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公摇摇头, “此等小事哪里敢劳烦陛下。”
他叹了口气,“是那小冤家, 吵着要见陛下, 说什么她立女户是为了陛下。臣打过骂过,奈何她就是不松口,还以死相求啊。”
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嫡女, 英国公也不忍心看着方薇就这样死掉。还有,方薇虽然有时蠢笨惹事, 但大多数时候头脑清晰, 见解独到, 和京城中不少世家关系良好。虽然,这些世家中大都有一个暗自爱慕方薇的男人。
皇帝也是男人, 英国公觉得,万一皇帝听了方薇的话,龙颜大悦之下,他们方家岂不是也会受到恩泽。
皇帝思虑片刻, “既然方小姐这么想见朕,朕也不能让美人失望啊。”
这话说的已经有些轻薄了, 但英国公脸上仍然是一副恭敬的神色, 他让下人唤来守在皇宫外的方薇。
没多久方薇赶到, 她一袭白衣,腰肢不过盈盈一握, 如弱柳迎风一般袅袅朝皇帝行了个礼,口称万岁。
皇帝让平身, 她抬起头来, 用一双小鹿般纯净而湿漉漉的眼神看着皇帝, 皇帝只觉得自己的心都颤了颤。
“陛下, 臣女前来,确实有个不情之请。”方薇开口了,“请陛下先恕臣女无罪。”
皇帝舔了舔嘴唇,“朕自然不会怪你,只是朕觉得你如此年轻貌美,立什么女户,找个好男人嫁了才是正经事。”
天下还有比他更好的男人吗?没有!
方薇露出一个让男人保护欲爆棚的柔弱微笑,“臣女是女子,日后肯定要结婚生子的。但臣女见公主殿下立了女户,还做了会试主考官,臣女很是羡慕。臣女也想体验这种不一样的人生。”
“体验之后,臣女还是会回归正常女儿家的生活。”
一听方薇只是闹着玩,以后还是要嫁人的,皇帝就松了口气,“那你想做什么?开食肆,卖杂货,朕都支持你的。”
方薇又笑了,“臣女名下已经有一间名为文徽记的书坊,在全国各地都有分店。臣女的生意颇为成功,臣女,并不想像寻常女子那般,立个女户只为买卖。”
那都是些没有才艺才华的低端女人才做的事,是伺候人服务人的事,她堂堂国公小姐,京城著名美人才女自是不屑。她要做的,定是非凡的事情。
“哦,那你想做什么?”皇帝也被方薇吊起胃口,颇有兴致的问。
方薇自信一笑,“臣女想考科举。”
咳咳咳!皇帝被她吓得呛到了,英国公也捂住脸,表情尴尬极了。
方薇却落落大方道,“陛下,臣女知道您觉得惊讶,但这是臣女深思熟虑过的。”
方薇告诉皇帝,她一直以来都很羡慕那些可以读书的男子,但奈何自己女儿身,只能干巴巴的羡慕。好在皇帝开了女户,她看到了希望。
“但是,陛下,臣女毕竟不小了,若是从头读起,再参加科考,只怕没个十年八年下不来。到时候误了花期,蹉跎一生啊。”
“所以臣女恳请陛下,为臣女开一次恩泽,让臣女圆一个读书人的梦。”
“臣女恳请陛下为臣女立恩荫,让臣女以举人的身份直参加明年的春闱。”
“臣女想当会元,想当状元!”
方薇话音刚落,一旁的英国公就吓的魂不附体,当时方薇求他的时候只说要参加科考,参加来年的春闱,没说想当会元状元啊。
怎么到了皇帝面前,她居然如此超常发挥,她就不在意英国公府上上下下那么多人的脑袋吗?
英国公正要对皇帝说别听小女的,她只是乍见天颜,太过开心之下脑子变得糊涂了。但他却惊讶的发现皇帝并没有动怒,而是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方薇朝他摇摇头,意思让他稍安勿躁。英国公见方薇如此成竹在胸,只得按下心中纳闷,忐忑的等待着。
也不怪英国公会如此胆战心惊,方薇这番话听起来太过匪夷所思猖狂至极,若是普通人这样对皇帝说,皇帝早就勃然大怒,将人赶出去了。
但方薇不怕,系统前几日告诉她,现在可以开始攻略皇帝了,因为皇帝对她的爱慕值已经到了一个比较高的地步,只要她能暗示愿意嫁给皇帝,只要不是非常过分的要求,皇帝都可以答应。
方薇想了想,最近因为容景在京城的缘故,自己的攻略之路走的越发艰难,还在赏梅文会上出了大丑。她不能让容景继续得意下去。但系统提醒过她,不能直接对上容景。于是她思考了好久,想到了这样一个办法。
容景是小三元,解元,明眼人都知道容景是冲着六元及第去的。若是自己将最后两元也就是最具分量的两元截胡,容景岂不是要气死。
而且根据系统分析,自己若是成了女状元,将会大大提高自己的身价,会有更多的男子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自己可以择优选择。若是实在选不出来,只能嫁给老皇帝。皇帝也不会像对普通妃嫔那样对她,皇帝会大力提携自己的儿子,将他培养成下一代的帝王。自己到时候就是太后了。
果然,皇帝沉默了好久,“那你中了状元之后,又想做什么呢?为官?进入朝堂?”
方薇妩媚一笑,“臣女不会。臣女说了,臣女只想圆个状元梦,会元梦。待到美梦成真,臣女想回归家庭,相夫教子。”
“到时候,臣女但凭陛下做主!”
皇帝闻言,瞪大了眼睛,这方薇的意思,若是自己也能像对谢骞那样对她开恩荫,并让她成为会元、状元,让她风风光光赴趟琼林宴后,她就会立刻销户,然后听从自己的安排,报答自己的大恩大德。
到时候,自己就可以直接纳她为妃!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美貌妃子,而是一个状元妃子,从古至今从未有过的状元妃子。
想想就刺激。皇帝越来越心花怒放,“朕准了!”
*
祁叡听皇帝说完后,懵逼了好久,他一度怀疑自己最近是太累了,产生了幻听。原本乌志就很离谱,一个实际水平只有童生的人要拿到贡士的前几名,没想到谢骞比他更离谱,乌志好歹有个举人的虚名,谢骞连举人的功名都没有,皇帝却特开恩荫,直接赐给他举人的功名,让他参加春闱,并让自己给他通过。
然而,这两人在方薇面前,根本算不得什么,方薇,一个书院都没有上过的女人,居然也能获得恩荫,以举人的身份参加会试。
“父皇,您有没有想过,这英国公小姐根本没有正经读过书,连四书五经讲些什么都不知道,更何况是解释经义,写杂文,做策论。”
“不,她甚至连台阁体都写不出来。”祁叡越发觉得荒谬,皇帝怕不是脑子进水了吧。就这种草包,还想点她做状元?
皇帝又将容景、罗鸣、陈殊等真正的才子置于何地。
“父皇,这会闹笑话的。”他忍住想要掐死皇帝的冲动,“天下读书人不会服气,文武百官更不会服气。”
看着顶撞自己的祁叡,皇帝气笑了,“她没去过书院,你去过尚书房,那些夫子都是怎么骂你顽劣的,你还不是成了会试的主考官。”
皇帝此言一出,祁叡脸色骤变,他死死咬着牙,一双手紧握成拳,指关节被他捏的发白,咔咔作响。
狗皇帝还好意思说这种话,就是因为真正的昭阳公主,自己的嫡亲双胞胎姐姐在尚书房表现出色,远远超过其他的皇子公主,皇帝想起钦天监的预言,对她颇为忌惮,各种言语辱骂,体罚打压。其余各宫的主子和下人们也跟着上行下效,对昭阳公主全方位欺辱,终于让她年纪轻轻就就死在了冰冷的深宫中。
自己顶替姐姐之后,为了活下去才开始表现的顽劣。没想到现在又被皇帝拿出来说事。
皇帝见祁叡脸色不好,以为他是因自己的话而心生羞愧,于是冷哼一声,“所以,你都做的了主考官,她为什么不能参加会试,成为会元和状元。”
“你们不过都是依仗朕罢了。”
好在祁叡早已认清了皇帝的真面目,从来不会对他抱有幻想,也就从来不会伤心难过失望,他很快收敛了情绪,又挂上了玩世不恭的笑容。
“父皇说得对,儿臣确实因为父皇,因为自己的爹是天底下最最尊贵的人,才能以女子之身坐上会试主考官的位置。”
皇帝点点头,对祁叡的这番马屁很是受用。然后,他见祁叡眨了眨眼睛,歪嘴一笑道,“那么,英国公小姐方薇,又和父皇是什么关系呢?”
还不待皇帝回答,他就接着说道,“儿臣明白了,父皇想收她为义女。她是您的女儿,和儿臣一样也是公主,自然也可以享受超越常人的优待。”
皇帝闻言,一口老血堵在嗓子里,吐出来也不是,咽下去也不是。他气的胸膛剧烈起伏,指着祁叡一连说了好几个你,然后才缓过气来,“你不要胡说八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方薇,会成为朕的妃子。”
“你日后见到她,也要叫一句娘娘。”
祁叡:!
他爹虽然虚伪阴险,但也不是非常好色,怎么会为了让方薇能入宫为妃而给她一个会元甚至是状元的名分。难道这方薇的魅力真就如此巨大吗?
正在祁叡不解之际,就听皇帝又道,“昭阳,你性子嚣张跋扈,若不是朕的疼爱,你哪能活的这般春风得意。你也说了。你担心年长的兄弟容不下你,待到朕百年之后会为难你。所以朕为了你,接连处置了熊家和严家。”
祁叡心中呵呵冷笑,什么为了自己处置,狗皇帝真不要脸。但面上却依然笑着说道,“是啊,父皇不会让儿臣受委屈,所以便收回成命吧,免得儿臣被天下读书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皇帝头疼的揉着太阳穴,“昭阳,这不一样。朕终归比你走得早,你终将要依靠你的兄弟。”
“所以,你为何不亲手扶持一个对你有感情的兄弟呢——”皇帝拍着他的肩膀,“一个年幼的皇子很难继承大统,但如果他的母妃是女状元,那就不一样了。”
“让方薇参加会试,殿试,让她做会元,状元。虽然现在可能会收获一些骂名,但从长远来看,对你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啊。”皇帝语重心长道,仿佛一个为子女操碎了心的慈祥老父亲。
他语气真挚,情感丰富,若不是从小在帝王无情家长大,祁叡只怕要信了他的鬼话。
“父皇,儿臣明白了。”他甜甜的笑了。“父皇如此为儿臣打算,儿臣自当竭尽全力,将事情办好,才能报答父皇的爱护。”
皇帝见他终于听话,于是喜道,“好好好,不愧是朕的好女儿!”
他又揽着祁叡的肩膀,亲热的扶着祁叡坐下,“昭阳,至于你担心的,方薇的才学不能服众的问题,方薇早已想好了办法,朕也觉得颇有道理。”
皇帝告诉祁叡,从现在开始,方薇会慢慢营造自己的才女人设,并且开始学习台阁体。等到临考前祁叡作为主考官,将考题与标准答案透露给方薇。
然后,报名截止的前一天,再由他宣布给方薇恩荫。免得群臣激奋,要求他改变主意。
这样一来,方薇参加会试就板上钉钉,而且她此时早已有了才女的名声,又会写台阁体,又知道了考题与标准答案。没人能质疑她的会元之位。
至于会试之后的殿试,会元之后的状元,那就更简单了。
祁叡:很好!他们将每一步都想的周全仔细,就为了方薇的会元与状元。
如此腐朽的王朝,昏庸的皇帝,累了吧,毁灭吧。看来自己必须加快进度了,祁叡心道。
*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太荒唐了。”黄四讲给容景听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忿忿不平之色。
先不说方薇是个女人,就说她的才学,一个草包,怎么能在会试和殿试中夺魁,取代他家公子。
这些年容景是如何刻苦攻读的,黄四都看在眼里,不光是容景,还有罗鸣,还有其他学子,哪个不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在读书,在考试。可那方薇什么都没做,就轻飘飘的获得了会试的资格,预定了会元的位置。他一个外人想起来都生气,更何况是那些读书人。
黄四不敢想象,若是祁叡真的按皇帝的要求,将方薇定为了会元,他家殿下会承受怎样的舆论压力。说不定还有大臣会上奏将祁叡贬为庶人。
他家殿下好可怜,他家公子也好可怜。想到这里,黄四快哭了。
容景安慰道,“别急,总有解决的办法。”
在原书《嫡女倾城:皇后娘娘风华绝代》中,方薇确实当上了状元,虽然这书太过狗血她读的囫囵吞枣,没有注意其中的细节。但是原书中,方薇上过学堂,男扮女装。估计从自己穿过来遇到方薇之后,便打破了方薇的人生轨迹。也许是想起曾经在崇明社学遭受的屈辱,方薇没有去书院,也歇了男扮女装参加科考的念头。但原书命运依然强大,方薇居然借着女户的契机卷土重来……
自己能改变一次,就能再改变一次。
会元之位,状元之位是自己的,就算自己没有发挥好,也是罗鸣或其他有真才实学之辈的。
方薇,休想!
好在离皇帝宣布方薇恩荫还有一段时间,她可以好好想想办法。
*
很快就到了年底,今年容家的收入虽然比不上前几年在巴府锦州进项那么多,但好在祁叡接二连三的赏赐,所以这几个月积攒下来的银子竟然比往年还多些。
容景从自家杂货店拿了些干菌、香草膏和绣品,又去卖了些京城时兴的礼品,从腊月十五开始,就陆陆续续的去各处拜年。
她去了林家,甘家,陈家,罗家。同各位长辈与平辈见礼。林静,甘霖,陈殊,罗鸣也来容景家拜会。
当看到容婷和容娟的时候,除了罗鸣,其他三人的眼睛都直了,特别是甘霖。
“早听妹妹说小容的两个姐姐花容月貌国色天香,没想到传闻是真的。”甘霖贱兮兮的靠近容景,“小容,我觉得你缺个姐夫。”
容景好笑的看了他一眼,“我姐姐已经立户了。”
“可以销户呀。”甘霖苍蝇搓手,脸上笑的越发猥琐。
“那得她们自己乐意。”容景敲了敲他的脑门,“而且,要做我的姐夫,需得保证对我姐一心一意,不得出入秦楼楚馆,不得纳妾,不得打骂侮辱。不能逼生孩子,逼生男孩……”
容景一番话说下来,甘霖惊的直吐舌头,这哪里是娶老婆啊,分明是供了个祖宗。
“我可以。”一旁的林静忽然道。他在林家长大,林霄是容颐的学生,婚恋思想也受到了容颐的影响。林霄对胡氏一心一意,并无别的妻妾。
“我爷爷说,妻子娶一个,娶好的。这样才能家宅安宁,后人有出息。明焉,我家的情况,家风你再清楚不过。”林静看着容景,意味深长道,“我们说不定能亲上加亲。”
自从看清方薇的真面目后,林静一直对女人有些恐惧。直到前段时日他听林慧说起容景的两个姐姐立了女户,开起了铺子,做起了买卖,眼中一片羡慕。林静心下好奇,容景的姐姐会是什么样子?于是他不动声色的打听到了地点,然后,看到了一个温柔美貌的女子。
这女子和自己差不多大,看五官轮廓,应该是容景的大姐,此刻她正在检查一个老妇人带来的绣品。
“大娘,您这针脚真不错。绣帕上的鸳鸯栩栩如生。若是您愿意,可以和我们长期合作,给您的利润再加一成。”
那老妇人受宠若惊道,“这样你们岂不是赚不到什么钱。”
她出售自己的绣品也好多年了,从来没有见到像容婷这样和善大度的老板。
“确实赚不了多少,但您的日子比我们更难。我们都是苦日子出来的,以前穷的时候我们姐妹就想,若是有朝一日我们富裕些了,不说乐善好施,但一定不能学那些苛待穷人的富户。”
“我家小弟说了,这叫剥削。”爽朗的声音传过来,然后是银铃般的笑声,紧接着容娟蹦蹦跳跳的出来,双手各提着一个重重的箱子。
“今年最后一波菌子,到了!”
容婷走到她面前,替她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快去歇歇,姐姐来装。”
容娟笑笑,又掏出一盒药膏给老妇人,“大娘,这是冻疮膏,送给您,您的手这么巧,可千万不能长冻疮啊。”
老妇人一惊,“这么贵重,我这样的粗人……”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容婷不由分说的将药膏塞到她手里,“什么粗人,您是我们的合作伙伴,是个精湛的手艺人,我们说您配,您就配。”
老妇人感动的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容婷继续说道,“等我们姐妹研究出如何再降低点成本,就可以做出更廉价,人人都能用的香膏了。“
“大家都是人,来这世间走一遭不容易,没有谁天生低贱注定要受苦受累的。”
听着容婷温和而充满力量的话,林静也被深深感染。不愧是容景的姐姐,对比方薇,她们是如此生动自然,明明是施恩于人却让人感觉如沐春风,并非方薇的矫揉造作且带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爷爷不是一直暗示自己该娶媳妇了吗?他之前因为方薇对女子很是抗拒,虽然他是探花,人也长得俊俏,给他说媒的人一开始也络绎不绝,但他每次都甩着个冷脸,都说媒人介绍的他不喜欢。久而久之媒人便不愿意上门了。纷纷在背后说他可能不喜欢女子。
现在他有喜欢的女子了,容景的大姐,容婷!
林静回家后将容婷的事对林霄说了,林霄乐得眼睛都笑没了。他让林静趁着去容景家回访的时候,就向容景说明。并表示,若是容家同意,他亲自上门提亲。
就算容景这丑孩子暂时做不了自己的孙女婿,先做自己孙儿小舅子也可以啊。
故林静将容景拉到一边,把自己的想法和林霄的态度都一一直言。然后一动不动的看着容景,等待着她的回答。
容景:……
不光她这个容美男有烦恼,另外两个容美女的烦恼也不少。
“致远兄,回去后替我感谢老师的厚爱。当然,还有你的看重。”容景思虑片刻,决定直说,“我的两位姐姐,已经做好决定,终身不嫁。”
除非有朝一日,她的女儿身大白天下却无罪。否则,一旦真相暴露,她犯了欺君之罪,不仅容家上下难逃厄运,就是和他们结亲的姻亲,也会被牵连。
他们不怕死,但不会害人。
“这是为何?”林静诧异极了。
“致远兄,您就别再问了。总之是伤心事。”容景神情苦涩,泫然欲泣。
林静到底是个有修养的读书人,见状也不好再问,只得说若是哪日容景的大姐改变主意,请第一个考虑他。
容景应下了,但心里却说你永远也等不到了。林静毕竟担负林家传宗接代的任务,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忘掉容婷,娶上一房媳妇。
林静得到了容景的承诺,心里很是开心,他望着院子外那道忙碌而安静的身影,嘴角不自觉的咧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容婷正和容娟一起,将采购的猪肉做成腊肉挂起来,准备春节那几天吃。最近她们除了要兼顾自己的铺子,还要负责张罗新年的各种用品,从早忙到晚,像个陀螺连轴转。京城毕竟不比溪岗里,很多东西她们得重新准备不说,而且除了容赫他们也没个可以帮忙的人手。虽然黄四主动提出要求帮忙,但她们婉言谢绝了,黄四是昭阳公主的人,是为了保护容景安全的,在容景和昭阳公主之间传递消息的。贵人不可贱用。
“大姐,你说小弟这么俊,日后会试的榜一出来,岂不是很多守在榜下捉婿的,小弟还不得被他们撕成碎片啊。”容娟将整整几十斤猪肉抬进来,抹了抹额头的汗道。
容婷给她擦擦汗,“是啊,京城中的贵女十有七八都在我们这里打听小弟,还有些普通人家的姑娘也找到我们店里了。”
“哎,真不知道皇榜一出,会是什么个情况。”
一旁路过的黄四正好听到这句话,他转了转眼珠子,是啊,容公子就像一块肥美的肉,那么多眼冒绿光的狼都盯着呢。
自家殿下,必须采取些什么手段了。
于是当天晚上,他就悄悄潜入皇宫,将此事告诉了祁叡,“殿下,容公子的姐姐们为容公子的婚事烦扰不已。她们担心容公子或是迫于权势,或是被设计陷害,娶了自己不爱的人。看着美人姐姐们唉声叹气,头发都掉了许多,属下觉得心疼极了。”
一旁的兰若闻言忙道,“天哪,容解元的姐姐还这么年轻,居然就掉发了,这对女子来说真是酷刑啊。”
祁叡点点头,“两位姐姐照顾明焉不易,不能让她们伤心难过,更不能让她们掉发。这样,本宫去见明焉一面,给她个承诺。”
祁叡知道,确实如容婷和容娟担忧的那样,现在京城里打容景主意的人很多。若是些良善之辈也就罢了,大不了多费些口舌劝说。但如果那种遇到不择手段也要得到容景的……
祁叡眼中闪过一抹冷厉,无论如何,自己必须保护容景的清白!
正好,他与容景也有一段时日没有见面了,而且容景承诺过他,要好好的同他单独待一段时间。
祁叡想,他必须趁着这次的机会向容景坦白此事。容景想必也会很开心。等到日后容景知道了自己真身,若是能因一路走来的情意跨过性别这道障碍,那就皆大欢喜最好不过。
若是不能,他也会放手,并祝容景幸福。
当然,他不希望第二种情况发生。所以,他一定要好好表现。
“黄四,你去同明焉说,他什么时候有空,本宫什么时候奉陪。”
黄四笑着答应下来,嘿嘿,容公子和殿下的第一次约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
“那就去逛庙会吧。”容景想了想。明日就是除夕,一定要一家人一起过的,初一祭祖,初二初三也有安排,初四她想休息一天。
初五的庙会,再合适不过。
黄四一听眼睛就亮了,庙会,那不是京城默认的情侣游园会吗?
“庙会好,庙会好,呵呵。属下这就去告诉公主殿下。”
容景见黄四笑的猥琐,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你等等,再帮我同殿下多交代几句。”
“公子请讲,嘿嘿。”黄四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越发猥琐。
容景不忍直视的别过脸去,“是这样的,你也知道,我作为西南四府的解元,又是大名鼎鼎的容美男,一到京城就引发了不少轰动。那些女子们看我的眼神哟……”
说到这里,她只觉得头皮发麻,但还是硬撑着说到,“所以,我一旦现身庙会,若是遇到爱慕我的女子,那就麻烦了,我必须乔装打扮,我是这样想的……”
黄四:………
听完容景的话后,他沉默了许久。
“哈哈哈!”然后爆发出一阵狂笑。
容景恼怒道,“阿四,你鬼笑什么?“
黄四摆摆手,对容景竖起大拇指,“属下没有,属下只是太意外了。公子是个狠人,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他没想到容景居然要乔装打扮成那样,他现在很期待祁叡的反应了。
*
“什么?明焉要穿女装?”果然,听到这个消息后,祁叡直接惊的摔了一盏茶壶。
黄四忍住爆笑的冲动,一张脸涨的通红,不断点头,“容公子说他长得太俊,怕引发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决定女子装扮,彻底掩人耳目。”
“这容景居然如此自恋?”云贵妃闻言,有些不悦的蹙起眉头,“而且还穿女装,扮女子,一点都不正经。”
若想掩盖自己的容貌,有的是办法把自己弄得更黑更丑。为何要将自己扮成女人,他又不是昭阳,有不得已的苦衷。为何他如此不在意自己身为男人的尊严。
“母妃,您别这么说。明焉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可不是那种迂腐顽固的老夫子。他头脑灵活,善于变通,否则怎么会为儿臣屡立奇功呢。”祁叡笑道,他的眼角是从未有过的弯,嘴角也是从来没有过的翘。
不管容景出于什么理由穿女装,这对他来说都是意料之外的巨大福利。
明焉女装,嘿嘿,好!他期待极了。
看着自家儿子穿着公主的宫装,脸上却一副男子痴汉的模样。云贵妃忽然觉得这个世界非常魔幻。
如果,她想,如果,那容景也和自家儿子一样,是乔装打扮成异性就好了。
但很快,她在心中否定了这个想法,容景经历了一次次科考检查,若是女子,早就被撵出考场,并以欺君之罪处以极刑了。
哎,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容景自迷祁叡,祁叡自爱容景,和别人有什么相干呢?
*
自从知道了容景将会以女装去见自己之后,祁叡开心坏了。日日在宫里魂不守舍,一脸痴笑,看着云贵妃摇头不已,觉得好笑极了。
就连进宫问好的云显也察觉到了祁叡的不对劲,询问云贵妃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贵妃正要告诉云显,却被祁叡一把拦住,笑话,要是让自己这个古板的舅舅知道容景会以女装和自己相约,不知会气成什么鬼样子。
“没什么的,舅舅。”祁叡笑的甜蜜,“只是我好不容易熟悉了会试的事宜,格外开心罢了。”
云显狐疑的瞪了他一眼,“你能专注事业,自然是最好的。若是你累了,需要找个女子放松一下,记得给舅舅说,舅舅替你物色。上次那个姑娘就很不错。但没想到被那个小登徒子给赶走了。等等,叡儿,你别走啊,你听舅舅说,男女人伦,天地正道,喂,你怎么越跑越快了……”
祁叡当然不会听云显王八念经,他要在这段时间好好收拾自己,让自己以最美的样子去见容景。
*
与祁叡各种严阵以待不同,容景的日子过的颇为轻松惬意。她和家人一起过了个简单而温馨的除夕,又给列祖列宗上香,告诉他们仇人已除,自己将全力冲刺会试,夺取会元。
“雷山公,列祖列宗,虽然世道不公,皇帝昏庸,我的六元及第之路充满坎坷。但我不怕,因为我有公主殿下为我保驾护航。请你们保佑我的同时,也保佑她……”
时间终于来到了庙会的那一天,大雍王朝的春节庙会设在大年初五,地点是京城最热闹的集市,庙会一共分为两场,第一场是从午时到申时,是供一家老小在一起游园猜字谜玩乐的场子。等申时一过,庙会会暂时关闭半个小时,再度开放的时候,便会换个场子——专供年轻的男男女女,特别是小夫妻和情侣游玩的场子。
初五下午,容景独自一人在家,忽然听到门被敲响,开门一看,是罗鸣,林静,甘霖,陈殊四人。他们邀请容景参加申时到傍晚的庙会,后三者还暗示她能不能将两个姐姐也带上。
容景婉言谢绝,说姐姐们已经跟着父亲去逛了上半场的庙会,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还说自己要在家中好好攻书,又说春闱越来越近,让罗鸣和陈殊不要沉迷玩乐,多做点经义策论才是正经事。
林静和甘霖见容婷和容娟不在,一下子没了兴致,只客套了几句就离开。
陈殊闻言大为感动,历来他的同窗都是熬夜苦读到三更,却顶着两个红眼圈摆着手道我没有学习我都在玩乐。哪里像容景,明明是会试的竞争对手却像夫子那样苦口婆心劝自己读书。
罗鸣早已习惯了容景的风格,但他很想问容景一句,若是你那位江湖上朋友邀约,你也会拒绝吗?虽然事后得知容景这位江湖朋友其实是昭阳公主祁叡的人,但他总觉得怪怪的,还有,他觉得祁叡也怪怪的。
不过这话他到底没有问出口,只说了句我会好好看书,春闱和你一较高下便离开了。
眼见碍眼的人都走了,容景走到梳妆台前,拿起姐姐们的眉粉和腮红,开始在自己脸上扑腾起来。
……
不一会儿,一个美丽绝伦的女子出现在镜子中,容景满意的笑笑,自己的化妆技术真是牛逼。随后,她又在姐姐们的衣服中挑挑选选了一番,最终选择了一件略微有些艳丽的夹袄长裙,再配上一顶白色的帷帽,完美!
乔装妥当后,容景走到大门边,悄悄探出半个脑袋,确定外面没什么行人了之后,才做贼一般的溜了出去。
不久之后,容家另外四人回家。
“景儿,你喜欢吃的糖葫芦。”容泽一进门就高声道。
但过了好久,他都没听到容景回答的声音,更别论容景跑出来拿糖葫芦。
“该不会出事了吧?”容泽心中大惊,随即迈着一瘸一拐的腿朝容景的书房走去。容赫也脸色骤变。
容婷和容娟连忙拦住他们,“父亲,小叔,不急,小弟没事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容泽见两个女儿脸色不对,并非担忧,而是有些难为情甚至好笑,不由得越发纳闷,“景儿到底去了哪里,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小弟去了庙会的下半场,和昭阳公主约会去了。”容婷道。
一想起前几日容景悄悄找到她和容婷,问她们借胭脂眉粉和衣物的样子,她们就觉得好笑极了。
“小弟说,最近公主殿下对她态度不正常,她怀疑殿下对她有点动心,所以主动约了公主殿下,准备把话说清楚。当然,她是决计不会暴露身份的。”
一想到容景当时对她们说的话,容婷和容娟就觉得好笑,但是笑过之后,她们更为容景的聪慧感到惊呆。明明这些年容景扮成男子,一心读书科考,对感情之事毫无体验,但说起男女的情爱却头头是道。
她们相信,经过容景的这番折腾,祁叡会彻底打消对容景的爱慕不说,还可能一看到她就浑身上下起鸡皮疙瘩。
容泽和容赫并不知道容景化了妆,还穿了姐姐们的衣服,他们只以为容景会像拒绝其他人那样拒绝公主。
希望祁叡能被他说服吧,毕竟那不是真正的公主,是个男扮女装,未来可能登上帝位的皇子。比起儿女情爱,容景的才干对他来说更为重要。
就这样,在不同人的不同反应下,容景来到了庙会,见到了祁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