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文里考科举

第117章 院试(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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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院试, 又是最后一场,根据巴府以前的习俗, 榜文并不是直接张贴, 而是先念一遍名字,祝贺考上的学子从此告别白身,成为秀才。

名字从最后一位开始念, “天正年间,甲子年, 巴府院试, 第九十八位, 雅乐县刘和!第九十七位……”

官差在前方大声宣读,下面的考生屏住呼吸, 聚精会神的听着。参加第二场口试的有一百一十人左右,有十余人被淘汰。虽然这个比例比起前几场低了很多,但出局者仍有可能落在自己身上,一时间, 府衙外安静极了,只能听到考生们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第八十九, 简州城陆洋!”听到自己的名字, 陆洋不可置信的揉了揉耳朵, 自己这是,这是中了?

但他的名字只念了一遍, 又念到了下一个名字,陆洋只得忍住探究, 等着官差念完, 将榜单张贴后, 自己再去确认一遍。

不光是陆洋, 当王友、贾宜、吴旭等人听到自己的名字时,也是这个反应。

日思夜盼的心愿终于实现,却又不敢相信,要反复确认。

很快,官差报到了前十,容景、陶乐、甘霖、罗鸣人的名字依然没有出现。他们面上毫不惊慌,静静的等待听着一个又一个名字。终于,第五名之后,他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第四名,乐隆县罗鸣!”

“第三名,渝州城甘霖!”

“第二名,雅平县陶乐!”

“第一名,简宁县容景!天正年间,甲子年,巴府院试院案首!”

官差报完,现场瞬间沸腾,不知是谁起头,人群开始高呼道,“容案首!容案首!”

但很快有人小声纠正道,“容明焉不是普通的府案首,他拿下三场案首,是当之无愧的小三元。”

如果连中解元、会元、状元,那就可以称为三元。若是拿了县案首、府案首、院案首,则被称为小三元。三元固然是文曲星的象征,千古流传。小三元虽比不得三元厉害,但也是凤毛麟角,让一般读书人望尘莫及。

看着兴高采烈的学子们,容景一时有些恍惚。小三元,她真的成了小三元。

“乐傻了,容明焉?”罗鸣走到容景面前,笑道,“大家都在恭贺你,不说点什么?”

容景回过神来,“谢谢大家。感谢大家一路对我的帮助和支持。”

不知不觉,两行泪水悄无声息的流下。为了一路走来默默付出的家人们,为了携手前进的伙伴们,为了苦心栽培的师长,为了保驾护航的殿下。也为了从未放弃的自己。

一阵静默后,现场再度响起阵阵欢呼:“容小三元!容小三元!容小三元!”

直到官差将榜单张贴好,考生们这才顾不得呼喊,前去看榜。特别是那些之前怀疑自己听错了的考生。比如陆洋、吴旭、王友、贾宜等人,他们双眼直直盯着榜文,眼中喷出的火似乎要将榜文戳个窟窿出来。

中了,真的中了,嘿嘿。

从今往后,他们就是秀才了。

不少人手舞足蹈,有的甚至高兴的晕了过去。容景笑着摇摇头,或许在不了解的人看来,秀才没什么大不了。但是容景看过一组数据,在她原本世界的清代,秀才的比例约为万分之一。而她所在的现代国家,博士的比例都已经达到了万分之六。范进中举的故事并不夸张,而是非常真实,她觉得自己可以理解。

正当容景感叹间,就见陆洋、吴旭、王友、贾宜等人恢复了平静,朝她走来。

“明焉贤弟,愚兄谢谢你。”陆洋郑重的对容景行礼道,容景连忙将他扶起来,“海地兄,你这是干嘛。”

“明焉,若是没有你,我无论如何不会有今天。”陆洋正色道。别说取得秀才功名,就是能否继续活下去,都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如果没有容景主动对他伸出援手,让他和容景、陈宇一起搭伙吃饭,他只怕现在还在挨饿受冻,在低级的班次徘徊。更别提容景还带着他们一起学习,将好的注本借给他。甚至,设计帮他除掉了梁洪,让他的家人免于危难。

“朋友之间,理应如此。”容景笑道。

陆洋点点头,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知道语言苍白无力。他唯一能做的是,用尽一生的时间站在容景身边,帮助容景实现愿望。

陆洋之后,吴旭、王友、贾宜也对容景表达感激。

“明焉,谢谢你在院试前对我文章的指正。”吴旭道。

“若是没有你,我在县试可能就倒下了。”王友说。

“我也是,县试第一场,多亏你的提醒。”贾宜言。

甘霖也笑着道,“小容,我也要谢谢你这段时日对我的监督。”

自从府试结束后,甘霖倒也老实了几天。但很快,积习难改,他又变得蠢蠢欲动。容景让他吃了几天粗茶淡饭,又让他穿着单衣,美其名曰饱暖思**.欲,让他先体会下生活的艰苦,将脑子中的脏东西驱赶出去。果然,这一番饥寒交迫下来,甘霖心中欲念少了很多,看书也比以往要认真些。若是没有容景,他不敢保证这次院试也能顺利通过。

“说的好听,你前几日还不是撺掇吴九日去找姑娘。”罗鸣毫不留情的揭穿了他。

“开玩笑开玩笑,嘿嘿。”甘霖连忙道。

正当这时,陶乐也走了过来,“明焉,谢谢你教给我的方法,让我通过了这场考试。”

若是没有容景告诉他该怎样回答口试,这场他必败无疑。因为林霄只给了极短的时间,按他原来的风格,连开场白都不够。

若是败在口试上,自己不仅还要再等到下回院试,更会成为因口试而被淘汰的笑话。父母觉得丢脸,姑娘们也不愿意上门给自己做媳妇儿。一想到诸番种种,陶乐就阵阵后怕。

“等你有空了,去我们那边做客,我让爹娘好好款待你。”陶乐说,“我们雅平县有很多特产,就说这吃的吧,分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山中走的……”

“好的,有机会我一定叨扰……”眼见陶乐又要大说特说下去,容景连忙打断了他。

看着众星捧月般的容景,罗鸣咬咬牙,一张脸涨的通红,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反正他还要和容景一起参加乡试、会试、殿试。他们来日方长,会一路走下去。这些肉麻的话,他有的是机会说。

不少考生见状,心中升起异样的感觉。特别是那些已经参加过院试的考生。每一回,当最后的榜单揭晓,获得头名也就是案首的学子都会收到朝贺。但这些恭喜祝福之语都是口头上的,礼节性的。很多人明明心里很不服气,但面上又不得不说恭喜,可谓口是心非。

他们从未见过一个人,像容景这样,获得好成绩,更获得了周围人真心实意的祝福与称赞。

或许,这就是士林领袖的风采吧,他们想。

不知是谁再次起头,一个人抓着容景的手叫,“容小三元!”

“容小三元!容小三元!容小三元!”其余人跟着他喊到。

*

林霄出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番场景,众学子围着容景欢呼,容景脸上带着羞涩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他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雷山公,你有一个好后人啊,不仅才学好,而且很得人心。

希望你这后人日后能到达你的位置。不,比你更高的位置,完成你未能完成的梦想。

“咳咳!”林霄咳了两声,考生们立刻安静下来,行礼道,“见过大宗师。”

林霄点点头,“考试结果都出来了,因老夫还有些事务,三日后举办宴席,地点在锦州州学。”

上回府试结束后,因要调查梁茵,所以宴席准备的极为匆忙。这次院试林霄作为主考官,不想再搞得那么寒碜。况且,这是他在巴府的最后一段时日,他想好好操办,为了自己在巴府的学政生涯,也为了让院试的学子们互相认识交流,更为了容景。

办百余人的宴席要不花少钱,礼部的款项完全不够。按以往的规矩,巴府的府衙会添些,但因梁茵捅了不少窟窿,府衙也贴了不少钱,几个府同知都私自补了钱。所以府衙也无法帮助他。他只能自掏腰包。可他为官清廉,并没有多少积蓄,所以这几日还得去凑点。

恭送林霄离开后,学子们也各自寒暄了几句,然后便各自回家报喜。

容景依然和贾宜、王友一路回去。

黄四早已架好马车,等候在城门。听说容景拿了院试的头名,成了小三元,他终于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殿下不用惩罚容公子了。

*

下午的时候,马车到达简宁县。王友和贾宜下车同容景道别,容景继续往溪岗里而去。

快进入里中的时候,容景远远的就看见容泽带着容婷和容娟,眼巴巴的望着尘土飞扬的道路。

此刻已是六月,下午时分太阳正是毒辣,但他们却浑然不觉般,痴痴的守在那里。

容景让黄四停车,几步跳下马来,朝他们飞奔过去。

“父亲,大姐,二姐。”她激动的扯着嗓子吼道,“我院试通过了,我又是案首!”

“我是小三元!”

容泽和容婷、容娟愣了片刻,随即也朝容景跑去。跑得最快的容娟一把抱住她,“小弟,真能干啊!”

说完,容娟已是满脸泪水。不光是容娟,容婷也红了眼眶。容泽更是老泪纵横,跪下来拍着大地道,“苍天开眼,祖宗保佑,我容家后人能干了,出息了。”

从今日起,容景就是秀才,虽然还不能做官,但到底和白身有了区别。不仅如此,容景场场头名,连中县案首,府案首,院案首,斩获小三元。这在科考场上也是很罕见的。

和当年的容颐一模一样!

雷山公,真的是您回来了。您将带着我们容家,再度走向辉煌,容泽在心里说。

一家人又说了几句话,便搀扶着回家。容婷和容娟连忙下厨,赶着做了一大桌丰盛的菜肴。容景情绪激动,加之路途颠簸,胃口并不是很好。菜肴们大多便宜了黄四和猫咪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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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大早,官差照例上门发榜文与牌匾。

“容小哥太厉害了,我当差这么多年,就从没见过他这样能考的。”官差将榜文递给容泽,然后是写着“院案首”和“小三元”的两块牌匾。

“可惜了,乡试之后就不该我发榜,不然我还能等着看他中解元、会元、状元呢。”官差笑道。

容婷连忙递过赏银,“有劳官爷了。借您吉言。”

官差身后的里长、里甲老人和其他乡亲们此刻也赶了过来,围在容家门口,恭贺不断。

“容小哥出息了。”

“不能叫容小哥了,以后要叫容秀才。”

“他还不是一般的秀才,人家那是廪生,吃朝廷米粮的。”一个稍有文化的乡亲纠正道,秀才也分好几等,第一等为廪生,又称廪膳生,每月公家拨粮,还可以为童生试的考生作保。林静就是廪生,现在容景也是了。廪生之外,还有增生、附生。

“容小哥,日后我家孩儿科考,你可得帮著作保呀。”又一个乡亲道。

“没问题,我不收钱的。”容景说,乡亲们闻言更开心了。

很快,又有人道,“这可不成呀,我们容小哥可不是一般的廪生,人家那是小三元,县试、府试、院试都得是第一名才能获得的殊荣,极为难得。”

听着众人的议论,容婷和容娟笑颜如花,看的里中的后生们脸红心跳,容泽更是笑的合不拢嘴。好不容易感谢完乡亲们,定下流水宴的时间后,他将两块牌匾小心翼翼的挂在堂屋里。

只见堂屋的墙上,已经挂着【智德乡贤】、【义德乡贤】、【天正甲子年巴府简宁县县案首】、【天正甲子年巴府府案首】几块牌匾。再加上今日的【天正甲子年巴府院案首】、【天正甲子年巴府小三元】容景乍一眼看去,仿佛看到了前世自己读书时,家里墙上满满当当的奖状。

只是那个时候,父亲因她是女孩,就算他取得了好成绩也会说女孩读书无用。母亲则对她要求严苛,总说这点成绩算什么,她还差得远。

但是现在,容婷和容娟拉着她的手,不停的说小弟真厉害。容泽也红了眼眶,说我儿出息了。

容景揉了揉鼻子,“以后,还会更多的!”

挂好牌匾后,容泽让容景沐浴更衣,然后便带着她来到了书房后的一个房间。这间房是今年新建的,里面摆满了祖先的牌位。

容泽对着正中写着雷山公的牌位恭恭敬敬的上了炷香,“列祖列宗保佑,雷山公保佑,我容家后人容景考取秀才,成了巴府的小三元。”

说罢,他又磕了几个头。容景也学着他的样子上香磕头。

“容家祖先,雷山公。我从异世而来,虽然算不得真正的容家后人。但既然占了容嫣的身子,顶了容景的名字,我就当替他们活下去,替他们保护家人,复兴容家。现今我已迈出了第一步,还望祖先们继续保佑我,让我平安顺畅,把我免于灾难。”容景在心里道。

似乎有一阵风拂过,众多牌位被瞬间咔咔作响。看着密闭的窗户与门扉。容景再次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

容泽见状,更是老泪纵横激动不已,“是祖先显灵了,他们在为你高兴啊,景儿。”

拜完祖先后,很快就到了午饭时间,容婷和容娟又做了一大桌子美味佳肴出来,看的黄四直流口水,猫咪和狗儿们闻到气味,也停止了玩耍,赶过来,眼巴巴的蹲在饭桌下等待着投喂。

“哇,菌子!”黄四眼尖的看到一盘杂菌炒肉,里面有香菇、木耳、平菇、金针菇、草菇。每种菌子都个头硕大,鲜香肥美。

“阿四公子,喜欢就多吃点。”容泽笑呵呵道,“我们家菌子多的吃不完,管饱。”

“那我就不客气了。”黄四舀了满满一大勺,迫不及待的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起来。随后,他闭上眼睛,满脸陶醉,“真是太美味了。”

感谢殿下,给他一个书童的差事,他才能时不时的享受到这样难得的佳肴。

“还有更美味的呢。”容娟笑道,几个月前容景带回的稀有菌种那才叫香呢。

容景忙问,“那些松茸、姬菇、牛肝菌都长出来了?”

容娟点点头,“已经成功培育出了一批,马上就可以收获了。”

“那得赶紧给公主殿下送过去呀。”容景说着,便匆匆刨完饭,然后往地窖而去。黄四和容娟连忙跟上。

一进入地窖,容景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只见十几个稻草垛子上密密麻麻的长着祁叡送给她的菌种:松茸、姬菇、牛肝。这些品种就算是在后世也价值不菲,这个时代更是只有皇家才能享受,而且数量多寡还要看老天的心情。

“哇!”黄四更是惊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祁叡虽然受宠,但每年能吃到的这些菌子也极为有限,而且大小不一,品相远远比不上这里的肥大整齐。

“明日就收下来,全部送到殿下那里。”容景道。只有公主殿下吃过之后,他们才能吃,才能继续种植、售卖。

看着容景急切的眼神,黄四想,容景对殿下真好呀,总是第一时间想到美丽的“公主殿下”。他嘿嘿笑了,准备将容景的这番表现如实向“公主殿下”禀报。

“麻烦你明日跑一趟了,阿四。”容景道。

“不麻烦不麻烦,这都是为了殿下嘛。”黄四笑的含蓄而猥琐。

容景想了想,“反正你要进城,再帮我捎点东西吧。”

她想,林霄要办宴席,因着调查梁茵,林霄估计和巴府府衙闹了些不愉快,府衙不会额外拨款,礼部的款项亦有限,林霄怕是要自己贴钱。

“二姐,将我们以前那些普通品种的成熟菌子全部扯下来,再去肖大叔,张大叔家收点,凑够六十斤。”她又看向黄四,“阿四,麻烦你再将这些送到锦州城林霄林大人府上。无论如何,必须让他收下。”

“没问题。”黄四道。

*

第二日,黄四好奇的参与了采蘑菇的工作,啧啧称奇的将一朵朵硕大肥美的菌子从稻草垛子上拔下,分门别类的装好。然后架着马车往锦州城而去。

他先去了林霄的府上,正好林霄在,看着黄四抬着几大筐菌子进来,他呆住了。

“你是容景的书童?”林霄记得,容景不久前收了个书童,据说很是机灵。“这些是谁送来的?拿回去。”

林霄已经猜到,这些菌子是容景让这小书童拿过来的。满满几大筐,得多少银子啊。他不能收。

“林大人好记性,小的给林大人请安。”黄四笑道。“菌子小的就放这里了。公子说了,近日他宴席赴的多,大鱼大肉吃腻了,就想吃点山珍,请林大人看在他刻苦攻书的份上,圆他一个心愿。”

说完,黄四也不等林霄再说话,一溜烟的跑了。等到林霄反应过来,气的跺脚的时候,他早已跑远。

“这个丑孩子,他很有钱吗,这么造作。”林霄气鼓鼓道。

妻子胡氏走了出来,她目光微动,容景一定察觉到了林霄办这宴席有点吃力,专门带来这些菌子,“好了,老爷,这是孩子一片心意。”

她弯下腰,拿起其中一个,随即惊呼出声,“这品相,难道是,山珍君?”

“什么?”林霄问。

胡氏告诉他,近两年左右,锦州城和周边的乡里出现了很多个头硕大肥美异常的菌子,众人皆不知来历。据售卖者说,他们是得了一个名叫山珍君的人点化,才得以寻到如此品相的菌子。

“很多人都传言,那山珍君或许是位神仙,不然为何他轻轻一指,人们便能寻到如此好的蘑菇。”胡氏拿起一大把平菇,“看看,长得多大多整齐啊。”

林霄皱起眉头,“这和往常差不多呀。”

容景刚拜入门下时,也送了不少菌子。而且他每回一趟家,也会给带点蘑菇来。林霄以为那些都是容景自家在山上捡的,也没怎么留意,直接交给下人让厨房处理。

现在听胡氏这么一说,他才知这些菌子竟然非比寻常。

胡氏听闻林霄的话后也觉得奇怪,思虑片刻后道,“难道景儿和山珍君有什么关联?”

林霄倒是不以为然,“管他们有什么关系,只要不影响他读书就行。”

看着几大筐蘑菇,他叹了口气,“拿到厨房,后日的宴席上全部做成菜。别浪费了那丑孩子一片苦心。”

“老爷!”胡氏气的揪起他的耳朵,“不准乱叫!这么乖巧可爱的孩子,我疼都来不及,你再一口一个丑孩子、容美男。小心我不客气。”

“好好好,老夫知道了。”林霄闷声闷气道。

容景确实不丑,才学也好,人品也没得说,知恩图报,又会照顾人体贴人。

若是自家小孙女嫁给他,一定会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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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林霄的家后,黄四又来到了祁叡的别院中。

“殿下,您看!”黄四献宝般将一个竹筐抬进来,然后揭开上面盖着的布,露出一朵朵肥大鲜美的牛肝菌、姬菇、松茸。数量之多,个头之大,在场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

一阵风吹来,菌子的鲜香窜入鼻腔,激的人口水直流。

“这是……”饶是见多识广的祁叡,见此情景也愣住了。至于其他人,更是呆的眼睛都不会眨了。

容景竟然真的把菌子种出来了!

“天哪,我没看错吧!”菊芳吃惊的捂住嘴。

“这还不算什么,他们地窖里的更壮观。”已经见识过种植蘑菇的梅香开始绘声绘色的讲起以前在肖老三和张大柱家地窖看到的一幕幕。黄四也忙不迭的说起在容景家地窖的见闻。听的众人连连称奇。

“快拿下去,中午添个菜。”祁叡舔了舔嘴唇,激动道。吩咐完后,他又问黄四,“容景没过来吗?”

见祁叡面色隐隐透出些不悦,黄四想了想,“容公子中了小三元,又要祭祖又要会客,实在抽不开身,所以便让我带过来。”

祁叡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黄四转了转眼珠子,补充道,“昨日容公子刚回家,就问这些山珍长的如何了。他说一定要让殿下尽快吃到。今天天还不亮,他就下地窖去摘菌子,然后叮嘱属下一定要给殿下送到。”

见祁叡神色稍缓,黄四低下脑袋,“容公子,真的将殿下放在了心上。”

“好了!你别说了。”祁叡有些头疼,他当然知道容景对他有多好,一想起这段时间对容景的冷落,他就有些过意不去。

思虑片刻后,祁叡将一个沉甸甸的箱子递给黄四,“这里是五百两黄金,你告诉容景,这些是他中了小三元和种出菌子的奖赏。让他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顿了顿,他又道,“你再同他说,本宫马上就要离开巴府,让他这几年保重自己,好生读书。”

黄四诧异的看着他,“殿下,您不去见容公子一面吗?”

“本宫为何要去见他?”祁叡冷哼一声,“他是本宫的臣下,本宫岂能纡尊降贵去见他。”

容景这么聪明应当明白,自己对他避而不见,却给了他丰厚的赏赐。显然仅仅是将他当做一个下属,而不是别的什么。

“当然,若是他问起,你就说本宫事务繁忙,实在抽不了空。”

黄四点点头,“哦!”

好复杂,他有些不能理解殿下这番举动。但他会试着同容景解释清楚的。

*

黄四再次回到溪岗里,已是下午。

只见容景家人来人往,忙忙碌碌。原来容泽已经开始筹备明日的流水宴了。以容婷和容娟为主力,又请了乡里乡亲的不少媳妇婆子帮忙,女人们凑在一起边做事边聊着八卦。男人们聚在堂屋,以容景为中心,谈论着读书和其他家国大事。黄四对容景挥挥手,容景对周围的乡亲说了声失陪,然后走了出来。

“东西都送到了?”容景问。

“林大人府上和公主殿下府上都送到了,公子放心。”

容景点点头,“辛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黄四笑道。他见容景打算回去,连忙拉住了容景,“公子,殿下有话交代。”

容景连忙停下脚步,黄四靠近他低声道,“殿下赏了你五百两黄金,我已经交给容老爷了。”

容景惊得直吐舌头,这么多!

黄四继续说,“还有,殿下让我转告你,他不是不想来看你,只是觉得他一个公主不太方便。”

容景眨眨眼睛,这祁叡什么意思?他想见自己,但又觉得公主之身不方便。很快,她明白了,这位公主小姑娘觉得自己一个女孩子来见书生,孤男寡女的,会有人说闲话。

“没关系,她不来找我,我可以去找她。”容景说。

她还有很多问题想问祁叡,比如若是以后又收了这些珍稀品种的菌子,该怎么托人带给她。又比如,这些品种的菌子他们能不能自己食用,甚至拿去售卖……

“等后天我回了锦州城,就亲自去找殿下。”容景道。

“好……好吧。”黄四低下头,掩盖住脸上复杂的神色。

果然,容公子对殿下情根深重,见殿下不来,便自己找去。

他很好奇殿下看到容公子时的反应。

一定会非常有趣。

*

第二日一大早,容泽带着容景和容婷,容娟去溪岗里外的山上上坟。今年清明,恰逢容景府试,容景没赶上踏青扫墓。府试之后,容景只回家一趟,又紧锣密鼓的准备院试。所以直到现在才补上。

因家中条件越来越好,容家的祖坟也修的越来越气派。虽然很多坟冢前依然没立墓碑,但都坟冢已经从土包换成了石砌,比以往华丽了许多。

容景给容家祖先和原身亲娘周氏磕了头,然后又来到了一个写着爱女容嫣,也就是真正容景的墓碑前。

她点燃三炷香,恭恭敬敬的插上,然后拜了几拜。

“哥哥,虽然我并不能算你真正的妹妹,但我会代替你,守护家人,光复容家。我已经帮你报仇除掉了赵光。今后,我也将代替你,参加科考,入仕为官。”

一束阳光透过乌云打在墓碑上,将周围的一切照耀得生动起来。

容泽和容婷、容娟红了眼眶,紧紧搀扶着彼此,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上完坟后,一家人又来到了山下的一块荒地。

“景儿,你还记得吗,以前我带你们来过这里。”容泽说。

容景点点头,“记着。”

在她刚穿越过来不久,决定代替兄长女扮男装参加科考,容泽就带着他们来到了这里。这里虽是一片荒原,但仔细看去,可以发现不少断壁残垣。

这里,曾经是容家的进士牌坊。后来因容颐获罪,这里也被毁于一旦。

她看着间或冒出黄土的一角残破柱子砖瓦,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熠熠的光辉。顺着光辉,她抬起头来,望着天上高悬的太阳。

“终有一日,我会让这些长埋于土的荣耀苏醒,破土重生!”容景说。

*

容景只在溪岗里待了两日半,便回到锦州城赶赴林霄举办的宴席。

宴席在州学举行,摆了十余桌,气势颇为浩大。林霄照例讲了一番话,无非是勉励学子们继续努力,不要被一时的成绩迷昏了头。

“各位虽然已经是秀才,可以见知县不跪。但我大雍王朝,入仕为官,举人是最低标准。不少人可能觉得一路走来颇为不易。但往后的路只会越来越难。若说从白身到生员如同踏台阶,那么从秀才到举人就是登险峰,若是没有决心与意志力,还是早日做别的打算,做教书先生也好,做个小官吏也好,秀才之身也绰绰有余了。莫要浪费时间,勉强自己,最后落的和那胡超一般下场,耽误了一生。”林霄语重心长道。

学子们听的频频点头,他们已经见识了科考和人生的残酷。但他们没有退路,只能不断向前。

林霄讲完后,就吩咐学子们不必拘束,该吃吃,该喝喝。众人一开始好有些拘谨,但渐渐的就放松起来,各自聊天交流。

作为院案首、小三元,容景身边自然围满了人。但她还没和学子们聊几句就见林霄端着酒杯,朝她使眼色。容景对众人说了句失陪,走到林霄身边。

“容景,老夫敬你一杯。拿到小三元,你也算争气。”林霄举起酒杯。

容景一阵感动,“多谢老师栽培。”

若是没有林霄,她或许可以考中秀才,但和小三元绝对无缘。

林霄罕见的没有讥讽她,而是感慨道,“容颐也是小三元,你和他,真的很像。”

容景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只得沉默。

林霄叹了口气,“老夫九月就要离开巴府,前往京城。这段时日,老夫将你安排到锦州州学,你有什么不懂的,直接找老夫。”

容景点点头,心中感激更甚。

林霄又道,“还有,若无意外,算学日后将会纳入科考。老夫已经去信和礼部商议,主持编撰一部教科书。老夫想让你也参与,但考虑到你还是秀才,怕被无知者议论,你且拟个笔名让老夫上报。”

容景一惊,林霄这是实打实的给自己送名声政绩啊。当日锦州城的乡贤宴后,她给林霄写给一些方程算式,原本以为林霄会直接用这些方程算式编撰。但她没想到,林霄居然还要让自己亲自参与,给自己署名。作为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高学历人才,她太明白署名的价值了。

“等日后你中了进士,便可以以你之名,独立主持编撰。”林霄道。那个时候,他应该能为容景争取到这个机会。

“老师……”容景有些哽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好了,别露出这幅娘们儿模样,本来就长得丑,哭唧唧的更难看。”林霄撇撇嘴,又恢复了阴阳怪气的调调,“容美男,没看出来你还挺有钱啊,菌子一送就是几大筐。”

容景笑笑,“一般一般。”

“不过也多谢你了。”林霄板起脸,有些不自在道。容景送来的菌子为他解了燃眉之急,若是换成其他鸡鸭鱼肉,花费巨大不说,还很难凑够如此多的斤两。容景的菌子档次高,又少见,学子们吃的高兴极了,纷纷称赞林霄有品位、大度。这让他觉得受用的同时,也觉得阵阵感动。

容景这个丑孩子,果然没白疼。

看着一脸谦逊的容景,林霄又起了招婿的心思,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见两个官员朝他走来,口中道,“恭贺大宗师高升。”

林霄升为礼部侍郎一事已经传开了,今日的宴席除了新晋秀才们,还有很多闻风而来的官员。

林霄见状,只得挂起客套的微笑,同他们交谈起来。

容景行礼告退,回到自己那一桌,继续和学子们谈天说地。

甘霖和陶乐在谈论乡试的安排。两人决定搭伙一起去。

“冲天,你真的不去么?”陶乐不死心,又问了一次。

“容明焉不去,我就不去。”罗鸣深深的看了容景一眼。容景无语的摇摇头,他爱去不去!

“你不去也好,这次乡试佼佼者本就不少。除了你堂兄罗争先,还有大宗师的孙子林致远。”甘霖说。

罗鸣笑了,“林致远确实算得上你们的劲敌。但那罗争先,呵呵……不过,比起林致远这样的君子,你们更要提防罗争先。他学问勉强,但心眼子可多。他会先打探你们的私事,特别是不好的事情,然后打击你们,让你们乱了心神……”

罗鸣讲起了罗竞的卑劣手段,其余几人听的津津有味,容景也在一旁仔细听着,打算等哪天找个时间告诉林静。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林静在童生试和院试中就是着了罗竞的道,才发挥不好。

正当她听得入迷之际,感觉有人在拉她的衣袖,转头一看,是个有些面熟的学子。

“容明焉,你好。”这学子笑的有些拘谨,“不知道你还记得我吗?我们在院试时见过的。我叫韦笑。”

容景想起来了,当日胡超说韦笑的娘是红袖楼的妓.女,骂他是婊.子养的。

“韦兄好。”容景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甘霖之前一直想去红袖楼,但都被她拦住了。这不仅是甘泉的嘱托,更是因为——

红袖楼,在她前世的悲惨命运中,占据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