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文里考科举

第173章 国子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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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叡已经听云显说过罗鸣的异常了。为了让罗鸣不要过多纠缠容景, 祁叡让云显将罗鸣安置在云家居住,并且时不时让云家几个漂亮的小姐在罗鸣面前露脸。

但罗鸣毕竟在国子监读书, 原本他发誓再也不去国子监的。可是容景在这里, 他就跟过来了。所以祁叡决定还是要提醒容景一句。

容景闻言也懵逼了,她没想到祁叡居然会同她说这个。

“学生,自认魅力没那么大。”容景苦笑着说道, “但既然殿下提醒,学生一定从命。殿下放心, 且不说学生为了自己与家族的名誉, 就是学生本人, 也决不会喜欢同性的。”

她,性别女, 爱好男!

祁叡面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有些烦躁的点点头。

*

那夜之后,祁叡再也没有和容景见面,容景和罗鸣在国子监按部就班的读书, 为明年的会试做准备。

又过了一个月,一天早上, 两人正在国子监的藏书馆看书, 忽然顾祭酒的声音传来。

“容景, 罗鸣。几日后有礼部尚书大人举办的赏梅文会,给你们递了帖子。”

“谢谢顾祭酒。”

“学生不去。”

罗鸣和容景的声音先后响起。

“你为何不去?”罗鸣问。

容景靠近了他, 满脸神秘道,“去不得!这可不是普通的宴会, 这是——相亲宴!”

她将祁叡同她说的话对罗鸣讲了, “冲天兄, 你想想。这文会邀请如此多的才子, 万一再请些千金小姐,不就成了互相相看的宴会?我长得这般俊,你也不差,又都是颇有名气的才子,若是被哪家看上,要招我们为女婿,那可就麻烦了。会试在即,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攻书,万不可被别的事情耽误分神。”

罗鸣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隔了好久,才道,“你听谁说的?”

容景自然不能说是公主殿下告诉她的,只得道,“别管是谁说的,消息来源确实可靠。我们不能去。”

罗鸣好气又好笑的看了她一眼,“确实,赏梅文会是变相的相亲宴。但是今年有些变化。”

昨日他回云府的时候,云显告诉他,不久后的赏梅文会可以去参加。罗鸣自然听家里人说过这是男女相看宴会,当场表示自己不去,要安心科考。

云显道,“这次是礼部尚书杨大人主持,广邀京城中的举子,其实是考察他们,为会试的成绩评定有个印象。”

与前面的科举考试不同,大雍王朝的会试有三位主考官,一正两副。除了主考官有很大的权力外,副考官的话语权也不小。

比如乡试的时候,主考官云显要求按所有人的实绩成绩排名,而不是分经取仕,故书经第一的熊林只排到了三十多位,而易经第二的罗鸣则成了亚元。当时副考官高鹤虽然觉得这种做法与惯例不同,但也只得同意。当然,若是云显铁了心不给容景解元,高鹤同样也无能为力。

可是会试不同,副考官的权力也很大,特别是他们还有两位。所以时常出现评阅现场各种争吵,乌烟瘴气的情况。几次下来后 ,礼部想了个办法,在考试前举办一次考生和考官的见面会,让考官们在考前就达成一致,如这次考试以什么答题风格为准,在表现相同的情况下,名额和名次往哪些考生倾斜……

这个见面会以前是由礼部尚书和太师一起主持,熊风刚死,新的太师还没确定人选。现任礼部尚书是个耳根子软的,而且颇为吝啬,他也不知听了谁的话,干脆将大雍王朝著名的相亲宴赏梅会和举人会试见面会结合在了一起,场地和资金都由赏梅会的举办者出。

“杨老头就那副死德性,但是他还没有彻底昏头。你们举人的见面会场地和小姐们隔得远远的。而且京城都是体面人,看上了也只会事后派人试探,不会当场询问,也不会纠缠。”云显道,他建议罗鸣去,在考官面前刷一波存在感,这样对罗鸣会试更有利。

罗鸣将这番话对容景说了,然后用书敲着她的脑袋道,“明焉,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些事摸得门清。你是不是都已经想好要当哪家的女婿了?”

容景忙道没有,又说多谢冲天兄告知,不然自己就错过了一个这么好的机会。看着罗鸣傲娇的哼了一声,她有些感叹,这罗鸣在几年前还是个只关心自己科举名次,若是有了好的注书与机会也决计不会告诉别人的。

但是现在,他居然这么无私的分享信息。这让容景有些感动。礼尚往来,她也决定给罗鸣一个忠告。

“冲天兄。”她道。不知为何,罗鸣觉得容景的表情有些挤眉弄眼。他忍住别过脸去的冲动,静静的等待着容景的下文。

“冲天兄,其实细看之下,你也蛮眉清目秀的。”容景道,虽然罗鸣没有自己风华绝代,但放在后世也妥妥是班草级别人物。“你才学也挺好的,心悦你的小姑娘肯定不少。这是人之常情。但是,也有些男人,不爱巾帼爱须眉,冲天兄你如此才貌,可得小心啊。”

容景将前段时日祁叡对她的告诫又同罗鸣说了一遍。她相信祁叡所言之语绝不是空穴来风,京城里说不定有这种喜欢俊秀读书人的权贵子弟。她也是为罗鸣好,提醒罗鸣注意。

罗鸣却被她一番话惊得愣在原地。一时间又慌又怕,难道容景看出了他的心思,故意说这些话来试探自己,拒绝自己?不,不可能的,自己表现的很是隐蔽,容景应该没有察觉。

他见容景眨了眨眼睛,挤眉弄眼道, “男孩子在外面可要好好保护自己哟。”

很好,还是那个表情略带油腻的容景,还是那个正常的容景。所以容景真的只是单纯提醒自己。但容景这番话肯定是受了某些人的影响。

是谁呢?罗鸣觉得,这应该是个爱慕容景的人,而且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不仅让容景别和姑娘们接触,甚至提醒容景小心男人。

他一定要找出这个人。容景这么好,可不能配偏执占有欲爆棚的变态。

*

几日后,皇宫,钟粹宫。

祁叡面色阴沉的看着眼前的黄四,“他真的要去?”

黄四点点头,“容公子本来不去的,但是罗公子一撺掇,他就答应了。”

“简直不听话,把本宫的话当耳旁风。”祁叡气呼呼道,这赏梅赏梅,赏的是什么梅,分明是美,是美人。是相亲宴!”

黄四小心翼翼的问道,“那该怎么办呀?殿下,要不要属下去转告容公子,让他别去。”

祁叡哼了一声,“他心花了!野了!本宫是拦不住他了,既然他想去,那就让他去吧。”

*

赏梅文会在离京城不远的一处梅林举行,平日里这梅林会对公众开放,谁都可以过来。但是今日只有受到邀请的人才可以进入。梅林外有士兵把守,检查核验请帖后方可进入。

容景考虑到今日人多手杂,故除了黄四,她还带上了容赫。侍卫验过她的帖子之后,便有专门的下人带着她往一片梅林而去。

此时正是初冬,梅林中已经有不少梅花绽放,在微微的寒风中散发着一股股沁人心脾的幽香。容景一边在梅林中漫步,一边细细欣赏风景。她来京城也有近三月了,除了最初那段时间和家人逛街玩乐外,就是殚精竭虑扳倒熊家,然后刻苦攻读。

她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放松了。

今日景色宜人,梅花幽香。她伸了个懒腰,深深的吸了口气,表情陶醉,就像一只怡然自乐的小猫咪。她全然不知,自己的这番举动却被人看了去。

“这就是容解元吗,好可爱。”一个小姐捂住手帕,低声惊呼道。她和几个贵女正站在窗边,看着不远处地势较低的那片梅林中,容景一边打哈欠伸懒腰,一边走路。还时不时张望四周,一副天真而好奇的样子。

另外的贵女们也低声惊呼太可爱了。她们平日里见到的那些读书人,先不论长相,一个个总是板起脸,活像别人欠了他很多钱一样。要么就是笑的刻意而虚伪,像容景这样自然真实的人,她们还是第一次见。

这时,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只橘猫,贵女们惊奇的发现,容景居然挥手对猫咪打招呼,还喵喵喵学猫叫。一人一猫对视,那场面说不出的和谐美好。

“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郎君。”贵女们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受到了暴击。似乎感应到了她们,容景抬起头,对着她们阁楼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然后,贵女们见到了一张无可挑剔的脸。她们呼吸一顿,随即觉得自己一颗心停止了跳动,随后是更为剧烈的砰通砰通。

角落里,林慧和甘娴闷闷不乐的坐着。从今日起,容景就会被更多的京城贵女认识,到时候,媒人一定会踏破容景家的门槛。就算自己家和容景私交甚好,面对那么多竞争对手,她们的胜算也少得可怜。尤其是这些贵女更为外向主动,她们此刻正激动的议论不停。

“我以前觉得林探花就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人了,没想到容解元毫不逊色啊。”

“那是,容解元和林探花可是并称巴府双璧,他还有个外号叫容美男。”

“但我觉得容解元比林探花更可爱。林探花俊虽俊,但却过于呆板无趣。哪里像容解元,这么活泼惹人疼。”

“我好想下去同他说说话,喂他吃点东西,可按赏梅会规定,我们不能出去见那些才子。”

“那有何难,这里又不高,我们悄悄的从窗户翻下去不就行了。”

“好咧,算我一个。我刚好带了点心,我们去逗容解元。”

眼见贵女们已经商量要去围堵容景了,林慧和甘娴吓了一跳。她们很想阻止,但这些贵女大多身份比她们高贵,她们惹不起。

而且,她们又是容景的什么人呢,有什么立场让这些贵女别这么做呢。想到这里,她们的神色一下子变得黯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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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她们同样神色黯然的还有坐在另一边角落里的方薇。若是平时,她也早和这些贵女们打成一片,边看容景边分析该怎么将他攻略下来了。

但系统告诉她,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容景和一般男子不同,似乎无法被攻略。而且凡是和容景有关的人,都会在一定甚至很大程度上避免系统的影响。

比如林静,几年前巴府锦州的乡贤宴上和容景接触了一回,就不再理她了。原本应该成为闲云野鹤般潇洒人物的林静,却成了京中少女的深闺梦中人探花郎,和自己毫无关系的探花郎。

又比如甘泉,三年前离开京城的时候还说要给她带巴府特产,结果和容景认识之后,回来见到自己连声招呼都不打,对自己形同陌路。他的侄儿甘霖也活蹦乱跳,还中了进士,一家人相亲相爱,甘泉再也不会将她当成唯一的光和救赎。

还有陈宝,他弟弟陈宇和容景关系好,他却入狱流放了。

就算是气运最好的谢骞,几年前在崇明社学门口得罪过容景后,回到京城立刻被夺去了世子之位,沦为质子。几个月前,谢骞在国子监门口又遇到了容景,没能顺利入学国子监不说,还被戳穿作弊名声扫地,甚至被勒令永久不得踏入国子监的大门。

最惨的就是熊杉,当然,还有他堂弟熊林。

所以比起其他对容景充满了兴趣的贵女们,方薇不仅态度冷淡,而且无比希望容景出点岔子甚至意外,然后被人讨厌、收拾,再滚回他该去的地方。

她很想说点容景的坏话,但看贵女们一个个激动痴迷的样子,她也知道现下并非好时机。

终于,贵女们制定好了计划,决定立刻行动,她们也顾不得寒风,顾不得形象,抬腿就往窗外翻去。很快,一个贵女翻出房间,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就往阁楼下容景所在的那片梅林跑去。

然而她还没跑几步,就听到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再敢跑一步,本宫打断你的腿。”

这贵女回头一看,就发现满脸怒容的昭阳公主不知什么时候进入了房间,她吓得连忙行礼,“见过公主殿下。”

屋子里的贵女也连忙行礼,请昭阳公主和他身后的佳慧公主上座。

一个和七公主佳慧关系不错的贵女靠近她,低声问道,“七公主,怎么三公主也来了啊。”

三公主昭阳,以前从不参加这些宴会。

七公主亦是一脸懵逼,“不知道啊。”

其实今日她本打算在宫中陪母妃一起做刺绣,忽然昭阳来到她的宫中,一开口就说,“佳慧,今日有赏梅文会,你不是要去吗,带上本宫一起。”

七公主呆滞的眨了眨眼睛,她知道有赏梅会,可她和娘家表哥已经快要定亲了,她去那个相亲宴干什么。

“赶紧收拾啊,还愣着干嘛。”祁叡催促道。

刘妃见状赶紧给七公主使了个眼色,七公主这才哦了一声,收拾东西,带着祁叡出宫往梅林而来。

虽然他们没有请帖,但谁也不敢拦公主,所以他们顺利的进入了梅林。因着提前不知两位公主要来,所以主办方并未准备单独的房间,眼见天寒地冻,下人只得暂时将他们带到贵女们休息的房间 ,然后抓紧时间再收拾一间雅间出来。

祁叡没想到,这赏梅会还没开始,容景就撩拨的一群贵女蠢蠢欲动。

很好,容明焉!

*

祁叡走到窗户边,对已经翻窗出去的那个贵女道,“还不快回来。堂堂闺阁小姐,翻窗跳墙,成何体统。”

那贵女只好苦着一张脸,又跳回到房间。她刚一进来,就看见祁叡一个利落的转身,自己却跳下了窗户。

不光是这贵女,屋子里的其他千金小姐也吃惊的张大了嘴巴。下一瞬,她们听到祁叡的声音幽幽传来,“本宫还以为有什么好看的,原来是个男人。”

“这个男人好矮,还没有本宫个子高。”

众贵女面面相觑,昭阳公主在说什么?容解元个子是不高,但是他长得俊啊。

“还和猫玩耍,多大的人了,幼稚!不成熟!”昭阳公主又是一道冷哼传来。贵女们忍住同她争辩的冲动,在心中不约而同道:你懂个鬼,这是天真单纯,比那些腐气沉沉的读书人可爱多了。

“笑的真傻。”祁叡又骂了一句,“脸歪嘴斜的,难看死了。还学猫叫,他以为自己是猫啊。”话虽然这样说,他嘴角的弧度却不可抑制的翘起。

当然,因为他背对屋子里的贵女们,所以贵女们并没有看到他的表情,只知道昭阳公主在骂容景,贵女们觉得自己自己的小可爱受到了伤害,拳头已经握的很硬了,只是因着对方是公主才生生忍着。

这时,方薇咳了一声,然后盈盈出列,“殿下说的不错。”

“这容景,确实有些不堪。他的个子比起很多人是要矮上一截,毫无男子汉气概可言。据传他还目无尊长,而且和□□打得火热,一点都不像个正经的读书人。”方薇一本正经的说道。

难得昭阳公主也讨厌容景,她正好趁这个机会,再说点容景不好的地方,让这些贵女也厌弃容景。

说罢,她抬起头来,期待的看着昭阳公主,似乎在等待赞同。

下一瞬,祁叡冷笑,“蠢货。容解元岂是你这种无知之辈可以评价的。”

“你还是好好的哄你家谢哥哥开心吧。”

祁叡说完,屋子里就传来阵阵低笑,方薇一下子涨红了脸。她不明白,明明祁叡自己都在说容景的不好,她补充两句又怎么了。

祁叡懒得再和这一屋子莺莺燕燕纠缠,干脆啪嗒一声关上窗户,将她们的视线和容景隔绝开来。屋内的贵女们此刻才反应过来,昭阳这次只怕也是为容景而来。几个人连忙走到七公主面前,问祁叡到底对容景是何心思。

七公主想了想,道,“他们蛮有缘分的,几年前就认识了,三皇姐还救过容解元的命。”

众贵女一听齐齐变了颜色,在话本子里面,救命之恩不都是以身相许吗。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如此可人的小郎君,居然被昭阳这个野蛮女人占了先机。

但是,昭阳那么高大威猛,比容景还高还壮,容景不一定能看得上她!

眼见这些女子目光闪烁,七公主连忙又指着方薇道,“对了,当时害容解元的,就是方小姐和谢公子。”

贵女们立刻挤到方薇面前,气势汹汹的质问,方薇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尖叫一声,随后吓晕了过去,她的丫鬟宝娟也吓得大叫,嚷着叫大夫,整个屋子里混乱极了。

*

对于屋子里贵女们的鸡飞狗跳,祁叡只略微皱了下眉头便不再理会,他目光灼灼的看着不远处的容景,嘴角依然挂着淡淡的笑意。

此刻,看着一个个来人,他才知道容景今日为何要过来。原来这并不是单纯的相亲宴,还有举人们和春闱考官的见面会。

他暗自咬牙,可恶,舅舅居然没有告诉自己。

*

祁叡没想到,考生和考官的见面会这么早就举行了,比以往提前了近两个月。他甚至还来不及打探消息,更别提在容景面前再刷一波好感度了。

这也就罢了,一看到这次赏梅文会的官员们,祁叡就有些头疼。

一些不足道的小官员也就罢了,让祁叡诧异的是,作为文会的主持人礼部尚书杨大人却并没有前来,从在场官员们的只言片语中,祁叡知道礼部尚书病了。

太巧了,简直就像为了躲这场文会故意生病一样。

除了礼部尚书,会试的三个考官倒是一个不落的来了。看到中间坐的那三个人,祁叡就觉得脑袋阵阵发晕,怎么今年选了这样的人来当会试的主、副考官,也就是总裁。

三人中坐在右边的是个年过而立,相貌俊朗的年轻人。他是翰林学士齐巍,是当今首辅王海的女婿。王海则是前首辅严玉的女婿。严家是容家的仇敌,故这齐巍也是站在容景对立面的。

左边的是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名为柳诚,和云显一样是文渊阁大学士。而且和云显关系要好。祁叡担心,云显会不会在柳诚面前说过容景的坏话,让柳诚先入为主的对容景有了成见。

以上两位是会试的副考官。坐在正中间的那位自然就是主考官了,这是个年过天命的老头子,御史耿克。为人还算正直,也是个没有站队的纯臣,所以才被皇帝任命为会试的主考官。若是以前,祁叡知道此人是主考官会觉得松了口气,但是前不久发生了一件事,让祁叡担心此人可能会在春闱中为难容景。

这事还和林霄有关。林霄的孙女林慧,漂亮聪慧,是京城中有名的才女,不少人都想娶回家做媳妇。耿克有个老来子,和林静是进士同期,也是三甲之一,榜眼。耿克觉得,他儿子和林霄孙女无论是哪方面看,都再合适不过,于是他去林家提亲,没想到林霄居然拒绝了。

耿克也不是厚脸皮的,而且他儿子如此优秀,也不愁找不到好媳妇儿。故这事过了之后他便没放在心上。但是某次林霄喝醉酒了,开始胡言乱语,说着说着就说到耿克的老来子身上。

林霄说,耿克的儿子虽然还不错,但无论是才学还是样貌都比那丑孩子差了一截。他林状元的孙女可是要配最好的。除了那丑孩子,他谁也看不上。

耿克闻言自然气坏了,但他更好奇林霄口中所说的丑孩子到底是谁,才学比自家的榜眼儿子还好。而且,都是丑孩子了,容貌怎么可能比自家仪表堂堂的儿子还俊。

一番打探之下,他确定了这丑孩子是容景。

这事不知怎么被云显知道了,当成笑话告诉了祁叡,祁叡气的骂林霄好久。故他担心,耿克会对容景迁怒在心,不能公平对待容景的会试成绩。

看着一字排开的老中青三人,祁叡越发心疼容景,怎么每次科考都那么倒霉。

可怜的明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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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祁叡一样,当知道这三位考官的身份后,容景心中发出土拨鼠尖叫。

啊——啊——啊——!

为什么是这三人。赏梅文会之前,林霄曾经让她去林府一趟,容景谨记祁叡的话,坚决不去林家,不和林慧打照面。气的林霄直接冲到容景的家中,将她臭骂一顿后,同她讲起了这次会试可能的考官人选与各自的应对方法。

其中就有这三人,林霄简单的介绍了他们的风格,背景与立场,然后道:“赏梅文会你非去不可,一般的举子也就罢了,你是西南的解元,而且盛名在外,又受到邀请。若是不去,考官们会以为你目中无人,直接留下很坏的印象。若是你遇到……,可以正常发挥,表现你的才华。但若是你遇到耿克、柳诚、齐巍等人,你一定要隐藏自己的锋芒。”

“他们本就对你有成见。你只需要保持礼貌谦虚,让他们不过多关注你就可以。待到会试的时候,再用自己的答卷说话。”林霄道。他觉得,若是容景不惹事不出风头,会试正常发挥,除了严家的孙女婿齐巍外,柳诚和耿克还不至于太过刻意为难容景。

但容景听闻却有些担心,“若是他们真的厌弃学生,联合起来压制学生的分数和名次,学生又该怎么办?”

林霄道,“无妨。会试除了一正二副三位考官,还有个评阅团,负责具体审阅评定考生的试卷,一共有十余近二十人。老夫作为礼部侍郎,到时候会以监督会试为名,抽查评阅团,若是发现故意针对你的情况,老夫会奏明圣上。”

不光是他,那昭阳公主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容景闻言,心中总算宽慰了些。她在内心祈祷,希望会试的主考官不要是那几个为难她的人,但老天爷显然没有听到她的祈祷。

看着面前笑的和蔼的老中青三人,她认命的叹了口气,同其他举子一起,朝他们行礼问好。

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几道毫不掩饰的打量目光,容景将脑袋埋的更低了些,如同一个鹌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毫无存在感。罗鸣有些无语的瞪了她一眼,“明焉,你为何如此形容猥琐。”

容景不好意思的笑了,“我昨日没睡好,故今日没什么精神。”

罗鸣低声道,“那你也得打起精神,好好表现,争取给考官们留下一个好印象。”

容景点头应是。

不远处,祁叡咬牙切齿的看着这一幕,罗鸣怎的如此不要脸,和容景靠这么近想干嘛?

他有些后悔,当时念着罗家和云家的交情,又想着容景将罗鸣当成好友,故他没有对容景明言罗鸣的不轨心思。

容景又是个单纯的,给了罗鸣很多近身接近的机会。

祁叡正想着该怎样将罗鸣从容景身边扯开,就见御史耿克挥手,示意举子们去座位坐好。他松了口气,罗鸣终于没理由再离容景那么近了。

耿克先是祝贺在座的各位通过乡试,考上了举人,又说了番鼓励的话,并预祝考生们在开年的春闱中好好表现,取得好成绩。

然后柳诚和齐巍也各自说了几句,内容都大同小异,随后,耿克让在座的各位举子介绍自己,以便考官和其余考生认识。

耿克首先示意发言的是京畿府解元陈殊,他爹是太常寺卿,和三位考官都交好,加之他才学也不错,故被视为这次会试夺魁的热门人选。

容景见陈殊相貌俊朗,气质清贵,出口成章,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与乡试时弄虚作假的熊林完全不一样。她不由得暗自点头,心道科考就是要和真正的人才竞争。

一旁的罗鸣见状不屑撇嘴,“京畿的解元,听着好听,其实也就那样。还比不过我。明焉该多看看我。”

容景好笑的看了他一眼,“好好好,我看你还不行吗。”

不远处耳聪目明的祁叡,拳头硬了!

陈殊介绍完自己后,便是京畿府的亚元和经魁们,这些人的实力比起陈殊差了一大截,容景并没有太过在意。

亚元和经魁后,便是京畿府的其他普通举人。等到京畿府的举子们都自我介绍完毕,就轮到各地在京城的举子们了。

按成就与声望,首先应该是容景与罗鸣,但那副考官,翰林学士齐巍却忽然开口,“我京畿学子果然与别处不同,风采出众。除却京畿,便是东北三府的学子称得上一句杰出了。”

耿克淡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柳诚却忍不住道,“齐大人说笑了吧,本官倒是觉得……”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齐巍打断,“乌公子,请你做个自我介绍好吗。”

柳诚只得住口,他无奈的看了罗鸣一眼,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无可奈何。罗鸣遥遥颔首,示意理解。

“冲天兄,你和柳学士很熟?”容景问。

“在云府见过几面。”罗鸣道。他没告诉容景,柳诚也考验过他的才学,然后评价很是不错,日后定大有出息。他刚说了一句他有个朋友叫容景,才华还在自己之上,便被云显呵斥退下去了。

容景不以为然的点点头,随后又将目光放在了这乌公子身上,只见这是个高大魁梧的年轻男子,乍一看并不像读书人,而像个武官。

这不算奇怪,让容景觉得怪异的是,她在这人的脸上看到了一股熟悉的感觉,但哪里熟悉,她一时半会儿也说不上来。

这时,这乌公子开口了,他声音洪亮,掷地有声,“承蒙齐大人抬爱,学生乌志,见过耿大人,见过齐大人,见过柳大人。学生乃金府人士,家父是东北都督……”

东北都督!

容景一惊,随后朝不远处站着的容赫看去,只见容赫也呆了。看着容赫面具之外的另外一边脸,她忽然明白她为何觉得这乌志面熟了。

乌志和容赫有三四分像,主要是眉眼,都有股凌厉的感觉。只是乌志长得远没有容赫俊秀。

果然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容景收回目光,低着头让自己平静下来,她相信敏锐的容赫也应该有所怀疑了。

她不动声色的喝了口茶,心中盘算着找个机会见祁叡一面,将今日自己的猜测说了。

宴会继续,乌志侃侃而谈了好一阵,从自己父亲对王朝的忠心讲到对自己的教育,又讲了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特别是各种优秀,识字比别人早,经常被夫子表扬,做的文章成为书院的范本,等等各种被人称赞的事迹。像极了后世那些爱拼命表现的竞选者。

直到齐巍都看不下去了,咳了一声,他方才意犹未尽的作罢。罗鸣冷笑一声,“东北三府年年会试垫底,而且他连个经魁都不是,一个吊车尾真不知道得意个什么劲。”

容景也不断摇头低声道,说谁叫人家有个好爹,只怕这乌志会占会试的一个名额,挤掉一个原本应该上榜的普通人家学子。

正在两人议论间,另外几个外地的学子也在齐巍的主持下介绍了自己。眼见全场只剩罗鸣和容景,齐巍笑道,“在场的举子已经介绍完毕,我们进入下一个环节吧。”

柳诚终于忍不住,“齐大人,你是没看见还漏了两人吗。”

而且是全场才学最好的两人。

容景也不明所以的看着罗鸣,齐巍针对她她可以理解,但这么对罗鸣就有些奇怪,毕竟罗家也是名满天下的书香世家,而且鲜少卷入朝堂斗争,一般官员都会卖罗家几分面子。

似乎看出了容景心中所想,罗鸣靠近她,低声道,“我有个本家叔叔,被王首辅看上,想招做女婿,但我叔叔早已有心爱的女子,故他拒绝了。王首辅多次以前途权势许诺,叔叔也不干。这才轮到齐巍,故这小人一直怀恨在心。”

说完,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容景一眼,“我们罗家是有风骨的人家。读书是,婚姻大事也是,一旦认定了一个人,便不会轻易更改。”

话一出口,罗鸣才惊觉容景是男人,不是女子,无法与自己成婚,眼神一下子黯淡了下来。

容景倒是没看到他神态的微妙变化,她一双眼睛直直瞪着齐巍,只见齐巍笑笑,“时间有限,漏掉几个无关紧要的也无所谓。”

柳诚闻言气的直咬牙,他虽然也是这次会试的副考官,但文渊阁学士毕竟没有翰林学士有实权,而且齐巍背靠严家。

谁都知道,现在熊家倒下,严家一家独大。他得罪不起,故他只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耿克。耿克本想帮罗鸣说话,但看着罗鸣身旁的容景,想起来这是抢了自己幺儿媳妇的男人,立刻将脑袋转了过去。

容景和罗鸣见状,无语的对视一眼。

他们总算知道为何文会的主持人礼部尚书杨大人称病未来了。这几个考官之间简直各种暗流涌动啊。

“没事,我们会试见真章。”容景对罗鸣低声道。

罗鸣点点头,“你说得对,明焉。”

若是以前,他肯定要争一口气,但这些年和容景相处下来,他深知不要和损耗自己的人过多纠缠。有这些时间和精力,不如多和明焉探讨几篇策论。

不远处,祁叡看着容景和罗鸣眉来眼去的样子,拳头越发紧握。

齐巍却没有看到这两人的小动作,见没人阻止他,于是得意的笑了,正要说宴会继续,忽然听到一道声音传来,“齐大人好大的官威啊,不愧是首辅女婿。”

下一瞬,只见一袭深绯色宫装的祁叡缓缓从坡上的梅林走出。容颜如玉,身姿如松。

容景只觉得呼吸一顿。

耿克连忙带头行礼,口称公主殿下,其余人也连忙跟着行礼。

“我看你是故意漏掉的吧。”祁叡示意众人平身,独独按住了齐巍,“这么多年,你还在记恨罗家人差点抢了你当女婿的机会。”

“如此为难人家小辈,你就是这样当会试考官的,这,就这。”说罢,祁叡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