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文里考科举

第166章 国子监(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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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粹宫中, 七公主佳慧羞涩的看着祁叡,“三姐。多谢你。”

今日她遇到五公主, 对方照例对她一顿讥讽, 说她脸上长满痘痘,难看死了。她也照例准备向往常那样忍气吞声过去,因为她母妃位份低, 她历来受欺负惯了。但没想到,三公主忽然出现, 将五公主骂了个狗血淋头。

七公主意外又感动, 因为印象中三公主从来都是高高在上对她爱搭不理的。没想到今日却主动为她出头, 和五公主吵架。

两个公主都很受宠,谁也不服谁, 一时间撕的昏天黑地。五公主骂三公主人高马大长得像猩猩,以后没男人要。三公主骂五公主家风不正,外祖父会被不孝子孙气死。

或许是戳到了五公主的痛处,她哇的一声就哭了, 也不再和三公主争吵,便嚷嚷着要出宫替外祖父祈福。

五公主走后, 七公主正想拉三公主离开, 却见三公主意犹未尽的摩拳擦掌, 居然又带着她去了皇帝面前。

三公主又哭又闹,一会儿说自己不想活了, 一会儿又说自己要去做姑子,一会儿又问女户什么时候在京城开设, 她要立户, 要离开这受尽歧视的皇宫。

皇帝先是哄了她一番, 但三公主不肯消停, 皇帝为了息事宁人,只得赏了她们很多东西。

看着琳琅满目的赏赐,七公主道,“三姐,你都拿去吧,谢谢你今日为我出头。”

祁叡扫了一眼这些赏赐品,将能卖钱的通通留下,剩下的一些小玩意儿全部给了七公主,七公主感激的快哭了。

“三姐,你人这么美,心这么好。你将来一定能找到如意郎君的。”七公主道。

祁叡无所谓的挥挥手,“再说吧。”

“三姐……”七公主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道,“我知道一个男子,很是不错。”

“呵呵。”祁叡冷笑,心道七公主要是再敢胡说,自己一定将她打出去。

下一瞬,他听佳慧说,“说起来,你还见过他救了他,几年前,宫中还有传言说你喜欢他呢。”

“祁珑。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七公主佳慧,大名祁珑。

七公主眨眨眼,“三姐,你不会忘了吧。他是容景啊,现在已经是西南四府的解元了。而且是巴府著名的美男子,号称容美男。”

祁叡呆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七公主说的是容景。

见祁叡神色错愕,七公主以为她还不知情,不由得有些着急。“三姐,上次我去参加英国公家的赏菊宴,听到好多世家小姐在议论此人,都说要去看那容景到底是何模样。”

祁叡脸色一白,“她们居然这么凶残?”

他非常庆幸,是自己给容景找的房子,所以那些女人一时半会儿还寻不到容景的住处,看不到容景的样子。而且最近因着熊杉的事,容景为避免骚扰,更是闭门不出,独自在深闺,不,书房看书准备科考,又多加了一层保险。

但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京城的男子质量不高,不是歪瓜裂枣就是酒囊饭袋,好不容易来个模样俊秀又有才的容景,只怕这帮小姐要坐不住了。

可恶,刚让云贵妃劝住舅舅不要乱给容景牵线搭桥,没想到其余贵女又知道了容景来京城的消息。

都怪容景,一个男人才学好也就罢了,为何还长那么好看,简直就是招蜂引蝶!

不行,自己必须提高警惕了。

祁叡让七公主退下,顺便又赏赐了她好些东西。祁珑受宠若惊,祁叡拍着她的肩膀道,“晚些时候你再来我宫里,让菊芳给你看看脸。”

“女孩子就要打扮的漂漂亮亮。多去参加宴会,我天家的公主,岂能被那些庸脂俗粉比了去。”他意味深长道。

七公主:不是很明白但听三姐的话就对了。

*

七公主走后,云贵妃从殿后走了出来。

“今日的事情,也是容景教你的?”她问。

祁叡摸着皇帝的赏赐,脸上是止不住的喜色,“是呀,这些项链首饰拿去买了,至少也得好几百两。”

云贵妃抿了抿嘴唇,“据说你今日在你父皇面前又是哭闹又是撒娇,你——”她很想问你是怎么做的出来的,但话到嘴边却又忍住。但她没想到祁叡却自然而然将她想知道的答案说了出来。

“明焉告诉我,撒娇和眼泪是女人的武器之一。只要能取得效果,就不要拘泥于武器的形式。”

他和七公主的哭诉本就让皇帝心生厌烦,但他们是受害者,而且他是皇帝最宠爱的“女儿”,皇帝一定会纵容他的跋扈。所以皇帝不会责骂他们,只会耐着性子安慰他们,同时在心里怪罪惹他的五公主,并想传召五公主训话。

可五公主不在,而是出宫为熊风祈福去了。

至于她为什么会出宫去相国寺,也和容景的安排有关。容景让祁叡派出太监宫女,在五公主经过的地方散布流言。先说熊林和熊杉接连犯错,熊风气的直吐老血,晕过去几次。

熊风是五公主的外祖父,平日里对她很是疼爱,五公主闻言自然着急,于是去问她母妃熊贵妃。熊贵妃怕她去找皇帝求情,皇帝会更加怪罪熊家。于是教育她后宫不得干政,五公主闻言,心里越发认定外祖父一定出事了,可她只是个养在深宫中的公主,只能干着急却无能为力。

然后,她又“无意间”听到太监和宫女们窃窃私语,说相国寺最近新塑了一尊佛像,祈祷健康平安很是灵验。

再就是今天,她本就心情不好,于是将气撒在七公主身上。反正七公主地位低下又不受宠。没想到昭阳忽然帮七公主骂她。她自然不甘示弱回骂。昭阳的嘴格外毒,逮着熊风一个劲诅咒,她再也忍不住,一气之下出了宫。

她这一走,就错过了解释吵架经过的时机,更在皇帝心中留下了恶劣的印象。原本皇帝就因前段时日熊杉帮助谢骞作弊对熊家不满,今日再加上五公主的铺垫,皇帝心里更是厌恶极了熊家。所以待到京兆尹汪明求见,询问皇帝意见,皇帝肯定会说严查。

再结合容景接下来的布置,熊家这次只怕损失惨重。

云贵妃点点头,“容景真乃孔明之才。”

她忽然很想见见这个容景。

*

在京兆尹汪明的授意下,京畿府对此事展开了秘密调查,当然,这一切都背着熊家和谢骞进行。

很快,京畿府的官员们就再度来到了李亭家中,确认他好几日未归家也没有给友人、房东留下消息后,便认定了他的失踪。根据路人和房东提供的线索和当日国子监门口发生的事情,他们开始了对熊杉的调查。

得知熊杉一直在家跪祠堂后,他们又转向了熊杉的下人,然后发现了一个脸上长着瘊子的下人。这人是熊杉的心腹之一,名唤熊二,经常帮熊杉办些机密的私事。京畿府的官员们打听到,在李亭失踪的那段时日,熊二曾经数次出府,不知干嘛去了。

虽然种种证据显示熊杉和熊二与李亭的失踪有关,但并没有决定性的铁证。京畿府的官员很是为难,一时不知该怎样继续,这时,又有人报案了,又与国子监有关,而且报案的不是别人,正是国子监的顾祭酒。

“我们有个学生不见了。”顾祭酒面色惶惶。他告诉京畿府的官员们,国子监亲民班的学生向进有好几日未来上课了。

“我们本以为那向进自己承认替换了谢骞和戴西的试卷,不好意思再来上课。但因国子监管理严格,无故几日旷课按退学处理,于是我们来到向进的家中,询问他的意思。却不曾想向进家中空无一人。周围邻居也说好几日没见到他们。我们守了一天一夜,也不见人回来。后来又去了一趟,依然如此。”一个夫子道。

“他和李亭一样,都失踪了。”

“会不会是到外地去了。”京畿府一个官员问。

“不太可能。”那夫子道,“向进之所以来国子监读书,除了学习参加科考外,还要替他母亲治病。因为京城良医很多。”

这个夫子还告诉京畿府的官员们,这向进在国子监打工,减免了部分学费,平日里也会抄书卖画赚钱,他爹和两个妹妹也在京城做些小本生意,一家人都在赚钱,才能保证他母亲定时去医馆。

“医馆的大夫说,他们一家已经好几日没来了,定时必须服用的药也没有去取。”

京畿府的官员们立刻将这个情况报告给了京兆尹汪明。汪明觉得更头痛了。

*

好在,或许是老天怜悯汪明,他并没有头疼多久,转机就出现了。

向进回来了,向进一语不发,脸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他直接走到京畿府门口,敲响了登堂的鼓。

“我要状告国子监夫子熊杉,指使我替他背下替换考生试卷的罪名。还有,我要状告他关押我的家人,以及,用五石散控制我那生病的娘亲,逼我替他做事。”

向进此言一出,汪明惊的惊堂木都差点掉在地上。半晌,他才哑着声音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原本以为,熊杉只是操控国子监入学考试罢了。没想到还有囚禁和使用朝廷禁药。

如果真是这样。牵扯就大了。

“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若是污蔑攀咬,至少二十个大板。而且对方索要赔偿又另当别论。”汪明正色道,他必须确认清楚,这向进是不是在信口开河。

向进脸色苍白,衣服也有些破旧,但唯独一双眼睛却无比清亮,带着浓烈的怒火,“我确定!”

他告诉汪明。原本他家也算小康之家,但因他娘生了怪病,日子就每况愈下。他和家人一合计,准备一边去京城的国子监读书,一边在京城找点事做,赚钱给他娘医治。因为京城的大夫更高明。

“我是生员,才学还算不错。一次就考上了国子监,我平日里住在国子监里,休沐的时候就去家里租的房子看娘和爹,与两个妹妹。”

“有一次回家,我恰巧碰见了国子监里的熊夫子。他是举人,给明德班的学子上课,并不在我的亲民班。我和他以前也不熟。但他很热心,问了我情况,然后对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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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娘的这种病不好治,因为罕见,药也少。但是算你运气好,遇到我了,我府上还有些这种病的药材。”

“熊夫子对我说这番话的时候,我感激极了。我问他这药怎么卖,他说不值多少钱,让我只管拿去用,用完了再去找他。”

“第二日,他就给我提了一袋药。我本想着去医馆问问大夫,看看这药是不是对症。但他却看出了我心中所想,对我道。”

“这药虽然不值几个钱,但配方却是一位医术大家的心得,不可外泄。你可以拿去用,但别拿到医馆让那些大夫分析。”

“我问他,这药万一不对症怎么办?他说让我不必担心,就算不对症也没有危害,不会让我娘的病情变得更糟糕。”

“而且,他还说,‘我是国子监夫子,当朝太师的孙子,不过是看你在国子监读书与我有缘,又救母心切的份上,才将这药赠予你。若你怀疑,那就罢了吧。你娘这病还可以活几年,你好好陪她吧。’”

“我觉得他说的有理。堂堂国子监的先生,又是显贵之后,怎么会害我这个普通百姓,他又不是吃饱了没事做。而且,他说我娘得这病活不了几年,也与医馆大夫所言一致,所以我相信了他。”

“一开始,他的药确实很有效。我娘的病很奇怪,白日里虽然昏沉烦闷,但好歹也算正常。可夜里一旦发作,就疼得死去活来。医馆大夫开的药都是扶正祛邪,只能让白日里更精神些,但却对夜间症状却束手无策。”

“但熊夫子的药,却能大大缓解我娘夜晚的疼痛。见娘难得的睡了个安稳觉,我们一家子都高兴的哭了。心中对熊夫子更是感激无比。我又问他药材花费多少,他依然说不值几个钱。并告诉我,以后希望我帮他做事。我自然同意。”

“不久后,熊夫子找到我,让我帮忙从国子监的藏书馆中拿本书出来。我为了赚钱,也在国子监帮工,其中一项工作恰好就是整理藏书。我一口答应了下来,但没想到他要的书居然是礼部新编的《初级算学汇编》。这是最新的科考书籍,其中很多题目甚至是今年某些地区乡试的题目。我也是因为不参加此次秋闱,刘典籍才将这书交给我整理归档。”

“我告诉熊夫子,这不符合国子监的藏书管理规定,而且也不符合大雍律法。这个忙恐怕我不能帮。但熊夫子却说让我想想我娘。我以为,他的意思是,若是我不按他的要求做,他便不会再给我药。我一方面担心我偷藏书东窗事发,会被革去功名与科考资格。另一方面又觉得不帮熊夫子拿书会让我娘继续忍受病痛。纠结之下,我请假回了趟家,却发现我娘痛的在地上打滚,用头撞墙。”

“我爹哭着告诉我。熊夫子的下人,一个名唤熊二的来过。他说,熊夫子的药其实含有配方特殊的五石散。虽可有效压制疼痛,但却不能中断,否则疼痛兼药瘾发作,其剧烈程度更甚从前。”

“于是,我只好答应了熊夫子。替他偷了那本《初级算学会编》。自那以后,我彻底成为替他做脏事的人。所幸他还算守信用,没有给我娘断药,也没有让我受到处罚。”

“比如算学书籍那次,后来我听他说这书是给他远在西南的堂弟用的。但他堂弟太蠢,暴露了这本书的存在。事后他爷爷另外找人顶罪,我和他都安然无恙。”

“前段时日,他忽然派人给我传话,让我替他背锅,说我替换了学生的试卷。他特意提到了我娘,我自然同意。我已经做好了被国子监开除的准备。但是,在熊夫子强大的背景下,别说是顾祭酒,就是林大人也无法深究。我的处罚依然很轻,这让我喜出望外。”

“直到前几日,熊夫子的下人,也就是那个熊二,忽然找到我。我以为熊夫子又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但不曾想这熊二居然一闷棍给我打来,我当场就晕了。再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庄子里。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引得熊夫子不开心,但我知道自己必须逃走。因为我担心家中爹娘和妹妹。”

“于是我找准机会,翻窗跑了。逃出去后我才发现这里居然是京郊。我回到京城后发现爹娘和两个妹妹都不见了。我知道这肯定又是熊夫子做的,但我依旧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直到我听说一个叫李亭的士子也失踪了。我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是怎么回事?”汪明伸长了脖子。这向进若是所言属实,那熊杉的罪过可就大了。说不定还涉及到熊太师。

向进自嘲的笑笑,“当日熊夫子让我给他顶罪,并没有交代清楚他替换了哪些学生的试卷。故我见戴西和谢骞在争执,以为只有他们两人。所以对林大人和顾祭酒也是这样说的。”

“没想到后来我才知道,熊夫子还换了李亭和萧毅的试卷。估计当时当着林大人的面,熊夫子有些慌张,忘了这一茬。后来才想起,他担心林大人继续调查,查出他才是真正的幕后之人。所以他急了,派出他家的下人熊二将我和我的家人,还有李亭带走。”

说到这里,向进朝汪明行了个大礼,“草民恳请大人派人寻找我的家人,特别是我娘,她身患重病,耽误不得啊。”

汪明长长的叹了口气,让一个官差拿出已经记录好的供词,“本官知道了。画押吧。”

此事牵扯重大,很可能还涉及到太师熊风,他一个京兆尹绝不敢独自接这案子。他必须去找刑部和大理寺。

*

没过多久,皇帝就收到了刑部和大理寺的上报,详细记录了向进所言之事。

他没想到,为了掩盖帮人作弊,熊杉居然还被挖出了更多作奸犯科之事。泄露科考内容、使用朝廷禁药五石散,单这两者之一就足够分量,更何况还有非法拘禁和疑似杀人灭口。

“陛下,此等奸恶之人实在是我大雍王朝的毒瘤,臣愿意尽心调查,还百姓一个安稳与公道。”刑部尚书严厚道,他是皇后的亲生父亲。

“朕知道您嫉恶如仇。可是皇后一直担心您年纪大了,怕您动怒伤肝。这次的事您就别管,朕看着都火冒三丈。”皇帝微笑道。他才不能让严家插手此事,否则熊家彻底完了。

身为君主,他很懂制衡之道,严家和熊家,一方代表太子一方代表四皇子,形成一股平衡,哪一方太强都不行。近来熊家势力越发庞大,他很想敲打。刚好机会来了,他不介意让熊家掉一块肉下来,但他还不想让熊家死。否则,太子将会独大。

“古卿!”皇帝看向垂手而立,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大理寺卿古思,“你们大理寺来办此案吧。”

“陛下,臣已年迈,老眼昏花,恐有心无力啊。”古思连忙摆手。他为人最是懒散,还在他很年轻的时候,容颐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古咸鱼。

严厚见状连忙继续争取,“陛下,您看古大人确实身体不好,还是让臣来吧。臣保证不气,不……”

“古大人别担心,大理寺少卿甘泉年富力强,可担此重任。”皇帝毫不留情的打断了严厚,“当然,若是甘少卿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你也要大力协助。”

甘泉是中立的纯臣,不会像严家太子党那般对熊家下狠手。加之甘泉前几年担任钦差大臣就和熊家打过交道。这次让他主导调查熊杉最是合适不过。但是甘泉职位不高,很多时候可能调动不了人手,所以他又让严厚在一旁辅助。

如此安排,甚好!

“就这么定了。”皇帝道。

*

甘泉收到皇帝口谕的时候,正和一家人吃晚饭。看完那向进的供词后,他气的摔掉了筷子,“无耻至极,居然用五石散控制别人的娘亲。”

甘家另外几人也义愤填膺。

“泉儿,你一定要好好调查,对得起陛下的信任,为民除害啊。”甘泉大哥道。

“这是自然。”甘泉道。

“对,二叔,还要为小容出口恶气。”甘霖道,“他最近可被那熊家欺负惨了。”

“最近?”甘泉有些疑惑,他知道熊家想害容景,但这不是容景在西南时候的事吗?乡试时熊林企图陷害容景,败坏他的名声。容景回到老家后熊连派人暗杀容景。

但是到了京城之后,熊家就收敛了很多,太师熊风毕竟是谨慎之人。

“是呀。二叔,你们不知道吧,这次熊杉之所以露出马脚,也和容景有关。”

他将那日国子监门口发生的事情同甘泉和爹娘妹妹讲了,“若是没有小容让顾祭酒拿出试卷比对,只怕此事就这样轻轻揭过。那熊杉依然还是得意的国子监夫子,那谢骞和萧毅顶替入学,亦是无比得意。只可怜那戴西和李亭。”

“所以小容得罪了熊杉,依熊家的性子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他。之前我一直好奇小容怎么好几日没来我们家了。我以为他病了,来京城水土不服。于是去他家探望,没想到他却让我赶紧走,怕牵连上我。说是有人威胁警告他。我问他是谁,我说我和二叔在大理寺可以为他出头。他苦笑道,对方并无实质伤害举动,只恶心骚扰,按律法不好处置,而且会让人觉得大惊小怪,堂堂大理寺少卿居然为几句言语骚扰出动,对二叔官声有害。故他决定在家躲一段时间再说。”

“我离开他家的时候,果然远远的看见一个脸上长着瘊子的人在他门外骂人,这人一见我出来就跑了。现在想来,此人应该就是熊杉那个名为熊二的下人。”

甘泉闻言,长长的叹了口气,“容明焉真是个君子。”

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一定要好好查办熊家,为容景日后的生存安危扫平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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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泉很快制定了策略,他先打探了一番熊家的消息,得知熊杉确实如熊太师所说的那样,一直关在祠堂中闭门不出。只他的下人熊二偶尔会出府,不知为他去办什么事。

“去调查熊二,他脸上有个大瘊子,特征很明显。”甘泉又道,找到了熊二,就能核实那向进所言是否属实,也能找到李亭和向进家人的下落。

但出乎甘泉意料的是,他们没有找到熊二,却发现了熊二的尸体从熊府中被抬出来。

“喝醉了酒,不小心绊了一跤,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碎瓷片上,死了。”仵作验完后,得出这样的结论。

“好巧!”甘泉冷笑一声,虽然收到的情报确实显示熊二酗酒,但这么多年他都没把自己醉死,怎么现在忽然就醉酒身亡了。

眼见熊二这条线断了,他只能继续寻找别的线索。比如李亭和向进家人的下落。

这一次,他格外顺利。

向进说,他是被关在一处京郊庄子里的。甘泉猜测这很可能是熊家的院子。故他对那个方向熊家所有的宅子,一共三座,展开了调查,然后在其中一座的地窖里,发现了向进的父母和两个妹妹。几人又饿又渴,显然被关押的这段时间过的并不好。

“那天,是熊二带着一伙人到了我们家中,将我们打晕带走的。临昏迷前,我听他说都怪我家进儿不问清楚,漏报了两个人,若是林大人继续追查,他家少爷肯定会遭殃。”

甘泉点点头,事件整个线条的因果逻辑都很清楚了,熊杉的动机也说得通。下面就等找到李亭,来个最后的人赃俱获了。

又过了几天,依然没有李亭的下落,眼见熊杉的禁闭就要结束,他又会回到国子监工作。而熊风也将慢慢再度回到朝堂。甘泉只得决定先行审问熊杉。

在决定召唤熊杉之前,他意外的遇到了一个前来报案的人。

见到来人,甘泉很是诧异,但一想到此人竟是这回作弊事件的重要当事人,他还是耐心的听了此人的讲述。

“本官明白了。届时那熊杉定不会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只要你能出来作证,本官定然为你追回损失。”虽然心中的怪异之感越发浓烈,但甘泉还是这样承诺。

无论如何,能借着这回的事情让熊杉甚至熊家倒霉,是他乐意看到的结果。

这一日,熊杉刚刚结束了祠堂生涯,正打算去国子监继续教书,然而他刚一走到国子监的大门口,就见有官差守在那里,对他道,“熊夫子,请跟我们走一趟。”

熊杉不明所以,但他牢记爷爷熊太师的叮嘱,面色和蔼道,“好的。”

在官差的带领下,他来到了大理寺。甘泉坐在公堂之上,面色威严。

“熊杉,有人告你利用国子监夫子之便,为某些学生作弊提供方便,将一些学生的试卷替换为另外一些学生的。你可认罪?”

熊杉自然是不认的。他早已找好了向进这个替罪羊。而且,他毫不担心向进会出卖他。毕竟,向进母亲的疾病痛苦,乃至性命可是掌握在他手里。

“大人,这其中多半是有什么误会。事情是向进做的,我并不知情,而且他也受到了处罚。我不知是谁如此无聊,想要诬陷我,浪费大人宝贵的时间。”熊杉态度诚恳、语气无辜。

“是吗,可是很多人当时听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向进说他只替换了谢骞和戴西的试卷。可是后来经过查证,一个名为李亭的学子试卷也被换了换给了一个名为萧毅的学生。这萧毅的父亲是忠勇伯。而李亭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甘泉就知道他不会轻易承认。“你与谢骞和萧毅交好,又都是贵族子弟,而向进与他们八竿子打不着一起。”

“你说,是不是你?若是你能坦白,本官可以从轻发落。”虽然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甘泉还是决定给熊杉一个机会,但他相信熊杉不会珍惜这个机会。

果然,熊杉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大人。向进或许慌乱,或许忘记了。你去问他呀,指着我质疑干嘛?”熊杉终于带上了一丝不耐,“是谁在污蔑我?大人不去责罚这等乱嚼舌根的小人,却在毫无凭证的情况下将我传唤问询,大人这大理寺少卿也当真贤明。”

他要告诉爷爷,让爷爷找准机会弹劾这甘泉。一个小小的大理寺少卿,居然也如此嚣张。

“这么说你不承认咯。”甘泉冷笑。

“没有做过的事情我为什么要认?”熊杉同样不甘示弱。“就算大人严刑拷打,没有做过的事情我还是不认。”

“好,本官看你嘴硬到几时?”甘泉大声道,“传证人!”

一个人影在官差的带领下款款走入,熊杉一见来人就呆了。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谢骞。

“你怎么来了?”熊杉大惊,谢骞疯了吗?他和自己是一条船上的人,怎么可以过来指证自己。

“我为什么会来,你心里没数吗?”谢骞怒气冲冲道,“我给你那么多银子,请你帮忙让我进国子监。后来失败了,我不仅这次没进入国子监不说,陛下还下旨将我彻底拦在国子监门外。我也没有怪你。只要求你将我的银子退给我,再给我一些补偿。你们也同意了,没想到——”

说到这里,谢骞气不打一处来,“你们用这样的银子来诓骗我!”

他拍拍手,一个官差很快奉上一盘银子,谢骞拿起其中的一块,重重扔到地上,银子瞬间碎成几瓣。露出表面一层薄薄的银壳和内里的铁砂。

*

其实,那日谢骞向甘泉告状时,将这银子拿出来的时候,甘泉也蒙了。他一开始以为谢骞在胡说八道。毕竟熊家可是堂堂大家族,不缺这几千两银子,也不会做如此下作的事。

可是,他转念一想,这熊家都已经干下了那么多无耻之事,偷换银子的事也不足为奇。而且,听那谢骞描述,当时给他送银子的不是别人,正是熊二。

“那日熊杉在祠堂罚跪,熊太师接待了我。他承诺我,说会将银子连本一千两带补偿二千两,共计三千两,一起赔给我。只是他们手头一时半会儿没有那么多现银,请我等几日。我想着堂堂太师,肯定言出必行,就同意了。过了几天,熊家果然将银子送来了,当时来的是熊二,我见数目对的上,便让下人将银子放到一边。直到某次需要急用,拿起来感觉分量不对,这才发现其中玄机。”

“当时我气坏了。我很想立刻找到他们问个明白。堂堂显赫家族,堂堂太师居然如此不要脸。但我转念一想,熊二当时送银子的时候,我并没有当着他的面核验。现在再找过去,他们不认怎么办?于是只得忍下这口气,但我就不是个能忍的!我忍了几日,只觉得浑身都不舒畅,于是我决定就算豁出自己面子不要,也要扒下他们的一层皮来。”

谢没有告诉甘泉。他之所以来大理寺报官,除了觉得忍不下这口气之外,还和前几日他在酒店八方楼包厢听到的传言有关。

那日他心中苦闷,决定出去借酒浇愁,在街上听到有人说八方楼新酿的桂花酒不错。于是他来八方楼开了个包厢,一个人闷闷的喝酒,他没有叫平日里那些狐朋狗友,也没有叫方薇。因为他觉得自己太蠢了,怕他们笑话他。

透过简单的遮断,他听到隔壁包厢传来的说话声。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陛下要查熊家。”一个声音诧异道。

“嘘,小点声,确实是真的,只是一时半会儿没有证据。”又一个声音道,这声音又小又低,生怕被人听了去。

谢骞连忙放下手中的酒壶,起身站到墙边,将耳朵贴到墙上偷听。

原来是这样啊,皇帝觉得熊家势力过大,早就想对他们下手了。所以一直令人寻找熊杉在国子监当夫子违法乱纪的证据。

等到隔壁房间的人走后,谢骞眯起眼睛,思虑了片刻,然后往刑部尚书严厚的府上而去……

他或许可以和严家做一笔交易。

*

甘泉自然不知道这些。从谢骞的描述,他猜测,或许是熊二换了银子据为己有,担心被熊杉和熊太师发现,所以才借酒浇惧,不小心断送了性命。但无论如何,甘泉相信谢骞的证词,谢骞若不是觉得自己被戏弄了,决计不敢状告熊家。因为谢骞现在孤身一人在京城,可以看做凤阳王留给皇帝的质子。谢骞不会轻易得罪熊家这样的京城大族。

故不管是熊杉的主意也好,还是熊二的自作主张也罢。谢骞的这番指证都是熊杉帮助他作弊的有利证据。

“既然你们如此戏弄我,也别管我对你们不义。他——”果然,谢骞指着熊杉大声道,“才是真正帮我和萧毅作弊的人!”

熊杉脸色惨白,连连后退两步。

“不,不,不可能,你一定是被人骗了,谢兄。”他不可置信的摇头,“赔银子给你,是爷爷的决定。他绝不会用假银子骗你。一定是有人故意挑拨我们的关系。”

说完,他才后知后觉的捂住嘴!

下一瞬,甘泉冷冷的声音响起,“在座各位都听到了,熊杉亲口承认是他做的。而且熊太师明知此事还帮他遮掩。”

熊杉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知该如何辩解。

“熊杉,本官判你返还谢骞的银钱,为避免你们再次用假银子蒙混过关,本官将派人监督,你可服气?”甘泉道。

熊杉点点头,神色木然,糟糕了。他心道,这次回去一定会被爷爷责罚的。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甘泉问。

熊杉咬咬嘴唇,“是我不对,不该自己做了错事,却让向进背锅。我会同戴西和李亭道歉,让他们回到国子监读书,并给他们补偿。将我收受的不义之财还给谢兄和萧兄。”

事已至此,不如老实认错。爷爷说了,大丈夫要能屈能伸。等下来之后再问问谢骞是怎么回事。谁这么胆大包天,偷换了自己赔偿给他的几千两白银。

“甘大人,我已经认罪,可以离开了吧?我想早点回去,弥补我犯下的过错。”熊杉已经恢复了正常,又成了那个礼貌厚道的夫子模样。

甘泉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若是一般人见了,都会叹一声好个知错能改的读书人。但是,已经知道了熊杉真面目的自己只觉得可怕,这些人是怎样一面做着恶事一面让自己的形象看起来正面的。

“你没别的话说了吗?”甘泉冷笑。

作者有话说:

这两章是容傲天复仇,涉及的人多,有点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