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1
离开甘泉的家后, 祁叡颇为不爽,便没有回宫, 而是去了自己的产业八方楼。
正巧今日云显也在。
“叡儿, 什么风把你这位尊贵的殿下吹来了?”云显阴阳怪气道,显然还在为前两日两人的斗气不满。
祁叡见状更是怒火中烧,“舅舅, 你是不是去说了什么?”
不然先是林霄,又是甘泉, 两家人争先恐后的向容景献殷勤, 想招容景做女婿。
“是呀, 我是去说了。”云显以为祁叡指的是他在云贵妃那里告状,“你放心, 我还会继续去的。”
自己若是管教不了这个小子,就让自己的姐姐,他的亲娘去管教吧。虽然,云显认为云贵妃顾估计对祁叡也无能为力。
但祁叡明显理解错了, 他深吸一口气,“好好好, 您真是我的好舅舅啊。难为您了, 这么辛苦的给明焉做媒, 跑了林家又跑甘家。看来林老头给您安排的工作还不够多呀。”
云显被他气笑了,“原来你怀疑我给那小登徒子牵线搭桥啊。所以才对我鼻子不是鼻子, 眼睛不是眼睛的。呵呵!”
“难道您没有去吗?”见云显脸上夹杂着疑惑与震惊,唯独不见被戳穿后的羞愤, 祁叡也有些怀疑, 难道自己冤枉舅舅了?
下一瞬, 他听到云显狂笑, “好啊,怪不得我最近忙的连轴转,原来是你小子使坏让那林老头不停给我派活呀。为了那小登徒子,你就忍心看着你老舅舅日忙碌夜劳累。你真是我的好外甥啊。叡儿,你放心,你既然那么在意容景,他的婚姻大事就包在舅舅身上了。单是林家和甘家怎么行,舅舅得去个十家八家的,帮我们的容解元好好挑选。”
“舅舅,你听我解释……”祁叡慌忙补救,却发现云显神色癫狂,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完蛋了,他心想。
*
当日晚上,黄四正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泡脚,忽然警惕起身,“谁!”
有个身手在自己之上的人潜入了自己的房间!他正要开口呼喊容赫,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把明焉叫起来,本宫要见他。”
“殿下,您怎么来了?”黄四这才发现来人是祁叡,“您等等,属下马上去叫容公子。”
黄四边走边腹诽,殿下这是在唱哪一出啊?明明前日才发誓,当着天一、兰若和自己,无比郑重的发誓,说在春闱出榜前绝不见容公子。结果还不到两天就将自己的誓言忘得干干净净,还半夜爬墙。
呵呵,“公主”的嘴,骗人的鬼。
知道的会说殿下求贤若渴,不知道的会以为殿下是去**呢,这么迫不及待。
此刻容景已经歇下了,听到门外黄四敲门然后低声道昭阳公主来访,吓得她立刻从**跳起来,一边急匆匆的穿好外衣一边让黄四去给会客堂点上灯火。
片刻后,容景穿著书生常见的蓝布衫,头发挽了个规规矩矩的发髻,带着恭敬而谦卑的神情,来到了会客堂。
然后,她看到了美得不似凡人的祁叡。
三年过去了,祁叡从原本的明艳动人变得美艳不可方物,或许是私自出宫,他并没有穿着宫装,而是男装打扮。乍一看去,容景只觉得自己似乎见到了前世古偶男主天花板。
一时间,她忘了呼吸,愣在原地。此时虽然已是九月,京城的深夜带着丝丝寒意,但容景却觉得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味与燥热。若祁叡是个男子,她一定会认为这就是传说中的费洛蒙。
但很可惜,祁叡和自己一样,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所以——
“阿四,快把窗户打开。”容景吩咐道,一定是这会客室门窗紧闭,故有些闷热,她想。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那些莫名的奇怪情绪,才施施然走到祁叡面前,恭敬行礼道,“学生容景,见过殿下。”
祁叡:……
容景只得再次行礼,“学生见过殿下。”
祁叡咳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哑着嗓子道,“免礼。”
刚才他有些走神了,在看到容景的第一眼他就惊呆了。三年过去了,容景脱去了稚气,沉稳了不少,整个人也出落的风姿卓越。
最关键的是,容景的五官比起三年前长开了些。俊朗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秀美。而且无论是鼻子也好,眼睛也罢,还是嘴唇,每一处都长在了自己的审美点上。
若容景是女子,他一定会讨来做老婆!
但容景是男子……
祁叡遗憾的看了容景一眼,“坐下说话。”
黄四端来茶水,微笑着候在一边。
容景将祁叡迎到上首,待到走的近了,她才发现,原来真如林霄所说,祁叡比自己高了大半个脑袋,这身高就是男子也可以称得上高大。更何况是作为女子的公主殿下。
近距离看,容景越发觉得祁叡五官深刻,如同刀削一般,每一处都长得极好,搭配起来更是完美无比。加之她身材修长,健康却又不过分壮硕,一双大长腿格外显眼。简直是超模一样的人物。
在她打量祁叡的同时,祁叡也在悄悄观察她。作为一个男人,容景的身高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矮,但也还算正常。她皮肤很白,也很细腻,比宫里新晋的美人还好看。大约面若冠玉,就是专门造出来形容容景的吧,祁叡想。
容景似乎有些怕冷,衣领遮住了一大半的脖子,她穿的是普通蓝布长衫,身形苗条,但并不瘦弱。身体比例极好,特别是腰,很细。腰间还挂着一个玉佩。
祁叡仔细一看,这不正是容景向自己讨的那块龙形羊脂玉佩吗。此刻,容景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正抚在这玉佩上,不紧不慢的摩挲着。在烛光的照射下,祁叡一时分不清到底是这玉更白,还是容景的手更白。
他慌忙地别过了脸。
“殿下,您怎么了?”容景问。
“没什么。”祁叡皱眉道,“黄四,你先下去,守在外面。”
“属下遵命。”黄四猥琐的笑了,殿下这是不想自己打扰他和容公子独处呢。
祁叡先是觉得他笑的难看,随后又想起他玩忽职守,没有看好容景,让容景和甘家的女眷有了接触。于是在黄四退下的时候又加了一句,“本宫离开后,记得自己去领罚,二十棍。”
“啊?”黄四莫名其妙的眨了眨眼睛,只见祁叡沉着脸,于是不敢多问,只得领命离开。
容景也是一头雾水,但也不好多问,只得笑道,“殿下可以告知时间地点,让学生前往。殿下玉体尊贵,何苦亲自奔波。”
她很意外,祁叡为何一声招呼都不打,大半夜的忽然来自己家。
祁叡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还不是自己那个好舅舅,不光放话要拜访京城中的世家女子,给容景寻找合适的妻子。还让地二监视自己,记录自己和容景见面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的汇报给他。至于云显本人,除了公务时间,其余时候都守在自己的宫外落脚地八方楼。
自己思来想去,只能让天一拖住地二,趁着这个空档来到容景家中,和容景见上一面。
“是有些事情。”祁叡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一些,“所以本宫时间有限,讲完要事,本宫就会回去。”
“明焉,恭喜你秋闱夺魁。”祁叡微笑道,收到黄四消息说容景中了解元的时候,他开心的一连好几个晚上睡觉都在笑。
“多谢殿下,幸不辱命。”容景道。
祁叡拿出一叠银票递给容景。容景看到最面上一张的面额足足有五百两,而且这叠至少有五张以上。
她从没见过这么多钱,吓得愣在原地,不敢接。
“殿下,多谢厚爱,但这也太多了。”
下一瞬,祁叡居然朝她逼近两步,握起她的右手,将十指掰开,直接把银票塞进她手里。“这是赏你的。你初来乍到,京城里吃穿用度本就比别的地方昂贵,还有各种人情往来,多备些钱准没错。”
“放心,本宫有钱,缺钱了只管同本宫说。你是本宫的人,万不可过得寒酸拮据,丢本宫的脸。”
容景的手有些冰,但触感却细腻柔滑,格外好摸。祁叡忍住抚摸的冲动,哑着嗓子说完后,立刻松开了容景的手,如同弹簧般后退两步。
容景只觉得自己的手被一团烈火包围,连带着手中的银票也格外炙热。
“多谢殿下,学生,学生恭敬不如从命。”一定是钱财动人心烫人手,她迷迷糊糊的想。
忽然,她又想起了一个被自己忽略的问题。
“殿下,学生多谢您帮学生寻找住所,这宅子好极了。请问租金几何?”她问,还没给祁叡房租钱呢。
祁叡诧异的看着她,“你同我客气什么,这是本宫的房子。”
准确的说,是他才买下的房子。
“可是……”容景越发不好意思,祁叡在她身上砸了这么多钱,一个又一个大恩,她该如何回报啊。
“没有可是。”祁叡抿起嘴巴,毫不在意道,“这宅子原本就没人居住,你来了刚好给本宫添些人气。好了,别再计较这些。男子汉大丈夫,扭扭捏捏像个妇人成何体统。”
他深深的看着容景,明焉,你若真是妇人,那可就太好了。
容景无奈,只得拱手行礼道谢。
祁叡想向往常那样伸手拍她的肩膀,却在接触到她的一瞬间收回了手。容景歪起脑袋,面露疑惑,随即祁叡叹了口气,生硬的转换了话题,“熊连的事情,本宫知道了。”
当时,听黄四来信汇报此事的时候,他简直气惨了。一想到容景差点和他天人永隔,他就觉得自己的心通通直跳。
“明焉,你且放心,你的仇我一定会为你报的。”祁叡道。
熊连必须死!
159-2
“多谢殿下关怀,但一切务必以大局为重。”容景知道,熊家只是她的敌人之一。她的目的是全灭所有敌人,一个不留。
“殿下,当日您说过,等学生到了京城就给学生讲曾祖的过往,以及——那些害他的人。”容景直直看着祁叡,现在她已经来到京城,必须认识自己的敌人们了。
然后抓住机会,对付他们!
祁叡沉默片刻,无奈道,“好!”
若是没有熊连这事,他还不想让容景过早陷入危险。但现在,必须得让容景知道了。
“你的曾祖雷山公,是个惊才绝艳的人物。只可惜,他生在了一个糟糕的时代,腐臭的王朝。”祁叡告诉容景,容颐上台后,颁布了不少有利于百姓特别是底层百姓的措施。相应的,他动了不少人的利益,得罪了一些权贵。
一时间,那些原本心思各异的奸佞之辈居然联合起来,空前团结的对付容颐。无限放大他微不足道的错处,构陷冤枉,恶意解读,甚至无中生有。加上当时的皇帝昏聩无能,终于容颐下台,被赐死,容家人或是被斩首或是被流放苦寒之地。
容家倾覆。
而那些踩着容颐尸骨,饮着容家血泪的人却一个个摇身一变,登上高位。虽然时过境迁,几十年过去了,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已经死了。但还有不少依然苟活于世,其中最为位高权重的是两人。
其一是前首辅严玉,虽然他年纪大了,已经从首辅之位退了下来,但是他的子孙有不少大员,其中之一就是现在的刑部尚书严厚。
“三年前你县试和府试的时候,想要杀你灭口的就是严家。”祁叡道,“巴府的刑部郎中梁洪是严厚的门生,也是他的心腹下属。”
原来如此。容景明白了,这严家也可以记在死亡小本本上了。
祁叡又说,严厚有个儿子,是兵部的高官,虽然兵部并没有号令军队的实权。严厚还有个女儿,是现在的中宫皇后。皇后有过两个儿子,第一个不足一岁就夭折,第二个则是当今太子。太子排行第二。
另一个是太师熊风,也就是熊林的爷爷,熊连的父亲。当时,在所有对付容颐的人中,他是最年轻的,所以现在还在位。熊风子嗣众多,不少在朝廷为官,也有熊林这个西南布政司使的地方大员。熊家在军中颇有势力,一个儿子在前线官至将军。熊连和西南都督的关系也不错。熊风还有个女儿是宫中贵妃,育有一位皇子,排行第四。
“三皇兄母妃身份低微,而且脸上有疤,注定继承不了大统,但祁老四就不一样了。他觉得自己身份高贵,有力量一博,与太子各种明争暗斗。”
容景将祁叡所说之话与记忆中那本《嫡女倾城:皇后娘娘风华绝代》做了对比。确实,原书男主谢骞虽然感情上的敌人多不胜数,但皇位的竞争对手就只有两位皇子。
“学生觉得,除了他们,还有一人也需要注意。”容景决定提醒祁叡,“这人或许与学生曾祖没什么仇怨,但他所图不小,以后说不定会是殿下的绊脚石之一。”
原书中,谢骞干掉了祁家的皇子们,改朝换代,自己登上帝位。祁叡想称帝,谢骞也是她的敌人之一。
祁叡看着她,没有打断,而是静静的听她继续说下去。
“这人就是凤阳王公子谢骞。早在三年前,学生入学崇明社学的时候,就觉得此人手伸的太长。加上和他相好的英国公小姐方薇,两人在一起,搅和了不少事。”说到这里,容景忽然惊觉,面前的昭阳公主祁叡,可是原书中对男主谢骞爱而不得的恶毒女配角之一。
她一下子慌了,抬起脑袋,小心翼翼的看着祁叡,“殿下,那凤阳王公子这些年没来找你吧,你不要信他,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看着容景如同小动物般眼睛湿漉漉,祁叡的心一下子就软了。等他听清容景说了什么之后,更是感觉复杂。
容景担心,在他不在自己身边的三年里,自己喜欢上别的男人……
忽然,他升起了一股恶劣的心思,挑眉道,“谢骞啊,他经常找本宫,给本宫送东西,甚至想求娶本宫。”
容景吓坏了,“殿下,你千万不要答应他。这个男人靠不住,他对你不是真心的。”
见一向镇定平静的容景露出如此恳求的神色,祁叡内心有些震动。堂堂的容解元,巴府著名的容美男,居然对自己如此卑微。
他叹了口气,无奈道,“好了,本宫知道他的心思,而且他那么难看,又不学无术,本宫肯定瞧不上他。”
等等!容景外形出众风姿出彩,才学更是同辈中的顶尖。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在暗示什么?
于是祁叡立刻补充道,“而且他比本宫还矮,本宫不喜欢比自己矮的男人。”
容景比谢骞更矮。听到自己这话一定会伤心吧,祁叡悄悄的打量着容景脸色,却发现容景似乎松了口气,“那就好!”
祁叡忽然觉得有些心痛,容景这是在强颜欢笑吧。毕竟,没有哪个男人在被心悦之人讥讽矮小后,会觉得好受。容景虽然在笑,但心中一定无比苦涩自卑。
自己真是个残忍的人!
怕容景继续伤感,祁叡连忙转换话题,“谢骞和方薇通过陈宝害你的事,黄四已经来信告诉本宫了。本宫帮你小小出了口恶气。”
原来,自从林霄任礼部侍郎以后,国子监少了很多凭关系入学的勋贵子弟。但是林霄事务缠身,国子监的顾祭酒为人软弱,也会有些漏网之鱼挖空心思走后门。
自从谢骞与凤阳王世子之位失之交臂后,他本打算走武官的路子,但多疑的皇帝自然不干。皇帝说谢骞聪明过人,若是参加科考一定表现良好。
事实证明,谢骞并不聪明,考了四五年也只得一个童生。他借口自己的书院不好,说要去国子监学习。其实明眼人都知道,他是为了去结识人脉。但皇帝没法再反对,只能微笑着鼓励他去。
原本以谢骞的身份地位是完全没问题的,国子监多的是不学无术的子弟。但是很不幸,谢骞刚一拿到英国公写的推荐信,林霄就来了。
谢骞自然没有进去,但他也不急,一直在等待机会。直到前段时日林霄为了某丛书编写,忙的几日未回府,更没力气管国子监招生的事情。谢骞这才趁虚而入,对顾祭酒威逼利诱,想要他松口,然后入学。
“幸而那段时日本宫一直在关注他,当他再次威胁顾祭酒的时候,本宫打了他一顿,让他几日下不了床。等他好转,可以行动的时候,林老头又忙过了。”说到这里,祁叡觉得有点恶心。事后有传言说他是因爱不成生恨,故意用过激手段引起谢骞的注意。
“多谢殿下。”容景闻言心中舒坦不少,祁叡敢下死手打谢骞,自然是没什么爱慕之心的。
“殿下,对了,上次学生的信中,附上的那两份海图,您收到了吗?”容景问,比起原书男主被打,她更关心此事。
祁叡道,“明焉,你且放心,本宫让东南沿海的云家亲戚打了两艘轮船,招募了一批经验丰富的船员水手,把海图给他们。轮船已经下海巡航了,若是顺利的话,下月中旬就可返航。”
他越发奇怪,“你提到的两种神奇食物,是从哪里知道的?”
在信中,容景详细讲了两种奇特的外邦农作物,一种长在地下,貌似圆球。还有一种长在地上,约有一人高,结满了棒状果实,每根棒子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颗粒。据容景说,这两种农作物不仅美味,而且高产,若是能够适应地理与气候大规模种植,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对抗荒年。
容景好像总是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
对此,容景早想好了说辞,“是父亲告诉我的,曾祖告诉过他很多海外轶事与特产。”
将一切推给容泽和容颐准没错。
容景想了想,决定借着这个机会再抛点东西出来,“还有算学,父亲说天方一带有独特的计数方式,用于算学计算将会大大简化……”
在她原本的世界中,阿拉伯数字约摸到了清代才会大规模推广运用。此时的大雍王朝中,知道阿拉伯数字的人少之又少。容景打算借着将算学纳入科考内容的东风,引进阿拉伯数字。为日后科技发展,理论更新提供基础。
祁叡见容景说的头头是道,满眼放光,一副对未来满是憧憬的样子,心道容景还真是个事业心重的男人。这样的男人或许不会去沾花惹草,但有时也会少了些情趣,让家中妻子觉得索然无味。
于是他转了转眼珠子,忽然问,“听黄四说,你经常光顾青楼?”
其实黄四并没有这样说,只如实交代了容景二姐容娟是在青楼出的事。反正容景为救二姐一定会去青楼,自己也不算冤枉黄四,祁叡想。
读书人是青楼的常客,在很多话本中都会与青楼女子谱写出一段缠绵悱恻的故事。若自己和容景只是普通的君臣,聊这些话题是轻松气氛,说不定还会相互自嘲打趣几句。
但是——容景对自己有爱慕之心。祁叡很好奇,这个问题容景该如何回答。
果然,他如愿以偿的在容景脸上看到了一丝慌乱。
黄四怎么乱说话!?
容景有些郁闷,只有不好好读书的花花公子才会流连青楼,自己这种一身正气的好书生,怎么可能?
她只得耐心解释道,“学生是和巴府锦州城红袖楼的姑娘们很熟。学生的好友陈英俊便是在那里掩护看书,考上举人的。学生同期的一个秀才,他娘也出自青楼。至于那位救了二姐的芙蓉姑娘,现在是学生重要的事业伙伴……”
既然已经说到了芙蓉,容景干脆借着这个机会,向祁叡讲了女户目前的情况,她特别提到了锦州知州潘峰的支持和女户们的给力。
祁叡有些郁闷,怎么又被容景绕回到了事业。
好吧,别人去青楼都是去做男女那档子腌臜事。他的容景是去发展可用的女性劳动力,解救可怜的风尘女子。
境界格局完全不同!
159-3
祁叡感慨良久,方才缓缓道,“明焉,你做的很好。”
什么仁心院,心理咨询,这些出人意料闻所未闻的创意,再次刷新了他对容景聪慧的认识。
看着容景,祁叡越发觉得与有荣焉,这就是他发现并且看重的人才。如此惊艳绝伦,比之当年的容颐有过之而无不及。
“女户一事,本宫之前没能帮上什么忙。本宫额外再给你五千两银票,以你个人名义,送给锦州知州潘峰,让他将这些钱用于女户,仁心院的发展也好,女子宿舍的建造也好,日常救急也好。总归能撑一段时间。”祁叡道。
容景闻言,内心感动无比。公主殿下真是善良的小天使,如此肯定自己,相信自己,帮助自己。
在前世,她也遇到过很多上司,绝大部分要么各种指手画脚,自己一知半解却瞎指挥,下属一旦出错就连忙撇清关系。要么喜欢为难下属,抢下属的功劳甚至推下属去背锅。
真正愿意帮助下属的上司微乎其微。像祁叡这样全然信任,各种支持甚至动用自己钞能力的,几乎没有。
现代社会尚且如此,何况是古代。
容景喉头哽咽,她尽量使自己的声线听起来和平常一样稳,“学生多谢殿下美意,但学生有个提议。”
容景告诉祁睿,这笔钱还是让她以她自己也就是昭阳公主的名义送出去,设立一个女户的专项资金,专款专用,每项支出都有记载。
“殿下,您终有一日会登上九五之尊,这些是您的政绩,也是您日后的民心基础。”容景道。
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祁叡对自己各种信任尊重帮助,自己也要尽力为她着想。
“好!那就依你所愿。”祁叡目光微动。明年春闱与殿试之后,容景就会进入仕途,若是巴府的女户做得好,这将是容景重要的政绩,甚至可以凭借此事获得远超常人速度的晋升。
但容景却放弃了这个机会,拱手让给自己。
这就是真心为自己着想的人!
祁叡很想让自家那个顽固老舅舅过来看看,他一直看不顺眼的容景到底是如何维护自己的。一想到那老顽固撇着嘴,阴阳怪气的烂脸,他就无奈摇头。
自家长辈对容景是如此态度,就不知容景的长辈对自己态度如何了?忽然,他想到了容景那个新认的小叔,容赫。
“黄四说,你有个叔叔身手很是不错?”他问。
“学生正要向殿下汇报次此事。”
她将与容赫相认的经过一一讲了,然后道,“殿下,我那小叔有些谜团在身上。他并不知晓自己亲生父亲是谁。但学生猜测,他的生父并不是普通人,能否请殿下帮忙调查。”
祁叡道没问题。他也很奇怪,原本以为容颐的后人只剩容景一家,没想到那容琪居然还有个儿子。容琪是容颐最小最受宠的女儿,定然不是一般人可以接触到的。
“我那小叔还想见殿下一面,似乎有些事情。”容景又道。
“你且告诉他,本宫近日抽不出时间。”祁叡说。在没搞清楚容赫的来历与真实目的之前,他绝不会见人。“你让他耐心等待,不要仗着自己身手好,偷偷潜入皇宫,去找梅氏夫妻的儿女。否则本宫也保不了他。”
“学生明白了。”容景意味深长道,“殿下放心,学生自会劝解小叔,让他弃暗投明。”
在原书中,容赫作为重要男配半面将军,虽然也曾经风光显赫过一阵,但最终下场凄惨。现在他是自己的亲人,自己当然要保他后半生岁岁平安。
容赫有能力有才华,若是能够好好培养,日后将会成为祁叡在军中的重要力量。
与太子、四皇子、谢骞三人相比。祁叡的力量实在太弱,先前只有一个云家,但云家都是清贵职位,没有实权。现在虽然又发展出了新的势力,但仍然不够看。
官职最高的林霄只是侍郎,并不是礼部的一把手。甘泉是大理寺少卿,官阶更低。至于林静和甘霖,一个是毫无实权的编修,一个职位低的可以忽略不计。潘峰也算祁叡的人,但是远在巴府,且只是个知州。还有陶乐,则是在更远更冷的北方,职位更低,是最小的知县。
最关键的是,祁叡没有任何军队的力量,就连虚设的兵部中也没有她的人。
“总之,学生既然来京城了,就会为殿下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容景道。祁叡早点上位,自己也早日松口气。
祁叡见容景如此为自己筹谋打算,很是感动,“明焉,你且放心,你的家人,本宫定会优待。只要他不背叛,”
待到他登上帝位,容家将会成为最风光的家族。而且因着容景情意,他绝不会做狡兔死走狗烹的事。否则,让他不得好死!他在心中发誓。
容景,本宫无法从情爱回应你,能给你的只有这些。
“时间不早了,本宫就不耽误你休息了。”祁叡道,正事已经谈完,自己再呆下去,会引得容景胡思乱想。
容景忙道,“那学生送殿下出去。”
她和黄四一起,将祁叡送出正门,外面已经有一辆马车静静候在那里,眼见祁叡就要踏上马车,容景终于忍不住,“殿下,等等!”
“还有何事?”
容景咬咬牙,“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见容景似乎鼓足了很大勇气,但依然欲言又止,十分纠结的样子,祁叡忽然升起了一股怪异的感觉。
容景该不会是再也忍耐不住,想向本宫倾诉衷肠吧。
祁叡咽了咽口水,“一定要现在说吗?”
他没注意到,自己语气中带着忐忑不安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容景点点头,“就是现在!”
越早说越好!
祁叡长长的叹了口气,心道终于还是来了。三年,他躲了容景三年,容景回京后他也一直避而不见,但他不能再逃避下去。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他挥挥手,示意黄四他们守在外围,和容景一起往前走了一段,确认其他人都听不到他们的话,这才压着嗓子问。
“你想同本宫说什么?”
容景深吸一口气,对他行了个大礼,“请殿下先饶恕学生的不敬之罪,无论学生待会儿说什么,都请念在学生一片赤诚的份上,宽恕学生。”
祁叡想也不想,“准了!”
快说吧,说了再来个彻底了断。
容景咬咬牙,“好。”
她朝祁叡走近两步,抬起脑袋仰望着他,“殿下长得真高呀,比学生还高大半个头。”
祁叡一愣,他没想到容景居然拿他身高说事。难道在记恨刚才自己说他长得矮。
祁叡冷笑一声,正要说本宫就是高挑,就是不喜欢矮男人,难道不行吗?就听容景又道。
“殿下,这些年,关于您身高身材的各种风言风语,想必您听得很多吧。您别理会那些无知的人,谁说女子一定要纤细矮小?美是多元的,学生就觉得,女子要高些壮些才好呢。”
祁叡眨了眨眼睛,容景在说什么?他在安慰自己吗?让自己不要因为身高而自卑?等等,自己是那种人吗?正当他疑惑之际,就听容景又道,“将女子束缚在深闺之中,将她们养的孱弱纤细,个子低低的,只为满足男人审美,其实是很病态的。女人的美在于健康在于活力,只有身体强壮,才能少些病痛,甚至生育也更顺利些,后代也更健康些……”
容景绞尽脑汁,为女子高挑寻找各种优点。昭阳公主是她的君上,但也是个女子,自古女子总是面临更多的焦虑,特别是容貌焦虑。即使在后世现代,不少女性对自己的身材外貌依然各种不认同,何况是在封建的古代呢?
若祁叡只是个普通的女子也就罢了,但她是未来的女帝,她的内心,必须强大。
容景看着祁叡,一字一句道,“公主殿下,至少学生觉得,您是学生见过最美的女子,您不必为了那些见识浅薄之辈而妄自怀疑自己。”容景斩钉截铁道,态度之坚决,就像在说什么圣人之言。
祁叡彻底呆住了。他没想到这就是容景要同他说的私密话。
他直直的看着容景,容景也沉默的看着他。他好奇容景如此煞有介事的叫他出来,却只说这样一番不知所谓的话,容景不是该表白吗?容景有些担心,自己如此直言,公主殿下会不会不开心。一时间,一个疑惑一个担忧,两人大眼对大眼,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片刻后,祁叡忍不住开口,“你就没有别的话同本宫说了吗?”
见祁叡似乎没有生气,容景心中石头落地,“没有,学生要说的已经讲完了。感谢殿下耐心倾听。”
希望小公主回去能好好回想自己的话,不要再被那些恶意言语伤了心,乱了神,影响自己的事业和前途。
“本宫知道了。”祁叡闷声闷气道。
还好,容景没有说出那番让彼此都尴尬的话,白白让他紧张一场,他有些庆幸,连带着一股他自己也无法察觉的失落。
回去的路上,祁叡一直在思考。他实在不明白,容景到底是怎么个意思。让他不必为容貌自卑?自己可是将那些讽刺自己高大强壮的人全部骂回去了呀。
“兰若。”终于,他忍不住,撩开马车的窗帘,“本宫有事想问你。”
“殿下请讲。”
祁叡组织了一番语言,“那日本宫去徐妃的宫里,七公主问本宫,她说她母妃的娘家表兄从小就很喜欢她。但两人分别了几年未见。”
“她最近脸上长了不少痘痘,很多人都骂她丑八怪。她前两日见了那位表兄,得知对方并未嫁娶。她原本以为表兄会向她提亲。但没想到,她表兄对此只字不提,却对她好一顿宽慰,让她不要因为脸出疹子就自暴自弃,还说她是最美的。”
“她不明白表兄是什么意思,于是来问本宫。可本宫一个男子怎么知道,本宫本不想理她,但她娘毕竟是母妃这边的人,她也是个乖巧的妹妹。”
“兰若,你是女孩,你告诉本宫,本宫再去同小七说。”
兰若揉了揉耳朵,她没有听错吧。一向高冷且不耐烦的殿下居然对她拉拉杂杂说了这么多话,而且还是为七公主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女儿家心思。
她捏了自己一把,很疼!没有做梦啊!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