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文里考科举

第131章 乡试(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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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那夫人走后, 祁叡方才从殿后慵懒的走了出来。

“母妃,何必和那种人生气, 我又不是真正的公主。”看着云贵妃面带薄怒, 祁叡笑嘻嘻的劝道。

如今,他已经年满十八,样貌秀丽无比, 比那技艺最高超的画工笔下的仙女还漂亮。只可惜,他个头作为女子太高了些, 甚至比很多同龄男子还高大。

“那老妇好生不要脸, 自己什么身份不知道吗, 区区伯爵。她儿子什么货色不清楚吗,乡试都屡次不中, 靠着父辈荫了个小官,模样也磕碜,歪瓜裂枣,个子还不到你的肩膀, 还好意思嫌弃你长得高,勉为其难的表示愿意接纳你。”云贵妃越说越气, “日后不准他们再上我钟粹宫, 就是陛下下旨也不行!”

祁叡无语极了, 只得又强调了一遍,“母妃, 我又不是真正的公主。”

“就算如此,本宫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践踏你。”云贵妃道, 看着高挑美丽的“女儿”, 她有些忧伤, “叡儿, 你为什么就长得那么高呢。若是你再矮些,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没个驸马。”

祁叡已经十八了,别的公主早就成亲独自离开皇宫立府,他却连八字都没一撇。人们笑话他,说昔日最漂亮的皇宫娇花现在成了威武雄壮的霸王花,无人敢采,只能当一辈子老姑娘。

对此,祁叡不甚在意。他迟早要恢复男儿身,坐上那个位置。对帝王来说,他的身形威严,相貌英俊,不仅能让百姓百官臣服,也能让那容景感受到自己的男性魅力魄力,极好!

“母妃,驸马一事不急,我至少得招个可以信任的吧。”祁叡劝道,成婚以后,他的男儿身很可能会暴露,若是驸马不靠谱,后果不堪设想。

云贵妃终于平静下来,但没过多久又叹了口气,“林静那么俊,才学也好,可惜了。”

林霄现在也是祁叡的人,林静当驸马,最合适不过。

“呵呵,林老头要是知道真相,会杀了我的。”祁叡心累的揉了揉眉心,“而且我也不喜欢那林静,学问虽好,却怪没意思的。”

“喜欢?”云贵妃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两个字,随即蹙起眉头,“你喜欢谁?难不成是那个容景?”

近些年,她总能从祁叡口中听到容景的消息。她以前只以为容景是祁叡很看重的臣下,现在看来,难道……

“母妃,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喜欢容明焉,我不会喜欢男人的,呵呵。”祁叡有些心累的说道,“我只是觉得,普通公主挑选驸马尚且要小心谨慎,何况是儿臣。”

“若是没有合适的,大不了不找驸马。”

“等儿臣日后坐上那个位置,直接立皇后、选妃子!”

云贵妃见祁叡神色坚定,胸有成竹,这才稍微放下心来。过了一阵,她又道,“不过容景那孩子也确实可爱,要是你姐姐还在,本宫真想把你姐姐许配给他。他种出来的那些菌子呀,又大又齐整,比每年上供的贡品成色还好。”

近一两年,松茸、姬菇、牛肝菌等珍稀菌种产量越发稀少,每次送些进宫,各宫就抢破了头。这时,云贵妃就会大度的表示,本宫这份不要了,全送给你们,你们爱怎么分怎么分。

说完,她就躲到自己宫中,让竹音将容景送来的菌子料理了一桌美食,和祁叡大快朵颐了一番。边吃,两人还一边嫌弃宫中的贡品,无论是数量还是个头还是鲜味,都比容景送来的差得远。

至于其他几宫,得了好处的人纷纷盛赞云贵妃大度,皇帝也称她贤惠,往她宫里多跑了几回。在云贵妃有意套话之下,祁叡知道了不少朝堂消息。在云贵妃暗示下,皇帝也确定了西南四府主考官的人选。

“容明焉的才能可不仅体现在种植菌子上,他还是工部博士,也是巴府的小三元。”祁叡笑道,等过了这回的乡试,容景就会成为举人。

然后,按照约定,容景就会来到京城,入学国子监,与自己一起,正式开启争夺帝王之路。

他脸上的笑容一闪而过,云贵妃以为自己看错了,也没怎么在意,但她很快又想起另外一个问题,“乡试马上开始,不知容景这回又会考的如何?主考官倒不必担心,显儿肯定会帮助他的。倒是那主持乡试的西南布政司使,若是本宫没记错,那布政司使不就是熊连,熊……”

说道这里,云贵妃吓了一跳,“他该不会害容景吧,就像那梁茵和梁洪一样。”

“母妃,别担心。”祁叡道,“熊家确实靠着扳倒雷山公发家。但他们,可和刑部那位不一样,他们更谨慎,也更聪明。”

“三年前,梁洪送信给刑部那位,那老家伙急的一夜未眠,恨不得亲自赶到巴府结果容明焉的性命,他派出梁洪和梁茵两个五品大员,却被儿臣和容明焉联合起来,全部击杀。”

“但熊家就聪明的多,你看看他们当时掺和没有?后来梁洪‘自尽’,皇帝派钦差来查梁茵,熊连作为西南布政司使,也躲得远远的,生怕牵连自己,把机会和好处全部让给了西南巡抚郭辉。”

“至于这回的乡试,他们也绝不会故意针对容明焉。因为他们知道,就算容明焉中了解元,那也是在西南小有名气,以后还有会试、殿试。到时候让熊老头的女儿给皇帝吹吹枕边风,让皇帝给容景赐个带坑的官职,再容易不过。”

云贵妃闻言,方才放下心来。

*

西南布政司使熊连府上。

熊连满脸慈爱的看着自家儿子,“再过几日,就是乡试。我儿定会在乡试上大放异彩。”

“有那么多优秀的才子在,儿子不行的。”熊林苦笑着摇摇头,“上回避开了林致远和陶悦天、甘雨水,这回再也避不开容明焉和罗冲天。”

“哈哈,这有什么。”熊连大笑,“何处没有才子呀?但有谁能像我的儿,拖着病弱之体,还能展现如如此才学。”

病弱影响发挥,在如此情形之下,熊林都比他们相差无几,那么,若是熊林身强体健,不知会比他们强上多少。

“你爷爷厉害啊。”熊连道。病弱但却聪明优秀、谦虚和蔼的才子可比那得意自满的狂徒更让人喜欢。况且,病弱也会让人放下警惕,甚至让人怜惜。

“林儿,你不必担心那容景抢了你的风头,更不要出手对付他。”熊连道,“我们早已为你铺好了道路,你只要好好的走下去,一定能成为日后大雍王朝的中流砥柱。”

“至于那容景,不过是昙花一现,等到他入朝为官,就会渐渐泯然众人。”

他知道,林儿心气高傲,上次乡试听说林静、陶乐、甘霖全部参加,担心自己连经魁都拿不了,于是决定等到下一次,没想到,这次又碰到了容景。

容景和其他学子不同,名声在外,小小年纪就有巴府仕林领袖之称,可熊林在云府也有不小的号召力,这样的两人凑在一起,人们难免不会将他们拿来比较。熊林又心思细腻,熊连担心他想不通其中关窍,只得又劝道,“林儿,你放心,这次乡试,你就算不是解元、亚元,经魁也是稳的。所以千万别做多余的事,会被人抓住把柄的事,人这一辈子还很长。”

乡试的头名称解元,二名为亚元,三、四、五名统称经魁,正如殿试的一甲进士的状元、榜眼、探花,这乡试的二元三魁也是特别的称呼,与其他中举的举子区别开来。

熊林应是,他低下头,掩盖住眼底不明晦涩的情绪。许兰和容景打赌,不算多余的事,会被人抓住把柄的事。

而且,也与自己无关。

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他脸色恢复如常,和熊连又谈起了这次乡试的事情,“父亲,这次乡试据说有改.革,增加了算学,但到底怎么改,您还没打探到消息吗?”

算学原本并不属于大雍王朝的科举考试内容,但是几十年前,容颐在任首辅的时候,硬是不顾群臣反对,将算学纳入科考。虽然,随着他的倒下,算学也退出了科考。直到前两年,巴府学政林霄曜升为礼部侍郎,大力主张恢复算学,他说算学并不是商贩之流的技艺,而是蕴含着万物之理,若是用的好了可以利国利民。朝堂上争论了好久,最后皇帝拍板同意。决定在今年的乡试、会试两试增设算学内容。

一时间,朝野哗然,除了一些大臣仍然不死心的想让皇帝改变主意外,考生们更是哀嚎不断。算学,谁会啊,他们从小读四书五经长大,怎会像商人、账房先生那般,把算盘拨弄的噼里啪啦响呢。

熊连闻言哈哈大笑,“林儿,你放心。算学的事情之前礼部一直捂得死死的,你爷爷也是最近才知道消息,于是立刻派人快马加鞭给我送信。你放心,算学比重不大,只在第二场占一部分。而且礼部也说了,这回乡试不论成绩,仍然按比例录取。”

“大家都不懂算学,算学的成绩都不高,你怕什么?”

“听说那容明焉曾经在他们锦州乡贤宴的算学比赛上拿了第一,想来应该很厉害。”熊林又道。

又是容景,熊连有些无奈,只得继续劝解道,“容景是容颐的曾孙,罪人之后,家境贫穷,自然什么贩夫走卒的技艺都会,你何必与他处处比较。”

眼见熊林仍然面带忧色,熊连只得掏出一本书来递给他,“本担心你精神不济,不想给你的,但你既然如此在意成绩,就拿去看看吧。”

熊林接过,只见书的封面写着“初级算学汇编”,“市面上什么时候出算学的教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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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连道,“是礼部编写的,还是内部流通,未刊印,你爷爷好不容易弄到一本,你自己收着看,不要外传。”

熊林大喜,“我明白,谢谢父亲。”

他翻开书一看,果然编撰人写着林霄和另外几个礼部官员、大学士的名字。真是礼部的教材!

“这人谁呀?”但很快,熊林又奇道,在特别顾问一栏,是个怪怪的名字,天火君。

“我也不知道,你爷爷去问了一圈,也没打听道此人。”熊连蹙起眉头,不光是熊林,就是自己和父亲见到这个名字也诧异极了。天火君,很显然不是姓名,而是号。但是,在大雍有头有脸的人物中,他还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号。

所以此人定是籍籍无名,但于算学一项颇有造诣之人,礼部才会找到他。可是,这样的人,不是该迫不及待的亮出自己的真名,让自己名动天下吗?为何还生怕别人知道他是谁一样。

奇怪,太奇怪了。

不过,若是有机会知道了此人是谁,凭着此人不沽名钓誉的品性,日后倒是可以好好结交一番。熊连想。

*

魁星客栈内,考生们也正在讨论算学的事情。不少学子愁眉苦脸,哀嚎连连。

“哎呀,这次又落榜了,我就已经连续四次不中了,有何颜面见爹娘啊。”

“都怪我,前面几回没有引起足够在重视,这回遇到算学了……”

这些人叹气的声音吵得容景耳根发疼,虽然攻击力比不上陶乐,但其中蕴含的浓烈哀伤、悔恨、不甘、怨气,还是让容景觉得碗里的饭也不香了。

“水涨船高,按比例录取,你们担忧什么啊?”终于,她忍不住说道。

有几个外府的学子一下子被气笑了,“容明焉,你说什么风凉话呀,谁不知道你算学厉害,你占了巨大优势,还劝说我们不要担忧。”

“就是,假模假样,真那么关心我们,不如教教我们,告诉我们该怎么答题。”

“是呀,容明焉,反正你也没事,不如给我们讲讲算学吧。”

“你是义德乡贤,带着蒙童升班,府试又医治了其他才子。你义薄云天,想来不会拒绝我们的,对吧?”

“肯定不会的呀。”

……

渐渐的,人群开始起哄,容景看着他们,笑了,“为何你们能如此大言不惭。”

人群一愣,随即沉默了下来。

“我算学是不错,但我从小帮着家里计算花销,琢磨着怎么可以多省一个铜板,多卖一捆柴的时候,你们在干嘛?在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睡觉。”她拉起一个起哄最厉害的胖秀才,此人姓白,人们都叫他白胖子。“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你住在我斜对面,这两日都睡到午时才起,也不见你念书,就在大堂唠嗑。别说加了算学,就是按照原来的科考内容,你也过不了。”

那白胖子的脸瞬间涨的通红,想要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因为容景所言有理有据。

“还有,你们都不是我巴府的学子。怎么对我的事情那么清楚,是谁告诉你们的?是不是那人也叫你们让我给你们讲算学,若是我不答应,你们就会说我自私,没有读书人的风骨?”容景又道。

那白胖子吓了一跳,这容景也太妖异了吧,怎么连这都知道。

容景见状歪嘴一笑,“呵呵,被我说中了吧。你们真蠢,被人当成枪使了都不自知。你们缠着我,我应付你们,大家都在消耗无谓的精神,浪费时间,而那些怂恿你们的人,却又趁机多看了几本书,做了几道算学题目。”

白胖子被容景的话惊呆了,他张大了嘴巴,过了好一阵才想明白,随即,他猛的一拍脑袋,对容景匆匆拱手行礼,“容明焉,是我们一时糊涂冒犯了你,你说得对,受教了。”

说完,他匆匆起身,离开了大堂,朝楼上跑去。另外一些人见状也纷纷跟着他离开,很快,没过多久,大堂就只剩下巴府的一群秀才。

“我感觉,一直有人在故意针对你。”罗鸣道,前两日的许兰,还有今日的这些人。“他们一定是嫉妒。”

容景点点头,“是呀,他们嫉妒我长得好看。”

“你……”罗鸣戳着她的脑袋,气的直咬牙,“你就不能庄重点吗?他们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你,后面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情。”

陈宇和陆洋等人也很是着急,“是啊,明焉哥哥。你可得小心啊。”

“这里不是崇明社学,也不是我们巴府的考场,没那么友爱,明焉贤弟你千万注意些。”

“那没办法,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日夜防贼的。”容景道。她没有告诉罗鸣他们,自己已经派了黄四去查许兰的底细。

*

傍晚的时候,黄四回来了,他将自己打听到的事情一一告诉了容景。

首先,那许兰是布政司参政的儿子,布政司参政是西南布政司使的直系下属,故许兰也可以看做熊林的跟班。

许兰下午去了趟书肆,碰到了白胖子一伙人,被白胖子等人一顿臭骂,说许兰阴险狡诈,将他们当枪使,他们再也不会信许兰的鬼话。

许兰气呼呼的走了,他又去了另外一间客栈,去找人。

“公子,你猜他去见了谁?”黄四眨了眨眼睛。

“快说,别吊我胃口。”容景不耐烦道。

“他去见了罗竞,还有范东。”黄四说,“公子,你不知道,当时看到那两人的时候,属下都傻眼了。”

“罗竞?范东?”不光是黄四,这下就连容景都惊讶了。罗竞是罗鸣的堂兄,之前言语刺激林静,导致林静童生试和院试没发挥好,只拿了个普通的廪生。但在三年前的乡试中,他不仅输给了林静、陶乐和甘霖,居然连桂榜都没上,名落孙山。而且,在锦州乡贤宴中,因着自己在算学比试中表现出色,罗竞也对自己不满。

至于范东,若是黄四此刻不说,她都忘了这号人。崇明社学以前丁班的代理夫子,彼时还是个童生。对丁班的学子各种敷衍,甚至言语打压。后来崇明社学践行方薇和谢骞的脑.残改.革,自己带着丁班的孩子升班,范东也很是不满。

都是和自己关系不好的人,许兰找到这两个人,显然又想对付自己。

思及此处,容景只觉得无比心累。她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在一次又一次的科考中遇到这些糟心事。

“他们又想干嘛。”容景有气无力道。

黄四低声道,“许兰让罗鸣和范东与你们和好,然后找个机会拿到一本你的练习或是手稿。罗鸣和范东先是不干,说和你的关系很尴尬,不想和你打交道。但那许兰显然想好了对策。”

*

“我知道那容明焉生性高傲,不是个好相与的。所以委屈二位兄台了。但是,二位事成之后,我一定有重谢。”许兰道。

“什么重谢?”罗鸣和范东问。

“二百两赏银,每人。”许兰笑道,“而且,还有下次的乡试,两位至少能高中桂榜,若是运气好些,就得个经魁之名也不是没可能。”

罗鸣和范东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狂热。

罗鸣虽曾经是巴府小三元,但自从上回乡试败给林静又落榜后,被罗家人狠狠骂了一顿,至此,他的状态一落千丈,水平大不如前。这回的乡试,他是被父母逼着来考的,因为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通过,更何况是前五。

至于范东,他一连考了好几次院试,才吊着尾巴成为秀才。若无意外,他的乡试之路只怕更为坎坷艰辛。他甚至做好了终身不能中举的准备。

二百两白银本就动人心弦,再加上乡试中榜甚至是经魁的名次,他们听到了自己胸腔中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但是,他们仍然保有理智。

“说的好听,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罗竞问。

“对啊,别说是乡试,就是院试,也不是说谁上,谁就能上的。”范东道。

许兰笑道,“确实,普通人确实做不到。可若是西南布政司使呢?”

罗鸣和范东一愣,西南布政司使不就是负责主持乡试一切事务的官员吗?若是他从中安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他们早听说这许兰是布政司参政的儿子,而布政司参政则是西南布政司使的得力手下。

“可是,我们不能帮着你害人。”范东回想起来,目前凡是和容景对上的人,似乎都没有好下场。他已经因着丁班升学和赌局的事情,潦倒了好一段时间,他不想再招惹容景。

“违反律法的事情我们不做。”罗竞也说。原本他就因科考成绩不佳被狠狠责骂了一番,要是再曝出违反法纪,他家里人说不定会将他逐出罗家。

“你们只是拿容景的习题或是论作。其余的,就交给我等。你们算什么害人。”许兰道,“而且你们放心,我们也不会对容景做什么,不会将他打入大狱,也不会对他谋财害命,甚至,连他的科考结果都不会干涉。”

但罗竞和范东并没有安心,反而疑惑更甚,“所以,你们到底要做什么,若是不说清楚,我们是不会答应的。”

许兰叹了口气,只得道出他的目的,并说,“容明焉太嚣张,我只是想让他出丑,撕下他虚伪的面具而已。”

罗竞和范东思考片刻,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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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们想拿到我的文章,模仿我的笔迹,伪造一封假的战书。”

听完黄四的话后,容景只觉得无比荒谬。

“我不出战,全权交由海地兄、小宇、小杰、范明青,罗争先五人。他们再派出五人。在乡试上和我们一决胜负。若是输了,就要答应对方三个条件。这些条件必须符合律法、礼法。”

“他们的条件是,第一,让我当众大声说我德不配位、沽名钓誉。第二,让我取下崇明社学“同舟共济”的牌匾,宣布崇明社学的学子技不如人。第三,让我取下我家所有的牌匾,并付之一炬。”

“简直太看得起我了!”容景被气笑了。

“是啊,属下也不知道他们为何这么处心积虑。”黄四也觉得无语极了,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只为羞辱容景……

“许兰还让范东和罗鸣保证,这次乡试不准好好发挥,必须落榜。为了防止他们俩反悔,许兰当场给了他们银子,让他们签下保证书。”说到这里,黄四忽然灵机一动,“公子,要不要属下去拿回他们的银子和保证书?”

容景思虑片刻,“不必。”

罗鸣和范东只是工具人、小的不能再小的喽啰,她才没精力对付这两人。她在意的是许兰和许兰背后的熊林。这两人既然费劲心思的想羞辱自己,让自己建立起来的名望在众目睽睽下毁于一旦,那么,自己也不会乖乖受着。

一定要想个法子,好好的回敬。正在她思考间,就听黄四又问,“公子,要不要将此事告诉‘公主’殿下,让她帮您?”

容景道,“殿下日理万机,这点小事就别去打扰她了。”

此时和三年前的府试时不同,自己不再是毫无根基的书生,而且对手只是同为秀才的许兰和熊林。这两人是官宦之子又怎样,自己也不是没有可以用的力量,若是连这两人都搞不定,祁叡会怀疑自己的能力。

她歪嘴一笑,“阿四,你听我的,你就这样做……”

听完容景的话后,黄四直拍巴掌,不愧是容公子,果然聪明近乎妖异。他虽然没有殿下高大强壮,孔武有力,但却浑身都是心眼子。而且他是真男人,为了不麻烦自己心爱的女人,出了什么事情都尽量自己扛着。

*

当天晚上,罗鸣和范东就来拜见了容景,还带着沉甸甸的礼物。

“明焉,以前是当哥哥的不懂事,现在哥哥给你道歉,你原谅哥哥啊。”范东笑着说道。

“范兄说笑了,我从来没有怪过你。而且——”容景亦是同样微笑,“时过境迁这么久,我都忘了当初的事。”

当初范东上课敷衍,还不准他们用教室,本就不是什么大事。而且容景他们顺利升班之后,范东就一直和容景再无往来。如今忽然出现,确实很奇怪。

但两人显然想好了说辞,罗竞道,“我和范兄聊天说起我们巴府的大才子容小三元,这才知道我们两原来都认识你。而且一起都曾经对你不友好过。想着大家都是读书人,日后若是一起中了举,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要是心中芥蒂还在,那多尴尬啊。所以我们决定厚着脸皮来找你,希望你看在我们当时都还年幼无知,原谅我们。”

说罢,两人竟是朝容景拱手行礼。

“二位兄台,不可!”容景连忙扶住他们,“我明白你们的来意了。其实我真的没有怪罪过你们,所以也就不存在原谅。你们,太过客气了。”

顿了顿,她又道,“我们都来自巴府,我和范兄有同窗情谊,和罗兄的堂弟冲天亦是好友。缘分摆在那里。日后还要多走动啊。”

范东和罗鸣松了口气,容景这是不计较以前的事情了。很好,他们成功的迈出了第一步。虽然容景没有收他们的东西,而且很快就以夜深为由委婉的劝他们离开。但有容景这句话在,他们日后再拜访容景,就有了理由。

果然,两人又拜访了容景两次之后,终于以请教算学为由,拿到了容景手写的一道算学题目注解。

在这期间,陈宇和陆洋、刘杰也遇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明焉哥哥,今日上午我和海地兄去看这里的贡院,回来的时候听到有学子议论说不远处的书肆在贩卖算学的参考书籍,于是我和海地兄就去买了一本回来。可是,我们觉得这上面写的不对。”陈宇说着,将一本名为《初级算学汇编》的书递给了容景.。

容景接过一看,不正是林霄主持编撰,还有她参与并且署名的那本吗?就连上面编者的名字和顺序都一模一样。但当她翻开书一看,她瞬间沉默了。

“这是……”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上面印刷的内容,深深陷入了沉思。因为错误太多了,并不是她编写的那本。要是照着此书学习,算学部分的分数只怕会得个光秃秃的零蛋。

“我们就是觉得不对,所以才问你,明焉贤弟,这书果然有问题吧。”陆洋也道,自从朝廷宣布将算学加入科考后,容景就告诉他们,莫慌,她会帮助他们在算学拿满分的。

他们对容景自然深信不疑,于是跟着容景学习了一段时间,算学突飞猛进,所以看到这本漏洞百出的书,和容景所讲完全不同的书,自然觉得奇怪。

“可是,上面有林大人的名字,怎么会?”

但因为上面林霄等礼部官员名字的盖章,他们又陷入了自我怀疑,林霄怎么会有错呢。那可是他们以前的大宗师,现在的礼部侍郎,昔日的状元啊。

可同样的,容景也绝不会错。

“你们去书肆的时候,这书还有多少本在售卖?”容景问。

陈宇道,“就这一本,掌柜开始还说没有,我们问了几次才不情愿的拿出来,说只剩这一本。还花了我十五两银子。”

说到这里,他才反应过来,“是那学生和掌柜联合做局,放了本假书讹诈我!”

说着,他就向外冲去,“好哇,我要去找他们!”

“我和你一起去,小宇。”陆洋也道。

容景一把拉住他们,“别去!”

“海地兄,小宇。你们就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而且时不时让人发现你们在看这本书,然后再慌忙的收起来。”

“这是为何呀?”两人不解道。

“现在还说不好。”容景脸上一片高深莫测,“不过,等乡试放榜的时候,一切就会水落石出。”

陈宇和陆洋对视一眼,虽然不是很明白,但听容景的话总没错。

*

乡试一共三场,在八月九日、十二日、十五日举行,每场考两天,休息一日,三场考完再统一放榜。

考生们八日就得进入贡院报道,领取物资,入住号舍。这一天,容景和同学们又检查了一遍该带的东西,然后齐齐往贡院而去。

举办乡试的贡院比起以往童生试和院试的贡院都要气派些,不仅号舍数量更多,而且号舍的质量也相对好些。考官们也不再蜗居于公堂,而是站在高处的明楼查看。当然了,号舍周围,肯定布满了巡视检查的官差,他们在各个号舍前不停穿梭,观察考生有没有作弊,或是为考生提供帮助,比如给他们送水,带他们去恭房。

这些事情,容景已经听林静讲了,所以她并不怎么担心。此刻摆在她面前最重要急迫的问题,就是接受进入贡院的检查。乡试的检查比起童生试与院试严苛的多,首先检查随身携带的考箱有没有夹带。官差将容景带的糊糊、米、菌子、腊肉等翻了个底朝天,连角落都没有放过,确定没有任何夹带,才将考箱还给她。

容景正要整理考箱,就见官差挥手道,“待会儿再收拾,你人也要查。”

容景心中一凛,终于来了。

她按照官差的要求脱去外衣,解开里衣,只穿着亵裤,伸手叉腿蹦跳,再将鞋袜脱下,显示脚底没有夹带。

官差又拿起一根棍子,朝着容景的衣服下摆打去,然后是裤脚,胸膛。容景咬着牙,感受着棍子打在身上的阵阵痛感,拍打按摩,挺好,她想。

“哟,这小秀才,身板倒还不错,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肌肉有力。”检查容景的官差对身旁的同伴笑道,“就是这种才更耐考。那些胖子看着油水虽多,但经常半路就倒下了。”

容景暗中点头,这官差说的不错,林静也告诉过她,有人乡试第一场下来就萎靡不振,甚至上吐下泻,后面两场根本无法继续参加。至于考场上晕倒、腹泻的,更是多了去了。

所以,她一直很注意身体的锻炼,不光是自己,还有小伙伴们,他们这群人个个体魄强健,在一堆肥胖、瘦弱、软绵绵毫无精气神的学子中分外打眼。

过了好一阵,官差才完成了检查,挥手示意容景进入贡院,容景松了口气,很好,性别没有暴露,这些年的锻炼没有白费,只练就了一副前平后平的纯爷们儿好身材,自己又苟过了一场科考检查!

她拿好考箱,连忙离开。这时,她余光瞥见另一个很打眼的人。这人虽然体格也颇为高大强壮,但面色惨白,走几步就喘口气,眉头紧皱,若不是长得不够精致细腻,容景会觉得这是个性转版的林黛玉。从官差们对此人恭敬的态度,可以猜到此人正是熊林。

容景眯起眼睛,心中感叹古代的化妆术也真厉害,熊林脸色白的如此自然,根本没有半点脂粉涂抹的痕迹。可见那粉底异常细腻,和后世大牌产品也不相上下。

不过,比起祁叡的男装,那还是有一定差距。祁叡的男装和原本的样子完全不同,要不是熟悉祁叡面部骨骼肌肉五官的,只怕都会认为男装的祁叡和昭阳公主是两个不同的人。

不能小看古代人民的智慧啊。正这样想着,容景忽然停下了脚步。

只见贡院院子里前方站着个人,乍一看去,似乎就是男装的祁叡。但是细看之下,眉眼有些许不同,只能说和祁叡有七八分像,而且年岁也比祁叡大上许多,三十左右的样子。

这时,小伙伴们也陆陆续续检查完毕,来到了容景身边。

罗鸣见容景神色呆滞,顺着她目光的方向看去,果然也看到了此人。须臾之间,他明白了。他冷笑一声道,“不是你想的那个人,容明焉。”

容景:?

片刻后她才反应过来,罗鸣以前见过男装的祁叡。但罗鸣怎的如此阴阳怪气,而且,若是她没有记错的话。罗鸣当时和祁叡话都没说过一句吧,为何印象如此深刻。

难道他觊觎公主殿下的美貌?可当时的殿下是男装啊,看上去也是百分百纯男人啊。

她正想说点什么,就听罗鸣继续道,“这位大人可比某个只有脸长得好的小白脸强多了。他可是这次乡试的主考官,文渊阁大学士,正五品大员,云显云无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