,不如和容景、甘霖、陶乐多聊聊,说不定还能启发自己的答题思路。呃,好吧,陶乐就算了。

甘霖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又看着正被林霄训斥的容景,脸上才重新挂上了志同道合的微笑,“看来小容也是个情种,而且是个深藏不露的情种。今日他又救了我,我决定了,以后我和他就是同甘共苦共患难的兄弟。”

就是以后见了姑娘们,也要为容景说好话的兄弟!

当然,他们没有同陶乐说话,陶乐也没有和他们聊天,而是自顾自滔滔不绝的说道:“明焉真了不起呀,小小年纪居然懂那么多。衣服不能穿的太暖,不然会聚集火气,火气不能散开,就会形成乱七八糟的念头。还有饭也不能吃得太好吃得太饱。这些我都要记下来……对了,刚才大宗师刚才讲的《黄帝内经》,等院试过后我也要去买一本好好研读。爹娘年纪大了,我该学点医学知识,以后就能帮助他们预防疾病甚至治疗。等我熟练了,还可以帮左邻右舍开药方。还有,明焉思想这么成熟,想必选择妻子也有一套很理性的标准,我要向他好好请教,日后讨个好媳妇儿,孝顺公婆,相夫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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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树上,祁叡皱起眉头,苦恼的想那林霄口中所说的奇女子到底是谁。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一号人物。更重要的是,容景怎么就对那奇女子情根深重了。他明明对自己……

然后,他听林霄说,“依那奇女子的身份,日后肯定是要养面首的,你能忍受吗……”

甘霖、陶乐、罗鸣三人没听清楚这句话,但耳力很好的祁叡却听得再明白不过。

奇,祁……

好,他知道了。

祁叡被林霄气笑了,这个糟老头子坏的很,居然在容景面前污蔑他,抹黑他。说他养面首,他呸,自己一个专注事业的英明君主,怎么会沉迷美色?

林霄纯属胡说八道!而且说别的缺点也就罢了,居然将自己说的如此猥琐不堪,破坏自己在容景心目中的完美君上形象。

啪嗒,一块石头落下,差点砸到林霄,林霄吓了一跳,随后指着树上破口大骂,“哪里来的瘟鸟,没事衔什么石头乱玩,滚!”

容景揉揉眼睛,在树影婆娑之间,她似乎看到了一抹暗红的身影。

林霄又训诫了容景几句,连带着陶乐、甘霖、罗鸣也被敲打了一番,让他们专心读书,不准沉迷女色。见四人垂着脑袋不敢还嘴的可怜样子,林霄这才气哼哼的离开,往来时的房间而去。

刚一走到门口,他就听到里面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不作数,不作数,就算今日这容景答得再好,也不是他在考场上所做。”梁茵声嘶力竭的吼道。

“本官没有说这份答卷算数,本官只是认为,这件事太过蹊跷,应该好好调查。”甘泉的声音响起。

林霄冷笑一声,踏过门槛,“老夫也觉得甘大人说的有理。”

“这巴府四大才子今日的答卷各位大人已经看过了,无论是罗鸣还是甘霖还是陶乐,所答之卷与他们昨日在考场上的回答如出一辙。只有这容景,无论是杂文的形式,还是里面的内容,以及文风,都与他昨日的回答相去甚远,就像是两个人做的。”

“每个人都有发挥失常的时候,容景就不能脑子抽风吗?”梁茵大声争辩。好不容易逮到个容景自己作死的机会,他一定要好好抓住,断了容景的科考路。

“是,本官知道,本官只是一介知府。不像林大人,是整个巴府的督学,统管所有考生。但本官作为这次府试的主考官,必须要确保考试公平公正公开。不论容景的才学再好,今日答的多么精彩,只要他考试的时候答的不好。本官也绝不能判他过!”

“若是甘大人和林大人不服,就请上奏陛下。”梁茵大义凛然地昂起脑袋,一副英勇就义的姿态,“就是闹到陛下面前,本官也不带怕的。”

林霄怜悯的看了他一眼,对甘泉道,“梁大人所言确实有理,甘大人,您觉得接下来该怎么办。”

“调查!”甘泉斩钉截铁道,且不论容景帮了甘霖。单是眼下这明显反常的情况,他也必须查下去。

确实,人都有发挥失常的时候。但再怎么也有最基本的底线。府试第二场那张试卷,先不说水平如何,就说行文风格也能看出来,绝对不是容景所做。

况且,府试第二场开考前,一切风平浪静。容景并不像第一场那样,为了救陶乐、罗鸣、甘霖这三个憨批,忙得手忙脚乱。照理说他应该答得更好才对,就像他今日写的答卷。

除非,当时容景被鬼附体,才会答成这个鬼样子。

但是,读书人不语怪力乱神!

甘泉又将容景的答卷拿起来,仔细的看了一遍,忽然,他眉头竖起,伸出右手的食指和拇指将答卷的纸张上上下下捻了一番。

“这纸,这纸不对……”

说完,他转身就走,其余人见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好跟着。只有林霄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钦差大臣甘泉,果然很聪明。

片刻后,一行人回到了评阅考卷的房间。甘泉随意拿起一份试卷,和刚才收到的几份对比起来。

他又对府学教授道,“杨先生,麻烦您再将容景的府试答卷拿给我。”

杨先生很快送上了容景的答卷,甘泉拿在手里,和另外的试卷对比。渐渐的,他的神色越发凝重。

“这府试所用纸张,可是统一标准,统一发放?”他问。

杨先生点点头,“这是自然。”

“那么,容景的试卷确实有问题。”甘泉将容景的试卷和另外一位考生的试卷放在众人面前,“各位大人请看,这两张纸有所不同。”

几人连忙凑近,仔细看了起来。初看,这两张纸似乎一样。但细看之下,特别是透过日光,就能明显发现差异。

另外一位考生府试试卷所用纸张较为厚实,且光滑平整,透光看不出什么纤维梗干。但容景的府试答题纸张更薄,而且更粗糙些。和今日所用的纸一样。

众人也觉得纳闷极了。

“这!还真是这样。照理说不应该呀。”

“府试所用纸张都是统一采购的呀。”

“怎么会混进其他纸。”

梁茵咳了两声,“不过是纸张不同罢了,说不定是发放纸张的衙役搞错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无论如何,必须判容景第二场不合格。

甘泉看也不看他,而是对府学教授和训导道,“请两位将这场所有考生的试卷全部拿出来,统一检查。”

“不可!”梁茵立刻反对,在短短两三日内批阅如此多的试卷本就耗时不少,再如此折腾,他们怕是要累得够呛。

“梁大人,你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拦本官。”甘泉不悦道,“府试中出现如此反常之事,你作为主考官不追查到底,却打算蒙混过关。”

“本官看你就是想容景落榜,为你的族兄梁洪报仇!”

“甘大人,慎言!”梁茵气坏了,“本官对天发誓,那梁洪所做之事本官毫不知情,更没有参与其中,你怎可如此污蔑本官。”

“呵呵,说的比唱的好听。”这时,一直沉默的朱大人也开口了,“当时是谁说,将那容景打进牢狱不用承担后果?梁大人呀,说你不是故意针对容景,鬼都不信。”

“朱大人,你!”梁茵气的胸脯剧烈起伏。

“既然不想让人家说,那就拿出点行动来。不要又当又立。”林霄撇撇嘴,“况且,就算是衙役发错了纸张,那也要查到底。发错纸张事小,万一他们趁着发纸张的同时给考生传递答案,为考生准备夹带,帮助考生作弊,那就可怕了。”

“林大人说的有理,查!”甘泉大手一挥,率先走到一叠试卷面前,开始检查起来。

府学教授和训导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默默的将所有试卷都搬出来。

“你们就作吧,作吧!我不管了,从现在起,我不是什么府试的主考官,林大人和甘大人才是!”梁茵气的一拂袖子,离开了房间。

出去后,他越想越气,干脆往贡院外走去,然而刚到门口,就被拦住了。

“梁大人请留步。甘大人交代,调查结果没有出来之前,各位大人都不得离开。”一个面生的护卫道。

梁茵被他气笑了,“那甘泉是个什么东西,几品官职,也敢命令本官?”

护卫不卑不亢道,“甘大人说,他知道梁大人会这样问。他让大人自己去找他,他会亲自给大人解读圣旨。”

梁茵的笑凝固在脸上,很快,他收敛神色,哼了一声。

甘泉确实官职比他低,若是平日里,还不得赶着恭维自己。

但是现在,他是陛下钦派的钦差,代表着陛下本人,拥有圣旨,他不得不听甘泉的话。

呸呸呸!狗仗人势的东西!梁茵在心中骂道,这甘泉也是蠢货,以为钦差大臣是那么好当的吗。不会和自己这个地方官搞好关系,一心只想着表现立功。

到时候等他回了京城,有他好看的!

梁茵郁闷的在贡院内走了几圈,发泄着心中的怒气。等到稍微平静些后,才再度回到了评阅试卷的房间。

“怎么样,所有试卷都查完了吗。可发现什么问题了?”他面带讥讽。

“只查了很少一部分,但这些试卷都没有问题。”甘泉有些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

“哦,那你们辛苦了,慢慢查,呵呵。”梁茵笑的更得意了。

“不过,本官需得提前说一句,若是为了容景而耽误了阅卷进度,所有责任,还请钦差大人一应承担。”

甘泉咬咬牙,“那是自然!”

梁茵讥讽的看着他,心想这甘泉真是愣头青,最好他坚持查阅,搞得无法准时放榜。到时候,再治他个扰乱科考秩序之罪。

若是甘泉知道后果利害,停止调查,也会被在场其他人嘲笑,从此无法服众……

总之,怎么都讨不到好。

林霄见梁茵得意,呵呵冷笑,“没那么严重。”

他扫视了一眼房间内堆得满满当当的试卷,笑道,“先别查试卷了,且听老夫一言。”

看着林霄阴阳怪气的表情,梁茵忽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7/8,明日周末日万最后一天,能否坚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