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1
容景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浑身不住地战栗着,自从穿越之后, 最绝望的时刻到来!她无法行动, 也无法叫喊,只能感觉那钳制住自己的人正急不可耐地一颗颗解开自己的衣服扣子。
现在是夜晚,这里是隐蔽的田坎, 没人可以帮助她,黄四不在, 昭阳公主更是远在京城。
一瞬间, 她只觉得后悔、懊恼、自责、恐惧……后悔为何没带上黄四, 懊恼见了芸娘后该直接回家,自责平日里怎么不把身体锻炼的更强壮些机敏些, 恐惧自己死后一家人也跟着遭殃……
各种感觉纷至沓来,将她淹没,让她渐渐无法思考。
“嘿嘿嘿,果真是个女人。原来当年死的是容景, 活的是容嫣呀。”随着这道邪.**恶心的声音,那人解开了她里衣最后一颗扣子。
“她本就是个女人, 难道你现在才发现吗?”忽然, 又是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那抓住容景的人一愣, 随后警惕的张望四周,“是谁!”
“是你大爷!”
话音刚落, 容景就见那控制住自己的人倏地飞到田坎上,随后重重落地。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再无半点声响。
她吃惊的捂住嘴, 弯腰愣在原地, 一时忘了动弹。直到头顶那道略带讥讽的声音传来, “想装男人,也不锻炼下自己的力气。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比那很多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还是要强些。”
容景这才深吸一口气,回过神来。她慌忙的系好衣服扣子,抬头一看,就又见到一个蓬头垢面的人。
“你是——”容景看着来人,心道怎么又来一个。但很快,她反应了过来,这人和刚才那个并非一伙,他对自己毫无敌意,而且还救了自己。
火光电石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是……阿赫!”容景试探的问。
“还算聪明,不愧是容解元。”阿赫点点头,蹲下身朝容景伸出手。容景迟疑片刻,握上了他的手。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就觉得自己被一股大力拉扯,整个身子飞了起来,然后落到了田坎上。
她的身下,此时躺着个一动不动的人,正是刚才想要袭击猥.亵她的男人。
这人到底是谁?
容景连忙扒开此人脸上散乱冗长的头发,盯着那张苍老憔悴的脸打量了好一阵,方才认出此人。
“这不是,前里长,赵秀吗?”容景惊呆了,她没想到在此时此地居然还能见到赵秀。
“他刚才对你下手并非胡来,而是专门训练过的。”阿赫说道,“我已经把他打晕,先将他带回去再审问吧。”
容景点点头,阿赫扛起赵秀,“走吧!”
容景却并没有动,而是看了他一眼,“阿赫先生也要一起去吗?”
“怎么,对你的救命恩人就是如此态度吗?”阿赫冷笑,“连让我去你家做客都不肯。”
容景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阿赫先生救了我,我自是十分感激。还有前段时间,阿赫先生救了我二姐,我也很感恩很想报答,但奈何阿赫先生神出鬼没,又意图不明,所以我有些担心罢了。”
阿赫沉吟片刻,“还不是你的书童太过厉害,我一直躲着他。今日若不是他在你家一直忙着和那些猫狗玩耍,我也找不到机会和你见面。”
“所以,阿赫先生到底所为何事?”容景抬起头来,直直的看着他,“阿赫先生已经知晓了我的巨大秘密,也拿捏住了我容家的生死把柄。为何不能坦诚些。”
阿赫挠了挠脑袋,“我也不知该如何说,总之,先回去把这人安置好。然后我想见见你的姐姐和父亲。”
容景叹了口气,“行吧!”
*
片刻后,容家。
见容景带着一个形容邋遢的人回到家中,容婷吓了一跳。
“这就是你的大姐吗?和我娘也很像。”阿赫盯着容婷的脸,情不自禁的喃喃道。“不过,还是二姐更像,简直一样。”
容婷见状有些害怕,刚想叫人,就听到一道惊喜的声音传来,“恩人!”
原来是容娟出来了,阿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娘!”
容娟尴尬的笑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这位是……阿赫先生?”容泽听到动静,也从屋里出来了。他很快判断出了来人,亲自将阿赫迎到上首的座位,给他沏了杯茶。
“多谢你仗义出手,救了我家娟儿。”容泽说。
阿赫摆摆手,“容先生不必客气。”
“一直想当面感谢先生。但奈何先生神龙见首不见尾。今日先生既然愿意赏脸光临寒舍。在下定要好生招待一番。”容泽说着,便让容婷和容娟去准备些瓜果点心。
阿赫忙道不必,他来是有正事要谈。
几人说话间,黄四一直躲在屋后偷看。他不明白,自己之前一直想找这个阿赫,但阿赫却避而不见,各种想办法甩掉自己。怎么今日却自己主动上门了。
似乎感应到了偷窥的黄四,阿赫意有所指道,“某些书童很是不尽心,主人有危险的时候不在身边保护着,不知在哪里斗鸡摸狗。差点害的主人命丧水田。”
阿赫此语一出,黄四立刻从堂屋后窜出来,大声问公子到底怎么了。
容泽和容婷、容娟也吓坏了,连忙询问发生了何事。
“没事,已经被阿赫先生解决了。”容景将赵秀埋伏想害她,后被忽然出现的阿赫打晕一事告诉了众人。
但因着黄四在场,她隐去了赵秀和阿赫发现她是女孩这桩事。
”人已经关到柴房了,暂时不用管他。”
“少爷我错了,我不该沉迷猫狗无法自拔。我自己去领罚好了。”听完容景刚才的遭遇,黄四吓得魂都快丢了。若是容景真的出什么事,殿下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多谢阿赫先生出手相救。您真是我们一家的大恩人。”容泽听闻此事也吓的差点站不稳。待到平复后,又带着容婷和容娟,就要向阿赫下跪。
阿赫连忙扶住他,“万万不可!”
容泽执意要跪,但阿赫的力气太大,他动弹不得,两人一时陷入僵持。
直到阿赫看着黄四的身影走远,走到后院里,随后传来一阵阵棍棒敲击在身上的声音,他方才对容泽道,”容先生,能否让我先洗把脸。”
容泽一愣,连忙说,“好,我这就安排热水。”
是他们待客不周,只给恩人奉了茶,没留意到恩人形容邋遢,需要梳洗。
“不必,冷水就可。”阿赫显然有些急切,他走到前院,舀起一瓢鱼缸里的水,就从头淋下,然后抹了两把脸,再甩了甩头发。
容景四人傻眼了,这人的行为举止也太……但他们又不好说些什么。直到阿赫整理完毕,再度走进堂屋,这下他们彻底目瞪口呆。
他们没想到,洗尽脸上的污脏之后,阿赫的面容居然如此英俊。
当然,这仅限于他左脸,因为他的右脸坑坑洼洼,仿佛能看到有人曾经拿着刀子在他脸上一下一下的死命割着。
容婷倒吸一口凉气。
“吓到了吧。”阿赫笑笑,“这是我自己做的,为了自保。”
“你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阿赫曾经救过她两次,所以容娟对他格外关心,见到阿赫形态可怖,她有些心疼。
容景却摆摆手,示意容娟别再问下去,“阿赫先生,若是你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开口。我们一定尽力去做。”
比起阿赫这毁容脸的由来,她更想知道阿赫到底出于什么目的,救了自己,救了容娟。
阿赫笑笑,“容解元果然爽快。那好,我就实话实说了。我想找两个人,就是前几年你们巴府闹得沸沸扬扬的黑店双煞,梅氏夫妻。”
容景道,“那真不巧,你来晚了,三年前他们就已经伏法身亡。”
“我知道。”阿赫点点头,“我打听的很清楚,此事还和你有莫大的关系,容解元。梅氏夫妻虽然死了,但他们还有老母亲和儿女留在世上。据说这些人都被昭阳公主祁叡接走了。”
“我想找到他们,问些事情。”阿赫道,“你能不能带我去见他们。”
容景苦笑,“除非你告诉我,这梅氏夫妻到底有什么机密,你又想打听何事。否则,我很难办。”
她现在毕竟替小公主办事,要确定对小公主无害才行。
“我知道你是昭阳公主的人。你那个书童,其实是她的暗卫,我见过那书童给她寄信。”阿赫也不同容景绕圈子,直言道,“我无法判断你是否可信,也不能确保昭阳公主和我目的一致。所以暂时无法告诉你。”
容景眯起眼睛,这阿赫的身上,似乎牵扯了一桩大事。
“既然如此,那请恕我也难以从命。”容景道,“我愿意在其他方面补偿阿赫先生。”
“容解元够坦诚!我明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但是,请你至少不要阻碍我。”阿赫看着容景,眼中的警告意味格外强烈。
“放心,我不会。”
阿赫神色稍缓,他想了想,又从身上掏出一个包裹来,“你学问这么好,下面这个忙,你一定能帮我。”
说罢,他也不等容景回答,就解开这个包裹。只见这个包裹最外围一层是蓝色粗布,不知用了多久,已经有些破烂发白。蓝色粗布的内层,是层防水的油纸。油纸里还有层精致的绸缎。
摊开绸缎,露出一本书来,封面赫然写着《孙子兵法》几个大字。
“我看不懂,请你教教我。”阿赫将《孙子兵法》递给容景。
容景迟疑片刻,接过后便翻看起来。看着看着,她眉头紧皱,“阿赫先生,这书你是从何得来的?”
“是我娘的遗物。”阿赫说道。
他原本以为,容景会问他为何想学这本书中的内容。但没想到容景却问他此书的来历,于是他又补了一句,“可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父亲,您看。”容景将《孙子兵法》拿到容泽面前,又让容婷又举了一支蜡烛,借着明亮的烛火光芒,她看到容泽瞳孔震动,显然吃惊极了。
“天哪,这不是——”容泽声音颤抖,指着上面的字,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不是雷山公的批注吗?”容景替他把话补完,“父亲,您也觉得这行文风格和字迹,是出自曾祖父的手笔吧。”
146-2
“确认无疑!”容泽重重点点头,随后看向阿赫,眼神急切,“阿赫先生,这书到底……”
“书是我娘留给我的。”阿赫也一点不比他们镇定,“容先生,容解元,你们说这书是那位雷山公,也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容颐写的?”
“不是他写的,是他批注的。”容景知道阿赫没什么文化,于是耐心解释道,“这作者是春秋战国时的人,这本书是兵家圣典。历来为此书事做注解的人很多,但我家曾祖父、雷山公的注本无疑是最好的之一。”
阿赫点点头,怪不得他娘叫他一定留好,有机会还要好好学习,原来果然是很厉害的东西。
“阿赫先生,请问令堂又是从何处得到此书的呢?”容泽急切的问。
原来,这《孙子兵法》与容颐其他的注本不同,并不像四书五经等著作,在市面上偶有印刷或是手抄本。
这《孙子兵法》注解只有一本,也就是孤本。这也是容颐最后注解的一本书。这本书注解完后不久,容颐便获罪。这注本也被列为禁书,当时刊印的成品全部焚之一炬。所以容泽越发好奇,阿赫的母亲到底是从哪里得到了此书。
“我也不知道呀,一直就有的。”阿赫道。
见他神色不似伪装,容泽心知再追问也没有结果。他看着这本有些泛黄的书籍,鼻腔酸楚,眼眶通红,“阿赫先生,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容先生请说。”
“若是可以,请让我或者我儿手抄一份给您,您将您手上的原本卖给我们。无论多少钱,我们都愿意买下,因为这毕竟是我们容家的传家宝啊。”
“不行!”阿赫断然拒绝,“这还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遗物呢。”
容泽咬咬嘴唇,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容景却对他摇摇头,示意他别再说下去。
“对不起,是我唐突了。”容泽眼神黯然。他刚才的请求确实太不尽人情,阿赫的母亲能将这书保留下来,还护得如此完好无损,让他有生之年能再看到祖父的大作,他应该感激才是,怎能再索要此书。
但是,这毕竟是雷山公,是他祖父的心血。正当容泽纠结沉思之际,忽然听容景问道,“阿赫先生是哪里人?”
“我是东北龙林县人。”阿赫道。
容景看了他一眼,“听声音确实有些像。”
这次乡试她遇到一个以前在东北任职的官员,口音和他们西南这边是有些差别。
“容解元,我的事情你还是别再过多打听。”阿赫道,“这对你没好处。”
容景笑了,“我只是好奇,你是东北那一带的,为何却叫我二姐做娘。我想,肯定是因为她长得和令堂很像。但大家都说我二姐是标准的西南美人长相。”
家有雷山公唯一的注本《孙子兵法》,东北人,他娘长得像容娟……这一切让容景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父亲,你以前不是去过东北诸县吗?”容景看着容泽,眨了眨眼睛。
容泽瞬间明白过来,连忙拉住阿赫的手,问,“阿赫先生,请问令堂名讳。”
东北,和容娟长得像,难道……容泽也想到了那个可能,期待的看着阿赫。
阿赫蹙眉道,“我娘的名字……我也不知道。他们都叫他花名,娘说这花名是耻辱,不提也罢。”
“那,那你娘若是活着,今年贵庚多少?”容泽语气越发颤抖。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她今年应该四十有五。”见容泽神色有异,阿赫也意识到了什么,“难道容先生认识我娘?”
容泽一把拉住他的手,“你如此高大,你娘却比一般女子还矮些,是也不是?”
阿赫瞪大眼睛,吃惊捂住嘴巴,“容先生,你怎么会知道。”
他娘个子确实矮小!
容泽拽住他的手愈发用力,“你娘脸上有颗很明显的痣,你告诉我,在哪里?”
“在眉间正中,是一颗又红又大的痣,就像朱砂。”阿赫的呼吸同样越发急促。
“是不是还有酒窝?”容泽颤声问。
“有,一边一个,只是笑起来的时候左边更明显。”
下一瞬,容泽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怪不得你会叫娟儿做娘。因为她那五官和娟儿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性格也一样,不是个安静的,最喜欢闹腾,可以连翻十多个跟斗。”
“小弟啊,你的母亲不是别人,是我的嫡亲小姑姑,雷山公的幺女,容琪啊。”
*
此刻已是三更天,但容家的堂屋却依旧灯火通明。
容景,容泽,容娟,容婷将阿赫围在中间,五人的眼眶俱是红红的。
“所以,我娘根本不是他们骂的低贱女子,她是雷山公的女儿。她是名门望族,是大儒之后。”阿赫哭道。
他从小就觉得他娘和别的青楼女子是不一样的。他娘会识字,会算数,懂很多东西。
每当他在别人面前炫耀他娘多么厉害的时候,别人就会骂他说你娘这么厉害,还不是个妓.女,还不是得生下嫖客的孩子,生下你这个小贱种。
这时他就会哭着去找他娘。他娘会告诉他,“赫儿,人人平等。娘并不低贱,你也不低贱,娘和你都没错。错的是这个世道。你还太小,很多事不明白,但你只记住一点,别人越是看轻你,你越要好好活着。”
为了让他好好活着,从他三岁起,他娘就开始教他各种生存技巧:如何自己洗衣服,如何做饭;在野外如何辨别方向,寻找食物与水源,避开野兽毒虫;如何躲避追杀;如何处理伤口……
他娘也教他认了些常见字和基本的算数,但因为时间和精力财力有限,这些内容他学的并不如前者深入。
他渐渐明白,他娘真的不一般。他娘在来到这青楼前一定是位颇有见识的世家大小姐。他也曾经问过他娘的过往。但他娘却总是沉默良久,然后摸了摸他的脑袋,叫他别多问,“你的性子太烈,很多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
他撇撇嘴,他很想说我是个不知道爹为何人的野种,所以至少应该知道娘这边的家世,日后才好认祖归宗吧。但看着他娘苍白而毫无血色的脸颊,他沉默了。他只能更努力学习,来换取他娘脸上的微笑。
“娘,我以后要考个状元,或是当个将军,给你挣个诰命夫人回来,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某日听完话本后,他兴奋地走到他娘的床榻前,手舞足蹈的说。
他娘笑了,“真是个好孩子。”
他不知道那时他娘已是临终。他只记得那天阳光很好。他娘吃力的在屋中一番寻找,然后递给他这本《孙子兵法》,“赫儿,这书你收好了。万万不能弄丢。这是我唯一留下的传家宝。若是有机会,好好钻研一番,对你大有裨益。”
他接过书翻看了一阵,发现很多字都不认识,而且完全读不懂。
他正打算询问他娘的时候,就见他娘艰难的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孩子,无论如何,要好好活下去呀!”
说完,这只手便垂了下来,他娘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娘——”他撕心裂肺吼道。
*
“十多年前,我去过一趟东北,就是为了找小姑姑。但没想到,却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容泽嘶哑的声音响起,将阿赫从回忆中拉了出来。
“我娘十九年前去世,那个时候我只有六岁。”阿赫摸着满脸伤疤的右脸,“但即使如此,她也教了我很多,让我得以活下去。然后再见到你们。”
他没有告诉容泽等人他娘一些过往的细节。比如明明隶属教坊司,却被安排到青楼接客,比如生病了却没有医治……
他怕他们担心。
阿赫语气平静,毫无波澜。但另外几个容家人却能看到他眼底浓烈的悲伤。特别是容泽,他无法想象,他那位能干而高傲的小姑姑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也不敢再问,他怕阿赫再度回忆起伤心的往事,更怕自己一家得知真相后寝食难安。
斯人已逝,他们无力回天。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这位小姑姑的儿子,也就是他的表弟能好好的活着。
“小弟,这些年你都经历了什么,为何伤成这样?”容泽问。之前因着阿赫是陌生人,他不好过问别人的隐私。但现在阿赫是自家亲人,他一定要问个清楚。
容景也咬牙道,“小叔,是谁把你害成这样,你告诉我。还有以前那些伤害我容琪姑奶奶的人,你也告诉我。我现在毕竟是解元,若是可以,我定会为你们报仇。就算一时力量不够,我也会记在心里,以后找个时间,再手刃他们!”
她也不想过多听闻容琪悲惨的过往,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会心安理得的漠视这一切。
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才是她容景的生存法则。
阿赫感激的看了他们一眼,这么多年他一个人孤苦伶仃,周遭都是暗算与恶意。虽然前段时日遇到了赏识自己的大人,还将自己收为义子,对自己很好,但天然的血脉亲情到底是不同的。现在,他再度有了亲人,被亲人关心爱护的感觉,让他觉得温暖极了。
阿赫道,“大哥,景儿。你们别急。我娘走后,我依然在她原来的地方打杂过活。后来大了些,我无意中听到有人想将我卖到男风馆去。于是我便毁了自己的右脸,这才逃过一劫。但也被赶了出去,后来我看见有征兵的,便去参军。”
“至于之前伤害过我娘的人,已经全被我杀掉。我还放火烧了青楼和教坊司。”说完,他挑眉笑道,“你们一定不会告发我吧。”
“小弟啊,你怎么还有心思开玩笑啊。你当时可有留下把柄?”容泽吓了一跳,他并不觉得阿赫杀仇人有什么不对,他只担心阿赫做的不干净。
见容泽关切又焦急,阿赫连忙说没有,他做得很小心。容泽几人这才松了口气。
“你性子果敢决断,和你娘很像,不错呀!”容泽抹了抹眼泪,随后仰头大叫。“雷山公、姑姑,你们看到了吗?这就是我容家的后人,个个都这么优秀。”
阿赫也吸了吸鼻子,眼眶通红。容婷和容娟更是哭成一团。众人之中,唯有容景依然非常冷静。
她并不是不伤感,只是她想起在原书《嫡女倾城:皇后娘娘风华绝代》中,有个重要的男配角,或许就是眼前的阿赫,她的小叔。
146-3
那位男配也是出身青楼,母亲是个风尘女子。很小的时候他母亲就死了,他一路从军,因表现优异,渐渐被东北都督所赏识,收为义子。
当然,就像很多小说常见的桥段那样,某次他与东北都督聊天,聊起自己的母亲,东北都督才惊觉这是自己曾经在青楼里爱过的女人,然后一算时间,眼前的义子竟然是自己的亲子。
东北都督高兴极了,立刻让他义子认主归宗,从此更加大力提携他。
因为原书很长而且狗血,容景当时是跳着看的,很多配角的名字都不清楚,这个男配就是其中之一。尤其是他还有个让人记忆深刻的外号——半面将军。因为他总是带着半张银色面具。
这位半面将军给东北都督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这让东北都督开始膨胀,觉得自己可以问鼎天下。
于是以半面将军为前锋,他们开始了谋反之路。最后当然被原书男女主联合灭掉。
书中有个细节,半面将军掳走了女主,却在最后关头因见女主的面容与他娘亲有五分相似而不忍下手,还短暂失神了片刻,被趁机赶来的男主反杀。
容景摸了摸自己的脸,如果说二姐容娟和姑奶奶容琪长得一模一样,那么自己和容娟就有七八分相似。自己在原书中作为炮灰女配,和女主方薇又有七八分相似。
这样0.7或0.8的系数相乘。女主方薇可不就和姑奶奶容琪有五分相似吗。
但是,比起早已熟悉的原书男主女主。她更在意的是东北都督这个人。
忽然发现一个能干的义子竟然是自己的沧海遗珠,或许听起来是件很圆满也很凑巧的事。但容景不相信巧合,她只信巧合背后的蓄意而为。
按道理来说,容琪作为容颐的幺女,身份如此显贵。东北都督不可能不知她的身份。但他却眼睁睁的看着容琪受苦受难,看着她死去,也没出手相助。
甚至,她知道容琪生下了自己的孩子,但种种原因之下,他并没有把这孩子接走,让孩子过好日子,让孩子认祖归宗,而是让其自生自灭。
直到阿赫发育的足够优秀,他才将阿赫收为义子,然后在某个时间段来场意外而自然的认亲,再痛哭逝去的爱人。
阿赫本就因他的赏识而心存感激,现在知道他是自己亲父,而且还对母亲念念不忘,更是孺慕至极,从此为东北都督尽力卖命。
在原书中,若是没有东北都督的野心。半面将军也不会年纪轻轻就陨落。
看着面前不断安抚容泽和容婷容娟的阿赫,容景知道他是个渴望亲情的人。所以,她更不能让阿赫被那种打着亲情名号的人利用。
在原书中,半面将军死后,男主谢骞馋东北都督的军队,于是想要继续劝降。东北都督说我已经起兵谋逆,就算降了也没有好下场。谢骞告诉他,可以将一切罪责推到半面将军身上。
东北都督”勉为其难”的同意了,只被罚了半年俸禄。而半面将军,却被不断鞭尸……
容景心下一沉,她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小叔,我还有个疑惑。”想了想,她试探的说,“我怀疑你的父亲应该并非寻常人。”
“你回忆一下,姑奶奶都和哪些人有过来往。”
阿赫皱起眉头回忆了好一阵,“我不记得了。”
但容景的话提醒了他,他娘是容琪,虽然身在青楼却不像别的妓.女那般,隔三差五就必须接客。从他有记忆起,他娘就很少接待客人,偶有几次,似乎也是达官显贵。
一瞬间,他想通了,他父亲知道他娘的身份,说不定也知道自己是谁的孩子。
但却眼睁睁看着他娘和他在苦日子中挣扎,看着他娘病死……
阿赫的目光立刻阴冷了下来,“希望他最好是个对我娘身份一无所知的普通人。”
这样,自己还能饶他一条狗命。
容景见状,知道她已经成功的给阿赫打了一管预防针。但她毕竟没见过东北都督,不知此人手段,于是,她打算再下一剂药。
“小叔,不若你就跟了姑奶奶的姓,这几日就在我容家列祖列宗面前认祖归宗吧。”她意有所指道,“我的情况……你懂的。”
容泽也忙道,“是啊,小弟。姑姑将你养大,那么爱你,你若是肯随她姓,她在天有灵一定高兴坏了。”
阿赫抹了抹眼睛,“大哥,景儿,不用你们提醒,我本就想这样做。”
“从现在起,我叫容赫。娘给我起的名,娘的姓。”至于他爹,希望不要让他失望。否则……
容景闻言,彻底放下心来。
几人又商议了一阵,决定等流水宴后就认祖归宗。但因为容赫身份敏感,故对外先称是容家雇的下人。
容赫又对容景道,“景儿。你是我的亲侄子,我自然相信。但那昭阳公主……她毕竟是皇室中人,我还是有些担心。等到京城,你让我去见见她好吗。”
容景点点头,“可以。过了十月,我就准备出发去京城。”
“好!就这么定了。”容赫道,“不说我了,说说你们吧。”
“你们这些年也过得不容易吧,不然景儿也不会……”说到这里,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停住了后面的话。
容景知道他的意思,忙让容婷和容娟去院子里看着黄四,不让黄四靠近堂屋。
容赫这才继续说,“不然景儿也不会女扮男装,参加科考。”
容泽吓了一跳,他此前还寻思着该怎样瞒着容赫,没想到容赫已经知道了。
“哈哈!”容赫拍了拍容泽,“大哥放心,景儿的男装一般人看不出来。我会再教她点注意事项,绝对就万无一失了。”
容泽松了口气。
“所以,景儿,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容赫问。
容景叹了口气,将那赵秀家所做的恶事一一讲了出来。
容赫听的拳头紧握,恨不能一拳将那赵秀。原来不只他娘日子难过,所有的容家后人都是如此凄惨。
好在容景能干,才保全了一家老小性命。
“你还是太善良了,只杀了那个龟儿子。要我说,你该把那老家伙一起杀了。也就没有之后面的事了。”埋怨几句之后,容赫又觉得自己语气重了。
连忙又道,“也怪不得你,你是个女孩,又要读书科考。两个侄女也是娇滴滴的女娃。大哥腿脚也不利索。”
“以后你的仇人,小叔替你解决。”容赫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估计那老家伙也该醒了,我们去看看。”
*
柴房中,赵秀怨毒的看着面前两人。
“小叔,将他的嘴捂住,真能问出来吗?”容景问。
她原本打算直接审问赵秀,但容赫担心赵秀一张口就会爆出容景是女孩子这句话,被那黄四听了去。所以建议用破布塞进赵秀的嘴里,由容景提问,他根据赵秀的神情反应判断。
“放心,以前在军中,我审过不少细作。”容赫说,“你想想该怎么问他。”
容景点点头。她回想了一番这赵秀的事情,最后一次和赵秀见面,是三年前府试的时候。当时,赵秀受时任巴府知府梁茵的诱导,向官府告状,说自己杀了他的儿子赵光。自己被打入牢狱。
后来当时参加府试的巴府另外三大才子,崇明社学和简宁县的学子们纷纷赶到府衙,为自己鸣冤。加之钦差大臣甘泉和时任大宗师的林霄及时赶到,她才被放了出来。
至于赵秀,则因证据不足胡乱诬告,本应打二十个板子,但念在他年迈且痛失爱子神志不清,故只打了十个板子就放他离开。
容景想,这赵秀唯一的念想没了,家中也一贫如洗,又年老体衰。他是如何从遥远的云丰县赶到简宁县的?
赵秀背后显然有人支持。而且,当时容赫打晕赵秀的时候曾经说过,这赵秀对自己的偷袭并非毫无章法,而是特别训练过。这说明,支持赵秀的人还有武学师傅。
结合自己最近表现与得罪的人,答案不言而喻。
“是西南布政司使熊连派你过来的吧。”容景问。
果然,赵秀愣了片刻,随后拼命摇头。
果然是他!容景有些心累的闭上眼睛。感叹自己到底是什么体质呀。每进行一次科考,就会惹怒一位达官贵人。
比起之前的刑部郎中梁洪与巴府知府梁茵,这西南布政司使熊连更为阴毒。他显然仔细调查了自己的人际关系与过往恩怨,然后安排赵秀击杀自己。
毕竟谁能想到,一个失去人生希望,半只脚已经在棺材里的老人还能迸发出如此能量呢。
“看来你惹了个大麻烦呀。”容赫笑道,“你打算怎么处理?”
“杀了他!”容景眼中闪过一抹狠厉,这赵秀不仅想弄死自己,还发现了自己的秘密,不能再留他多活一分钟。
“不过——要造成是他自己不小心身亡的假象。”容景又道。否则会让熊连对自己这边起疑心,怀疑自己身边有高手相助,甚至直接怀疑容赫或是黄四。
她想了想,从厨房里端来一大壶酒。“小叔,麻烦你给他灌下去。”
“好勒!”容赫一把扯出赵秀口中的破布,一只手死死捏着他的咽喉让他无法发声,另一只手拿起酒壶,往他嘴里倒酒,还时不时拍拍他的背。
叽里咕噜,叽里咕噜,眼见一壶酒全部灌完,容赫又再度将抹布塞进赵秀嘴里。
“把它扔进水田里。”容景打开柴房的门,带着容赫朝外走去。
*
第二日一大早,里中水田就传来一阵尖叫。
“死人了!”
紧接着,里中民户们闻讯赶来,纷纷聚在水田边各种议论指点。只一个异乡人面色平静的看了几眼,随后便离开。
眼见此人走出溪岗里,黄四连忙不动声色的跟上。这是容公子交代的任务,他一定要好好完成。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