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文里考科举

第145章 府学(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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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解元, 你怕是在说笑吧。何时听说过女子可以独立立户的?”一个年轻男子笑道,他周围的人也不断点头附和。是呀, 女户这等荒唐之事他们从未听说过。

但很快, 一个上了年岁的老者忽然皱起眉头,“不对,大雍王朝有段时间确实有过女户。那时女子可以如同男子般当家立户, 像男子般挣钱,我记得当时……”

当时, 有人以一人之力促成此事。那人不是别人, 正是时任首辅的容颐, 也就是容景的曾祖父。

“容解元,你该不会是?”这老者看着容景, 心道容景该不会是一场乡试下来殚精竭虑,脑子糊涂了,混淆了历史与现实。乃至幻想和其曾祖父一样成了首辅,然后颁布一些天马行空的改革。

“那毕竟是过去的事了, 容解元。你既然是他的后人,就知道女户一事后来是如何惨淡收场的。所以, 此事不要再提。”这老者摆摆手, 满脸痛惜的看着容景。

其他的看客们也纷纷反应了过来, 投向容景的目光充满了怜悯。

容景自然知道他们心中所想。其实不怪他们会如此揣度,就是她自己也觉得事情发展太过顺利, 简直超乎想象。

当时,在乡试最后一场, 看到策论的题目时。容景就知道, 大雍王朝想要推行女子立户这一政策。她原本以为, 朝廷先是以此策论为契机, 广泛征求民意。真正推行至少得等乡试结束以后,将答卷呈交给朝廷的六部与内阁,待到一轮一轮的商议后,方才会形成定论。

从时间来看,再怎么也得半年往上。

但她没想到,就在前两日,她和锦州知州潘峰正讨论该如何处置陈宝的时候。忽然接到圣旨,圣旨上说,西南四府从即日起实施女户政策,相关细则可参考本次乡试最后一场策论的头名。

“容解元,你可得帮帮我呀。”接完圣旨后,潘峰先是惊愕了一阵,随后又满眼放光的拉起容景的手。

容景不仅是这次乡试的解元,而且是全三场的第一名。有容景在,他相信自己能借着女户一事好好表现,再为自己增添一笔亮眼的政绩。

容景自然一口应答了下来,她当即就和潘峰去了书房,开始讨论各种细节。但这消息一直没有传开,所以除了容景、潘峰以及陈宇外,其余人等特别是老百姓还完全不知此事。

*

还不等容景开口,陈宇就向在场的百姓们介绍了女户一事。说罢,他看向袁氏,“娘,你且放心。现在女子也可以立户了,就算没了爹,没了陈家,你也可以为自己寻个安身立命之处。”

陈老爷闻言气惨了,陈宇这话好像他和陈家遭遇了什么不测一样,他正要骂陈宇。就见袁氏拉起陈宇的手,“宇儿,你且放心,娘一定比那男子做的还出色,比你父亲做的还出色。你只管安心读书科考,你的一应费用全包在娘身上。”

容娟也满脸欣喜地对芙蓉道,“芙蓉姑娘,我明白了。我小弟肯定是想给你立个女户,到时候你凭自己的手脚本事赚钱,谁也看轻不了你。”

芙蓉感动的哭了,“多谢容二小姐,多谢容解元。”

能堂堂正正的活着,是她从前根本不敢想的。

今日份的惊喜实在太过巨大,以至让芙蓉觉得自己在做梦,她狠狠的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直到锥心疼痛传来,她才彻底放心,流着眼泪大笑。

围观的百姓们并不如袁氏和芙蓉这般高兴。相反,他们对此很不看好。女户一事有违男尊女卑纲常伦理,而且实施起来也不甚现实。女子能做什么?体力又弱脑子又蠢。搬运不了重物,制作不了工艺,计算不了账本。除了能生孩子、操持家务,可谓百无一用。这女户多半会是一场闹剧,那些立户的女子也会从初始的摩拳擦掌,到行进艰难,最后实在维持不了生计,只得随便找个人嫁了或是遁入道观佛寺,免得出来丢人现眼。

他们等着看着袁氏和芙蓉的笑话。特别是陈老爷。他指着袁氏道,“立户?你别异想天开了。你要是能挣到钱,能供陈宇读书。我名字倒过来写。”

“陈富贵,我们走着瞧。”袁氏昂起脑袋,不甘示弱。总有一天,她要挣比这陈老头更多的钱,狠狠的出口恶气。

眼见这对前夫前妻又要吵起来。容景连忙打断了他们,“再过几日我这边的事务完成,就请袁夫人和芙蓉姑娘与我一聚,我们一起商讨你们能做的行当。”

容景明白,一直有许多人反对立女户,因为这毕竟是容颐曾经的政绩。皇帝目前在西南四府试点,肯定有人会故意搞砸,让女户不能继续推行,特别是云府那边的人。

好在巴府她有不少朋友,潘峰也很给力,所以她必须做出成绩,让人看到女子一点也不比男子差,让人看到女子同样可以发展经济、有利社会。

想了想,她又对围观的百姓道,“各位若是家中有姐妹,侄子侄女,乃至长辈女性。如果她们愿意立户,也可以去知州潘大人那里报名。因这是初批,我们将会提供最大帮助。”

百姓们呵呵笑了,并不搭话。

容景无奈,于是又对芙蓉道,“芙蓉姑娘,你去红袖楼问问,若是有已经赎身的姑娘,也欢迎立户。如若赎身钱不够,我们这边可以垫付,让姑娘们一边挣钱一边为自己赎身。”

围观的路人听闻她这话更是牙都笑掉了。容景在说什么?让那些妓.女也去立户?他们从未听说过如此荒唐可笑之事。

笑过之后,则是深深的愤怒。不少人很想大骂容景一顿,骂她不知廉耻,骂她践踏风气。

但一想到容景是堂堂解元老爷,怕得罪了容景会吃官司,他们只能生生忍下来,只一双眼睛怒气冲冲的瞪着容景。

与他们不同,芙蓉感激的不知说什么才好,忙不迭的答应。

一旁的张娜却仰天大叫,她后悔极了。她明白,若是那日她真的给了容娟一个平安符,容景定会看在他二姐的面了上,帮自己赎身,立女户,摆脱自己的赌棍爹和时不时就动手打人的陈宝。

可惜,是她自己错过了这个机会。

张娜再也忍不住,扑通跪了下来,“解元老爷,我错了,我错了,请你看在我和阿娟过去的情分上,饶了我这次好不好。我也想立户,想挺起腰杆做人,我马上就去给你求符,求菩萨保佑……”

容景看也不看她,扭头走了。

眼见时辰已到,官差对容景行礼,然后押着张娜和陈宝离开。看着陈宝的背影,容景眯起眼睛。原书《嫡女倾城:皇后娘娘风华绝代》的重要男配之一,女主方薇和男主谢骞的得力助手,陈宝陈英华终于不会再像原着那样,成为男女主登上宝座的重要助力。

而她的二姐容娟,也终于彻底摆脱前世的悲惨宿命。

至于远在京城,躲在背后撺掇陈宝的原书男女主,容景知道,自己目前没有办法回击。只能先抢了这两条航线与海图,等她到了京城,再找准时机,新仇旧账一起算。

*

解决完此事后,容景又在锦州城逗留了两日,她和陈宇、陆洋三人一起回到崇明社学,与贺山长和一众夫子,还有其他学子们摆了桌宴席。

容景向往常那样将这次乡试中的题目与解题心得记录下来,收入那本《进士班习题集》中,交给学子们。

“现在科考的风格越来越偏向务实,你们平日里要多关注民生,要从那些男尊女卑的腐朽教条中走出来。至于算学,不日礼部将会有一本算学书籍出版,若是没钱买,可以借我的去抄。只要能掌握其中原理,算学是最好拿分的。这两个月我在府学挂职,每月旬末会来州城一趟,届时我会来书院,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学子们听的快哭了,有多少读书人一旦考上了举人,就开始忙于结交贵人,和过往断了联系。但容景却对他们事无巨细的殷殷叮嘱,告诉他们乡试中的各种注意事项。

这就是他们的明焉大哥!

学子们又是感动万分,又是心潮澎湃,不知是谁起头,他们开始热烈鼓掌,然后轮番给容景敬酒祝贺。待到学子们的热情稍微消退了些,贺山长又过来了。

“容景呀,这次真是多谢你了。维护了我们书院的名声。”贺山长道。这次乡试发生的事,他也有所耳闻。其他书院不满崇明社学得到大宗师江琴的牌匾和皇帝的褒奖,与云府的许兰等人串通,设下险恶陷进,想让容景颜面扫地,崇明社学威望全无。但都被容景机智破解。

“贺山长不必客气,优秀总是遭人嫉妒的。这说明我们崇明社学已经走出锦州,走出巴府,在整个西南也出名了。希望你在我们离开后,也能像对我们这样对那些小学子们。他们都有劲头,也被我开发出了天赋,若是我没有猜错,三年后,我们书院定会再出几个秀才和举人。”

这次落榜的刘杰再攻书三年,下回多半能过。吴旭也是。至于新一辈的学子中,肖琳目前是巴府最年轻的童生,秀才十拿九稳,举人也有很大希望。刘辉是容景最看好的,这回院试拿了个院案首,原本他也打算参加这次的乡试,但他和容景聊过之后,决定再潜心钻研几年,争取在下次秋闱拿个经魁回来。

贺山长自然一口答应了下来,他也觉得崇明社学的学子特别是原丙二班的学子,在容景的带领下,比其他学子水平高出许多。现在听容景这么说,他更是高兴的差点晕厥过去。

书院出了一个解元两个举人,已经足够让他在其他山长面前昂首挺胸了。现在看这架势,他们崇明社学只怕要成为举人收割机。

“好好好,说的好,容景。但比起三年后,我更想看到你在明年的春闱上大放异彩。”贺山长朝容景端起酒杯。

贺山长想,从容景的外形来看,他很可能会被当场点为探花,就像他的曾祖父容颐一样。但是——贺山长内心虔诚祈祷,老天爷呀,外貌只是容景所有优点中最不值一提的,所以请您还是保佑他,让他当个状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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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崇明社学的夫子和学生们聚过之后,容景又去了一趟府学,与学政江琴会面。

“小师弟,恭喜你呀。”江琴早就听说容景中了解元,一见面就对她道喜。

“还要多谢师兄指点才是。”容景说道,自从林霄离开巴府以后,她的不少学问都是请教江琴,而江琴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自家师兄弟还这么客气干嘛。”江琴笑道,“容景,你可知道,老师听说你乡试的名字,那可乐坏了。”

前几日,他听一位从京城而来的同僚说起京城中的趣事,其中不少和礼部侍郎林霄有关。据说林霄近日非常高兴,走路带风脸上带笑,人们问他家里发生了什么喜事,他说是大喜事。但人们仔细打听之下,却发现既不是儿女亲事,也不是升迁之事,所以都很是纳闷。只有极少数的人才知道,林霄之所以开心成这样,是因为容景中了解元。

“而且,老师还和那云显打了一架。”说到这里,江琴也忍不住大笑了。据说,林霄在看到西南四府乡试五经经义的题目时,当即就找到云显,询问他为何出此题目。不知云显是如何作答的,但等两人出来的时候,就见云显头发也乱了衣冠也不整,脸上还带着明显的巴掌印,口里不断称,“林大人,是学生错了,学生再也不敢了。”

“那真是太好了!”容景闻言开心快乐,终于有人收拾这个云显,给自己出气了。

“小师弟,乡试之后便是会试,会试在京城举行,你是如何打算的?”江琴问。现在是八月末不到九月,会试将在来年的四月举行,又叫春闱,这中间还有一段不短的时间,若是容景愿意游学,他会提供帮助。

“师兄,我打算等手头的事情处理妥当,便去京城。我想进国子监。”容景说。

江琴很想说国子监虽为国家官学,但其中有不少勋贵子弟,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并不适合想要专心攻书的读书人。但他一想到林霄曾经对他说过,容景是有些政治抱负的。于是他只得叹了口气,“去国子监也不错,但得注意功课别落下,毕竟科考的名次才是日后你安身立命的资本。”

容景已经是解元了,虽然在地方上名声响亮,但是放在人才济济的京城还是有些不够看的,若是他能再拿个会元就更好了。

“多谢大师兄教诲,师弟一定铭记在心。”容景道,她知道江琴一番好意,但京城她非去不可。而且她相信,有昭阳公主在,一定能让自己躲过不少明枪暗箭,安稳专心的读书。

*

回到溪岗里的时候,容泽带着容娟和容婷,已经办了两日流水宴。

刚一踏进家门,容景就看见堂屋的正中央,原本那块写着小三元的牌匾,被换成了解元的牌匾。小三元的牌匾挤到一边,作为陪衬。

容泽走到那解元牌匾的面前,细细的抚摸着,“我儿能干呀,解元!这可是很多读书人做梦才敢想的。和你曾祖父当年一模一样。”

有女如此,想必容家的列祖列宗在天有灵也觉得无比欣慰。

容婷和容娟也满脸喜色,“小弟,你可不知道,那日官差上门放榜,发这块牌匾的时候,十里八乡的人都来围观了。好多人都说这辈子还从没见过解元呢。头那几日,天天有人来咱们家看这块牌匾,还想摸,说是要沾沾文曲星的才气。父亲不肯,有人还打算花钱呢,哈哈。”

容景笑笑,“解元牌匾确实好看,但若是有可能,我还想再拿块会元牌匾回来,甚至状元牌匾。”

一想到六元及第,牌匾们一字排开的壮烈场景,她就有些激动。

容泽却平静了下来,“景儿,能拿回来自然最好,不过还是安稳为上。不要刻意为之,更不要为了争夺名次而得罪权贵。”

这次乡试发生的事情他也听说了不少,他可怜的小女儿又再次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虽然比不得县试和府试那般惊心动魄,让人回想起来就阵阵后怕。但也让他义愤填膺。这些官宦之子学识上比不过景儿,就用歹毒的手段设计陷害,想让景儿身败名裂。

“父亲,你就放心吧。我有分寸,绝不会肆意妄为。”容景垂下眼帘,她没告诉容泽和两个姐姐。这次出手害他的幕后黑手熊林,其所在的熊家,正是当年害得容家倾覆的势力之一。

看着面前的“儿子”俊美潇洒,学识渊博,又是整个西南最年轻的解元,而且还这么懂事,关心家人,容泽忍住鼻腔里传来的阵阵酸楚,拍着容景的肩膀道,“好,好,好孩子快去洗把脸。休息一阵,中午的流水宴席你还得参加。”

前两日的流水宴席上,乡亲们对没见到容解元本人都很遗憾,特别是很多来自较远的乡里,拖家带口带着孩子们来瞻仰解元风采的人。今日容景回来,确实该露个面了。

容景伸了个懒腰,“好,让我先去摸一把喵喵再说。”

她已经好长时间没见到家中的小猫咪小狗狗了。

容泽慈祥的笑了,“这孩子,都已经是解元了,怎的还如此顽皮。”

嘴上虽然这样说,他却立刻吩咐和猫咪关系较好的容婷帮容景诓骗了一只比较呆的小猫咪。

小猫咪正在舔爪子,被熟悉的容婷抱起来后,本觉得没什么,但当它发现容婷将它递给那个讨厌的人类后,就绝望的瞪大了眼睛,不停的喵喵叫着,好像在说救救猫猫。

容景哈哈大笑,将鼻子埋在猫咪毛茸茸的脑袋上,狠狠的吸了一口。猫咪眼神呆滞,愣了片刻,随后叫的更厉害了。看的容泽容婷容娟三人好笑不已。

*

中午的流水宴上,容景脸都快笑僵了,面对一个又一个来敬酒的乡亲们,特别是那些话里话外想给他牵红线的人,他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招架不住了。

“容解元呀,当日你中小三元的时候,我就说你是大有出息的,迟早会中解元,这不,我说准了吧。”流水宴上,里长端起酒,满脸通红,“所以这一杯,你必须喝。”

容景心累的叹了口气,一口将酒喝下。她记不清这已经是第几杯酒了,好在这些都是米酒,度数很低,不至于醉人对身体损害也不大。

“哈哈哈哈,容解元,就凭你刚才喝酒的气势,明年春闱的会元,也定将被你收入囊中,哈哈哈哈……”里长说着说着,两眼一翻白,便倒了下去。

“快来人啊!”容景吓了一跳。

“不碍事的!”一个妇人摆摆手,将里长扶起来,她是里长的老婆,“他高兴,容解元,因着你,他最近可是陆陆续续被县衙各种表扬奖励。”

“对对,容解元是我们溪岗里的骄傲。”忽然,里长睁开眼睛,手舞足蹈起来。

容景见状松了口气,同时又觉得好笑起来。一旁的容泽更是老泪纵横,雷山公,你听到了吗,景儿中了解元,还成了我们这一代的骄傲。我们容家,将会在她的努力下,一步步恢复往日的荣光。

里长又拉着容景说了几句醉话,然后被一个等的不耐烦的乡亲拉开。

这位乡亲二十多岁,看上去满脸憨厚,说的话也格外朴实,“容解元,恭喜你乡试拔得头筹。科考一定很辛苦吧,你看你瘦成这样,得好好补补,多吃点饭多吃点肉。”

容景连忙道,“多谢多谢。”

那乡亲又说,“我有个远房堂妹,虽算不得国色天香,也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小美人。而且那一手红烧肉呀,香得人直流口水。”

说罢,他伸手指向不远处一个笑的羞怯的姑娘,“若是明日的流水宴席你们忙不过来,大可叫她帮忙。”

容景忙道多谢、不用、我们人手足够,否认三连。她觉得心累极了,短短一个流水宴,算上眼前这个,至今已经有五六个暗戳戳想给她介绍姑娘的乡亲了。

果然,美男子的烦恼多,有才学的美男子烦恼更是多如牛毛。

那乡亲见容景委婉拒绝,也不气恼,呵呵憨厚的笑了两声后,竟然朝那姑娘招手,“妹子,快过来,给容解元敬酒。”

容景吓坏了,她正想着该以什么理由拒绝,就见不远处,几个衣着富贵的人齐刷刷朝她看来。

是乡试之前,那些想将自家土地划到自己名下的地主富商们!容景心下一喜,连忙对面前的乡亲道,“我有点急事,大哥你慢慢吃,吃好喝好!”

说罢,她飞一般朝这些富商地主跑去。

“容解元,我们正说过去和您敬酒呢,怎么您亲自过来了。”富商们受宠若惊。

容景笑道,“各位不必拘束,今日只管好好吃喝。划拨田地一事,待流水宴结束后,我们一起去简宁县县衙处理。”

“如此甚好!”富商们没想到容景这么好说话,纷纷对容景举起酒杯,“祝容解元再接再厉,在明年的春闱中大放异彩。”

“多谢多谢。”容景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又与富商和地主们讨论起庄家与收成的事。眼见讨论的七七八八,她又朝另一桌走去,这一桌坐的都是佃农,之前他们也找过容景,想在容景中举人之后种植她的田地。

容景与佃农们喝了两杯酒,然后了解了他们的具体需求:每家都有多少壮劳动力,可以种植多少亩土地。将这些事无巨细的记录下来后,她准备自己计算一番再去买田地。

随后,容景又找到了肖老三和张屠户两家,与他们讨论了一番蘑菇种植的情况。因为昭阳公主准许,他们也可以种植松茸、牛肝菌等珍稀菌种。但容景特意叮嘱两家人要控制产量,因物以稀为贵,且山珍种植目前仍然处于保密阶段。

就这样,容景借着讨论产业的机会,躲过了一个又一个想给他介绍自家女眷的乡亲。她觉得自己机智极了。

但天不遂人愿,眼见今日的流水宴席就要告一段落,忽然起了风波。

“死丫头,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一道恼怒的声音传来。

145-3

容景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里甲老人刘员外正死死揪着芸娘的头发。似乎感应到了容景的目光,刘员外朝他笑笑,露出一口黑黄而稀疏的牙齿。

“见笑了,容解元。”刘员外一把将芸娘按在座位上。容景这才发现,芸娘身边坐着一个年过不惑的肥胖男子,正色眯眯地看着芸娘。

“介绍一下,这位是隔壁里的朱老爷。”刘员外道。

朱老爷起身,朝容景拱手,“容解元,久仰久仰。”

容景笑笑回礼,目光在朱老爷和芸娘身上转了两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因着联办五日,所以流水宴每日只举办中午一场。中午过后,容婷、容娟和几个乡亲大嫂媳妇帮着将东西收好。容景回去睡了个午觉,再度醒来的时候,已是太阳西沉。他匆匆吃了点晚饭,然后想了想,朝里中一户人家走去。

这户不是别家,正是里甲老人刘员外家。此时暮色已经笼罩大地,砖瓦房的窗户中透出点点灯火,以及骂人的声音。

“朱老爷已经答应,送阿昌去外府的书院。只要你愿意做他的第七房小妾。你为什么不同意?”刘员外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而且还当众给朱老爷难堪。你们迟早都要成亲,他摸一下你的大腿怎么了。”

今日若不是他以断绝关系要挟,芸娘只怕要将面前的那壶酒泼向朱老爷。

刘员外的怒气还未消,他妻子何氏刻薄的声音又响起,“芸娘,你是不是还惦记着容景那小子。都怪你自己不争气,以前你但凡要是上点心,和他生米煮成熟饭,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人家现在都是解元了,肯定看不上你,你别再做梦了。”

“我没有……”芸娘呜呜呜的哭了。

“哼,别再狡辩,你的眼神可是直勾勾的往他那里飘。”何氏冷笑一声,“人家对你根本没意思,你看今天人家可曾看过你一眼,问过你一句?你还是老老实实跟着朱老爷,多生几个大胖小子,让朱老爷好好提携阿昌。”

芸娘闻言,忍不住大叫,“是!我就是喜欢看容解元,那又如何。人家辛苦读书,努力科考,让两个姐姐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可是阿昌呢?不认真读书也就罢了,还三天两头惹事,没有书院愿意收他,还要我这个姐姐……”

啪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顺着窗户传出来,光听这声音,容景都觉得脸颊发疼,更何况还伴随着阵阵难以入耳的怒骂。

“人各有命,那是人家姐姐命好。你作为阿昌的姐姐,怎么能嫌弃自己的弟弟?你可知道,有多少姐姐甚至卖身供弟弟读书。你要是不愿意跟朱老爷,那好,别怪我们不客气,叫你送到锦州城的红袖楼去。”

容景长长的叹了口气,这个时代的女孩子们,太可怜了。

刘员外和何氏又打骂了芸娘一顿,才把她放出来。

容景本想翻墙进入刘家,却不想围墙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瘦弱的身影走了出来。

借着稀疏的月光,容景发现那是芸娘。她披头散发,满脸泪痕,整个人如同毫无生气的傀儡一般,呆滞而僵硬的朝外走去。

容景不动声色,静静的跟在她身后。然后,容景发现,她居然来到了落叶河边,向着冰冷的河水慢慢走去。

眼见着河水没过她的脚踝,小腿,大腿,直至腰部,快要及胸的时候,容景终于忍不住。

“芸娘!”

听到这道声音,芸娘身形一顿,缓缓的回过头来。

只见在月光下,一个俊俏无比的少年深深的看着他,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新晋举人魁首,春风得意的容景。

“芸娘,秋凉水冷,女孩子泡在河水中对身子不好,快些起来吧。”容景朝芸娘伸出手。

芸娘呆滞的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容解元,若是你不能帮助我,那便不要管我的死活。”

容景既然不要自己当他的丫鬟,现在又来充什么好人。他以为,救自己一命就是仁慈吗?但他可能不知道,那朱老爷,那朱家,是什么肮脏污糟的地方。自己要是嫁给朱老爷做妾,真还不如死了算了。

“我以前不能帮你。但是现在可以了。所以,请你起来吧。生命是最宝贵的,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人浪费。”容景说。

芸娘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然后迟疑了好一阵,方才抬起被河水浸泡的冰冷发硬的双脚,艰难而又缓慢的朝岸边走去。

她浑身湿淋淋的,一阵冷风吹来,让她打了个寒战。

“容解元,你愿意让我做你的丫鬟了吗?”芸娘期待的看着容景。

容景,“我不需要丫鬟。”

芸娘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她苦笑着摇摇头,“既然如此,容解元何必消遣我。你可知,有时卑微屈辱的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我并没有消遣你。”容景走到他面前,“相反,我尊重你,所以并不想让你做我的下人。但是,我可以替你立户,让你摆脱你爷爷奶奶,还有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芸娘瞪大了眼睛,“容解元,你在说什么?立户?我可是女子,而且……”

“圣上有旨,西南四府女子可立户。”容景不紧不慢道,“目前我们锦州的知州潘峰潘大人正大力推行此事。锦州城红袖楼的芙蓉姑娘,新晋举人陈宇的娘亲,都决定独立立户,像男人一样自谋生计。一旦立户,女子的家庭不得再纠缠,女子会如男子那般全权安排自己的财产产业。若是你愿意,我可以为你作保。”

芸娘揉了揉耳朵,容景说的是真的吗,这简直太过诱人,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呀。

“可是……爷爷奶奶不会同意的!”芸娘垂下眼帘,且不说女子立户,就是长辈还在晚辈想要分家,长辈若是不同意也不行。

“无妨。”容景拉起芸娘的手,一把撩开她的袖子,只见上面布满了青紫交错的伤痕,“如果长辈虐待,女子可以不经家族同意,独立到官府立户。”

芸娘脸一红,别忙收回了手。

容景这才想起对方是女孩子,自己这个动作属实有些孟浪了,她咳了一声,掩饰住自己的尴尬,“再过三日我将会去锦州城,与知州潘大人以及想立户的女子们一同商议相关事宜。你若是想去,寅时里中路口,我的马车会停在那里。”

芸娘彻底愣住了,她没想到,原来时代不同了,女子真的可以立户,而且容景如此费尽心思的帮她,她相信有容景在,就算是爷爷奶奶不同意也无可奈何。毕竟容景是举人,还是解元,又和知州这样的大官相交甚好。

可自己一个弱女子,又会做什么呢,又能做什么呢?思及此处,芸娘又觉得黯然起来。

她很同情芸娘的遭遇,她知道,若不是因为容泽开明,不像这个时代大多数男人那般重男轻女,她和容婷、容娟说不定也会像芸娘那般,牺牲自己供兄弟读书。所以对这些可怜的姑娘,她还是很想帮一把。

但是,看着芸娘犹豫的眼神,她知道,芸娘的命运最终还是掌握在芸娘自己手里,她可以拉一把,但这路到底怎么走,还得看芸娘自己的选择。

*

因着中午的流水宴吃得太多,喝得太多,午睡的时间又过长,晚餐也吃了不少。离开芸娘后,容景还是觉得腹中有些饱胀,她看时辰还早,于是便在里中的田坎散步消食,同时在心中想着三日后该怎样给那些立女户的女子们找事情做。

芙蓉出自红袖楼,不知会什么才艺,但现在的吹拉弹唱各种艺人大部分都隶属教坊司,芙蓉可不能再进那种地方。

还有陈宇的娘亲袁氏,据陈宇说他娘也出自商户家庭,虽然嫁人后一心相夫教子,但容景觉得袁氏从小耳濡目染,加上成亲后的各种应酬,应该可以从事账房或是商业相关工作。但哪里又有合适的事情让她做呢?

正想的出神之际,容景忽然感觉身后有人靠近,这人速度极快,她还来不及转身,就被猛地推入脚下的水田中。

容景挣扎了两下,也顾不得拍打身上的泥水,正要起身,却发现一片黑影朝自己压过来,原来是刚才那个推自己下水田的人也跳了下来。

“来人啊!”容景当机立断,大叫了出来。

但这人却连忙捂住她的嘴,没给她再叫第二声的机会。因着夜幕笼罩月色朦胧,加之此人披头散发,容景未能看清此人的真面目,但她能感受到这人对她浓烈的恶意。

“嘿嘿嘿!终于被我逮住了。”这人张嘴疯狂的笑,哈出的臭气熏的容景难受极了。

“你不是很风光吗,你不是很能干吗,还不是被我抓住了。也不枉我这么多年一直寻找机会。”这人笑得更得意了,捂着容景嘴的手也越发用力。

容景深吸一口气,然后猛的抬腿,朝这人踢去,但因为她双脚陷在泥里,所以踢了个空。这人恼怒的低哼一声,又伸出手死命地朝容景小腿掐去。

容景只觉得一股极致的疼痛顺着小腿传到大腿一直再传到腰杆、脊椎。痛得她再也站立不稳,一下子跪了下去。

她心中越发惊恐,这人到底是谁,为何要埋伏在此处害自己。她有些后悔为何没将黄四带出来。溪岗里虽然是她的家乡,平时都很安静祥和,但随着她的风头越来越盛,想要害她的人也一定会寻找各种可以下手的机会。

大意了!

正当她寻思该如何脱身之际,就听这人又癫狂的笑了,“容景,容景,你真的是容景吗?怎么没有那玩意儿啊?”

“你该不会是容嫣吧。故意假扮成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容景。”

“然后参加科考,还中了小三元,中了解元。”

“嘿嘿嘿!我本只是想杀你,却发现了这么大的惊喜。既然如此,就让我先享用你,再把你扒光扔在这水田里。”

“明日让附近的乡亲们都看看,他们敬重的容解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