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文里考科举

第202章 会试(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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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 皇帝就收到了暗卫的消息,说祁叡不过短短一两个时辰, 就让一帮顽固的举人对他服服帖帖。

皇帝听完后只觉得疑惑无比, 祁叡不是最不学无术了吗,怎么会做策论,而且还比那些举人都做的好。于是他立刻将祁叡叫过来问话。

祁叡自然料到自己今日的反应让这个多疑的老皇帝不满, 他早已做好准备,欣然前往, 而且还悄悄带上了耿克和柳诚。他要让这两人见识一番, 他的父皇, 现在大雍王朝的国君,到底是什么货色。

祁叡刚一踏进御书房, 就见皇帝笑的无比和蔼,“昭阳我儿,听闻你以才华力压那些举人,现在京城人人都在交口称赞, 说你是才女,不愧是公主, 是朕的女儿。”

祁叡眨眨眼睛, 只笑, 并不说话。皇帝又说了,“想想你小时候, 那是多么顽劣啊 ,日日被尚书房的大儒们骂。没想到你是在偷偷用功呢, 真是的, 将朕都骗过去了。”

此刻云贵妃早已做好了安排, 给守在窗户后的侍卫送了些糕点果子, 犒劳他们守卫皇帝。故窗后无人看守,耿克和柳诚将皇帝这话听得清清楚楚。他们觉得奇怪极了,怎么,昭阳公主有才,皇帝还不开心啊。

他们一直以为,皇帝之所以让祁叡当会试的主考官,就是看上了她的才学。但似乎不是这样,皇帝认为她是个不学无术的粗鲁之辈,然后让这样的人当主考官。

太匪夷所思了,他们想。

然后,他们听皇帝又道,“昭阳,其实有才华并不是什么坏事,你为何要瞒着朕呢?就是为了会试的主考官之位?昭阳,不是朕说你,你的心思也太深了些。 ”

窗外的耿克和柳诚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浓浓的震惊。他们明白,历来帝王多疑,但一般都疑心皇子特别是成年皇子,而将一个公主提防到这个地步的皇帝,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忽然,他们不约而同的想起了关于云贵妃的传说。据说,当时云贵妃怀孕后,钦天监断言云贵妃肚子里的孩子将会毁掉大雍王朝。

结果后来生下来却是个女儿。这个预言自然成为了笑话。难道就因为这个笑话般的预言,皇帝才这样对祁叡吗。一想起这些年祁叡的风评,难保不是皇帝在背后有意纵容。

这也太荒谬了。

御书房内,皇帝说完,便静静的看着祁叡,没想到祁叡只懒懒的打了个哈欠。“父皇在说我写策论的事情吗。这是耿大人和柳大人替儿臣安排的。答卷也是一早写好,趁人不注意替换的。父皇您都不知道,那些举人有多讨厌。”

皇帝一愣,没想到是这样。确实,比起祁叡一直处心积虑的扮傻扮蠢,这个理由似乎更说得通。

“可是,据说题目是那容景出的?”皇帝依然没有完全相信他。

一说到容景,祁叡就笑了,“是啊,是他出的。耿大人和柳大人先同他说好了。”

皇帝更疑惑了,“他愿意帮你?”

虽然皇帝没有见过容景,但从对容景的描述和风评来看,容景应该并不是那种会帮助他人弄虚作假的人,就算对方是位高权重的公主也一样。

容景,像极了容颐。

祁叡笑的越发甜蜜,“他怎么不愿意帮儿臣。儿臣日日赏钱不断,又对他嘘寒问暖,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窗外,耿克捏紧了拳头,不会吧 ,昭阳公主也喜欢容景!他家孙女的竞争对手又多了一个,而且还是最强劲的一个。

柳诚家没有女眷想配给容景,故他的心思完全放在皇帝和祁叡来往的这几番话上面。他没想到,风光无比的昭阳公主居然过得如此小心翼翼,要时时刻刻防备自己父皇猜忌,扮昏庸过日子。

皇帝终于笑了,“哈哈,你倒是舍得。”

“舍不得又如何?”祁叡苦笑道,“父皇以前答应过儿臣,让容景夺魁,这样儿臣纳他做驸马才有面子。没想到父皇没过多久就改了主意,要让那方薇做会元做状元。”

“所以儿臣只能从金钱上多补偿他!”祁叡长长的叹了口气。

窗外的耿克和柳诚则是彻底震惊了,容景确实有才,就算昭阳为他讨要会元之位也说得过去。但那方薇是谁?凭什么当状元,虽然他们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他们真的没有听过这号人物。

好在御书房里的祁叡很快解释疑惑道,“父皇,趁着会试还没开始,您的旨意还没下达,您能不能收回成命啊。今日儿臣见到好几个俊俏的读书人,才学也不错,儿臣不忍他们被那方薇挤兑下去。”

“方薇只是个女子,而且连正经学堂都没上过,四书五经都不知道。让她成为会元,儿臣会很难办啊。今日那些举人本就对儿臣不满,若是儿臣让方薇成了榜首,只怕会被他们拿着大刀追杀。”

耿克和柳诚已经惊得不知该说什么了。没想到那方薇根本就不是什么读书人,而且还是个女人。他们想起来了,怪不得觉得这名字熟悉,原来是英国公家的小姐。

这个女人,连举人的资格都没有,想参加会试也就罢了,还想夺取会元,将容景等真正有才华的学子压在脚下。

不不不,一个无知狂妄的女人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居然同意了,而且大力支持,甚至逼迫祁叡。

皇帝冷冷的声音传来,“昭阳,你这样就没意思了。上次你不是答应父皇了吗,为何今日又反悔。做人要诚信。”

祁叡道,“儿臣之前是没有见识到那群举人的厉害,儿臣现在怕了。”

“怕了的话,你大可辞去这个主考官。”皇帝冷笑,看着祁叡沉默不语,他又放柔了语气,“昭阳,你且放心,这容景就算做不了状元,朕也可以给他一个二甲头名的位置。他依然是个风风光光的驸马。但是方薇毕竟是未来朕的妃子,她的儿子将会继承大统,也会是你的好兄弟,你的靠山。驸马可以随时换,你的靠山却是一辈子的事情。孰轻孰重,你自己好好掂量。”

“除了方薇,乌志和谢骞你也必须按之前对朕的承诺,让他们过关,给他们名次。否则,朕定不饶你。”

皇帝说的无比严肃,窗外耿克和柳诚听得更是心惊胆战。他们没想到皇帝居然是个如此阴险的小人,借着这次会试的机会给自己捞寻各种好处:美人,兵权……

而且皇帝并不亲自出面,他将一切都推给了昭阳公主,让祁叡做恶人。而他自己则是全然清白的明君。

“昭阳,你自己好好考虑吧。还有,在朕未下旨给方薇恩荫之前,若是朕发现你走漏了消息,别说考官,公主这个位置你能不能坐稳都不一定。”

*

祁叡离开御书房后,没过多久,皇帝又召来了耿克和柳诚,目的是求证祁叡刚才所说的话是真是假。

耿克和柳诚早就统一了口径,说是他们俩和容景一起帮助了祁叡。然后他们看到皇帝明显松了口气,随后又叮嘱道,“朕当时也是听了太常寺陈大人的话,一时脑子发热,才让她当了这会试的主考官。但现在看来,昭阳没啥文化而且为人有时候也会有些自己的小算盘,你们俩作为副考官,一定要盯紧了她。若是她想让某些不具备条件的人过关,你们一定要及时制止啊。”

耿克和柳诚听的内心冷笑不已,这皇帝真是虚伪到了极点,一边给祁叡施压让祁叡给方薇、谢骞、乌志放水。一边让自己二人监督祁叡。

到时候方薇成了会元,为平息物议,祁叡自然是要被好好问责的,而他们俩也免不了一个监管不严之罪。

这样的皇帝,还有什么效忠的必要?两人心中一片苍凉,面上却依然恭敬,口称臣定当为陛下竭尽全力。

皇帝满意的让他们离开了。

*

离开皇宫后,两人见到了在路边等候的云显。

“公主殿下想见二位。”云显道。耿克和柳诚也正为会试的事情烦忧,闻言连忙跟着云显来到了八方楼。

一身宫装打扮的祁叡早已守在那里。

“殿下,这该如何是好啊。”两人一见祁叡,再也忍不住,激动道,“皇帝凭什么让谢骞和乌志过关,还让方薇参加会试,甚至给她许诺会元之位。”

“这,这,这将天下读书人的颜面至于何地啊?”

祁叡叹了口气,“今日本宫找二位大人前来正是为了此事。”

祁叡知道,若是想按容景的计划将方薇等人赶出会试的榜单,少不得要这两位副考官帮忙。虽然经历了严家操控科考,在牢狱里走了一遭后,耿克和柳诚已经算是他的人。但现在两人到底名义上是皇帝的臣子,不可能反对皇帝的决定。

只有让他们知道皇帝的真面目,知道皇帝的打算多么恶心,才会彻底站在自己这边,在春闱中和皇帝对着干。但皇帝很鸡贼,不到最后一刻不会宣布让方薇以恩荫参加科考,更不会当面说出让方薇当会元的话。

但自己又必须提前布局。所以祁叡让他们听到了自己在御书房和皇帝的话。果然,还不用他劝,这两人就已经气的快爆炸了。

“本宫也不愿意那不学无术之辈只凭着美色,就抹杀了众多学子寒窗苦读的辛劳。”祁叡道。

耿克和柳诚忙说殿下圣明。他们越发觉得,有了皇帝这个看似精明,实则昏庸的君主对比,祁叡无论是才干还是人品度量都好上许多。

若是以后祁叡能坐上那把椅子就好了,他们想。

“所以二位大人,本宫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这种荒唐的事情发生,你们可愿意协助本宫?”祁叡问。

“公主殿下放心,身为考官,维护会试的公正严明,是我等的责任。”耿克和柳诚道。

“但这很可能惹怒陛下,甚至丢掉你们头上的乌纱帽。”祁叡又道。

“我们都是差点死过一次的人了,若不是殿下,我们也不可能在这里。殿下的大恩我们无以为报,而且殿下所行又是义举,我们自然不可推辞。”

“好,那本宫就替这次会试的考生感谢二位大人了。”

于是,祁叡将容景制定好的计划向他们全盘托出。

会试前一日。

金銮殿中,皇帝刚一宣布英国公之女方薇将以女户身份,以他亲赐的恩荫参加科考后,群臣瞬间沸腾起来。

大多数人都反对皇帝的这种做法 ,因为确实太过荒谬。只有那些想拍皇帝马屁的人一个劲的说陛下圣明,方薇是大名鼎鼎的才女,若是不参加科考可惜了。

耿克和柳诚对视一眼,随后齐齐出列。

“陛下,臣等作为会试的考官,自然执行陛下的旨意。但是臣有个问题,想问清楚。”

“耿卿但问无妨。”皇帝笑道。

耿克问,”“陛下,敢问方薇小姐的才华出众,您是如何得知的?”

皇帝对此早已想好了说辞,“是某次的宴会上,朕见她独自一人吟诗,当时就惊为天人,朕还以为那诗是哪个大家所做,没想到是方小姐本人。那时她已经立了女户,却为自己的营生发愁,和朕聊了一会儿之后,便请求朕给她一个恩荫参加科考,朕也是思虑许久才艰难做出这个决定。”

“陛下说得对,既然女子都可做会试主考官,为何不能参加科考。”有官员立刻拍马屁道。“陛下圣明。”

耿克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群臣见皇帝都这样说了,也不好继续再劝诫什么,但各自的心思却更加纷涌。

一些人注意到了皇帝说的,在某次宴会上和方薇私会。皇帝和未婚女子私会意味着什么,这不言而喻。或许,在不久的将来,皇宫里又会多一位娘娘了。

联想到四皇子被发配边疆,太子有名无实,不少大臣猜测,皇帝之所以这样做,会不会是想扶持一个年幼的皇子,而这个皇子的母妃选择就必须经过各方面的考量了。

首先,出身不能太高,背后不能有强大的娘家支持,方薇完全符合这个条件。其次,因着娘家势力不太行,这位娘娘本身应该有一定的名气才华,所以皇帝为方薇恩荫,让她破例以女子之身参加会试就完全说的过去。

不少人已经想到了日后的站队问题,甚至打算尽快巴结英国公,早日搭上未来储君这艘大船。

还有些人则为自家女眷不平。那方薇算什么才女?平日里从没听说过,忽然就能作诗了,就倾倒皇帝了。呸,他们家的小姑娘才是正经读过书的才女,不过小姑娘们都安分守己,不会跑到皇帝面前晃悠显摆,这才一直默默无闻。

若是方薇都可以被恩荫,他们家的小姑娘也可以。只是他们不敢提出,他们没这么厚的脸皮,于是只能愤愤不平的看向英国公,目光中满是嫉妒恨。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陛下的意思是,只要是才女,都可以恩荫参加科考吗?”

只见已是礼部尚书的林霄出列道,“老臣的孙女也是个才女。不是老臣自夸,她自幼由老臣开蒙,学习四书五经,虽然没有正经进入过学堂,但论才学绝不在某些人之下。”

这某些人他说的很隐晦,不是别人,就是方薇。

“所以老臣也请求陛下,给老臣的孙女林慧赐个恩荫,让她也能参加接下来的春闱。”

林霄此言一出,不少大臣也纷纷有样学样,开始求皇帝给自家女眷恩典。

可以参加会试,那该是多么高的荣耀啊。凭什么方薇可以,他们家的女眷就不行呢。

皇帝没想到林霄忽然闹这么一出,但随即很快释然,林霄最是护短,平日里对自己的孙子孙女各种维护,各种赞不绝口。有这样的要求并不奇怪。

“哈哈,林爱卿,并非朕不愿意。而是一来你家孙女并非女户,按理不能参加科考。二来,你家孙女到底才学如何,朕也不知道啊。”皇帝大手一挥,“这样吧,这次就算了。等到下回考前若是你的孙女立了女户,朕也给她个恩典好了。”

“还有诸位爱卿也是。朕许诺,下次的会试,让她们以恩荫的身份参加。”皇帝想尽快结束和方薇有关的话题。无论如何,这次参加会试的女子只能有方薇一个。否则在那些真正的才女面前,方薇铁定露馅。为了安抚这些心有不甘的臣子们,他只好再卖她们一个人情。

只是,这些贵女只能参加考试,至于上榜与否以及获得的名次,就看她们的真才实学了。

得到皇帝承诺的林霄高兴极了,连忙谢恩。随后和耿克与柳诚交换了一个眼神。皇帝或许不知道,今日耿克的问话是祁叡的授意,目的在于当众认下方薇才女的人设,这样一来,等到日后真相揭开,那才叫一个反转惊奇。

*

皇帝宣布方薇恩荫的第二日,就是会试考试报名的最后一日。也是所有考生进入贡院的日子。

这一天是个大晴天,虽然二月的风依旧寒冷,但太阳明晃晃的,让人感觉春天就在眼前。

因着离贡院很近,容景和陆洋、陈宇并没有起的很早,而且加之这次会试祁叡大出血,自掏腰包给考生准备棉衣棉鞋以及一日三餐,所以比起往日的考试,他们自己要准备的东西极少。三人吃过午饭,又等了一阵,直到黄四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笑容,他们才起身离开家中,往贡院而去。

容泽和容婷、容娟自然是各种叮咛嘱咐,容赫则默默的跟在他们身后,预防一切可能出现的危险。虽然因着祁叡在,容景这次的会试可以说高枕无忧,但容赫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容景能否名扬天下,就在会试一战!

没过多久,一群人就来到了贡院门口。还未走到大门,就见一群人围在那里议论纷纷。

“我们去看看。”容景歪嘴一笑。陆洋和陈宇知道容景不会对无关的事情上心,所以肯定有什么大事。于是便跟着容景走过去。

走到一处方便观察且隐蔽的角落后,容景示意二人停下。只见聚集的人里,外围一群人是参加这次会试的举人考生,中间却是两个年轻华贵的女子。其中一个正是方薇。

“方薇,你自称才女,可否让我等见识一下。这样吧,你就背诵《孟子.逍遥游》一篇,让我们看看你究竟读过四书没有。”另一个女子说道。容景和陈宇、陆洋都不认得此人,只觉得她说的话格外有意思。

女子身旁的陈殊却不好意思的拉着她的手道,“秀儿,不要再闹了。”

“兄长,我哪里在闹事。现在都传开了。这方薇有状元之才,别说是我们这些女子了,就是你这样的大才子,也比不上她。”这女子名叫陈秀,正是陈殊的胞妹。

方薇咬咬牙,面色凄惨看了陈殊一眼,“陈公子,我与令妹并无过节,令妹为何苦苦相逼,不让我进去考试。”

《孟子.逍遥游》她能背出来才有鬼。系统给她的帮助只有在会试之时熟练书写台阁体,以及记下会试考题的标准答案。故她坚决不能接陈秀的招。

陈秀笑了,“别把你说的这么可怜。《逍遥游》的篇章大家都知道,不过是短短几句话就能背完,你为何不肯背诵。莫不是你不会吧。”

说完,她夸张的叫起来,“不会吧不会吧,这可是基础中的基础,你居然不会。你真是传言所说的大才女吗?”

陈殊面色无奈道,“方小姐,令妹顽劣,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话虽这样说,陈殊却并没有将陈秀拉开。若是仔细看他的脸色,就能看到一丝明显的错愕。

周围的举人也面色复杂的看向陈秀和方薇,但却没有一人开口阻止。这时有人叫了一声公主殿下驾到,众人以为是祁叡来了,回头一看,却不是祁叡,而是七公主佳慧。

七公主佳慧带着一群贵女来了,容景还看到了林慧、甘娴等人。

祁叡安排的不错,让这么多吃瓜群众见证。容景心道。

“三皇姐事务繁忙,又担心这回有女子参加会试,怕出什么乱子,所以让本宫过来盯着。没想到果然有**,你们聚在这里干嘛?”七公主问。

陈秀拱手行礼道,“回禀公主殿下,臣女只是很好奇方小姐到底多么惊才绝艳,让陛下破例为她开恩荫。故问了她一个基础篇目的问题,没想到她却答不上来。”

“什么问题?”七公主道。

陈秀将问题重复了一遍,周围不少贵女闻言都露出诧异的神色,七公主更是眉头紧皱,正要说些什么,林慧忽然道,“这么简单的问题,方小姐却不知如何回答,怕不是个欺世盗名之辈吧。”

甘娴也颇为认同的点点头,“是呀,《孟子》里的《逍遥游》一篇最是简单,我们都能倒背如流,怎的英国公小姐居然不知道?”

两人说完后,朝其余贵女眨眨眼睛,贵女们心神领会,呵呵笑了,眼神中都带着一股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方薇依然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臣女的学问是陛下亲自认可的。能考校臣女的,除了陛下和这次会试的考官,再没有别人了。陈小姐,你虽然也是官家女,但你父亲没有爵位不说,你自己也是个白身,怎可做我的的考官。”

方薇此言一出,陈秀还没说话,贵女们还没有出言讥讽,举人们就先不乐意了,“方小姐好大的官威,你自己不是也没有一官半职吗,你敢说你比陈小姐高贵?”

说这话的正是范闲,原本他对方薇很有好感。毕竟一个女人长得漂亮又有才,谁不喜欢呢。所以当他看到陈秀出题为难方薇的时候本来想替方薇解围。但待到他听清陈秀的题目,又见到方薇的反应后,忽然升起了浓烈的疑惑。

于是他示意另外那些和他一起看热闹的举人不要出声,在一旁静观其变,别去掺和这群女人的事情。

果然,事态的发展越来越有意思了。

范闲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低声笑了起来,特别是那群贵女们,纷纷道方小姐不仅才学出众,而且地位也比其他人高。

七公主见状更是冷笑一声,“前几日我皇姐为了让举人们心服口服,主动要求与他们公平比试。怎么你就不能回答陈小姐的问题了?”

举人们纷纷附和道,“是啊,难不成你比公主殿下还高贵?”

人家祁叡为了让自己这些举人认同,不惜以主考官之身,公主之尊接受考验,这方薇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脱。

传言英国公小姐善良贤明,才华横溢。又传言昭阳公主穷凶极恶,不学无术。现在举人们终于体会到到什么叫传言不可信了。祁叡不仅公正严明心胸宽阔,而且学问也一流,若她是男子只怕和那容景也差不了多少。

而面前的这个方薇么,则非常可疑。连如此基础,不,甚至算不上基础只能算常识的问题都回答不了,还一个劲的鬼扯,甚至暗搓搓的侮辱其他贵女。

举人们有些愤恨,但更想看方薇接下来的表现。只见方薇昂起脑袋,满脸不屑,“公主殿下愿意讨好那群举子,可臣女不想被陈小姐欺负。往小了说,这是陈家家风不严,女子没有贞静美好之德,往大了说,这是陈家不服皇上,故意借着打压我来表达对陛下的不满。”

方薇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不仅是陈殊和陈秀对她怒目而视,就连其他贵女也是火冒三丈。今日她们本来不想来的,谁愿意见方薇这朵白莲花呢。但是她们听到传言,说方薇已经内定了这次会试的魁首,那她们家中那些参加会试的兄弟叔伯该怎么办,容景又该怎么办?

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被方薇踩在脚下?

于是她们决定过来探个究竟,没想到脾气最爆,性子最急的陈秀已经先她们一步,跟着兄长陈殊来了,并给方薇出题。方薇不愿意回答,还阴阳怪气的骂人,甚至上纲上线。

“方小姐真是厉害,居然能代表皇上,是皇上不准我们出题问你,还是皇上说只你才有女子之德,我们都是失德之人。”陈秀毕竟是太常寺之女,论吵架是不会怕的。

她又看向七公主,其他的贵女和看热闹的举人们,“佳慧公主殿下,各位姐妹,各位公子。你们听清楚了。我出的题目,背诵《孟子》中的《逍遥游》,如此简单基础,方小姐却答不上来,甚至为了避免回答,居然讥讽昭阳公主,还对我陈家恶语相向。她号称才女,到底又多少真实性呢?”

“我不承认她是才女。”林慧大声道。

“我也不承认。”甘娴也道。“除非她能背出来。”

众贵女更是各种附和点头,七公主忍住笑,“方小姐,你就看在本宫的面子上,给们一个答复吧。若是你真的背不出来,直说就是,毕竟这是父皇的恩荫,就算你真的没什么才学也没关系。你依然可以参加考试,只是因着你的才学不好,成绩不佳,当不了贡士罢了。”

“比起那些连会试都参加不了的,寒窗苦读的学子,你已经幸运很多了,不是吗?”七公主意味深长道。

方薇拱手行礼,“公主殿下,既然您想要答复,臣女就给您一个答复。确实,陈小姐所出的题目很是简单,《逍遥游》出自四书,是《孟子》中的一篇,篇幅确实不长,很快就能背诵完毕。但我还是那句话,我的才华是要到会试的考场上被考官们检验的。陈小姐一介白身,还不够资格。”

方薇说完,昂起脑袋,一脸清高。陈秀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阵狂笑,紧接着是那群举人,随后是林慧和甘娴等贵女。最后连七公主也忍不住笑了。

“方小姐啊,《孟子》里,并没有《逍遥游》这一篇啊。”好不容易笑过之后,七公主说道。

“《逍遥游》是《庄子》里的。”

七公主此言一出,方薇愣了片刻,随后一张脸如同被从头淋下红墨水一般,涨得通红。

《逍遥游》不是四书《孟子》里的,而是《庄子》里的?

陈秀居然故意诈她。

偏偏陈秀还觉得不解气,继续道,“原本我以为你背不出来也就算了,没想到你连篇目的出处都不知道,连四书的篇章都不明白。你这样的人,还好意思自称什么才女,好意思让会试的考官检验你的学问,真不害臊。”

昨日得知方薇居然被皇帝恩荫,可以以举人身份参加科考,陈秀就气的直跳,因为她历来看不惯方薇。她正愁该使些什么手段让方薇倒霉。陈殊和陈大人就找到了她,问她是否愿意帮他们一个忙。

“秀儿,这方薇来者不善,她是冲着会元的位置来的。”陈大人道。前几日耿克和柳诚就对他说过此事,他还觉得荒谬,直到今日金銮殿上,皇帝忽如其来的恩荫印证了他们俩的话,他才不得不信。

虽然作为陈殊的父亲,陈大人很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夺得会元甚至是状元,但是他知道这次的对手太强,特别是容景和罗鸣,简直是两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但是,这也并不意味着会元之位能被方薇这样的人收入囊中。先不说方薇是女子,单就她的文化水准来看,让这样的人参加会试甚至夺魁,陈大人都觉得这次参加会试的其他举人受到了侮辱,更何况是有才子之名的他儿陈殊,容景,罗鸣等人。

于是陈大人让陈秀今日在众人面前借着出一道莫须有的题目揭了方薇的老底,这是耿克和柳诚给他支的招。

当然,耿克和柳诚也是按祁叡的意思行事。至于祁叡,则完全听容景的。

所以主意归根到底是容景出的。

“陛下执意如此,我们也不好办,为今之计,只有让众人都知道她是欺世盗名之辈,日后我等才能有个说法。”耿克对陈大人道。

陈大人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了。这是自己儿子的考试,若是自己都不做点什么,那就枉为人父了。

与此同时,他越发感叹皇帝的昏庸,以及昭阳公主的能力。

现在已经可以立女户了,那么日后会不会有女皇呢?他有些期待。于是和耿克柳诚一番商量后,他决定让陈秀去试探方薇。反正两个小姑娘不睦已经是京城中公认的事实了。

他原本以为,方薇的才学虽然比不上举人们,但却不会如此拉胯,陈秀至少要考校几个回合,方薇才会撑不住。没想到,仅仅一个题目,方薇就露出原形,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

“呵呵,这就是皇帝亲封的才女。”不远处,林霄面色阴冷。“幸而上一回她还没这个野心,不然我静儿的会元之位也要让给她。”

“德不配位,必有余殃。”陈大人冷笑一声,“她想将我们的孩儿踩在脚下,也不看她配不配。”

林霄点点头,“陈大人,到时候皇帝那边就麻烦你了。这回不能再让钦天监妖言惑众了。”

陈大人道,“你放心。我就是拼尽全力,也不会让皇帝信他们的鬼话。”

他们不约而同的称皇帝而不是陛下,显然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

“希望这次考试,你家孩子也好,罗家小子也好,那丑孩子也好,所有真正的读书人也好,都能公平的来一场较量。”林霄叹了口气。

“就看公主殿下和两位大人的了。”陈大人亦是无比凝重。

*

“哈哈,这真的是才女吗?居然连《逍遥游》都不知道。”

“说明她根本就没读过《孟子》,这样的人也好意思参加科考。”

“是啊,而且还是直接参加会试,和我们这些寒窗苦读的举人一起。”

“晦气,晦气!”

“以前一直觉得她装,没想到她居然这么不要脸,口口声声只有主考官才配考她。”

“她这么信誓旦旦,该不会已经拿到了考题与答案吧。”

“不会的,三皇姐最是严明公正,耿大人和柳大人也是饱学之士,断不会让这样的人榜上有名。”

方薇听着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完全没将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子,不由得悲从中来。为何这些人都对自己抱有如此恶意?

是了,他们一定是嫉妒自己。嫉妒自己轻轻松松的就得到了皇帝的恩荫。

确实,自己读的书并不如举人们多。但那又如何呢,自己是国公之女,又聪明能干。而举人们很多出自乡里,父母也是低贱的农民,他们除了会读书还会干嘛?

他们就算努力奋斗一辈子,也无法过上自己一出生就有的生活。

方薇冷冷的看向围观她的人,陈秀,陈家,她记住了。特别是陈殊,原本看在此人还算青年才俊的份上,她允许这人爱慕自己,但没想到这人居然如此不识好歹,放任陈秀辱骂自己,等到自己进了宫做了贵妃做了皇后,等到自己的儿子成了下一任的皇帝,她要他们好看。

还有以范闲为首的举人们,范闲不是西北三府的解元吗,样子丑死了。等到考完后,她一定要告诉皇帝,让范闲落榜。不听话的人就算再有才也没用。

还有林慧,甘娴,以及其他贵女,甚至是七公主,她都要他们为自己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想到这里,她只觉得心情稍微好些了。她低下头来,继续听着这些人的风言风语。她知道自己现在说多错多,只能等这些人自己觉得没趣自行散去。

然后,她再进入会试考场,待到放榜之日艳惊四座,再慢慢收拾这些人。方薇死死咬着牙,拼命忍耐着。正在这时,忽然一道高呼从远处传来,“你们在干什么,一大群人欺负一个女孩。”

“薇儿,你没事吧。”声音越来越近,也越发关切。方薇抬头一看,就见谢骞正满脸担忧的朝她跑来,身后还跟着乌志。

“谢哥哥,你怎么现在才到啊。”方薇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原本两人打算一起来贡院的,但谢骞临走前忽然被一匹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马踢倒在地,被人扶回家休息,方薇担心他的身体不一定可以继续参加会试,便一个人先行离开了。

“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一个弱女子。”见谢骞没有大碍,还赶来了,方薇松了口气的同时,也觉得自己一下子有了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