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1
在《嫡女倾城:皇后娘娘风华绝代》原书中, 真正的容景死后,原身容嫣经历了父亲容泽被派重役病死, 大姐容婷给赵光做妾被打死, 二姐容娟被帮工的人家送给富豪折磨而死。容嫣一个小女孩再没了依靠,只得流浪街头,因着外貌出色, 被牙婆看中,卖给了红袖楼。
然后, 她被培养成一代名妓, 并遇到了原书男主谢骞。因为容嫣和原书女主方薇有几分相像, 加之容颐后人的身份,谢骞对容嫣嘘寒问暖, 照顾有加。在赢得容嫣的好感与信任后,他利用容嫣的身份,为自己扫除了不少敌人。
当然,作为炮灰女配, 容嫣的作用有二,一是给男主谢骞当垫脚石。这个目标达到后, 她作为工具人, 开始了第二个作用:给女主方薇做对照组。
方薇知书达理, 才华横溢,有状元之才。容嫣不过略识得几个字。方薇大家闺秀, 容嫣罪臣之后。方薇虽然爱慕者众多,但一直保持着冰清玉洁的身子, 等待着谢骞。容嫣在红袖楼工作几年, 早已是残花败柳。
红袖楼, 思及此处, 容景捏紧了拳头。红袖楼带给了她很多痛苦的回忆,但,也不乏有对她释放善意的人。比如带她的师父,还有其他几个姑娘。
她也曾经想过,自己已经避开了原书的剧情,没有进入红袖楼,她该怎样面对原书红袖楼里的那些剧情人物?但她自身还很弱小,加之读书耗费了她绝大部分心神,渐渐的,她就忘了……
她没想到,原书剧情如此强大,以至于和红袖楼相关的人物韦笑找到她面前。虽然,她并不记得这个韦笑是谁。
韦笑见容景若有所思,连忙道,“明焉,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容景摆摆手,“韦兄,不关你事。我刚才吃多了,一时有些难受,你有何事,但说无妨。”
韦笑闻言松了口气,他想了想,“明焉,我要谢谢雷山公。若没有他,我这样的人无论如何都无法参加科考。”
他是娼.妓的孩子,按以往的律法,没有资格科考。是容颐更改了法律,放宽了条件。
容景颔首,“那我也谢谢你,记得我先祖的好。”
容颐在位时,做了很多利民的改.革,但现在不少人说起他却是一口一个容贼,让人感叹愚民无知、无义。
像韦笑这般反倒是少数。
韦笑本就因容景是容颐的后人对他心怀感激,此刻见容景神色自然,毫无其他学子对自己高高在上的打量,更是对她生起了一股亲近与敬佩。
“明焉,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们可以交个朋友吗?”韦笑试探的问。
“当然可以。”容景笑道。
通过韦笑,她可以接触到红袖楼的人。若是有机会,能够帮助那些可怜的女子,就帮一把吧。她想。
*
第二日。锦州城集市的天香楼。
贺山长率领着一帮学子,为容景等人庆贺。
“这次院试,我们书院的吴旭、陆洋顺利通过,成了秀才。不光如此,前段时日转入书院的罗鸣、甘霖,取得了第四、第三的好成绩。借读的陶乐也是第二名。”
“至于我们的容景,更是不负众望,再次取得头名。一举拿下了小三元。”说到这里,贺山长激动极了,还带头鼓起掌来。其余学子受到感染,也纷纷跟着拍手。
容景是小三元,他们是容景的同窗,以后就是和小三元一起读书的人了。
“各位也要以容景他们为目标,早日上考场,取得好成绩。”贺山长勉励道。因着容景的带头作用,现在崇明社学的学习风气格外浓烈,特别是曾经和容景一个班的学子们,更是卯足了劲在学习,打算冲刺后年的童生试。
容景作为前辈、带头大哥,也毫不吝啬的分享自己的心得。趁着这几日空闲,她已经将院试的题目与解答、思路写下来,与之前的县试、府试题目一道,汇编成《崇明进士班习题集》。她将这习题集交给肖琳和其他丙二班的学生们,让他们自己拿去抄录。
“后年还有一次童试与院试,三年后除了童试与院试外,还有乡试。到时候,我会在乡试等着大家,看谁能和我一起上考场。”容景道。
学子们一听,更是激动的直跳。
他们一定好好努力,争取和明焉大哥一起,考上举人!
贺山长更是笑的合不拢嘴。他以为容景之所以要等到三年后,是奔着解元的名头去的,毕竟今年乡试人才济济,有林静、罗竞,还有另外两大才子。虽然等的时间更长,但赢面更大。而且,解元比起小三元,还要高大上不少。一想到他们书院日后要出个解元,贺山长就高兴的快疯了,他拉着容景的手,向她承诺,未来三年,不,以后永远,只要容景愿意,她可以动用崇明社学一切资源。
容景自然感激不已,连连同贺山长道谢。
贺山长之后,其他学子也慢慢聚了过来,向容景请教心得,容景都耐心回答。不一会儿,陈宇也来了。
“恭喜你啊,明焉哥哥。”他扯起一个大大的微笑,看起来开心极了,但容景却发现他脸上淡淡的青紫色伤痕。
“小宇,你没事吧。”容景有些担忧。昨日回到崇明社学后,她也没见到陈宇,据刘杰说,陈宇最近一直没来书院。今日是刘杰一大早到陈宇家中,才将他带出来。
陈宇摇摇头,“我没事,恭喜你啊,明焉哥哥。”
自从他院试落榜后,回到家里就被陈老爷冷嘲热讽,说他不是读书的料。他娘说陈宇好歹已经是童生,陈宝却一场都没考过,更不是读书的料。姨娘和陈宝闻言,委屈的抱头痛哭。陈老爷恶狠狠的骂了陈夫人一顿,陈宇见他娘当着下人的面被骂的狗血淋头,气不过同他爹争辩,然后就被打了。
他爹下手极狠,陈宇以为自己一度会丧命。直到他娘要自尽,陈宇爹才停手。最近陈宇一直在家休养,他爹不准他再回书院,不准他继续读书。今日刘杰找上门来,一开始陈老爷爷不准他出去,是陈宇苦苦央求,说见同学最后一面,陈老爷才放他离开。
这些事,容景已经听刘杰说了,看着陈宇忍着伤痛给自己道喜的样子,她仿佛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无论怎么努力,都不被家人认可的自己。
“小宇,记得府试后我对你说的话吗?”容景道,“你放心,你一定可以继续参加科考的。”
陈宇眨了眨眼睛,还不等他追问,就听容景道,“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
听完容景的话后,陈宇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如此,会不会太麻烦了?”
明焉哥哥的这个计划很好很周密,但也颇为繁复。明焉哥哥要准备乡试,只怕抽不出那么多时间。
“还有我们。”这时,陆洋和刘杰也走了过来。
“不麻烦,英俊胖子。我也看你爹不顺眼了,哪有这么对自己亲儿子的。”刘杰道。
“还有我,家中开了食肆,跑东跑西的很常见。”陆洋笑道,“小宇,别担心,相信你明焉哥哥。有他在,就没有做不成的事。”
肖琳等几个小萝卜头闻言也凑了过来。
“陈胖子。明焉哥哥说了,我们丙二班是进士班,要一起当进士的。你作为老童生可不能第一个退出啊。”
“我不老。”陈宇争辩道,“而且我说过无数次,不准叫明焉哥哥。”
肖琳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不管。总之,你有什么困难,用得着我的地方也可以开口。”
刘辉也道,“我也是。我们一起升班,以后还要互相提携,这是一辈子的情分。”
说着,他递给陈宇一张纸,“这是同学们的籍贯,你收好了,以后说不定用得着。”
容景赞许的看了他一眼,“不错,小辉,你小小年纪,思虑缜密,日后必有大出息。”
得到容景的表扬,刘辉笑了。陈宇却哇的一声哭了。
“谢谢明焉哥哥。谢谢大家。”
老天爷为他关上了一道门,就会为他打开一扇窗。他没有疼他的爹,却有为他着想的明焉哥哥,还有不离不弃的同窗们。
此时谁也不知道,三年后发生了科考场上著名的同窗保考事件,崇明社学丙二班名震天下。再后来,崇明社学丙二班进士班在史书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流传千古,颂为美谈。
118-2
贺山长和其余夫子因还有事,只用了午膳就离开了,一众学子们闹到晚上,方才恋恋不舍的各自回家或是回书院。
容景和罗鸣、甘霖、陶乐、陆洋、刘杰、吴旭等人往书院的方向而去。
“明焉,明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呢。”陶乐伤感道,明天一早,他就要和甘霖离开崇明社学,前往各自的籍贯地,准备乡试的材料。
“可惜了,没能领略锦州城的红袖楼。”甘霖有些惋惜,他靠近容景,脸上带着讨好的微笑,“小容,若是我乡试中了,你能不能让我——”
“不能!”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容景铁面无情的打断。乡试之后,甘霖还会过来,一想到此处,她就头疼不已。她低估了甘霖的厚脸皮,她后悔答应甘泉看着甘霖!
正当她烦恼之际,忽然看见前方不远处的巷子口,站着一个月白色的身影,如同谪仙下凡。
昭阳公主!还是男装!
容景心中一惊,连忙对其余人道,“诸位,我去和一个朋友说几句话。”
他们顺着容景的方向看去,见到了一个美得不似人类的少年。
陆洋和刘杰正想说,那不是县试时帮容景赶走混混的人吗,就听甘霖猥琐的笑了。
“嘻嘻。”
“你怪笑什么。”罗鸣皱眉道,一双眼睛却直直的看着朝那少年奔去的容景。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容景在见到此人后,心情似乎一下子变得雀跃了起来。
“嘿嘿,怪不得小容不去青楼。”甘霖笑的更猥琐了,“原来他喜欢这样的啊。”
作为青楼的常客,甘霖知道,某些男子并不喜欢美娇娘,而钟爱和他们同样性别的人。这少年如此好看,怪不得容景喜欢。
“别说,他们都很俊俏,还真是一对璧人呢。”甘霖笑呵呵的看着容景和祁叡。
众人隔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甘霖是什么意思。他们瞬间惊呆了,这容景也太野了吧?
但很快,陆洋怒道,“甘雨水,别以己度人。这公子是我们的恩人。”
刘杰也气呼呼道,“是呀,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别的。人家明焉大哥说了,有心悦的姑娘。”
看着两人维护容景那面红耳赤的样子,甘霖很想说喜欢男人没什么丢脸,更想说容景对着那少年面露仰慕,眼含春水,明显不是正经的友情。这时,他感觉自己的背被人狠狠锤了一下,原来是罗鸣。
“甘雨水,皮痒了是吧。要不要我给甘大人写信,说你现在不去青楼,改光顾男风馆了,对里面的门道一清二楚。”罗鸣咬牙道。
甘霖连忙拉住他,“兄弟,别,别呀。”
“那就不准再胡说八道。”罗鸣瞪了他一眼,随后看着那少年身边的容景,陷入沉思。
不会的,容景不会是有龙阳之好的异类。他是容家唯一的独苗,肩负着传宗接代的重任。以容景的人品,绝不会喜欢男人还骗人家小姑娘结婚。
而且,陆洋和刘杰也说了,这少年是他们的恩人。
只不过这个恩人长得稍微好看些罢了。但那又如何,自己会陪着容景一路科考,自己才是陪伴容景最长久的人……
*
“容景,你……”看着奔向自己的小书生,祁叡不知该说什么。
昨日林霄的宴席期间,黄四来找过他。
“殿下,容公子听说你不见他,急的都快哭了。他决定自己来找您。您,做好准备。”
听完黄四的话后,祁叡怒了。自己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自己之所以对容景避而不见,就是告诉他,自己只当他是臣下,自己作为君上,有摆架子的权力。
他不信聪慧如容景会不懂。但容景却坚持来见自己。见了自己之后,他又会说些什么?会不会趁着别离之际对自己说些表明心意的话?
思及此处,祁叡气的直接摔了一盏茶。但一旁候着的菊芳、梅香却毫不惊惧,而是憋住笑意,看着祁叡接下来的反应。
因为,与其说祁叡是怒了,不如说是羞了,急了,耳根子都红了。
自从容小公子出现后,他们的殿下就会时不时炸毛,好玩极了。
果然,祁叡在屋子中不停踱着步子,对他们交代道,“若是容景来了,就说本宫不在。他可能会直接离开,这样最好。也可能会问本宫去哪里了,你们就说你们也不知道。”
“若是他脸皮太厚,一定要等着本宫回来。”
“那就让他等好了!”
*
不远处,暗中守卫祁叡的天一无聊的打了个哈欠,看着面前一脸兴奋的黄四,疑惑道,“那容景真的对殿下……”
殿下以为容景心悦他,很是苦恼。黄四也列举出他跟着容景的所见所闻来证明这一点,让殿下更为苦恼。
因为担忧容景造访,殿下的情绪反复无常了一天。但容景并没有来,祁叡忍不住,就自己去找了容景。
“容景,院试过去好几天,你为何不来见本宫?”祁叡问,他的语气带着一股自己都难以察觉的委屈。
容景心道糟糕,确实,古代君权最高,自己作为祁叡的臣子,该先去拜谢她。先前黄四告诉自己,说公主殿下不会来见自己,原来并不是小公主觉得孤男寡女不合适,而是祁叡在通过黄四敲打自己,让自己去拜见君上,尽到一个臣子的本分。
但自己一直迟迟未去……
现在,祁叡找上门来,问罪!
想到这里,容景吓出一身冷汗,立刻认错,“是学生考虑不周,请殿下恕罪。”
祁叡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只哼了一声。容景见他态度稍缓,连忙继续赔笑,“是学生昏了脑子,忘了给殿下请安。殿下近日身子可好,精神可好?”
祁叡矜持的点点头,“就那样吧。”
看着容景诚惶诚恐的样子,他又有些不忍。算了,毕竟是自己未来的左膀右臂,还是不要太苛责。他清了清嗓子,“本宫不日就要离开巴府,今日过来,是特地祝贺你通过院试,夺得小三元。”
容景连忙鞠躬,“都是殿下的功劳。”
若是没有祁叡在背后为她殚精竭虑,她别说是通过考试,只怕坟头草都已经一丈高了。
祁叡不以为然道,“你是本宫最器重的臣子,本宫自然要多花些心血。”
他发现容景咬着嘴唇,似乎在憋着什么话。他心下一惊,生怕容景忽然说出些让彼此都尴尬的话来,于是忙道,“本宫言尽于此,你记得好好读书,三年后的乡试再拿个好名次。”
说完,他仓皇转身,想要离开,却被容景叫住。
“殿下,菌子还好吃吗?”容景问。
*
片刻后,锦州城。公主的临时府邸。
容景和祁叡坐在雕花木桌上,大眼瞪小眼,随即又各自立刻收回眼神,眼珠子滴溜溜转着,不知在想什么。
“肚子疼就下去。”祁叡闷着股邪火无处发泄,正好看到菊芳和梅香捂住肚子,一脸便秘的表情。于是便嫌恶的挥挥手,示意她们下去。
“就是,你们下去吧,我来伺候殿下和容公子。”黄四也道。菊芳和梅香两位姐姐很明显是在极力憋笑,快要忍不住破功了。
她们不像自己,见惯了容公子对“公主殿下”的追赶以及殿下对容公子的躲闪,早已见惯不怪,心无波澜。
他只惊奇,向来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殿下在遇到容公子后,一直节节败退,被容公子牵着鼻子走。
不光是黄四,祁叡本人更想不通。当时,容景问他,菌子好吃吗?
他说,“好吃,没想到你还真的种出来了。”
“殿下喜欢就好。”容景笑笑,她想了想,还是鼓起勇气道,“学生甚是好奇,不知这些菌子滋味到底有多鲜美。”
容景内心疯狂叫嚣:公主殿下,快说啊,说只有我每年给你送够足量的菌子,剩下的菌子我可以自己吃,也可以拿去出售!我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快说啊,我就等着你这句话了!我也想吃菌子,想再度发家致富。
见容景眼中涌现出疯狂的期待之色,祁叡瞬间明白了。
据黄四说,这些菌子种好后,容景一口都没吃,就全部给自己送过来了。现在,容景想借着品尝这些菌子的机会,和自己一起用膳!
好个诡计多端的容景!
虽然早已见识了容景的心眼子,祁叡还是被容景的大胆吓了一跳。他回想了一番,自己和容景认识以来,好像确实还从未一起用过膳。
“好吧……你跟本宫来,现在还赶得上晚膳。”鬼使神差的,祁叡脱口而出。说完,他才方觉后悔。
糟糕,又着了这容景的道了。
容景也诧异极了,她并不知道祁叡脑子里的弯弯绕绕,她很奇怪,自己不过问了一句菌子,公主殿下就邀请她一起用晚膳。
说实话,她不想去。这和前世不想同领导吃饭是一个道理,不自在,尴尬。而且,祁叡现在穿着男装,活脱脱一个俊俏少年。容景觉得自己似乎在面对一个拼命散发荷尔蒙的大明星,小鲜肉,让她时刻紧绷着。
可是,那些珍稀品种的菌子到底该如何处置,祁叡并没有给她一个准话。
“多谢殿下。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她说。
果然是个狡猾的小东西!祁叡在心中骂道。
*
看着餐桌充满质感的紫檀木纹,嗅着阵阵若有若无的清香。对面是明艳绝伦,女扮男装的公主殿下,容景从来没有如此手脚无措过,她不知道该干嘛,也不知道该同祁叡说什么话。
好在祁叡先开口了,“容景,刚才和你一路的,是另外三大才子?”
容景点点头,将甘泉的托付,甘霖与罗鸣转入崇明社学,陶乐借读等事告诉了祁叡。她想,这些小事公主殿下肯定不会知道。
祁叡其实一早就知道,与崇明社学土生土长的学生不同,另外三大才子对容景少了些尊敬,多了点亲昵。有不断挑战容景的,有约容景一起上青楼的,有找容景谈心的。
刚才看着那些人和容景勾肩搭背,他觉得刺眼极了。
“他们和你还相处融洽吧?”祁叡又问。
容景,“挺融洽的。”
四大才子亲密无间、共赴院试已经传为了佳话。巴府的士子们现在都自豪的说巴府学风正,才子们互相帮助而不是文人相轻。
“可是……”一想起这段时间的心累日子,容景还是忍不住抱怨道,“他们都是好人,可是,有的也太热情了些。”
祁叡眼神一亮,“若是你为难,本宫可以帮你。”
见容景面露不解之色,祁叡继续说,“等那甘泉中了举人,本宫就想个办法,将他送到国子监去。再送一赠一,将陶乐也一并带过去。”
如此一来,最烦人的两个被带走,剩下的罗鸣相对正常些,不足为惧。容景应该会轻松许多。
果然,容景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真的可以吗?”
祁叡颔首,“本宫说到做到。”
容景感动极了,“多谢殿下。”
容景知道,祁叡这样做更多的是为了拉拢甘泉。甘泉根基不稳,俸禄又有限,否则早就将甘霖接走了。现在祁叡肯出手相助,他必然感念在心。
当然,祁叡也在提携甘霖和陶乐作为她未来的力量,就像提携自己一样。但祁叡好歹也为她带走了两个麻烦,所以她的感激也是真的。
祁叡见容景眼底闪过一抹深思,似乎在揣度自己的用意。他轻轻哼了一声,干脆捅破窗户纸道,“容景,他们都是你的好友,若没有你。本宫还不知该怎样接近他们呢?”
还不等容景回答,他又说,“本宫很庆幸,在你还未择主之前就遇到了本宫。”
“你的身后,站着那么多儒林士子。”
“有你一个,本宫日后就几乎掌握了整个士林。”
“容景,你说,本宫是不是赚翻了。”
这番话,他说的极慢,极重,意味极深。
说完,他双手交叠放在胸前,身子后仰,微微昂起脑袋,懒洋洋的坐在椅子上。一双眸子却锐利如隼,直勾勾的盯着容景。
118-3
顶着祁叡的目光,容景面上一片平静,一双手却死死拽着衣摆,手心都捏出了汗。怪不得小公主让自己过来用膳,原来设了场鸿门宴等着自己啊。
有了黄四这个书童,她的安全固然得到了保障,但的一举一动都在祁叡的掌控下。她科考一路走来,发生的事情,已经引起了这位公主殿下的警惕。历来上位者都怕手下势力太大,以后夺权。特别这位还是公主,比起一般的君主先天更弱,所以更会警惕手下人造反。
祁叡今日是借着吃饭的机会,在试探她啊。
容景深吸一口气,笑道,“学生的情况殿下是知道的。想要给雷山公翻案,势单力薄是不行的。”
祁叡静静的看着她,并不说话。
容景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当然了,学生都是殿下的人,学生所能用的力量,自然也是殿下的力量。”
“学生只能言尽于此。学生会以实际行动告诉您,学生到底是怎样的人。”
祁叡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此刻容景说这番话是真心的。但是,日后自己若是登上那个位置,恢复男儿身,容景又当如何?会不会觉得他被愚弄了,觉得自己用美色欺骗了他,让他空期待一场,恼羞成怒之下,做出不理智的事来?
“容景。”他说,“本宫信你就是。但,往后你若是发现本宫在某些事情上欺骗了你。当然,本宫绝对不会伤害你,也不会做有违天地良心的事。”
“只是本宫的私事,欺骗了你。若是你发现,本宫和你原来想的不一样。你,能不能继续接受本宫,辅佐本宫。就像现在这样。”
“因为,本宫,也有很多不得已的苦衷。”
堂堂男儿,谁不想光明正大的纵情江湖,潇洒恣意。谁愿意装成女子,扮演一个歹毒嚣张的恶女,呆在深宫与一群婆娘为伍。
可惜,他不能告诉容景。但是,他又很看重容景,希望和容景成就一段千古的君臣佳话。
容景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这小公主明显有事瞒着自己。但作为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灵魂,容景并没有打探他人隐私的习惯。
“殿下,人人都有自己的伤痛与秘辛。学生不是那等无聊之人。只要殿下日后是仁君,学生会一直追随殿下。”容景道。
祁叡闻言松了口气。不管以后如何,今天容景说了这番话,日后就必须认账。想到这里,他心情好了许多。他正想问容景除了菌子还想吃点什么菜,趁着菜还没上,他让厨房赶紧做,就听容景又道:“不过,殿下既然都这么说了。学生斗胆,向殿下讨要一个赦免。”
“赦免?”祁叡怀疑自己听错了。
容景点点头,起身鞠躬道,“殿下,学生请殿下赐学生一件信物。日后学生若是有什么大不敬之处,还请殿下饶恕。”
“殿下放心,一次,只一次。”容景道。
趁着昭阳公主今日对她敞开心扉,她要为自己求个免死金牌。万一日后女儿身暴露,可不是欺君之罪吗?就算祁叡已经做了女帝,看在同为女人同样不易的份上想放她一马,大臣们肯定也不会同意,诸方博弈之下,她能否保命也说不准。
但若是有了祁叡的免死金牌,她就可以理直气壮求苟命!
自己真是太聪明了,容景在心里给自己点赞。
她对面的祁叡却彻底傻眼了,容景在说什么。
大不敬?
容景会如何对自己大不敬?祁叡愣了片刻,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男人对女人爱而不得,霸王硬上弓的画面。
他打了个寒战,以这容景的胆大妄为,还真能做出来。
“好!”祁叡怒极而笑。他从腰间解下一块通体无暇的龙形羊脂白玉,递给容景。
“本宫准了!收好!”他道。
看着容景娇小的身板,他想,如果容景真的敢以下犯上,他不会取容景的性命。他会当场让容景某处残疾,不能人道!
容景的注意力全部被玉佩吸引过去了,没有看见祁叡眼底复杂的神色。她毕恭毕敬的接过。
“多谢殿下!”
很好,以后就算不小心暴露性别,也多了一重保障。不过,这块免死金牌的前提是祁叡先得登基为帝。
从今往后,她要更努力才行,争取早日将祁叡送上那个位置。
*
第二日,祁叡就离开了巴府。按公主殿下的要求,容景没有去送,此刻她正忙着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难得近来无事,她要回去研究那些珍稀菌种的种植与推广方案。因为昨日在她的再三追问下,祁叡终于亲口承诺,只要能按量提供,剩余的珍稀菌子她可以自行处理。
看着她忙碌的样子,黄四十分感叹,容景不愧容景。自己深爱的女人走了,他没有像一般人那样颓废情伤,而是让自己充实起来。
这,就是真汉子!
过了一会,陶乐和甘霖前来道别,他们要回老家办理乡试的事宜。罗鸣也来了,原本他想和容景继续探讨学问,但听说容景要回家后,他觉得自己一个人呆在崇明社学没意思,干脆也回家一趟,等容景回到书院后他再过来。
容景同小伙伴们告别,踏上黄四的马车,往溪岗里而去。
*
天正甲子年间,六月。容景夺得巴府小三元。
七月,锦州城周边忽然出现大量罕见山珍,姬菇、牛肝菌、松茸等。据售卖的人说,他们是得了一个名为山珍君的人指点,才寻到这些稀罕货色。不少人纷纷入山找寻,却一无所获。但林霄府上却收到了好几拨这样的菌子。
同样是七月,巴府小三元容景主编的《犁耙图样》与《避雷针图样》面世,吴四书肆承印。当天就被各州、县衙门和普通民众抢购一空。后续翻印数版。人们反馈,按图样制造的犁耙省力轻便牢固,锄的地也深厚均匀。至于避雷针,更是帮助很多民房署衙寺庙免于雷击天火。
一时间,容景名声大噪。朝廷下旨,赐容景“工部博士”,虽不是官身,但却可以指导工部官吏。赐白银千两,良田二十亩。发现并任用容景的官员如林霄、潘峰、叶茂、甘泉、郭辉等都受到褒奖。
八月,乡试开始。容景和罗鸣虽然没有参加,但却围观了秋闱全过程。除了林静、罗竞、陶乐、甘霖外。吴旭、陆洋、王友、贾宜也过来一试。
罗竞故技重施,又想刺激林静,但林静不为所动,他自己反而被陶乐说晕了头,第一场就没发挥好,差点出局。吴旭、陆洋、王友在第一场被刷掉。第二场,贾宜落榜。最后一场乡试放榜,罗竞终于被淘汰。陶乐取得第二的好成绩,甘霖第五。林静不负苦读与林霄栽培,夺得解元。
林霄高兴的摆了三天宴席,期间拉着容景的手让他下次好好表现,再拿个解元回来。
宴席之后,圣旨传来,林霄正式接任礼部侍郎一职,立刻上任。林霄收好东西,带着胡氏与林静马不停蹄往京城而去,和他们一起的还有陶乐和甘霖。三人打算先进入国子监,一边读书一边准备明年的春闱。容景送了几十斤干菌子。其中不乏很多珍稀品种。临走的时候,她看到林霄似乎眼眶红了。
林霄走前,将几封信交给了容景。让她凭信拜访巴府一些有名望的学士。至此以后,容景开始了四处求学问道的生活,除了拜访学士们,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家读书,但因着在锦州城州学和简宁县县学挂名,有空也会去点卯。去锦州城州学的时候,她也会去崇明社学,给学生们讲课、传授心得。乐的贺山长和众学子喜笑颜开。
年末。容景家新盖了几座房。容景以田舍需要守卫为由,又抓了几只猫咪和狗儿来喂。看的父亲和两个姐姐好笑不已。
开年之后,也就是天正乙丑年间,春闱如期而至。陶乐、甘霖皆名列前茅,成为贡士。林静更是发挥神勇,力压群雄,夺得会元。加之他风姿出众,放榜当日惊鸿一瞥,让路过的女孩们彻底沦陷。有不少榜下捉婿的官员和王公贵族都看中了他,但都被林静一一回绝。
至于林霄,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礼部,他当场就高兴疯了,不顾形象的唱起歌来,那声音之难听,如魔音贯耳,让听者受到了巨大伤害。
过了一段时日,殿试开始。陶乐、甘霖正常发挥,皆获进士及第,二甲前几名。甘泉也大办了一场宴席,并将远在巴府的兄嫂接了过来。但林静却没能延续之前的好运。他还来不及答题,就被皇帝以“芝兰玉树、貌若潘安”为由,当场点了探花郎。皇帝还问林静是否愿意尚主,并说昭阳公主美丽绝伦,又与林静年岁相当,堪称天作之合。
林静正要拒绝,就见祁叡从殿后冲出,大声道她不干。她的夫君,只能是状元!皇帝哈哈大笑,说心爱的闺女不愿意,那就算了。又说早知如此,就让林静做状元。但现在他旨意已下,不可更改。
众人都为林静惋惜。但林霄却仍然很高兴。他说有才学的士子很多,但有才学又长得好看的却是凤毛麟角。在宴席上,他大言不惭的说林静不仅脑子像他,样貌也继承了他。林静听了沉默,胡氏听了直翻白眼。
不久后,分配下来了,甘霖在大理寺任职,陶乐去了辽府某县当知县,林静做了翰林院编修。
这一年,容景依然一边攻书一边发家致富。因着去年在考场上的表现,她又获得了锦州城州衙颁发的“仁德乡贤”的牌匾。
期间她遇到了韦笑,知道红袖楼里有个女子的孩子想读书,却没书院私塾愿意接收,她将这孩子推荐到了崇明社学。孩子的母亲无以为报,打算在容景家帮工报答,容景拒绝了,还给了她一笔钱让她做小生意。
这两年,她也时不时遇到芸娘,每次芸娘都会在她家地里默默做事。她让芸娘停下,然后将芸娘送回家。她现在知道了,刘员外一家打算让孙子阿昌去崇明社学读书,于是将孙女送来做丫头做苦力,希望容景能帮忙。但那阿昌曾经将家中丫头侮辱至死。这样的人,容景是绝对不会帮助的。
经此二事,容小三元正直的美名越发广为传颂。
又过了一年,天正丙寅年。这年加开了一场童生试与院试。崇明社学很多学子参加了考试。但只有刘辉通过了县试与府试。
到了院试这一关,刘辉落榜,刘杰再次落榜。之前和容景一起参加县试、府试的姚升、李丹也再次落榜,张修却考上了。
但落榜的学子都不着急。因为,明年还有县试、府试,院试。
以及秋闱。
*
天正丁卯年。
溪岗里一座坚固的砖瓦房中,一个少年对着镜子中的自己眨了眨眼。
“你好,美少年容明焉,不,现在是如假包换、货真价实的容美男了。”她说。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