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算明年春闱夺得会元, 到了殿试的时候,陛下也不会给他一甲的。陛下让他科考是大度, 但他到底是容颐的后人, 不得不防。陛下到时候会将他发配到边远地区,比如顶替那陶乐,他一辈子也就那样了。若是四殿下能继承大统, 不用你出面,我也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熊杉重重点头, “爷爷, 孙儿明白了。”
熊风又道, “接下来,你先在祠堂中思过一个月, 不能让人发现你出门。一个月后,你亲自向顾祭酒和那个被换试卷的学生道歉,记得备上礼物,态度诚恳。”
“孙儿都听爷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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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 熊风耐心的讲,熊杉认真的听, 爷慈孙孝, 和睦极了。屋顶上, 一个人影正紧紧贴着瓦片,将自己的身形与屋面融为一体, 同时透过一块掀开瓦片的缝隙,朝屋内张望着。
原来熊风是这么想的啊, 原来他们有这些打算啊。
屋顶上的人听得津津有味, 记得清清楚楚。这时, 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只见熊府的大门口停下一顶轿子,一个中年男子下轿。他五官和熊风熊杉很像,只身形却更为高大。
这是熊风的二儿子,熊杉的爹,兵部侍郎熊绵,是个武官,功夫不错。屋顶上的人快速起身,轻盈的从后门溜了。
没过多久,容景,祁叡和林霄都收到了祁叡暗卫地二的消息。
容景见状,嘴角一歪,很好,情况比她预想的还有利。她立刻磨墨,写好了一些东西,然后让黄四传递给另外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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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林霄的府上。林霄一家正在用午膳,忽然听门外通报,说是戴西来了。
原来,容景告诉林霄戴西是江琴的学生后,林霄立刻将戴西招过来说话。江琴是他的大弟子,戴西也就是他的徒孙。林霄为人最是护短,他直接告诉戴西,若是在国子监被人欺负了或是别的方面有什么搞不定的,只管来找他。
“让他进来。”林霄道,他暂停用膳,起身往书房而去。
戴西已经在书房等着了,他匆匆同林霄行了个礼,就直奔主题。“林大人,学生的朋友李亭,失踪了。”
原来,李亭就是前几日站在戴西身边,劝他不要理论的学子。戴西和李亭是在京城中认识的,两人奔着国子监的藏书和夫子水准而去,却在考试中被人掉包了试卷。戴西性子刚烈,据理力争,等到了容景和林霄,为自己讨回了公道。李亭胆小怕事,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试卷被另外一个权贵子弟顶替。
虽然李亭也叹息天道不公,但他更多的是为自己没有得罪权贵,逃过一劫而窃喜。
“失踪了?什么时候的事?报官了吗?”林霄问。
戴西告诉林霄,他也不知道李亭什么时候失踪的,只是前几日李亭来找过他,说有人跟踪自己,想害自己。李亭希望能在戴西那里住一段时间,躲避灾祸。戴西有些为难,一来国子监的宿舍不准外人留宿,二来他实在想不通,谁会如此处心积虑的想害李亭这种又没钱又怕事的人。
“但是,学生仍然有些不放心。故前日休沐就去找了李亭。我们以前租一个房子,学生搬走后,就只剩他一人。结果他真的不在了。房东也说已经两三天没看到他了,而且表示最近确实有人在李亭回家时跟在他身后。”
“学生立刻去京畿府报案,但直到现在都没有下文,学生担心他们见李亭是外地人,没钱又没根基,所以不想管。故学生斗胆求到大人这里。”
林霄听完后,沉默片刻道,“我们马上去京畿府找京兆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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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霄毕竟是侍郎,京畿府一改之前敷衍的态度,变得重视起来。京兆尹汪明亲自出面接待,立刻派人调查。
很快,京畿府的调查官员们收集到了房东和几个路人的证词。
“那个跟着李亭的人啊,让我想想,个子不高,面目普通,但脸上有一块大瘊子。”房东道。
“我开始以为他和那书生是朋友,因为两人在说什么试卷之类的话。但后来看那书生浑身颤抖,一个劲求饶,说让那人放心,他绝不会对别人说他的试卷被什么夫子替换。”一个路人道,另外几人也同意了他的说法。
京畿府的官员将这些话原封不动的说给了戴西和顾祭酒,询问他们是否能想到什么。
两人将前段时日国子监入学考试时考生试卷被替换一事说了。官员们不蠢,自然知道此事其实是那熊夫子熊杉所为,他们知道熊杉的背景。只能报告给京兆尹,让他定夺。
汪明听完后,心中其实早已有了判断。之前在朝堂上太师熊风被罚的事情也闹得沸沸扬扬。他知道自己碰到了一块烫手山芋,他本想甩出去,但因着林霄也参与报案,他不得不谨慎对待。
思考再三后,他决定先进宫,询问皇帝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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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明等了好久才见到皇帝。
“你有什么事?”皇帝明显有些不耐烦。
原来,他刚才一直忙着调节几位公主的矛盾。三公主昭阳和七公主佳慧哭哭啼啼的找到他,说五公主仙悦,也就是熊贵妃所出的公主,当众辱骂她们一个是身材高大的母猩猩,一个是烂脸怪物。宫女并太监下人都在嘲笑她们,她们不想活了。
皇帝被她们吵得脑壳痛,于是将五公主叫来问话,却被告知五公主出宫为外祖父熊风祈福去了。他只得好安抚了一阵三七两位公主,又赏了好些东西。昭阳这才破涕为笑,带着佳慧离开了。
只留皇帝独自恼怒,五公主心疼熊风,为何不能心疼自己这个老父亲。明明知道昭阳跋扈,一旦惹到就不肯轻易善罢甘休,还要去招惹,而且惹了就跑,将烂摊子留给自己。
“……所以此事可能涉及国子监的熊夫子甚至熊太师,臣请陛下指示。”汪明道。
皇帝回过神来,“熊家?”
怎么又是熊家?
汪明一见皇帝的样子就知道他刚才在神游天外,只好又重复了一次。皇帝听罢,长长的叹了口气,“汪卿,你是京兆尹,你按职责做就可,不必再来问朕。”
原来熊杉不止帮了谢骞,还帮了别人。他替这些权贵子弟牵线搭桥,将国子监夫子的效用发挥到了极致啊。皇帝在心中冷笑,只怕这些人日后都会成为老四的势力吧。
还有,熊杉不是已经在祠堂思过了吗?怎么又指使下人行凶。对自己的圣旨阳奉阴违,真是好样的,呵呵。
“太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一个国子监的夫子。你好好查,若是有什么难处,去大理寺,去刑部。”皇帝深吸一口气,最好趁着这次的机会,好好清整国子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