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文里考科举

第104章 府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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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人请讲。”甘泉道。

林霄道, “确实,正如梁大人所言, 这样一张张查下去, 太过浪费时间。所以老夫建议,将那发放答题纸的衙役带来。我们几人审问,若是他们为之, 自然可以看出端倪。”

“林大人所言不错。”甘泉点点头,“杨先生, 可否将他们请过来。”

府学教授杨先生领命离开, 不久两个衙役被带了上来。

“你们看看这两张纸, 可有什么区别。”甘泉将容景的答卷和其他一位考生的答卷递到两人面前。

两人仔细观察了一阵,然后道。

“回禀大人, 这名唤张宏的考生答卷是府试专用纸张。由府同知白大人会同府学秦夫子专门采购。然后小的们在考前分发到每一个号舍。至于这名唤容景的考生答卷,则是府衙和府学的通用纸张。这两种纸都比市面上流通的一般纸张要好些厚实些。只是府试所用纸张又更上一个档次,价值颇高,故只在府试使用罢了。”

甘泉闻言, 点点头,又问, “那是否存在混淆, 或是错误发放的可能?”

“不会的, 当时是府同知白大人和府学秦夫子将纸张交给小的们,监管小的们派发。绝不可能混别的纸张进来。”一个衙役说。

另一个衙役也连忙道, “若是大人们不信,可以将他们二位叫来求证。”

“你们再仔细想想。会不会是你们身上原本就带着府衙的纸张, 不小心混了进去。”梁茵说。这两个衙役肯定不会承认是他们的错误, 但他必须尽快了结这件事。

将容景不合格的结果定死!

于是他加重了语气道, “犯了错不要紧。若是能够坦诚, 本官可以饶恕你们,毕竟不是什么大错。”

说到这里,他也觉得有些奇怪。这两个衙役的神情不像作伪。若是他们真的没有替换纸张。那容景的答题纸从何而来?

衙役自然知道梁茵话中的暗示,但他们更明白,涉及科考舞弊,刑罚颇重。一时间,他们有些犹豫。

府同知朱大人一见他们这副模样,就知道他们心中所想,连忙劝道,“你们别信梁大人的话。出了事他撇的比谁都干净。你们照实回答就好,有钦差大人甘大人在,还有大宗师林大人在,他们会为你们主持公道。”

两人感激的看了他一眼,的确,要是他们承认了自己替换纸张,不知会面临什么刑罚。他们真的换了也就罢了,可他们根本就没做过呀。

“我们没有,请大人明察。”他们说。

“老夫看这两人就是老实忠厚之辈,没有说谎。”林霄点点头,“应该不是他们做的。”

“不是他们又是谁?”梁茵气笑了。

好,很好!

林霄和甘泉到他的地盘来耀武扬威也就罢了,毕竟一个是和他同级别的官员,一个是皇帝派的钦差大臣。

现在连这些衙役也敢和自己对着干,是嫌命太长了吗。

“还有一种可能。”林霄绷紧嘴角,遏制住那愉悦的笑容,“就是容景的试卷,被人调换了。”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一个衙役猛地一拍脑袋,“林大人!小人想起来了。昨天听到有巡逻的护卫说,似乎有贼潜入了贡院。但检查之后发现没丢东西,也就没有再追查下去。”

“快将护卫叫来!”甘泉说。

不多久,护卫过来了,他向众人讲了昨日收卷之后,贡院出现的可疑人影。

“那人蒙着脸,看不清是什么样子,只记得是中等身材,不胖不瘦。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刚好翻墙出来。从他的行动轨迹推测,他应该在这间房附近活动过。可房门的锁完好无损,我们又清点了一下其他房间,发现并没有财产丢失。故以为这只是一起盗窃未遂,没有报官。”

护卫有些后悔,早知如此,他昨日就该将此事上报府衙。

甘泉闻言,神色越发凝重。如果这护卫所言属实,那么很有可能容景的试卷就是被此人调换。

梁茵也听得心惊胆战。原来,还真不是衙役发错了纸张,真不是容景发挥不好。而是容景的试卷被换了。这人到底是谁,或者说,他又是被谁指使的。

除了自己,还有谁对容景恨之入骨?

忽然,林霄啧啧啧两声,“中等身材,不胖不瘦。咦!”

众人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在场几位官员大人中,朱大人有些胖,府学教授很瘦,府学训导是小个子。林霄和甘泉身材高大。

只有梁茵,不高不矮,肥瘦得当。

“梁大人昨日不在府衙,也不在家中,到底去了哪里?”甘泉问。

梁茵一下子明白过来,这些人在怀疑自己。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本官已经说过了,本官近日太累,想一个人静静。”

他的自称从“我”变成了“本官”,显然在提醒众人,他也是个官。若是做不到官官相护,至少也不要故意刁难。

“梁大人在哪里静静,能否带我等前去。”甘泉又问。

“不过是西郊的一处树林,没什么好看的。”梁茵道。

他当然不是在树林,而是在自己一处私人宅院里。但他不能带这些人过去,更不能让他们知道这宅院的存在。因为里面存放着很多他贪.污的银两。

“西郊树林近日蚊虫繁多,加之偶有野兽出没,林外有侍卫守卫,不准人进入。梁大人是怎么进去的?”林霄问。

“本官是知府,他们见了本官当然不敢阻拦。”梁茵气哼哼的看着他。他现在越发后悔,没能早点看清这林霄的真面目。

明明就是帮着容景,为容景打抱不平。却要装出一副嫌弃的样子,把他和梁洪骗得团团转……

“哦。”林霄阴阳怪气的笑了,“西郊树林近日春暖花开,景色宜人。正是踏青赏玩之际,根本就没有护卫守卫。”

刷的一下,梁茵的脸变的惨白。

“梁大人,老夫在诈你!”林霄猛地一拍桌子,然后对甘泉拱手道,“甘大人,老夫作为巴府提学官,要求彻查容景试卷。不管他是知府还是别的什么人,只要敢在考场上动手脚,老夫绝不原谅。”

梁茵气的快要爆炸了,他没想到林霄居然如此阴险歹毒。

“这是自然,陛下派我来正是为此。”甘泉思虑片刻,然后道,“梁大人,得罪了,本官会派人搜查你的府邸,还望你的家眷能够配合。”

“不行!”梁茵大叫。

自从梁洪死后,他虽然将很多东西销毁的干干净净,但也难保不会被查出什么。就算什么也没查到,自己被钦差大臣派人搜查,说出去也丢脸至极。

“梁大人。”甘泉亮出圣旨,梁茵不敢再闹。

“梁大人,你疑点重重。若是不查你,本官对不起陛下的信任,对不起这巴府的考生,对不起巴府的百姓。”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本官会向西南巡抚郭大人申请,让他派人监督,保证不借着搜查之际,损坏搜刮你的财物。这样,你可放心?”

梁茵还能说什么,只能沉重的点点头,“钦差大人想怎么办,那就怎么办吧。”

“至于这段时间,为了防止传递消息,就委屈梁大人和诸位大人一同待在这里。”甘泉道。

说罢,他同林霄聊了几句,然后让府学教授和训导继续评阅试卷,又遣散了被问话的巡逻和护卫,便离开了贡院。

*

第三日,放榜的日子。

一大早,考生们就急匆匆的来到了府衙门口,等待着张贴榜文。

不一会儿,衙役从府衙拿出一张榜文,贴在公告栏上。考生们连忙一窝蜂围了上去。

然而他们只扫了一眼,就发出阵阵惊呼。

“怎么会,头名居然不是四大才子之一。”

“等等,第二,第三,第四也不是。”

“不会吧,难道他们这场全都没发挥好。”

“不,不止如此,你们看这榜单,上面就没有他们的名字。”

“难道他们落榜了,不可能吧。”

“天啊。”

和容景关系好的贾宜、王友一遍又一遍在榜单上找容景的名字。陈宇、陆洋、刘杰三人更是急哭了。

“怎么可能,连我和英俊胖子都过了,上面却没有明焉大哥的名字。”刘杰道。他和陈宇这次依然低空掠过,承包了倒数第一、倒数第二的位置。

“对呀,这太不可思议了。让我再找一遍。”陈宇说。他瞪大了眼睛,将榜单上的每一个名字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依然没有发现容景的名字。

“这不可能。不光是明焉贤弟,另外三位才子也不在榜上。”陆洋心中闪过不好的推测,难道是那知府梁茵挟私报复,故意给容景判不过。为了显示他的公平,又顺带捎上了另外三位。

但很快,他否认了这个猜测。这样做动静太大,得不偿失。

和他们一样,四大才子也满脸疑惑。

“我也觉得不可能,肯定是这榜单出了什么问题,我们一起进去问问吧。”罗鸣道。

“确实,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这场我发挥的还不错呀。”甘霖也奇怪极了,不是头名,甚至不是二、三他都能接受。再退一步,就算其他的考生出现黑马,他也至少能进前十。而不是在榜单上查无此人。

“所以这到底是为什么呢。难道是漏抄了我们四人的名字吗,还是说在我们的答卷中犯了什么大错。难道是犯了讳?可是一个人犯了讳还可以理解,总不能是我们四人全部都犯了讳吧。”陶乐滔滔不绝的分析道,“还是说,这和前几日的事情有关。但又是什么关系呢……”

容景离他最近,面对陶乐呱噪,她现在已经可以熟练的卷起草纸,塞进耳朵,隔绝噪音。

“你们都别说了。”因为听不到声音,所以容景的声音格外大,现场一下子安静下来。

“稍安勿躁,大家稍安勿躁。你们看。”容景指着榜单最下方的一行小字,“本次榜单仅为五名以后。前四名榜单稍后公布。”

众人看完后,再次想起了阵阵倒抽气声。原来,四大才子根本没有翻车,他们依然发挥的很稳,牢牢占据了前四的位置。

只是他们每个都很强,要分出第一属实不易,估计各位大人还在争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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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看到榜单的一瞬间,容景也吓了一跳。但是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在榜单上拼命寻找自己的名字,而是将目光落在榜单其他地方,然后发现了这行字。

前世的时候,高考成绩出来那天,她看到自己各科成绩一片空白。她当时就急哭了,自己答的还不错,怎么会全部不合格。直到她看到了网页最下面的一行字,“您的成绩在全省前十,具体名次几天后再行公布。”

没想到穿越之后,也遇到了这种情况。想到这里,容景笑了,她觉得命运真是奇妙。

“容明焉,你笑得这么得意,难道笃定自己是第一名。”罗鸣问。

容景取下耳朵里的草纸,“没有啊。”。

她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我只是在想,这场考试之后,说不定会有些意想不到的结果。”

“什么意想不到的结果?”罗鸣问。

“我叔叔该不会改变主意,又来打我吧。”甘霖吓的后退两步。

倒是陶乐一本正经道,“或许和前几日的事情有关,贡院里怎么会漏水,而且还打湿了试卷。我觉得钦差大人肯定会追查吧……”

“不知道呢,等着看吧。”容景意味深长道。

自从那日她和陶乐、甘霖、罗鸣三人被叫到贡院后,再回到客栈时,黄四就告诉他,祁叡已经精心策划了一场好戏,让她等着看。

容景问是什么好戏,黄四说这是惊喜,只等着就行。

容景有个直觉,今日这场好戏,将会正式开演。

*

府衙内,一众人等面色严肃,正中央的自然是钦差大臣甘泉,他的左侧站着林霄,右侧是西南巡抚郭辉。其余的府同知,和几位知州则零零散散的站于下方。

他们或是叹息,或是幸灾乐祸的看着跪倒在地,满脸倔强的梁茵。

“不是我做的,我坚决不认。”梁茵说。

自从甘泉离开贡院后,他便惊心胆颤的等着,他担心甘泉的人查到他勾结梁洪的证据,也担心自己那处别院被发现。但他没想到,最先被呈上来的证据,却是一张答卷。

一张署名容景,府试第二场的答卷。

“梁大人,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甘泉怒道。

这梁茵简直是死鸭子嘴硬。他派去的人搜查,西南巡抚郭辉的人监督,一群人眼睁睁的看着从梁茵家书房里搜出了这份答卷,没想到梁茵依然不承认。

“各位大人,请你们好好想想。本官一介知府,为什么要去偷那容景的答卷?”

“为了让容景府试不过,替你族兄出气。”林霄说。

梁茵恶狠狠的看着他,重重的点了两下头,“好,林霄!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本官想为梁洪出气,本官大可派个人去偷容景的试卷,为何要亲力亲为。”

他气狠了,都不叫林大人了,而是直呼其名林霄。

林霄耸耸肩,“老夫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能猜到你的心思。府试第二场后的整晚,大家都没找到你。你说你去了西郊树林,但却是个谎言。”

“好!林霄!”梁茵指着他,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本官没你这么阴险狡诈。但本官也不是蠢货。若是本官替换了容景的试卷,为什么不将他原本的试卷销毁,而是要偷偷放到自己家里?”

还不等林霄回答,甘泉就冷冷的开口,“或许是容景答的太好,你想据为己有吧。”

在府试第二场的杂文中,容景写了篇论,若是其中的论述为真,用于生产实践将会大大利于国民,可以换回货真价实的政绩。梁茵将其据为己有,完全说得通。

“甘大人,本官就一句话,本官没有做过的事,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府同知朱大人冷笑两声,“你当然不会承认。你不是直到现在也没承认,是你指使我将那容景打下大狱的吗?否则我和容景素不相识,怎会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贱.人!贱.人!”梁茵气极,甚至到了口不择言的地步。

林霄捂住嘴,“谁的嘴那么臭。”

看着梁茵这副模样,他只觉得可悲。

梁茵当然没有替换容景的答卷,他什么都不知道。这一切,都是祁叡那个城府深沉的女人所为。

*

当日,祁叡找到他,说是发现了梁茵派人去溪岗里寻找赵秀,估计想对容景不利。

林霄听后自然十分恼怒,决定要狠狠去奏那梁茵一本。

“大宗师,你且冷静些。”祁叡道,“你去参奏梁茵,根本起不了作用。”

因为证据不足,事后梁茵大可将责任全部推到赵秀身上,说赵秀爱子心切得了失心疯,自己看他可怜于是决定帮他一把。

因容景只是被关了一场,并无性命之忧。梁茵最多被训诫几句,结果不痛不痒。

祁叡恨死梁茵他们了,这群人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挠容景科考,甚至想致容景于死地,就像一群烦人的跳蚤。

“本宫要趁着这次机会,设个局,将那梁茵也彻底拉下来。”祁叡冷笑道。

容景现在在科考,他不愿意打扰容景,也不愿意让容景分神。他要自己想个办法,帮容景扫清障碍。

之前容景为他除掉了梁洪。那么这一次,换他为容景除掉梁茵,给容景一个惊喜。

一想到容景得知这一切都是自己做的,会惊叹自己的聪明与智慧,祁叡就得意的扬起嘴角。

好吧,自己就给容景一个崇拜自己的机会。

于是祁叡告诉林霄,可以派人去贡院偷走容景的试卷,换上一份假的,然后再将容景的试卷悄无声息的放进梁茵的书房。

林霄听完吓了一跳。这手段也太下作了吧。

“如此一来,岂不是冤枉了梁茵。”林霄说。

祁叡好笑的看着他,“怎么,大宗师同情他。觉得本宫恶毒?大宗师怎么不想想,他们是怎样设计容景的?又是怎样对付你的?”

林霄这才回过神来,想起这梁氏兄弟一直以来对容景的所作所为。还有,为了阻止自己回到中央,他们也想伤害自己。

自己还是太单纯、太仁慈了。林霄知道,祁叡说的对。在官场上,正人君子绝对走不远。自己以后得改改心软的毛病。

“大宗师,本宫知道你是真正的读书人,是清流,但是和那些人斗,阴谋诡计是必不可少的。此事你且别管,本宫自会安排。你只注意别说漏了嘴,在关键的时刻配合本宫就行。”祁叡道。

他叹了口气,这林霄才学虽好,却书生意气了些。也是,当初容颐将他贬到蛮荒之地,保全了他一家性命,也让他与朝堂的黑暗隔绝。

所以这么多年下来,林霄虽然才学越发精进,但却始终保留着读书人的正直与天真。这从他作为巴府提学官,对自己的孙儿也公事公办,没有仗着自己手中的特权就给林静小三元,而是实打实的按成绩排名。

这样的人,放在盛世,绝对是国家栋梁、群臣表率。

但是在打天下的时代,也需要一些不择手段,甚至阴谋诡计的人。比如容景。

想到容景,祁叡的嘴角就不由自主带上一丝笑意。这小家伙也是天赋异禀,小小年纪一肚子坏水。一想到林霄将容景看成一个虽然聪明但却天真的孩童,祁叡就有点想笑。他非常期待日后林霄得知容景的真面目后会是什么反应。

不光林霄不知道容景的真面目,容景的家人应该也不完全了解,只将他看成一个娇憨可爱的小儿子/小弟弟。

唯一知道容景几斤几两,成色如何,完全了解容景的,只有自己。想到这里,祁叡有些得意,但也有些烦恼。他知道容景那么多事,知道容景是山珍君、大有客,知道容景杀了赵光,知道容景设计陷害李文、梁洪。

容景对自己如此坦诚,自己却有很重要的事瞒着容景。若是日后等自己登基,恢复原本的性别,容景得多伤心呀……

见祁叡一副沉思的样子,林霄以为他还有别的事要忙,于是拱手行礼道,“多谢殿下。若是没别的事,老夫就告辞了。”

祁叡回过神来,点点头,让菊芳送林霄出去。林霄边走边想,这位公主殿下虽然心狠手辣,但却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于是他松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来,就被吊在嗓子眼。因为他又想起,依着祁叡的美貌和心机手段,那容景只怕日后难逃她的魔掌。

唉,没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

*

“我绝不认罪,绝不认罪,绝不认罪!”梁茵的怒吼打断了林霄的回忆。

只见梁茵全身扑在地上,又是打滚又是撒泼,哪里还有平日里威严的形象。原来,甘泉让记录的官员写好供词,让梁茵画押。梁茵坚决不干,开启了泼妇模式。

西南巡抚郭辉看得直摇头,其余的府同知和知州也觉得丢脸极了。

“甘大人,你看他这个样子……”郭辉指着梁茵,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想劝甘泉饶恕梁茵,但证据确实铁板钉钉。他想让甘泉派人将梁茵拉走,但堂堂知府就这么出去,确实太有损形象。

一时间,他竟然不知该怎么办。

和他有同样困惑的还有甘泉。甘泉没想到,这梁茵居然如此不要脸。

正在两人烦恼之际,忽然一个护卫进门禀报。

“各位大人,我们在府城一处小巷里发现了梁大人的别院。里面藏着大量的金银财宝。”

梁茵只听到轰的一声,他的世界崩塌了!

怎么连那里都被找到了?一瞬间,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然后彻底晕了过去。

见他这副模样,众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郭辉使了个眼色,立马有官差上前,趁着梁茵昏迷之际,拉着他的手,按上红色的朱泥印,在供词上画押认罪。

甘泉命人将梁茵押下去,整件事彻底盖棺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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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官员却神色各异,若有所思。

西南巡抚郭辉擦了擦额头冷汗,心道这个麻烦终于解决了。前段时间,他专门找到梁茵询问。梁茵对天发誓,说自己从未和梁洪同流合污,也没做过坏事。作为一个官场老油条,这话郭辉自然不全信。但他没想到,不过短短几天后,梁茵就被狠狠打脸,证据确凿人赃并获。因着西南各府都属他管辖,他的下属出了事,他的年底考评也要受到影响。一时间,郭辉忧心忡忡。

府同知朱大人缩着脖子耸着肩,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知道,梁茵陷害容景一事已被认定,他之前将容景打入牢狱也会被视为受梁茵指使,他的罪责会轻很多。但是,他瞟了一眼满脸威严的甘泉,只怕这位钦差大人会将巴府上下彻底清查一番。自己依然逃不过制裁。

另外几位府同知都低着脑袋,掩盖脸上变换的神色。这知府下台,总得有新的知府顶上。他们这些府同知,无疑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几位知州则轻松的多,他们聚在一起低声讨论,脸上洋溢着欢快八卦的笑容。在收到府衙传令之前,他们还以为是什么事情,没想到居然是钦差大人审问知府。

太劲爆了!

回去之后,一定好好宣传宣传。接下来的整整一年,他们都不愁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所有知州中,又以锦州的叶茂感触最深。前段时间,梁洪自尽。今天,梁茵伏法。这一切都与容景有关。一个普通人对上两个正五品大员,早就死的灰都不剩了。但是容景的运气简直逆天,每次都有贵人相助,让他逢凶化吉,化险为夷。这就是所谓的气运吧,叶茂有些庆幸,还好他和容景关系良好。他决定了,以后要对容景更好。

甘泉收好供词,又仔细检查了一番。方才对众人道,“都散了吧。”

官员们自然无比乐意。那些不干净的想赶紧回到自己家中,将证据清理。干净的只想回去补个觉,好生休息一番,毕竟审问梁茵太过心累。

所以听到甘泉这样一说,他们都纷纷起身,准备告辞。

“等等!”林霄却叫住了他们。

“各位且等等,还有一事尚未了结。”林霄说,“这次府试第二场,还有四人的名次尚未确定。”

因着之前梁茵一直不肯认罪,所以容景的答卷是否为府试的答卷也未能完全确认。加之无论是容景,还是另外三位才子,这次都答得相当精彩。府学教授和训导一时难以评出名次。

眼见放榜时间在即,林霄决定,先根据过关名额,确定第五名至最后一名的人选。前四位稍后再议。

现在,梁洪被定罪。容景的答卷有效,是时候给这四位才子排个名次了。

“不仅如此,府试的主考官是梁茵。但是以他目前的情形,不适宜继续主持府试。老夫建议,选位临时的主考官,继续主持府试。”林霄说。

“那就大宗师吧。”西南巡抚郭辉说道。众人之中,林霄才学最高。而且他作为巴府督学,本就统管巴府所有学子。

“不妥,老夫还要主持院试。”林霄道,“老夫提议,甘大人和郭大人一起主持,可以吗?”

郭辉和甘泉对视一眼,然后齐齐点点头。确实,眼下这个局面,只能如此打算。

“将那四人的试卷呈上来吧。”

*

府衙外,不少学生看完榜后,知道了自己的名次便准备离开。也有人等在那里,想看看四大才子的排名如何。

但是这榜单却迟迟没有出来。众人等得不耐烦,正准备散去之际,忽然府衙的大门再度打开。

考生见状,全部一窝蜂的涌了上来。

出来的却不是手持榜单的衙役。而是两个官差,押着一个身穿囚服披头散发的人,朝府衙旁的大牢走去。这人垂着脑袋,双腿软软的耷拉在地上,显然失去了意识。

“等等!本官这是在哪里?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你们放开本官!”忽然,这人醒了过来,仰天长啸,激烈的挣扎着。

一阵风吹来,将他脸上的头发吹开,露出他的脸,众人这才发现。这人不是别人,居然是巴府知府梁茵。他们府试的主考官。

一瞬间,惊呼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梁大人怎么成了阶下囚?”

“不是梁大人吧,只是长得像而已。”

一个官差不耐烦地挥挥手,“让开让开。这是钦差大人和西南巡抚大人亲自判的犯人。”

“到底出什么事了。”一些大胆的考生问。

“巴府知府梁茵,涉嫌贪污受贿,谋害学子容景。”见考生们满脸好奇,官差只得又解释了一句。

他的话音刚落,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片刻后,陆洋激动的叫道,“好!这个狗官终于下台了。没人再害明焉贤弟了。”

“明焉大哥安全了!”

“太好了,巴府早该整顿。”

梁茵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他不明白,这官差不是府衙的人,对自己冷言冷语也就算了。这些学生又是怎么回事?见到自己下狱,没有丝毫的伤心难过,还大声叫好。

难道在他们心中,自己这个主考官还比不过那容景?梁茵看着被众人围在正中,热烈庆贺的容景,眼中喷出仇恨的火焰。

“容景!”他大声吼道,“你为什么要害我?”

事到如今,他明白自己被人陷害了。有人替换了容景的试卷,然后将这盆脏水泼到他头上。

“你已经杀了我的族兄梁洪,为什么还要对我赶尽杀绝。”他怒吼道,“你小小年纪,为何心思如此歹毒?”

“梁大人,请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一介白身,在你们这些官员面前渺小如蚂蚁。”容景平静的说道,“你自己犯了法,怎么能赖在我头上?”

“不错,各位,休要听梁茵胡说八道。”这时,林霄从府衙踏出,走到考生面前,朗声道,“这梁茵数罪并罚,打入大狱,择日宣判。现在府试的主考官换成了钦差大臣甘大人与西南巡抚郭大人。前四名的榜单还在评定中,结果还要等一阵。”

说完,他大步跨到梁茵面前,“梁茵,除了谋害容景。在往年的府试中,你收受了不少贿赂,让那些不合格的学生通过,却把一些贫寒优秀的学子挤掉。老夫会上奏陛下,你且想好怎么分辩吧。”

说完他又对考生们交代了几句,然后回到了府衙。

考生们更愤怒了。他们围住梁茵,破口大骂。特别是有几个考生,在书院的成绩也还不错,夫子们也非常看好。但就是卡在府试这一关,无论如何无法通过。

大部分时候,第一场他们就落榜,偶尔冲过第一场,却在第二场被刷下来。更让他们疑惑的是,很多平日里学识不如他们的人却往往走到了最后,通过了三场府试。

他们一连考了好多次,却都没通过。渐渐的,他们开始怀疑自己每到考试就发挥不好,或是怀疑自己答卷不合考官心意。有人甚至觉得自己这辈子是不是就没那个命,与功名无缘。

现在,他们知道了,以上原因都不是,而是梁茵以权谋私。

如果说,之前他们声援容景仅仅是出于对容景的认同。那么现在他们完全在发泄自己心中的愤怒。

寒窗苦读颇为不易。这梁茵仅凭一己私欲就否定了他们的成绩,简直可恶至极。

这次,若不是因着梁茵的族兄梁洪出事,梁茵迫于压力暂时不敢乱来,他们恐怕也无法通过两场。

而梁洪之所以出事,也是因为容景。

容景不仅在县试的时候帮了很多考生,这回的府试也因为容景变得公平许多。

容景就是他们的福星!

许是得了林霄或是甘泉的授意,官差默默退到一旁,等这些学生骂够了,才将梁茵继续押往大牢。

“好了,各位回去看书吧。和烂人纠缠不值得。他已经得到他的报应了,以后我们大家会越来越好的。”容景说。

“明焉大哥说的对,我们会越来越好的。”学子们振臂高呼,俨然将容景视为老大。

因前四名的榜单还要等一阵,且与他们关系不大,很多学生便回到客栈复习。

容景原本也想回去,但当她看到贾宜、王友、陈宇、刘杰、陆洋和其他三大才子,都一脸坚定的守在府衙门口,等待着一个结果。她也决定陪他们一起。

好在今日是个阴天,凉爽宜人。容景招呼众人找了一处空地坐下,然后率先从书包里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不光是容景,甘霖、陶乐、罗鸣也是一样。

其他人见状,纷纷惊叹才子就是才子,才学出众果然是有原因的,他们会利用一切空闲时间学习。

过了一阵,罗鸣忍不住坐到容景身边,问,“容景,明日的策论你有什么想法?一般你写策论的时候,会引用多少本经,引用多少四书和其他的经典?”

“我也有这个疑问。”甘霖也凑了过来。

“对呀,策论的长短该如何控制?开篇怎么写,中间怎么写,什么时候叙述事件,什么时候阐述义理,该选择哪些经典。都没个定论标准,我最近因这些问题,头发都掉了不少……”陶乐不甘落后,也走了过来。

容景心累的叹了口气,“悦天兄,请你先别说话。”

陶乐连忙捂住嘴,点点头。

容景见陶乐终于安静了下来,方才缓缓说道,“其实,我也有这样的疑惑。”

在《嫡女倾城:皇后娘娘风华绝代》原书中,对科考的设定有些模糊,其中的策论与明代的八股文不同,并没有特定的格式和必须指定引用的经典,较为自由灵活。考官的主观感受也很重要。

偏偏策论所占比重最大,甚至一论定生死,所以极为关键。

看着目光灼灼的三人,容景道,“我有个提议。”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就很顺利了。院试也很顺利。要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