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文里考科举

第174章 国子监(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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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有不知情者一脸懵逼, 但很快就有人低声给他们讲述当年的事情。一时间,众人看向齐巍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祁叡见状很是满意。罗鸣虽然讨厌, 但罗家到底和云家交好, 他相信今日自己帮罗鸣出头罗家知道后也会感激的。

而且,他主要目的是为容景出气,有罗鸣做掩护, 这目的就不那么明显。可以保护容景。

最要紧的是,若是他再不出来, 罗鸣不知道还要和容景眉目传情多久!

在众人讥讽的目光下, 齐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半晌他才咬牙开口, “公主殿下,若是下官没有记错, 您不该在这里吧?贵女们的活动地点在那边!”

“殿下不去那边和贵女们呆着,而是跑到举人们这边来。”他指着不远处坡上的那片梅林,皮笑肉不笑道,“请问殿下, 可是看上哪位才子了?”

祁叡冷笑,“怎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梅林你齐大人来得, 本宫就来不得。”

齐巍这才惊觉自己失言, 对方可是公主啊,是皇帝的女儿。自己这话确实有些不妥。于是他慌忙补救, “臣不是这个意思,只因这是举人们会试前与考官的见面会。公主殿下毕竟是女子……”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祁叡喝断, “少同本宫狡辩, 别以为本宫刚才没听到你在说什么。你说本宫看上了这里的某个举子, 不顾廉耻, 眼巴巴的跑过来。”

齐巍:!他可没有说最后一句,这昭阳公主为何添油加醋乱说。还不待他辩解,就见祁叡指着他道,“给本宫掌嘴!”

祁叡身后的兰若出列,扬起手啪啪啪几个耳光就对着齐巍扇了过去。在场众人都惊呆了,他们没想到事情居然发展到了这一步。

传闻昭阳公主飞扬跋扈不讲道理,传闻诚不欺我!

几个巴掌下来,齐巍的脸立刻变得通红,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片。但比起脸上的疼痛,众目睽睽下他所受的屈辱才更让人难受。他恶狠狠的看着祁叡,心道一个没有皇兄皇弟的女人也就嚣张这几年了。等太子登基后,他一定要让这女人好看。

“够了,你下去反省吧。”祁叡不耐烦的挥挥手,随后走到举人们中间,道,“还有哪些没露面的,都让本宫看看吧,本宫也好回去同父皇说一声,这次的举人到底成色如何。”

耿克和柳诚惊恐的对视一眼,这昭阳公主难道是奉皇帝的命令过来监督赏梅文会的吗。还不待他们想好该怎么说话,就见乌志连忙起身,“学生见过公主殿下,学生乌志,金府人士…”

耿克和柳诚,以及其余举人都诧异看着他,心道此人真是热爱表现。明明刚才齐巍已经给过他机会让他说了那么久,此刻他还这么卖力的在公主面前滔滔不绝的展示自己。

然而乌志还没说几句,就见祁叡不耐烦的问,“你乡试第几名?”

乌志愣了一下,随后说出了自己的名次,在场不少人都发出阵阵低笑。原因无他,乌志的成绩算得上他们当地的倒数。

“本宫还以为你多厉害呢,”祁叡也笑了,“若不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上,你乡试铁定落榜。”

“为何你明明这么普通,却如此自信。”祁叡轻飘飘的话落下,乌志一下子涨红了脸。其他举人终于忍不住,爆发出狂笑。乌志只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举人们再度体会到了公主的嚣张跋扈,连东北都督这样的地方大员都不放在眼里。虽然作为女人确实不够柔顺,但好歹替他们出了口被不学无术权贵压迫的恶气。故他们看祁叡也更顺眼了些。

乌志不敢再说话,只好灰溜溜的坐下。祁叡环视一圈众人,然后又看向耿克。耿克只得艰难开口,“罗鸣,容景,你们二位都介绍一下你们自己吧。”

他此言一出,现场一下子就沸腾了,容景和罗鸣,那可是有名的才子。虽然有传闻两人已经从巴府进京,但一直没有人见过他们。听说这次赏梅文会他们也会来,但考官却一直没有叫到他们的名字,故不少人以为那只是谣传罢了。

罗鸣只得起身,同祁叡和几位考官问好。同一桌的人都惊呆了,他们没想到,这个低调沉默的年轻人,居然就是罗鸣。比起普却信的乌志,他们自然更认同罗鸣。一时间,他们看向齐巍的眼神越发微妙。

罗鸣之后便是容景。作为名满西南甚至是大雍的著名才子,之前在这个宴会上却连露面的机会都没有。众人不由得有些唏嘘。但唏嘘之后,他们又有些紧张,这容景和乌志可不同,是实打实的才子不说,而且还是工部博士,若是容景有意表现自己,像乌志那般夸夸其谈的话,只怕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今日的宴会上他会独放光彩,其余人全部都沦为陪衬。

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容景只简单讲了下自己的籍贯,说了句各位多指教,大家一起为明年的春闱努力便坐下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更是毫无卖弄表现自己的意思,众人不由得对他心生好感。

祁叡也在观察其他举人,见他们对容景并无厌恶嫉妒后,心下松了口气。这里不是巴府,容景没有崇明社学和简宁县的学子们背书,以往积攒的名声都要从头积攒。这次的宴会上,他怎么着也得让容景露脸。让众人记住容景。

既然目的达到,他也不再过多纠结,装模作样的又同陈殊说了几句话,然后走到耿克和柳诚面前,正色道,“朝廷科考是为了选拔人才,不是为了给某些门阀子弟挤压别人的机会,你等作为考官,需得牢记这一点。”

耿克和柳诚连连称是。祁叡冷冷的瞥了齐巍一眼,意味深长道,“前段时日,某些人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在国子监为非作歹。现在这些人的下场你们也看到了,希望你们引以为戒。”

齐巍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低下脑袋,眼中涌出浓浓的狠厉。

在场的举人们却听得热血沸腾,不知是谁起头,人们高呼,“殿下讲得好,殿下英明。”

随后,掌声雷动。毕竟这里的大部分举人都是普通人家的子弟,家里倾尽一切供他们苦读,就是为了金榜高中改变家族的命运。谁也不愿意自己辛辛苦苦打拼的一切拱手让给别人。尤其这别人出身权贵,过着远比他们更好的生活。

就比如那熊杉,若是熊家没有倒台,今日他也会出现在这里。齐巍作为严家女婿虽然不会给他好脸,但等到会试的时候因着熊家的关系,他至少能获得一个不错的名次,相应的,也会挤掉真正该获得此名次的学子。

而昭阳公主这番话无疑是敲打考官们公平选拔,不得特殊照顾权贵子弟。举人们没想到,传闻中嚣张甚至恶毒的三公主其实是个正直明理善良的人。看来传闻不可信。一定是那些权贵故意抹黑她的。不少举人在心想。

只可惜她是个女子,若是男子就好了,不少人又想。

祁叡回以他们一个矜持而高冷的微笑,然后就看见人群的角落里,容景笑的像个傻子,两只手都快要拍断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眼里是全然无保留的欣喜与热爱。

祁叡只觉得自己的胸腔被人一箭穿透,留下一个空****的窟窿。只有在看到容景的时候,这窟窿才会被填满,心脏跳的更快。

他知道自己不对劲。于是让兰若给自己端了张桌子坐在一边。他决定,在没有搞清楚自己的异常与解决办法之前,他不会离开。

这可苦了耿克等人,他们忙问公主殿下有什么指示。见众考官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祁叡道,“本宫该说的都说完了,本宫只是看这梅花开得甚美,坐在这里赏梅罢了,你们继续,不必理会本宫。本宫也不会打扰你们。”

耿克,柳诚,齐巍闻言松了口气。同时在心中不住腹诽,这昭阳公主行事一向不拘一格,哪有未出阁女子坐在这里借着赏梅的名义堂而皇之看男人的。

但对方是公主,他们不好劝解,而且他们看祁叡双手托腮,目光游离的望着远方,似乎真的不打算继续过问接下来的事情了。耿克这才清了清嗓子,"下面,请各位按自己所长,展示自己的才艺。"

说罢,他指着前方的一片梅林,只见这篇梅林的梅树上,挂满了一张张竖长的小纸条,每个纸条上都有个题目,在场的举人们可以随意选取,做出纸条上的题目,让众位考官与其他举人赏鉴。

*

耿克说完后,很快就有举人起身朝那片梅林走去,然后是第二人第三人。眼见人越走越多,几乎一大半的人都离开了他们的桌位,罗鸣有些着急,“明焉,你还不走吗?若是好题目都被他们选完了怎么办?”

“我今日身子不适,就不费心神了。”容景道。林霄告诉过她,赏梅文会可以去摘取纸条做上面的题目,也可以不做。但既然林霄让她低调,她还是少表现好了。

“冲天兄,你去吧。”容景推了罗鸣一把。罗鸣和自己不同,只有齐巍讨厌他,耿克和柳诚还是会尽力维护罗鸣的。罗鸣应该趁此机会展示自己的才华,让更多的人记住。

罗鸣咬咬牙,“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

“阿四和阿赫他们在呢。”容景指着不远处候立的黄四和容赫。罗鸣又叮嘱了她一句,然后才离开。

罗鸣一走,容景立刻将自己的座位挪了挪,以便可以将祁叡看的更清楚。每次见到祁叡,她都感叹,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男装是古偶男主天花板,女装又美又飒,英气而不硬朗,美艳而不妖娆。

容景不由得看的痴了,不知不觉间她改用双手托着腮,将脑袋伸的老长,直直的看着祁叡的方向。

感应到了容景的目光,祁叡一回头,就看见容景正一脸痴呆的看着自己,手里还无意识的把玩着自己送给他的那块龙形羊脂玉佩,脸上带着略微猥琐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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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如此色胆包天!

祁叡又羞又气,但心中却隐隐升起一股得意的感觉。容景为了看他,连展示才华的机会都愿意放弃。

想到这里,他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看着前方梅林处罗鸣忙碌的背影。心道你与明焉日日相处又如何,明焉永远只会拿你当朋友。

明焉心里最在意的人,永远都是我。

祁叡越想越得意,嘴角也咧的越开。容景见祁叡笑的夸张,不由得感叹美人怎样都是美的,一般人这么笑只怕要被骂表情管理不到位,祁叡就是大气可爱。她甚至开始仔细的观察祁叡洁白整齐的牙齿,脸上的笑意更是越发浓烈。见容景对自己笑的毫无保留,祁叡更是心花怒放,笑容扯得更大。

如此往复循环……

幸而在场的绝大部分人都被那些身在前方梅林的举人吸引了去。特别是几位考官,只有伺候保护容景和祁叡的几人察觉到了不对劲。

于是,黄四,兰若和容赫三人看到了让他们终身难忘的惊悚一幕。

祁叡和容景遥遥相对,两人像比赛一般,比谁笑的弧度更大,可两人之间却毫无竞争比拼的火花,而是四目含情,空中弥漫着莫名的情愫。

黄四:这两人终于干柴烈火对上了,场面不忍直视啊!

兰若:原来黄四之前说的都是真的。容公子也就罢了,他毕竟不知道殿下的真身。可殿下怎么能?两个男人啊!

容赫:这昭阳公主果然不是良善之辈,要么他看穿了景儿是个美娇娘想要据为己有,要么他有龙阳之好。无论是哪一种,都不让人省心。等等,更让人不省心的难道不是景儿吗?她为何对一个女子笑的这么暧昧。回去必须告诉大哥了。

三人心思各异之际,忽然前方梅林那边传来一阵叫好声,打断了他们的思绪,也打断了容景和祁叡的对视。

祁叡:糟糕,刚才居然傻笑了那么久。明焉不会觉得自己不正常吧。等等,明焉也对自己笑了,也笑的很开心。他会不会误以为本宫给了他回应……

今夜注定难眠!

容景:惨了,我居然对着公主殿下露出那样不端庄的笑容,公主殿下一定会觉得我仪态表情管理不到位。不过公主殿下也朝我露出那种笑容,她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看上我了?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毕竟我可是容美男。对,一定是这样,不然她为何对我这么好,每次都对我一掷千金,还专门为我准备住所,已经超出了正常主上对下属的好。之前怎么就没发现呢,她还不让我同林家和甘家的姑娘接触,也不准我参加这类相亲宴。肯定是担心我被别的小姑娘拐了去。

可恶,我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一个个姑娘被我迷得神魂颠倒,芸娘,林慧,甘娴也就罢了,我已经帮过她或者她们的家人。可是公主殿下一直为我默默付出,我该怎样回报纯情公主的苦苦暗恋!

容景低下脑袋,思绪奔涌,直到罗鸣猛地一拍她的肩膀,“明焉,你怎么不为我喝彩。”

原来刚才梅林那边的叫好声是因着罗鸣做了首精彩的诗,而且是七步成诗。故博得了阵阵掌声。这首诗是歌颂友情的,罗鸣想,容景这么聪明,应该能想到是自己专门为他而写,故罗鸣格外留意容景的反应。

在众人都齐齐喝彩的时候,容景却低着脑袋,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待到她再度抬起头来的时候,一张漂亮的小脸又红又白。

“你不舒服吗?”罗鸣见状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朝容景的额头探去。然而他还没碰到容景,就见容景退后两步,躲开了他的手。

原来是黄四拉着容景的袖子,将容景拉出他双手可及范围。

“公子,您该喝点热水了。”黄四高高举起自己拉着容景袖子的手,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殿下,我帮你让容公子摆脱了那男人的咸猪手,而且我没有碰到容公子哦。

然后,他如愿的看到了祁叡赞许的眼神。黄四在心中给自己鼓掌,同时开始期待殿下的赏赐了。

容景则不明所以的点点头,喝了一口黄四递过来的热水。然后对罗鸣道,“多谢冲天兄关心,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罗鸣哼了一声,忽然想到容景对他说的龙阳之好的那番话,于是尴尬的别过脸去,强迫自己关注梅林中其余举人们的表现。

梅树上的长纸条上有诗词歌赋,杂文策论等项目,主题有人、物、风貌等。因着时间有限,大部分举人都选了诗,只有乌志选择做赋。

至于主题,则各自不同。

耿克,柳诚,齐巍穿梭举人们之中,对已经完成的作品进行点评,同时也会与这些举人聊上几句,他们的目光时不时透过梅树的枝丫缝隙,看向坐在原地不动的容景。

齐巍捂住尚有余痛的脸颊。今日来之前,他岳丈王首辅让他去府上一叙,到了他才发现不仅王首辅在,王首辅的岳丈,前首辅严玉也在。

前任现任两位首辅对他叮嘱了一番。特别是严玉,他拉着齐巍的手,语重心长道,“你要仔细那容景啊,他邪性的很,梁洪和梁茵都死在他手上。还有前不久的熊家也是因为他才倒台。”

王首辅笑道,“泰山大人多虑了。这容景不过一介黄毛小子,哪来的能耐扳倒梁氏这两个五品大员,更何况是熊家。只是凑巧罢了。”

他心道年龄越大胆子就越小,堂堂前任首辅,居然怕一个未及弱冠的罪臣之后,传出去像什么样子。但是当着齐巍,他必须表现出尊重岳父的样子,于是他话锋一转,然后又道,“但泰山大人说得对,容景毕竟是那个人的后人。若是他知道我们对容家做下的事,只怕会报复我们。前几次被他侥幸逃脱,这次会试一定不能让他得逞。你要在这次文会中找出他的弱点,让另外两位考官也厌弃他。”

所以齐巍先是故意刁难,让全场举人都做了自我介绍,只除了容景和罗鸣。罗家和自己有仇,容景被两个首辅讨厌。他等着这两人年轻气甚,不满他的忽视而发作,没想到这两人却格外能沉得住气,一直隐忍不发。

他没等来这两人出丑,却等来了昭阳公主。想到这里,齐巍摸了摸自己还有些红肿的脸颊,心中不由得有些埋怨严玉和王首辅。同时期待这容景能在展示才华中暴露自己的弱点。

但没想到容景根本就不接招。作为全场唯二的解元,又有众多盛名在身,容景却如此低调。对此,不少举人纷纷称赞容景谦虚,加之一些道听途说,举人们对容景的印象越来越好。

“罗兄,我上次会试前听陶兄说,你们府试的时候,容明焉救了你们,可有此事。”一个举人好奇的问罗鸣。

罗鸣点点头,将容景在巴府科考中的种种表现都讲了,从县试时通知不知情的考生,到将好的号舍让给老弱病残的考生,到为考生争取御寒的棉衣,以及府试时对另外三位才子的帮助,乡试时无私的分享算学心得……

其余考生听得惊叹不已,纷纷称赞容景小小年纪却高风亮节。这些话同样落在柳诚和耿克的耳朵里。

柳诚很奇怪,罗鸣心高气傲,应该不会说谎。加之他之前也听到不少传言,这证明容景真的是个无可挑剔的人。可云显为何张口闭口小登徒子,说容景不是好东西。于是他疑惑的向容景看去,就见容景正直直的盯着昭阳公主,脸上带着陶醉的微笑。

破案了!难怪云显要骂容景,昭阳公主是他的亲侄女,云显还没有孩子,所以将祁叡视为亲女。试问,哪个老父亲会喜欢爱慕自己女儿的臭小子呢。

他好笑的摇摇头,云显也真是,祁叡是个女人,早晚要嫁人,与其嫁给别人,不如嫁给容景。毕竟能比容景更出彩的年轻人,他还没见到。虽然容景比昭阳稍矮,但容景都不介意,他不知道云显还矫情个啥劲。

耿克也陷入了沉思,历来文人相轻,能让高傲的罗鸣如此认同并广为宣传,看来这容景真的很优秀。而且这模样也挑不出一丝毛病,全方位无死角,除了稍微矮点,但也比一般的姑娘高上不少了。

怪不得林老头想留给自己的孙女。

呵呵!他林老头有孙女,自己就没有吗。自己大儿子的大女儿,自己的大孙女,正好也和容景年岁相当,今日还来了的。

他冷笑一声,他是这次会试的主考官,他一定要借着这个机会将容景收为孙女婿。

气死林老头!

容景并不知道几位考官的心思变换。她一边应付罗鸣。一边低下脑袋,趁人不注意飞快的瞟祁叡一眼。

她很担心,刚才自己对着公主殿下傻笑,会不会让小公主误会了什么。祁叡对自己这么好,若是自己让她升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但自己又无法回应她,那罪过可就大了。

在她偷看祁叡的时候,祁叡也在偷偷打量她,偶尔四目相撞,皆是说不出的尴尬。

黄四在一旁笑的猥琐,兰若则是不可置信。只有容赫,死死的瞪着祁叡,眼中似乎要喷出火苗。

这个变态的“公主”!终于,他觉得忍无可忍,想要提醒容景,于是朝容景走去。

这时,前方举人们聚集的那片梅林忽然传来一阵争执。

“陈兄,请你别多管闲事。”容赫回头一看,说话的正是那个让他感觉怪异的乌志。

虽然他和东北都督颇为熟稔,而且对方还将他收为义子。但回想起来,东北都督从来都没有将他介绍给自己的家人,更没有同他说过妻室子女的事情。以至于容赫一度认为,东北都督的儿子都和东北都督一样是武将。

所以今日在这个赏梅文会上看到乌志,他格外关注,以至于忘记了叮嘱容景小心居心叵测的昭阳公主。

他不动声色的后退几步,躲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默默的观察乌志。

只见乌志此刻正和京畿府的解元陈殊对峙。陈殊身子前倾,手伸得长长的,道,“乌兄,请你不要这么做。”

说着他上前两步,竟然是想抢夺乌志手中的东西。乌志自然不干,他躲开陈殊,飞快的朝容景所在的位置跑来,口中还念念有词,“陈兄,我不过是做了一首歌咏□□的赋。那主角容琪是罪臣之后,又和你无关,你激动个什么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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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景:!

容琪?那不是她的姑奶奶,容赫的母亲吗。她吓了一跳,立马回头给容赫使眼色。容赫点点头,示意自己不会乱来的。以前在青楼的时候,关于他娘难听的话,他听得多了去了,若是没有忍受的定力,他不可能活到现在。

容景松了口气,随后眯起眼睛,看着那乌志。很明显,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此人这么做一定是为了针对自己。

*

似乎感应到了容景的目光,乌志瞪了她一眼,扯出一个挑衅的微笑。

容景或许不知道吧,他的姑奶奶容琪曾经在东北一带的青楼待过,还和他的父亲东北都督有过一段情缘。若不是自己母亲坚持,容琪已经进入了他们都督府,说不定还会生下小孽种。

本来这次赏梅文会之前,他并不想和容景交恶。也不打算提起容琪这个人。但是谁让昭阳公主忽然出现,羞辱了自己一顿,却让容景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

刚才在那片梅林中,举人们对容景各种盛赞,甚至不少人暗搓搓的将容景与自己对比。

“容景不愧是真正的才子,谦虚低调。他知道凭自己本事,会试一定能取得不错的成绩。故将展示才艺的机会都让给了我们,这就是胸襟啊。”

“是啊,怪不得说他是新一代的士林领袖。哪里像某些人,才学差的要命全靠拼爹,还到处显摆。”

听着这些议论,乌志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很好,容景。我记住你了!

你不是想低调想让众人夸你谦虚吗,我偏不让你如愿。乌志冷笑。他思虑了一阵,随后想出了个阴损的法子——做一篇辱骂容琪的赋!

届时,他看容景还怎么保持谦虚低调。

*

正在容景思虑间,乌志已经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气喘吁吁的陈殊。

“够了,乌兄。请你好自为之。”陈殊怒道。他也选的是诗,但他很快就做完了,他闲来无事,便去观看其他学子的作品,同时学习。

其他人都还好,只有这乌志,选了首颇长的赋也就罢了,他选的内容是咏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容颐的幺女容琪,曾经京城的第一才女,后发配为奴。

也是容景的姑奶奶。

在场没人不知容景是谁的后人。陈殊也知容景身世敏感,故他虽然欣赏容景,也不敢当着几位考官的面去结交,而是打算下来后再自行前去拜访。

但现在看到乌志的赋,他终于忍不住了,乌志和容景不过是初次见面,何以歹毒至此。

如果乌志当众念出这首赋,容景又当如何自处?若是反对,肯定会落下一个同情罪人,不服先帝的罪名。若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则又会被人骂怂包,连自己的先人都不懂得维护。

故他想抢下乌志的这篇赋,但他到底只是个文弱书生,跑不过身强体壮的乌志。

他只得无奈的看着容景,歉意的摇摇头。容景对他笑笑,算是感谢他的好意。

“这乌志欺人太甚。”罗鸣腾的起身,朝乌志走去,却被容景拦住,“冲天兄,他是为我而来。”

罗鸣冷笑,“怎的,你不是我朋友?”刚才陈殊可是在容景面前狠狠刷了波存在感,若是自己不好好表现,自己在容景心目中的位置就会慢慢被别人取代。

自己和容景都是男人,虽然不可能在一起,但至少自己必须是容景最要好的朋友。

容景将他拽的更紧了,“冲天兄,你何时见过我被欺负?”

更何况今日祁叡也在,她就不信这乌志能讨得到好。

不光是始作俑者的乌志和容景、罗鸣、陈殊、祁叡和容赫,其余举人和几位考官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异常。纷纷向他们看过来,乌志见状更为得意。他扬了扬手中的答卷,高声道,“学生做了一篇赋,还请各位赏鉴。”

说罢,他竟然当众朗诵了起来。

容赫死死捏着拳头,指关节都捏的泛白。容景则面无表情的看着乌志。

耿克和柳诚想要阻止,却见齐巍疯狂对他们使眼色,低声道,“二位大人,这乌志很明显是在针对容景,我们不必为了容景而得罪东北都督啊。”

两人一想也是,这文会可以写人,且他们没有事先约定不能写罪臣之后,写□□。他们只能同情的看了容景一眼。

至于齐巍,则颇有兴致的看着容景。他很想知道容景会作何反应,然后报告给王首辅。

终于,乌志念完了自己的大作,拱手道,“请各位老师与兄台指正。”

现场一片沉默,所有人都齐刷刷的看着容景。

容景正要说话,忽然听见一道道激动的声音从山坡上的梅林传来。

“恶心死了。”

“讨厌,歹毒!”

“自己技不如人就出此下策,你还是不是男人。”

只见一群贵女从山坡上跑下来,边跑边指着乌志骂,待到跑近了,还从地上捡起石头土块朝他打去。

容景:!

祁叡:!

*

原来,自从祁叡离开贵女们的房间,走到举子们所在的这片梅林后。贵女们安静了一会儿,又按捺不住好奇,想去看容景。

七公主试图阻拦,但她到底没有祁叡那般可怕,对贵女们的威慑力不强。贵女们商量了一阵,认为法不责众,只要她们都去下面看容景,昭阳公主就算想要惩罚她们,也得掂量掂量她们身后的这么多世家。

于是她们不再迟疑,离开房间,从另一条小路下来,躲在一片茂密的梅林后,偷偷观察容景。

之前她们只觉得容景率真可爱,现在有了其他举人对比,她们越发觉得容景简直哪里都好。

“近看他更是无可挑剔呢,比起林探花分毫不差。而且他的声音也很好听,很温柔,没有那种自以为是的油腻。”

“他的人品也很好啊。不像那乌志确实明明那么普通,却又那么自信。容景如此有才,却如此低调。”

“陈殊也是京城有名的美男子了。比起容景还是逊色不少。”

“容景身旁的那个是罗鸣,住在我家。此人傲得很,但你们看他对容景的态度,如此恭敬迁就。这说明容景真的很有魅力啊。”

她们一边看,一边低声议论着。因着角度问题,她们没看到容景和祁叡“含情脉脉”的对视,只遗憾的看到容景一个人坐在那里,不像其他举人那般做诗词歌赋和文章展示自己。

“真可怜,他一定是察觉到了考官对他的刁难。”不少贵女觉得心痛极了。

“爷爷真是的,为什么要和他们一起欺负容景。不行,回去我一定要好好说他。”耿克的孙女气的跺脚。她发誓,要是耿克在会试中为难容景,她就再也不理爷爷了。

“羡慕罗鸣,可以和容景这么近距离接触。”更多的贵女见罗鸣差点摸到容景的额头,不由得羡慕极了。

正在她们低声说话间,忽然一道高亢的朗读传来。她们抬头一看,原来是乌志在读他新作好的赋,贵女们不屑的撇撇嘴,心道此人真是没有自知之明。但当乌志的朗诵随着寒风飘来,她们听清了其中的内容后,脸一下子变得铁青。

乌志在骂容琪,骂容景的姑奶奶,借以侮辱容景。

一个脾气火爆的贵女忍不住骂了一句,随后向前冲去。其他贵女思虑片刻,也紧随其后。

反正她们人多,又是女人 ,乌志一个男人众目睽睽之下不敢将她们怎么样。

在容景面前挣表现的事情,她们乐意做。

*

看着忽然出现的贵女们,祁叡短暂的错愕之后,便恼怒的瞪着容景。他没想到,这容解元居然如此有魅力,引得贵女们偷看也就罢了,还引得她们出来打抱不平。

容景也惊呆了。她不明白这些除了林慧和甘娴素未相识的姑娘为何忽然出现,并如此维护自己声讨乌志,连女子的体面都不顾。虽然不知为什么,但她很感动。

至于乌志,更是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懵逼了。他不停的躲闪着贵女们投掷的石头和土块,隔了好久才大喝一声,“住手,你们这群贱人。”

贵女们一惊,随即停止了动作。她们面面相觑的看着彼此,眼中皆是浓烈的羞辱。

耿克,柳诚,齐巍也不可置信的看着乌志和贵女们,特别是耿克,因为他的孙女也在其中。

乌志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怒气依然没有消散,又骂道,“一群婊.子,出来乱发什么马蚤。”

一个贵女忍不住,掩面哭了,其余贵女也跟着哭了起来。她们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这样骂过她们,用如此不堪的言语。她们哪里受得了。

乌志见状更为得意,继续道,“你们不好好在房间里呆着,自己出来犯贱,怨不得被骂。”

下一瞬,他就见到眼前一片乌黑,随后是满脸冰凉,他伸手一抹脸,只见掌心一片漆黑。

他的前方,容景正直直的站着,手中拿着一方墨砚。

原来是容景泼了他一身墨。

“抱歉,手偏了。本来想给你洗洗嘴的。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嘴还这么臭,看来是你墨水喝少了。”容景讥讽道。

还不待他回答,容景就歪嘴一笑,“辱骂女子,算什么男人。”

“有本事冲我来。”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