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 原里长赵秀在溪岗里的水田中醉酒溺水身亡的消息很快便传开了。人们对此各种猜测,但大都认为他是为了报复容景而来。故对他也生不起半分同情, 只草草报官, 然后等着官府过来处理。他们还要忙着给容解元庆贺,忙着吃流水宴席。
下午的时候,黄四回来了。
“公子, 你果然没有猜错,那个异乡人去了锦州城, 寄了封信。属下截获了此信, 然后抄录了一份, 公子你看看。”
容景接过一看,只见这封信正是给西南布政司使熊连的。
呵呵!
信中写道, 那赵秀许是苦日子过疯魔了,乍然看见流水宴中的丰盛美食美酒,头发晕眼发红,拿起佳肴佳酿就拼命往嘴里灌, 将任务忘得一干二净不说,还掉进水田淹死了, 死相难看极了。
信中还说, 为了把稳起见, 暂时别轻举妄动,最好静待时机。因为已经有人怀疑, 赵秀此番前来是嫉妒容景,想害容景, 没曾想却把自己弄死了。
信的末尾写道, “属下认为可再等一月, 待到民户们彻底淡忘此事, 再见机行事。”
“再等一月啊……”容景喃喃念道,她原本计划是十月前往京城,但现在看来必须提前了。还有家中的父亲和两个姐姐,也要跟她一并离开。这熊连如此阴毒,若是自己一个人走了,他多半会迁怒自己的亲人。他们体弱、残疾,又只是普通人,西南布政司使有的是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他们。
容景将此事同容泽、容婷、容娟和容赫讲了,几人都同意她的决定。
“景儿想的不错,趁着对方还没有察觉到我们发现了他的所为,我们先行离开,打他个措手不及。”容泽道。
容婷和容娟却有些担忧的看着他的腿,他安慰道,“别担心,我这双腿可是陪着我走南闯北,硬朗的很!”
容赫想了想,“从此地去京城,路途遥远,特别大哥腿脚不便,两个侄女又从未出过远门,很多事情需要安排,就交给我吧。”他毕竟是行军之人,经验丰富。
“那就麻烦小叔了。”容景闻言放心不少,“小叔尽量选一条平坦好走的路,时间长些也无妨。”
“那是自然。”容赫应道。
“我也可以帮忙的。”黄四也连忙说道,离开京城好几年了,他也想早点回去。他想和梅、兰、竹、菊四位姐姐聊八卦,更想看看“公主”殿下会怎样面对容公子。容公子现在出落的如此玉树临风,和殿下站在一起如同一对璧人,不知殿下会不会动心呢。
想想就激动。
“大约需要准备多长时间?”容景见黄四神色猥琐,不知在想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于是便看向容赫。因为在这段时日里,她必须将家中的产业田地全部处理好,还有女子立户一事,也要和潘峰商量个具体可行的章程出来。
“十天到半个月左右。”容赫说。
容景点点头,“好!”
*
时间极为有限,故最后一日的流水宴容景并没有出席,她一大早就约好了地主富商们,往简宁县县衙而去。
“契书共两式四份,一式为官府明文,约定你们将田地过户于我。一式为我们的私下约定,写明你们所有田地的位置、大小,每年原本应缴纳的赋税,还有现在在我名下省去的差额,和你们每年给我的钱。”
地主富商们接过契约书,仔细翻看了一遍,确认上面的内容和容景所说一致,方才欣喜的签了。
“容解元真是仁义啊!”地主们道。
以往的举人老爷们只肯签订第一式契书,也就是官方协议。但这协议对举人毫无约束,只能看那举人的良心。若是遇上个心黑的举人,后续的田地官司异常麻烦。
容景的第二式契书无疑让他们免去这些后顾之忧。他们格外欢喜,当场就将今年一整年的租金全部给了容景。足足有好几百两银子。原本按约定,这些钱要等到一年之后容景才能拿到。
容景见他们耿直,自己也决定大方一把,她从中抽出半成返给地主们,让他们给家中小孩买糖吃。地主们喜不自胜,又围着容景说了好多喜庆恭贺的话,双方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容景拿着新到手的租金和原先自己准备的钱,又去县衙买田地,知县冯仁和县丞、县学教谕孙先生知道容景来了后,连忙去县城的酒楼订了一桌宴席。
容景实在无法拂逆这番好意,只好和他们共进晚膳。期间不少乡绅富商过来敬酒,还有很多的学子们为瞻仰容解元的风采慕名而来,也有过来请教问题的读书人。容景都耐心一一回敬,详细解答学子们的疑惑,又获得不少好评。
这样一番折腾下来,已是大半夜。冯仁本想留容景在县衙客房住下。但因着前日才发生了赵秀一事,容景怕父亲和姐姐们担心,硬是让黄四披星戴月将她送回家中。只匆匆洗漱一番后就倒头而睡。
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天光大亮。不久后县衙派来官差,给容景划地。因冯仁一早就打过招呼,官差给容景的田地位置都挺好。
容景谢过,签了文书后便立刻找到附近的佃农们,商讨田地种植与分配的相关事宜。待到与所有佃农签完契书后,又到了日落西山之时。
容景整个人连轴转了一天,再次回到家中,匆忙用过晚膳之后就又立刻来到书房,开始思考明日去州衙找潘峰商议女子立户一事。
不知会有多少女子有勇气愿意独立成户,自己又该给她们提供什么帮助,怎样发掘她们的潜力……
还有,现在是古代,并不是她所在的男女平等的现代,生产力还很低下,女子确实受到很多限制,她该如何避开这些短处……
容景在书房写女子立户的章程。容赫和黄四也在各自的房间中写信。
容赫是给东北都督写信,他识字不多,故写的内容也很简单。
他告诉东北都督,寻找梅氏夫妻所有物的下落遇到了阻碍。他怀疑那东西在梅氏夫妻的亲人身上。而他们的亲人正在京城,在昭阳公主的府中。
“所以,义父,我必须去趟京城。”他写道。他还想告诉东北都督,说自己找到了娘这边的亲人,已经认祖归宗,大名容赫,字煊然。是堂兄起的。堂兄希望自己能和侄子容景一道,光复容家。
但他忽然想到容景提醒过他,他的爹可能是位非同寻常的大人物。他担心他亲生父亲若是知道了这事,会通过他来接近并利用容景一家。
毕竟容景现在可是解元,还是有一定影响力。故他思虑一阵,决定隐瞒这件事。他写道,“我无意救了个女子,她是西南新晋解元的姐姐。我听说他们要去京城,为报答我恩情,我在他家谋了份差事,和他们一同进京。”
黄四也给祁叡写了封信,他先是说起容赫。“没想到那个打听梅氏夫妻,身手很好的乞丐居然是容公子姑奶奶的儿子。也亏得容公子机灵,他们亲人相认。属下原本还担心那人不是善茬,恐对殿下不利。没想到,容公子轻易破解此局。他可真是殿下的福星呢。”
他又说起,容景决定办完手头的事情,就立刻出发前往京城,让祁叡早做准备。“殿下,容公子是拖家带口来的。大有在京城安家的打算。属下听到他那个新认的小叔还给他建议,该在京城中置办什么样的宅子,日后才好讨老婆。但公子说他先租个小的,不一定要自己置办一套。他小叔说你该不会是想找个有钱女人吧。公子笑了,没有否认……”
其实黄四并不知道,这是容赫故意在他面前说的。因为容赫很担心,担心别人也看出容景是女扮男装。故时不时会当着黄四的面前开一些只属于成年男人的玩笑。容景也懂,而且接的很自然。但听在黄四耳朵里,就多了一层别的意味。
有钱的女人,试问天下还有哪个女人会比公主殿下更有钱呢?
他相信,聪明的“公主”殿下也一定能够猜到。
嘿嘿,殿下收到这封信的时候,肯定会彻夜难眠吧。
将信折好,封好。黄四带着猥琐而含蓄的笑容,吹灭蜡烛,上床睡觉。
另一边,容景却整夜没睡。她将各种能想到的问题都思考了一遍,直到天都快亮了,方才离开书房。她简单洗了把脸,用了点早膳。然后将黄四叫起来,“走,出发了。”
她有些紧张,不知道芸娘会不会在约定的路口路口等她。更不知道今日决定立户的女子到底有几人。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