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文里考科举

第208章 会试(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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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不答, 到了考试第二场,所有人都看到了这道题目, 会不会回想起今日他们答不出来的情形, 继而怀疑他们。

若是他们回答并答对,其他举人岂不是也知道了正确答案,白白便宜了这些人。

若是他们回答并答错, 容景不仅会给出正确答案让这些举人捡便宜不说,还会更加坐实自己三人的无知。

怎么做都不合适。

谢骞到底是原书男主, 心眼子要多些,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看向容景,“你这题目从何而来?”

容景道, “我自己编的,怎么了?”

谢骞内心疯狂咆哮,鬼特么的你编的,明明是会试第二场的算学考题。

容景却不耐烦道, “你们到底会不会,若是不会就说一声, 我再考别的。”

“会的会的!”乌志忽然出声。在听到这道题的时候, 他也很是诧异。但他心想, 自己已经被其他举人鄙视,被认为和这两个不学无术之辈是同一水准, 所以自己必须挣回来一点面子。

而且刚才容景叫方薇和谢骞是方小姐和谢公子,却唯独称自己为乌举人。这说明自己必须和他们拉开差距!

激动之下, 乌志不假思索就报出了正确答案, “二十三!”

在场举人们核验片刻, 发现居然是正确答案, 不由得发出阵阵惊呼,没想到这乌志还真有两把刷子。感受到其他举人看自己的眼神变了,乌志得意极了。

容景亦是大声鼓掌,“乌举人,好样的!这道题颇为复杂,就是我也要花费好多步骤,用时不少。没想到你顷刻之间就说出了正确答案,看来你的算学水准还在我之上啊 。”

乌志得意洋洋的昂起脑袋,“我从小就被夸是神童。而且以前经常帮父亲处理军务,要进行军饷和军需物资的各种计算,所以对算学还算熟稔。”

容景忍住笑,不戳破他的谎言,“那我再出一道题。”

说罢,她想也不想,又是一道算学题目脱口而出。

“九百九十九文,梨、果买一千,一十一文梨九个,七枚果子四文钱。问:梨、果多少价几何?《四元玉鉴》”

这下谢骞三人更惊呆了,因为容景这道题目又是会试中的考题。

乌志也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答。

三人沉默了好一阵,其余举人也颇有兴致的看着他们。一时间,屋子里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不会吧不会吧,乌举人你答不上来吗?”容景夸张的捂住嘴巴,“这道题比刚才那道更简单啊。怎么,难的你能做出来,简单的却不行?”

举人们闻言纳闷极了,为何容解元说此题更简单,此题明明比上一道难啊。难不成容景是故意的。于是他们齐齐看向乌志三人,等待着他们的回答。

见容景一脸坏笑的打量着他,乌志生怕容景再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情急之下,连忙高声道。

“这道题确实比刚才的更简单,我自然知道答案。”

“梨六百五十七,八百零三文。果三百四十三个,一百九十六文!”

举人们一惊,立刻在心中验算,然后发现乌志果然又说对了。他们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如此短的时间,乌志居然可以做出这么复杂的题目。要么他的算学真的很厉害。

要么,他提前知道答案!

容景表情更为夸张,居然鼓起了掌,“乌举人真厉害。”

乌志只顾着得意,没有注意到举人们的脸色变了。谢骞和方薇则脸色惨白的对视一眼,容景绝对来者不善,现在已经有两道会试的算学题目被其他考生们知道了答案。他们的优势一下子少了很多。

方薇沉下眼帘,不管容景是怎么知道这些题目的,当众漏题的是容景。到时候考试结束,自己和谢骞完全可以上报皇帝,就说容景不知从哪里得知了考题,容景会试舞弊。

有这么多举人在场亲眼目睹,铁证如山,容景无法抵赖。

她正这样想,就听容景道,“乌举人的算学真不错,但是谢公子和方小姐就不行了。一道都没能答上来,若是会试出现同等类型的题目,你们是断然做不出的。否则那便是你们作弊,偷看了别人的试卷。”

“你胡说八道。”方薇气的直抖,她指着容景,刚要说现在做不出来不代表会试的时候做不出来,就听谢骞大声道,“容景,作弊的人是你才对。”

说罢,他难得的向祁叡行了个礼,道,“公主殿下,我怀疑容景拿到了朝廷禁止流通的《初级算学汇编》一书,刚才他所出的题目,就是源自此书。”

会试第二场,除了考诏、表等杂文,还会考五道算学题目,容景已经透露了两道。谢骞相信,容景一定也知道了考题,就像他们一样。毕竟有传言说昭阳迷恋容景的美色,所以祁叡用考题收买容景也不是没可能。

谢骞不明白,容景既然知道了考题,自己默默记在心里就是,何必将考题以这样的方式公开,让所有人都知道答案,这不是脑子有问题吗。

现在好了,等到会试第二场其他考生们发现了不对劲。会试一结束,就会有人告发他,说他舞弊,提前知道考题并且泄密。

容景肯定会被处罚,轻则会试成绩作废,重则彻底失去功名。这固然大快人心,但在场的这些举人怎么办?他们是无辜的,是被迫听容景说出答案的,他们的算学成绩多半不可能作废。

这样一来,自己和薇儿在算学上也就不可能和他们拉开差距。

所以为今之计,就是立刻阻止容景。不能让他继续漏题。

所幸,当时祁叡臭着脸给他们考题和答案的时候,无意间提到,会试的算学题目都来自那本《初级算学汇编》。一番思虑后,谢骞很快有了主意。

于是他转了转眼珠子道,“实不相瞒,几个月前,我曾经在熊杉的书房见到此书的拓印本,但只翻了几页,容景刚才的两题正是出自此书。我当时尚无陛下的恩荫,也没料到会参加春闱,所以翻看科考的禁书算不得什么。”

“可是容景,他又是从哪里看到此书的?”

方薇闻言,眼神亦是一亮,“对啊,按照我大雍律法,容景明显属于舞弊,应该立刻夺去会试资格。而且说不定他在乡试的时候也看过此书,应该将他的举人身份也一并革除,就像熊林那般。”

说罢,她朝谢骞投去一个崇拜的眼神,仿佛在说谢哥哥你真聪明。谢骞亦是得意的昂起脑袋,讥讽的看着容景。

容景,害人之心不可有,我看你这回还怎么办。

然而出乎两人意料的是,在场的举人们都笑了,“谢公子,别把容解元和你相提并论,容解元的算学是出了名厉害。”

“对啊,之前锦州的乡贤宴上,明焉哥哥可是狠狠让众人惊艳了一把。”陈宇道。

“明焉贤弟是陛下亲封的工部博士,没必要通过这些下作手段来取胜。”陆洋也说。

陈殊、范闲等人自然也帮着容景说话,谢骞见状气的直跳,想要反驳却见对方人数实在太多,而且不知为何他们都对容景格外维护。忽然,他看向祁叡,“公主殿下,我以性命发誓,我说的是真的,容景刚才所出之题就在那本《初级算学汇编》中,你们作为考官肯定有这本书,就看你们是否愿意维护考场的公平公正了。”

祁叡气的想骂人,你们也配谈公平公正?但一想到自己在容景面前的形象,又想起容景的计划,他只得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将头转向耿克和柳诚,“耿大人,柳大人,要不你们两位去核实一番。”

主考官都发话了,耿克和柳诚自然领命。他们立刻离开房间,众位举人见状纷纷瞪大了眼睛,这谢骞如此信誓旦旦,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一时间,众人看向容景的目光变了,从原本的全然敬佩到带上了一丝打量与疑惑。若容景真的看过那本《初级算学汇编》,那么他乡试解元的成绩又有多少水分呢?

“明焉,你一定没有看过那本书的,对不对。”陈殊急道,范闲也扯着嗓子,“你快点向昭阳公主澄清啊。”

容景摇摇头,“两位大人已经去核查了,等他们的结果吧。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陈殊、范闲和其他举人闻言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担忧的看着她。

陆洋和陈宇则淡定的多,一路跟着容景走来,他们见多了容景逆风翻盘的操作,容景此刻嘴角带笑,细看还有一点点歪,显然是酝酿了一肚子坏水,正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喷射出来。

他们怜悯的看了谢骞、方薇、乌志三人一眼。希望等会儿你们还能笑得出来。

没过多久,耿克和柳诚就回来了,两人脸色凝重。谢骞连忙凑上前去问,“耿大人,柳大人,是否如学生所言,容景刚才所讲之题出自那本《初级算学汇编》?”

祁叡也看着他们,微不可见的对他们点点头。

柳诚只好艰难开口,“不错。”

耿克也叹了口气,说出了刚才那两道题的具体页数。

举人们一下子沸腾了。不会吧,他们敬仰的容解元,居然一早熟知了科考禁书的内容。而禁书之所以是禁书,就是因为里面的不少内容会原封不动的作为科考真题。

一时间,不少人看向容景的目光一下子变得鄙夷起来。什么名满天下的才子,分明是欺世盗名之辈。

“容景,你到底有没有看这书,你最好老实交代,若是你真的偷偷看了,别怪我和你割袍断义。”范闲觉得自己这些天对容景的崇拜就像一场笑话。

但容景却并没有回答,只是面色为难的低下脑袋,因为她要将舞台留给谢骞等人,让他们再舞一会儿。

果然,谢骞、方薇、乌志三人狂喜,纷纷要求祁叡当场剥夺容景的考试资格,并上书皇帝,取消容景的举人功名。

“若这次会试的算学也出自《初级算学汇编》,那么容景就提前知道题目和答案,这对其他考生不公平。公主殿下,您可要维护广大考生最根本的利益啊。”谢骞洋洋得意的说。

看着祁叡死死咬着牙,似有满腔怒火却不敢发泄的样子,谢骞觉得解气极了。祁叡一定私下给了容景会试的考题和答案,想让容景将自己几人比下去。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容景居然如此蠢笨,当众给自己挖坑。

祁叡确实忍的很辛苦,但不是气愤,而是憋笑。事情果然如明焉的预料般发展,这三个蠢货自以为逮到了容景的把柄,没想到容景早就设下了圈套,等着他们往下跳。

“明……容景,本宫觉得他们所言有理,从你目前的表现来看,你确实可能看过此书,你再仔细回忆一番,你当时看这书的时候,可知此书的来历。”祁叡咳了一声道。

陈殊也连忙道,“是啊,明焉,你好好想想,你会不会被谁坑了。”

陈宇猛的一拍脑袋,“明焉哥哥,难不成是乡试的时候?”

虽然知道容景一向很聪明,但现在两位考官拿出铁证,容景似乎除了说自己被人陷害,真没别的办法再自证清白。于是他们也开始着急起来。

陆洋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对啊,明焉贤弟,当时熊林就用假的《初级算学汇编》来诓骗我们,你会不会也……”

谢骞急的大叫,“你们怎能如此袒护容景,甚至诱导他说谎。”

“公主殿下,你不要信他们的鬼话。”方薇也连忙说道。

乌志呸了一口,“公主殿下不可靠,耿大人,柳大人,你们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公主殿下联合这几个举人想要为容景作弊开脱。你们一定要奏明陛下,严惩他们。”

被cue到的耿克和柳诚有些无奈的看着彼此,纷纷在心里纳闷怎么会是这个发展,但当他们看到容景和祁叡皆是老神在在,心下又莫名的安定了几分。

容景肯定没有作弊,没有看过那本《初级算学汇编》,他不会有事的。今日的计划也一定能成功的。他们想。

其余举人们的脑袋则转个不停。时而看向容景等待她的回答;时而看向陈宇、陆洋想了解容景乡试时的情况;时而又看向祁叡和耿克、柳诚,等待他们的处罚意见。

在众人注目下,祁叡终于“艰难”开口道,“容景,若是你拿不出证据证明你的清白,那么今日你的会试资格只怕要作废。”

方薇忙道,“还有他乡试取得的举人功名。”

谢骞和乌志亦是疯狂点头。

容景终于忍不住笑了,“公主殿下,耿大人,柳大人,学生确实看过此书。而且学生也知道此书中的内容是科考的算学题目。并没有人诓骗学生,是学生自己主动看的。”

容景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范闲面色一僵,随即不屑的哼了一声,迈开脚步,同容景保持一定的距离。另外几个举人也有样学样,大有和容景割袍断义的架势。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举人站的离容景远远的。他们没想到谢骞说的是真的,容景居然承认了。

也是,这种事情一查就清楚,若是刻意隐秘,更是罪加一等。一时间,众人看向容景的目光复杂极了,有不可置信,有怜悯,还有幸灾乐祸。

耿克和柳诚更是面面相觑,祁叡让他们别管容景,说容景自有主意。

容景的主意就是这样?没让谢骞等人吃瘪,反而暴露自己看过科考禁书的事实。

更重要的是,容景居然看过科考禁书,也就是说,乡试时容景的成绩也许并非完美无瑕。一想到这里,柳诚和耿克觉得可惜的同时,也有一些被人蒙蔽的愤怒。

只有祁叡嘴角带笑,静静的看着容景。他知道,容景马上要切换龙傲天模式了。

果然,下一秒,容景歪嘴一笑,“毕竟,谁让我是《初级算学汇编》的编者呢。我自然要从头到尾参与编写与审核。”

容景此言一出,现场沉默了好几秒,随即再度爆发出阵阵议论。

“明焉,你说你是此书的编者?”陈殊不可置信道,容景居然是编者?

“一定是这样的,所以明焉哥哥当时一眼就看穿了那本假的《初级算学汇编》,熊林用来陷害我们的那本。”陈宇激动道。

“对啊,当初我们还觉得奇怪,现在想来,也只有他是编者才说得通。”陆洋也忙不迭的点头。

他们就说嘛,容景如此平静,肯定留有后招。对于容景是科考算学书籍编者一事,他们并不吃惊,毕竟容景太过逆天,已经不能用常人来衡量。

“可是,这编者列表上面,根本就没有容景的名字啊。”耿克却皱起眉头,仔细的回忆那本书的情况。

柳诚却似乎想到了什么,“难道,你是那个……”

“对,我正是天火君。

几年前,在巴府锦州的乡贤宴上,时任巴府大宗师的林大人见我算学还过得去。后来朝廷又将算学纳入科考,礼部苦于没有书籍,于是便邀我编纂。

但那时我只是个秀才,为避免人们只看功名不看实力,林大人便让我以代号署名,于是我给自己起了个天火君的名号。”

这番话容景说的极为平常,语气也波澜不惊,但情绪腔调拿捏的恰到好处,显然已经在私底下练习过好多回了。为了就是今日不动声色的显摆。看着这样暗自得意的容景,祁叡只觉得她越发可爱,很想掐掐她还略带着婴儿肥的脸颊。

“若是不信,可以前往礼部尚书林大人那里求证。”容景淡淡的说完,“若我有半句虚言,别说是会试的资格,举人的功名,就是秀才童生的功名我也不要,我彻底退出科考。”

过了好几秒,她才又看向谢骞,“我是编者,别把我和你们相提并论。”

这话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今日份装.逼,圆满达成。

容景说完,现场再度陷入了沉默。众人明白,根本不必去找林霄,容景说的应该是真的。一直以来,人们都在猜测的,那个神秘的《初级算学汇编》的编者天火君,就是他们眼前的容景。

毕竟,也只有容景才符合这个条件。

一时间,人们看向容景的眼神又变了。

柳诚惊叹容景的逆天才学,这人似乎没有上限般,每次都能带来不同的惊喜。耿克看容景的气度,恨不得当场就把他带回去,押着他和自家小孙女完婚。

其他的举人们更是深深震惊,特别是前几日经历过容景点评的举人,心中对容景的崇拜越发浓烈。尤其是范闲,他再度走到容景身边,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容解元,刚才是我不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陈殊摇摇头,“不是你的错,是这世界的错,今日我算是体会到了,举人和举人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

在容景这个西南解元面前,自己这个京畿解元根本不够看。

容景忍不住笑了,“各位兄台别这么说。我幼时家中贫困,日子必须精打细算,所以我对数字特别敏感。而且我觉得算学中蕴藏着无数的智慧,一有闲暇就钻研。所以这么久以来算是有点心得,各位只是没我那么重视,等到你们也多花点时间,应该也会有所成就。”

举人们闻言觉得心里好受了些,不由得对容景更加高看。容景这么有才,却一直如此低调。他们可以想象,若是谢骞、乌志、方薇等人编了《初级算学汇编》,肯定不知得嘚瑟成什么样子。不。别说是这三个不学无术的草包,就是自己,若是参与了这么重要的编纂,肯定也会忍不住得意。哪里像容景,一直沉默不语,只耐心的为其他人解释疑惑。他们可是听陆洋和陈宇说了,容景将好多人的乡试算学直接带飞。

怪不得来自巴府的举人都说容景是他们的领袖人物。确实,放眼望去,当今大雍王朝年轻一辈的读书人里,还有谁的才学和气度比得过容景。

正当举人们感叹不已之际,忽然听容景又开口了,“不过谢公子说的也对,我既然是《初级算学汇编》的编著者,那么肯定熟悉这里面所有的题目,若是会试的算学题目出自此书,那自然是不合适的。

所以我建议,趁着考试还没开始,把算学考题更换了,如何?”

容景此言一出,谢骞,乌志和方薇三人立刻大叫,“不可!”

叫完他们才发现自己失态,于是马上补救。

“会试这么庄重,考题怎么能说换就换。”

“是啊,公主殿下和两位大人已经够辛苦了,容景你为何还要增加他们的负担。”

“算学题目不好出,一时半会儿谁来出题?”

三人不说还好,一说更是越描越黑,举人们狐疑的看着他们,眼中满是疑惑。

“奇了怪了,人家容解元如此高义,不肯占一点便宜,他们应该举双手同意才是,为何如此反对?”

“难不成他们也看过那本书?”

“刚才凤阳王公子不是说了吗,他以前在熊杉那里瞥了几眼。现在看来怕不只是几眼,而是全部。”

“说不定这书还传到了英国公小姐和东北都督公子那里。不然东北都督之子怎么立刻就说出了答案。容解元都说那道题复杂,他自己也要好多步骤才能解出来。”

“又或许他们没看过此书,只是知道会试的算学题目。”

“所以他们怕容解元继续出题,让我们也知道正确答案。”

“于是他们忍不住指认容解元舞弊,没想到容解元牛的逆天,他们自己反而弄巧成拙。”

……

听着众人的议论,三人脸色越来越白。他们终于明白了,今天这一切都是容景的圈套。目的就是为了名正言顺的更换算学题目。

容景之所以这么猖狂,背后肯定有人给他撑腰,这人不用说,一定就是祁叡。果然,祁叡貌似认真的沉吟片刻,“本宫觉得容解元说的有道理。二位大人呢?”

耿克和柳诚自然没有任何异议,这正是他们的目的。

祁叡又征询举人们的意见,“本宫和两位大人都同意了,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举人们欢呼一声。

“我们同意。”

“公主殿下英明,耿大人柳大人公正,容解元高义。”

“我们心服口服。”

虽然不知道谢骞三人掌握了多少考题,但能替换一点是一点。能替换一点这三个草包的胜算就少一点。

看着举人们的反应,祁叡和耿克、柳诚满意极了。柳诚起身道,“这样吧,我去找林大人,让他主持礼部官员,赶在第二场之前重新出题。各位放心,算学不是四书五经,不必背诵,只要掌握原理,万变不离其宗,最是好拿分。我们保证,新的题目难度略低于原题,可好?”

举人们闻言自然更是高兴。只有谢骞、方薇、乌志三人一脸惨白,血色褪的干干净净。

偏偏祁叡还用充满歉意的眼神看着他们,“你们不要埋怨本宫,今日之事也是你们自己没有处理好。”

这语气又委屈又茶,已经成功让举人们脑补出一番皇帝逼迫祁叡,祁叡不得不从的情节。

“公主殿下贤明,有公主殿下主持会试是我等的福气。”容景带头说道。举人们亦是跟着她呐喊。

祁叡笑吟吟的看着容景,他家明焉,小嘴真甜。

谢骞三人见状,知道此事已成定局无力回天,只有等会试结束,再让皇帝给祁叡施压。

特别是方薇,她气的差点将一口银牙咬碎。虽然算学所占比重不大,但她要是全错的话,就算其他部分都答对了,恐怕也不一定能拿到第一。她恨恨的瞪了容景和祁叡一眼,心道这对狗男女简直是自己的克星。

但她现在只能忍,忍到会试结束,再到皇帝面前好好告这对狗男女一状。方薇深吸一口气,道,“容解元,你已经问完了,应该可以离开我的房间了吧。”

“那是自然,我说话算话。”容景说罢,竟然真的转身就走,动作之潇洒,不带丝毫留恋。引得一众举人又哈哈大笑,纷纷道不用你劝,人家容景解元也不愿意留在这里。

祁叡有些可惜的看着容景的背影,心道今日相处的时间也太短了,而且话也没说几句。

不少举人见容景走了,也纷纷跟着离开,他们不约而同的想,等到会试结束,一定将今日自己的所见所闻广而告之。

今年的会试,太刺激了。

但仍然有人呆在原地寸步不离,比如陈殊。

“谢公子,方小姐,乌举人。”陈殊笑了,“容解元走了,现在我陈解元也想同你们切磋一番。”

几个刚跨过门槛的举人闻言,立刻停下脚步,返身再度进入房间。

又有热闹看了!

谢骞当场就怒了,“陈殊,你们还有完没完!”

方薇也怯怯的说道,“这容景和我们有嫌隙,所以故意为难。陈公子你又是为何——”

话还没说完,她就想起昨日发生在贡院门口的事情。

确实,陈殊之前和他们无冤无仇,但经过昨日陈秀的闹腾,陈殊只怕也恨上了他们。想要学着容景的样子,借机让他们难堪。

方薇咬咬嘴唇,“算了,昨日是我们做的不好。陈公子心里有气的话,今日还过来便是。只是我还是那句话,你可以提问,我们不一定回答。”

方薇想,陈殊又不像容景,他和祁叡之间清清白白,没有奸情。所以肯定不知道本次会试的题目。让陈殊闹一阵,他自然就会离开。

陈殊却看也不看她,而是冷冷的瞪着乌志,“乌举人,‘动容貌,斯远暴慢矣;正颜色,斯近信矣;出辞气,斯远鄙倍矣。’请你解释一下这句话的含义。”

“你怎么知道这个?你也看过?”乌志一下就脱口而出。谢骞和方薇也惊的站起来。

怎么会这样!陈殊也说出了一道会试的考题,一道四书的经义题目。

“此句出自《论语.泰伯》,我虽比不得几位天纵英才,得蒙陛下恩荫,但到底也是自己一步一步考上的举人,对四书的基本内容还是知道一些的。”陈殊笑的格外诡异,“还是你们认为,此句有什么特殊?”

“对你来说不特殊,对我等来说也不特殊,但对他们特殊啊,毕竟他们觉得《逍遥游》是出自《孟子》的。他们读的四书和我们不一样。”有考生笑道。

“哈哈,确实如此,但还有一种解释。他们的言下之意是,这句是今年会试的经义题目,他们知道也就罢了,陈解元又凭什么会知道。”有大胆的举人说。

“你胡说八道。”乌志闻言大怒,“我们怎么知道这是会试的题目,你少血口喷人。”

举人们大笑,“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陈殊叹了口气,“我只是想到昨日乌举人对我妹妹出言侮辱、下死手殴打的情形,又想起四书教导我们君子的言行规范,一时有感而发,想和乌举人讨论而已。没想到居然歪打正着,猜到了会试题目。罪过,罪过啊。”

举人们见状哪里还有不明白的。无论是刚才的容景,还是现在的陈殊,他们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以和谢骞三人切磋为由输出会试考题,就是让大家知道这三人事先得到了考题与答案,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的参加会试。

更重要的是,他们要借着考题在大众面前曝光,让考官们明正言顺的换掉题目。

让这场会试重新变得公正!

一想到这里,举人们瞬间热血沸腾,两位解元都挺身而出了,他们也必须支棱起来!这是他们自己的考试,若是他们自己都不做些什么,那简直对不起读书人的气节。

“公主殿下,耿大人,柳大人。请问东北都督之子所言是否属实,此题是否为本次会试经义题。若是,我们要求更换试题。”

“对啊,我们现在听到了考题,就可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好好准备。这对其他考生来说是不公平的。故我们要求替换。”

见举人们一个比一个兴奋。谢骞三人脸色越来越黑。

“公主殿下,你就任由他们如此扰乱考场纪律的吗?”谢骞忍不住吼道,“陛下这么信任您,若是让他看到您将好好的会试搞得这么乌烟瘴气,他一定会难过的。”

“是啊,公主殿下,您毕竟是女子,一切都要仰仗陛下。您看看这些举人,一个个言行癫狂,哪里还有半点读书人的样子。”方薇也意味深长的说道。她相信皇帝已经告诉过祁叡,自己将是未来帝王的母亲,祁叡若是聪明的话就不该继续让这些举人胡闹。让他们三人下不了台。

祁叡却神色古怪道,“会试还没开始,各位举人聚在一起讨论经义,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至于你们说的不小心猜到了会试的题目,这——”

他看向耿克和柳诚,“二位大人有什么想法?”

耿克捋着胡子道,“若是我们不在,他们私底下讨论,无论猜中了多少道会试的题目,也只能说他们运气好。但是,现在我们在场,还听到了,就不一样了。”

柳诚也无奈的瞥了谢骞三人一眼,“若不是你们坚持不肯开门收考引,我们也不会来,也不会听到你们的谈话。”

谢骞,方薇,乌志三人对视一眼,气的吐血。明明是容景和陈殊乱来,怎么还成他们的错了。

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举人们哈哈大笑。

耿克又道,“根据大雍科考律法,考官若是知道考题已经在考生中大规模流传,必须采取补救措施。故微臣同意替换。”

柳诚也道,“微臣也同意。”

众位举人更是高呼他们也愿意。

祁叡忍住笑,做作的叹了口气,“既然符合我大雍律法,在座各位又没有什么反对意见,那就这么说定了啊。本次会试四书部分一道《论语》的经义题,替换!”

会试第一场考经义,四书每篇各四题,五经本经五题,一共二十一题。加之第二场约占五分之一的算学内容。谢骞三人暗自咬牙,还好,仅仅这些题目被替换,他们还可以承受。虽然方薇格外郁闷,因为她可是要拿头名的。这些题被替换,她虽然也能过关,但却肯定和会元无缘了。

于是她看向陈殊的眼神也充满了怨怼,“陈公子,你已经问完了,现在可以离开了吧。”

陈殊却摇头道,“我只问了一个问题。刚才容解元可是问了两个。”

其他举人闻言笑的更欢了,“是啊,同样都是解元,为什么容解元可以问两个,陈解元只能问一个。”

范闲也连忙道,“对啊,还有我,我也是解元,我还没问呢。”说完,他拼命朝陈殊使眼色。

陈殊自然懂范闲的意思,但他也只知两道会试题目,无法给范闲提供多余的真题继续恶心谢骞他们。他只好将求救的目光看向祁叡。祁叡微不可见的对他点点头,显然表示可以满足范闲的愿望。

西南解元,京畿解元,西北解元都表明了态度。东南解元没有参加此次会试,而东北解元迫于乌志家的势力,并不敢开口。但就算是这样,三位解元,每人两题,都足以让这次会试的内容大换血。

更足以让他们三人因提前得知考题和答案的优势**然无存。

不行,他们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否则他们的会试就彻底完蛋了。

情急之下,方薇捂住脑袋,痛苦道,“他们好吵,我的头好痛。大夫在哪里,我要找大夫。我的头好痛。”

举人们一下子愣住了,没想到方薇为了逃避居然装病。但方薇到底是个女子,他们不好逼迫太紧,只能眼巴巴的看着祁叡,等待公主发话。

方薇一边喊头痛,一边偷偷打量祁叡。她知道,祁叡绝对不敢在明面上置自己的安危不顾。

果然,祁叡脸色一下子变了,思虑片刻后,他道,“方小姐毕竟是父皇的恩荫,我们肯定要照顾她的身子。这样吧,陈解元,你快点说完剩下那道题,然后就离开。”

“其余人也一并离开。将这里留给他们三人,让他们安安静静的呆着。”

“至于范解元,只能委屈你了。”祁叡道。

范闲撇撇嘴,显然有些不甘心,但看着方薇捂住脑袋哀嚎,谢骞怒目而视,乌志气的想打人,又看着祁叡一脸无奈,耿克和柳诚满脸惧怕的样子。他只好不情不愿的点点头。

“陈解元,就看你的了。”

希望陈殊出的题,能彻底打掉这三人的嚣张气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