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陈殊思虑片刻, 随后道:“历来祭祀所用牺牲不少,而百姓亦时有食不果腹者。今有人言应削减祭祀用度, 乃至废除, 此议如何?”
他此言一出,谢骞三人再度瞳孔地震。他们能猜到陈殊会又出一道会试题目,但没想到陈殊居然出的是策论, 是最后一场的策论,也是整个会试分数比重最高的策论!
“陈殊,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谢骞急的大叫。方薇也是面无血色, 捂住胸口, 不住的颤抖着。乌志更是捏起拳头,大有一副若不是在贡院就会和陈殊当场拼命的架势。
众举人见他们的模样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纷纷鼓掌,说这道题起得好起的妙起的呱呱叫。
“陈解元不愧是太常寺陈大人的公子,果然时时关注祭祀事宜。”
“近年来确实对这方面的讨论也很多,我就猜过今年的策论会不会是此论, 没想到果然如此。”
举人们三言两语之间,就给陈殊出的策论定了性, 首先, 陈殊因为是太常寺的儿子, 所以出这样的题目不奇怪。其次,这就是本次会试策论题目。
谢骞三人气的直咬牙, 让他们不准乱说。
“哪里就这么巧了,陈殊说一道是会试题目, 再说一道还是, 他的嘴又没在庙里开过光, 哪里这么灵验?”谢骞呸了一口。
“是啊, 我看你们是想知道会试题目想疯了吧。建议你们去睡一觉,梦里什么都有。”方薇也气的肝疼。
“姓陈的,你问完了,是不是可以离开了。”乌志伸出手,竟是想直接将陈殊推出门外。
陈殊到底是个文弱书生,眼见就要被乌志推出去,一双手却拦住了他们。
原来是离门口最近的耿克。
耿克故作为难的叹了口气,“哎呀,陈殊你这孩子也真是。我知道你醉心科考,并经常结合时务分析,猜测考试的策论题目。但不得不说,你运气不好啊。”
“你刚才所言的,好巧不巧,正是我们考官绞尽脑汁想出来的策论题目。”
“你猜中了题目,却当着我们的面公开出来,还让其他学子也听到了。我们——哎!”
“是啊,若是你闷在心里,自己一个人琢磨,这次会试岂不是占很大便宜。”柳诚也忍住笑意道。“你干嘛要说出来,还当着我们三个考官的面。我们不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啊。”
两位考官当场打脸,谢骞三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不知该说些什么。
陈殊也颇为配合的捂住嘴巴,语气夸张道,“这居然是本次会试的策论吗,我不过是前段时日听到父亲说起太常寺的开销过大,部分大臣要求减少祭祀用度,将钱都花在刀刃上,让利于民。但也有臣子不同意,说礼仪不可废,若是敷衍皇天后土,神灵将会降下灾祸。于是我以此为题做论,没想到居然歪打正着,猜中了会试题目。”
“早知道我刚才就不说出来了。”明明说着悔不当初的话,陈殊一张脸都快笑烂了,显然他的表情管理完全不合格。
举人们见状,更是做作的惊呼,“陈解元,你真厉害,连会试的题目都可以蒙对。”
“可惜了,你若是私底下和我们讨论,我们也可以跟着你占便宜。但现在——”
“但现在,陈解元将此题说了出来,此题只能作废,另外再选一道策论。”祁叡故作无奈的耸耸肩,“好了,陈解元,你问完了。谢骞、乌志、方薇,你们可要与陈解元切磋讨论?”
谢骞三人气都气饱了,哪里还想说话,偏偏耿克还装模作样道,“此题已经公开,不再是会试的策论题目。你们大可畅所欲言,考前讨论能拓展思路,颇有裨益,我建议你们都试试。”
“趁着我们几个考官在,还可以给你们点评。”柳诚也笑着说道。
谢骞三人简直肺都要气炸了,方薇怒气冲冲的看向祁叡,眼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威胁与警告。
祁叡恰到好处的露出一个后怕的神情,咳了一声道,“既然你们不愿意回答就算了。本宫说话算话,今日就到此为止。陈解元,还有范解元,与其他考生们,你们都离开此处,让他们三人静静吧。”
祁叡的表情落在举人们的眼里就成了他畏惧方薇。一想到昭阳公主宁愿违抗皇帝的旨意,顶着巨大的压力也要想尽办法为他们主持公道,举人们就觉得很是感动。
“殿下英明,二位大人辛苦。我等定当认真科考,坚定读书人的气节,以报效诸位恩德。”举人们行礼道。不少人甚至在心中打算,若是日后皇帝要因此处决祁叡,他们一定会击鼓鸣冤,为祁叡奔走相告。
祁叡自然不知道自己在举人们心目中的地位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想要联合起来想让他下台,离开主考官的位置。到团结起来保护他,甚至打算将他送到更高的位置。
他叮嘱了举人们几句,让他们不要受今日之事的影响,好好考试。又说若是棉衣、棉被、棉鞋不够可以随时告诉官差,不要冻病了。随后起身带着耿克和柳诚离开。
陈殊和其他举人更是感激的快哭了,谢恩目送祁叡他们离开后,也纷纷离开了此地。
只剩谢骞、方薇、乌志三人大眼瞪小眼,满脸惊恐的看着彼此。
今日经过容景和陈殊这么一折腾。这次会试的考题中,至少所有算学题目,一道经义题目,一道策论,会被替换成别的题目。
他们别说是取得名次甚至获得头名,就是能不能过关,都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为今之计,只有等待,等到考试前昭阳将换好的题目和答案拿给我们。”方薇这样安慰自己。
毕竟祁叡奉皇帝的命令行事,皇帝要让他们三人过关,要让自己夺魁,祁叡一定会想尽各种办法做到的。
希望祁叡能早点送过来,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再做准备。
然而,三人从白天等到晚上,直到天黑也没见祁叡到来或是派别的人来。
方薇到底顾念自己未嫁女的名声,委婉的提出让谢骞和乌志离开自己的房间,同其他举人一起休息。谢骞自然对她千依百顺,抬脚就要跨过门槛。
乌志却杵在原地,“我才不回去。”
“乌公子,你为什么不肯走,难不成你还怕那些举人?你放心,这里是贡院,他们不敢对你动手。若是他们说些难听的话,你不听便是。他们不能对你怎么样的。”方薇耐心劝说。今日乌志在自己的房间呆了一个白天,活脱脱一个电灯泡,让她和谢骞之间连一些亲密的话都不敢说。
乌志冷哼一声,他倒不是怕那些举人,他看着谢骞,讥讽道,“你可真蠢,万一我们就这么走了,一会儿昭阳趁着夜深人静来送考题和答案怎么办?”
谢骞一愣,确实是这个理。给自己三人送考题和答案肯定得偷偷摸摸进行,祁叡说不定就是在等所有人都睡下。
“薇儿,我和你一起等。”谢骞说完,又坐回到了方薇的身边。方薇又羞又气,白天也就罢了,夜晚自己还和两个男子独处一室,说出去别人会怎么看自己啊。
“谢哥哥,乌公子,你们先走吧。若是她送过来了,我再拿给你们。”方薇道。
乌志摇摇头,“万一你不给我们怎么办,万一你忘了怎么办。而且,就算你想给我们,你怎么给?”
送到举人们挤在一起的大堂内,让那些人都看到他们手上的考题吗,呵呵!
所以,他必须留在这里等着,不然他相信以方薇的性子,谢骞肯定可以拿到考题,自己多半不可能。一想到若是这两人到时候凭借新的考题答案上了榜,而自己这个一路考上来的正经举人反而落榜,他就觉得非常荒谬,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于是他干脆不管不顾,直接在一张卧榻上躺了下来。
方薇又羞又气,让谢骞将他撵出去。但谢骞和乌志都是武将之后,真打起来半斤八两不说还会引**动。一番权衡之下,谢骞打消了这个念头,对着方薇好一阵哄。乌志听得直直咂舌,但为了考题只能忍耐。
希望祁叡快点来吧。三人不约而同的想。
*
三人等的心烦意乱,另外几个大堂内的气氛却热火朝天。现在虽然是寒冷的二月,但因着屋子里有炭火,加之祁叡为他们备下的厚厚的棉衣棉鞋,所以举人们并不觉得难受。
更关键的是,他们今日齐齐怼了谢骞三人,这使得举人们之间原本单一的竞争关系被打破,加入了一股合作的凝聚力——为了一场公平的考试而与某些邪恶势力斗争的勇气与荣誉。
尤其是容景和陈殊所在的大堂,更是人声鼎沸,举人们回忆起白天那三人的窘迫,笑个不停。
至于情绪低落的人,当然也有,比如范闲。他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发言,和容景,陈殊一起去怼那三个不学无术之辈。
“另外两个解元都表明了姿态,冲在前面战斗,就我一个躲在后面。我真是愧对你们啊。”范闲懊恼的快哭了。
容景安慰道,“不是你的错,当时方薇忽然装病,我们也得为公主殿下考虑不是。万一她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殿下该怎么面对?”
说罢,她伸出食指,指了指天上。范闲嗯了一声,觉得心里稍微好受了些。“容解元,你说的对。你真是好人,事事处处替公主殿下着想。有你的关心,公主殿下一定会很欣慰的。”
容景脸色一僵,她不是她没有。
陈殊见容景神色窘迫,知道范闲不会说话,更不清楚关于这两人的暧昧传言。于是忙出来打圆场,他笑着拍了拍范闲的肩膀。“范兄,你放心,今日你范解元的英姿大家也是看在眼里的。”
东北解元默默的缩在角落里,和另外三位解元拉开距离,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幸而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容景和陈殊、范闲等人身上,并没人注意到他,但他却觉得更郁闷了。
若干年后,如果今日的会试被载入史册,人们都会感叹西南解元的逆天才华与勇气,京畿解元的应变与口才,西北解元的耿直与情义。自己这个东北解元,呵呵,彻底沦为陪衬与笑柄。
比他还郁闷的,是罗鸣。
“明焉,你怎么不叫我一起?”罗鸣不满的说。因为最近几日他被逼着大量练习,透支不少,所以一觉睡到下午才起来,错过了今日的好戏。他有些不满的瞪了陈殊一眼,今日怎么就让这小子跟着明焉出尽了风头。
明明他才是容景最好的朋友,应该是他与容景并肩作战才对!
“想让你多睡会儿呗。”容景笑道。
罗鸣的怒气一下子消了不少,明焉这是关心自己,为了自己能有一个好的状态参加明天的考试。他觉得自己心渐渐暖了起来。
“我又没说你。”罗鸣小声嘟哝道。
陈殊见状忙道,“冲天兄,是我央求明焉带我一起的。昨日他们欺负我妹妹,这仇我是一定要报的。”
其实,原本今日的计划,是容景一人说出所有的题目,因她本就和谢骞、方薇有旧怨,在前几个月的赏梅文会上和乌志也结下了梁子。事后就算追问起来,她也有正当理由。
但陈殊却实在忍不下那口气,所以试探的询问容景接下来的打算,并问有没有他可以帮忙的地方,容景自然闻弦歌而知雅意,将计划同陈殊说了。
陈殊想了想,“那道经义题目与策论就由我来问他们吧。我父亲是太常寺,我问这些问题更合适些。明焉你的算学厉害,你来问算学,我们两个人一起分担,责任也更小些。”
容景想想觉得有理,就同意了。虽然她认为他们不会有风险。不管是她自己,还是陈殊。还是祁叡、耿克、柳诚他们三位考官。
因为整个计划一环扣一环,无比自然,让人寻不出错处。
先是陈家女眷不满方薇才女名声与恩荫,在贡院外考校质问,方薇露出原形,引起人们猜疑。
然后号舍起火,重新安排又要花费一天的时间。在这一天中,自己和陈殊这两个与谢骞三人有仇的人抓住机会,公然询问他们,并顺势将会试考题抛出来。
加之祁叡、耿克、柳诚三位考官在场,会试题目当着他们的面念出,必须处理。而且众位举人也心知肚明,各种推波助澜。
所以替换考题,板上钉钉。
至于罗鸣,他和谢骞三人并无仇怨,若是冒然出面,熟悉他的人会认为他是为容景这个好友打抱不平,不熟悉的只怕会猜测容景、罗家、陈家,已经暗中联合起来,要对会试做些什么。
甚至会想到他们都已经成了祁叡的人。
罗鸣不是蠢人,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窍,也明白了之前叔叔罗欣不顾自己苦苦哀求,逼着自己大量练习的用意。
原来就是为了今日不让自己出头,让祁叡的势力和野心被有心人猜出来。
他叹了口气,自己只有会试好好表现,拿个好名次,早日进入朝堂身居要职,日后才能在明焉需要自己的时候,和明焉站在一起。
“我再睡一觉吧。”他对容景道,经过今天白天的休整,他精神已经恢复了七八分。再睡一个晚上,明日就能恢复到全盛状态。
“明焉,明日的考试,我一定使尽浑身解数,和你一决高下。”罗鸣道。
容景认真的点点头,“我等着。”
其他举人看见这一幕,也觉得热血沸腾。这才是会试该有的样子:强者之间毫无保留的公平竞争,而不是草包知道答案占据名额,将才子踩在脚下。
陈殊也笑笑,“那我也得尽力了,虽然不指望赢过你们二位,但希望超越自己。”
范闲也道,“陈解元,我们一起争夺第三名的位置,可好?”
“求之不得!”陈殊道。
*
第二日,会试第一场正式开始。
整个流程和乡试与以往的考试都差不多。先是考生按照各自的考引,带好随身物品,进入自己的号舍。等到卯时时辰一到,便由副考官宣读考试纪律,然后主考官带着众人拜孔圣人。最后敲响开考的鼓声。
容景找到自己的号舍,如愿以偿的发现在角落里,离公堂上三位考官的位置很远,特别是祁叡的目光无法直接扫射到这里。
她满意的点点头,小公主虽然有些疯狂,但关键时候却不会掉链子。她说了不准祁叡借着会试的时候偷窥自己,祁叡果然给她选了个符合条件的位置。
祁叡远远的看的容景嘴角扬起,心中有些甜蜜,也有些苦涩。无论如何,这是他家明焉的大事,自己不能为了相思之情而让容景会试分心。毕竟以后他们有的是时间。
而且,容景或许不知道,他的号舍虽然看不到自己,但自己在特定的角度却可以看到他。
让自己不准偷窥,呵呵。不可能的。
另外两个考官自然看穿了一切,柳诚笑而不语,心想公主殿下对容景如此情根深种,只怕殿试之后他就可以喝喜酒了。虽然按云显对容景的态度,一定会气得直跳。但奈何女生外向,祁叡又是公主,婚事也由不得云显。
耿克则是敢怒不敢言,他现在怀疑,祁叡之所以争着当这个主考官,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容景。他看着容景从容不迫、不慌不忙的气质,与貌若潘安的面庞,鹤立群鸡的外形,越看越是满意。他在心中不断对自己说,这小子是自己的孙女婿,自己一定要尽快下手,早日招婿,气死林老头和昭阳公主。
被他们注视着的容景却全然不知他们的目光与打量。或者说,就算知道,容景也毫不在意。因为她现在所有心思都在会试的题目上。
在科考所有的考试中,会试无疑是难度最大,时间最长的。会试一共考三场,每场三日,共计九天。
今日是第一场考试,全部都是经义题,四书每书各四道,五经本经五道,共二十一题。在三天的时间内答完,乍一看题量不大,但是每一句每一段都需要精雕细琢。因为参加考试的其他人,除了谢骞三人,都是一路过关斩将的精英,所以来不得半点马虎。
容景一动不动的看着在甬道穿梭的官差,和以前的考试一样,官差手里举着考题的牌子,考生自行抄录下来然后作答。
《大学》第一道经义题:“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
……
《大学》第四道经义题:“仁者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
……
《中庸》第一道经义题:“故君子和而不流,强哉矫!”
……
《孟子》第四道经义题:“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四书的考题后,便是五经的考题。首先是《诗经》,“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
容景看了一眼便低下脑袋,自己的本经是周易,这道题她不用作答。但她忽然想到,祁叡对诗经很熟,难道祁叡也按照以诗经为本经的方式,系统学习过吗?
但这不太可能,因为这是为了应对科举考试才会有的学习方法。祁叡虽然是公主,但也决计不可能为科考准备。除非她根本不是女子,而是男儿,和自己一样是异性装扮,而且在未扮成公主前也准备科考入仕。
容景越想越觉得兴奋。因为祁叡的男装打扮简直惊为天人,连她见惯了后世的明星爱豆,对着祁叡的脸和身材也要使劲克制。
这时,她听到又是一阵脚步传来,又有官差拿了新的题目。于是连忙将脑中幻想甩开,抬头看题,这次是礼的题目,“是故乐之隆,非极音也;食飨之礼,非致味也。”
礼经是陈殊的本经,他在太常寺陈大人的启蒙熏陶下长大,对礼仪礼制等内容再熟悉不过。这道题完全难不倒他。
礼经之后,又过了《尚书》和《春秋》,才轮到容景的本经易经。第一道题目是,“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分而为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归奇于扐以象闰;五岁再闰,故再扐而后挂。”
容景记下题目,同时在心里飞快的思考着答题框架,这句话出自《易传》的《系辞上》部分,主要讲的是用蓍草占卜如何取数操作的方法,乍一看很简单,但其背后的大衍之数,用数,二、三、四的数理意义,以及四时、闰月等,都需要详细阐述,并且说明其义理含义。
单这道题,就足够她掉不少头发。
更何况,此题之后,还有四道本经的题目。
*
很快,一个上午的时间过去,官差将所有二十一道题目全部展示完毕,考生记录完毕,接下来就是作答时间。
在考生们以前经历的科考中,以及以前的会试中,到了中午的时候,号舍里就会飘来阵阵食物的香味,因为不少考生已经开始自己煮饭了。
科考时间紧迫,举人们平日里大部分精力都用在攻书上,不少人煮起饭来笨手笨脚,历来科举中因煮饭引发的悲剧比比皆是:不小心将水泼到考卷上的,打翻炉子以至于引起火灾的……
更别提那些没将饭食煮熟,吃了停食闹肚子的。煮的难吃难以下咽导致精力不济的,吃冷食直接被抬下考场的……
但是今年的会试中,这些事情都不会再发生。因为主考官祁叡承诺提供一日三餐,早餐他们已经在斋堂吃了。各色稀饭馒头小菜,还有鸡蛋,很是丰盛,甚至比他们在客栈吃的还好。
至于午餐,待到考生们看清官差抬着一筐筐的热气腾腾的饭食进来后,眼睛都直了。别的不说,光是那香味就勾的人馋虫大动,更别说等他们看清了菜色后,更是惊得下巴都掉了。
不仅有软糯的米饭,豆子,还有这个时节不易见到的青菜,甚至还有肉类。单是这一顿,若是他们在客栈或是食肆就要花不少钱。
考生们感动极了,如果不是顾念着还在考试,他们只怕当场要给祁叡谢恩。本来准备饭食就已经为他们省却不少时间和精力,没想到菜色还准备的这么好。
等到他们接过食盒,拿起筷子,夹起食物,放入口中,更是立马瞳孔地震。太好吃了!
昭阳公主殿下,简直是活菩萨!
*
不光是这些举人,就是容景在吃饭的时候,也是又惊又喜。因为菜品好,味道好不说,还基本都是自己爱吃的菜。
口味上也和自己平日里在家吃的味道相去不远。甚至饮食习惯也和自己的生活习惯一模一样。
容景明白了,这是祁叡特意为她做的。说不感动是假的,但一想到自己的女儿身,她终究是吸了吸鼻子,默默的干起饭来。
殿下,学生无法以身相许回报您,但学生一定会成为您的左膀右臂,为您披荆斩棘。
所以她一定要吃饱,吃好,在接下来的考试中好好发挥,争取一举夺魁!
*
“公主殿下仁慈,这次怕是破费不少吧。”公堂之上,柳诚也吃着香喷喷的饭食,感叹道。他也参加过以往的科举考试,虽然他们考官是管饭的,但奈何银子都是公中出,所以饮食只能算一般。
哪里像这次,伙食好的令人惊叹。
祁叡笑笑,并不说话。柳诚顺着祁叡的目光看去,就看到远处角落里,腮帮子鼓鼓,正大口吃饭的容景。
“容解元也吃的很开心呢。”柳诚瞬间懂了。这次的伙食之所以安排的这么好,很大程度上是沾了容景的光。
祁叡也没否认,“本宫预算有限,只能尽量多做些他喜欢吃的菜。”
作为主考官,祁叡不止一次给容景暗示,可以给她提供某些帮助,让她在会试中取得更好的成绩。但容景却拒绝了他,并义正词严的说道,“公主殿下,以权谋私是不好的行为,您日后作为一代明君,不能因着谁和您关系好就在一个理应公平的机会中对他多加照顾。”
祁叡自然知道容景说得对,可他只是想讨好容景。但一想到容景这样也是为他好,于是只得笑道,“明焉,你说得对,本宫记住了。本宫日后一定不犯这种错误。”
看着容景点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祁叡明白,他只能通过别的方式来讨好他家明焉了。于是他在饭菜上下了功夫,这些年随着黄四的各种汇报,他已经知道了容景的各种饮食喜好,又和大众口味综合了一番,于是便有了人人称道的会试三餐。看着容景吃的腮帮子鼓鼓,活像一个小松鼠,可爱极了。祁叡就觉得自己的银子花的值得。
让明焉开心,自己把积蓄花光又如何。千金散尽还复来,买美人开心更重要。
耿克见祁叡一脸春情**漾的看着容景,气的差点把筷子都咬断了。当主考官了不起啊,有钱了不起啊。收买人心,呸!希望容景能够坚定立场,不要被这些小小的吃食迷惑,而忘记了选择妻子的标准……
他越看越觉得心烦,干脆将头扭到一边,然后看到了几张对着饭菜愁眉苦脸的面庞。耿克刚要出声嘲笑并告诉祁叡说,看,还是有人不喜欢你提供的饭食。但很快,他的笑容凝固在嘴边,因为这几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谢骞、乌志、方薇,三人。
昨晚,三人等了一整夜都没等到祁叡或是祁叡派来的人。
眼见考试的时辰越来越近,他们只好面对现实,放弃幻想。
乌志还好,在矮塌上睡了一夜,虽然因着为了等待祁叡而睡得并不踏实。另外两人则是彻底望穿秋水,一夜未眠。
若是按这个状态考试,他们就算是将记好的答案直接写出来,也会错不少。
“趁着还有不到半个时辰,你们回去睡一会儿吧,我也休憩片刻。”方薇道。
乌志这次没有反驳,祁叡肯定不可能来了,作为考官,祁叡现在一定和耿克与柳诚各种忙碌。于是乌志和谢骞离开了方薇所在的客堂,又偷偷摸摸的回到了举人们所在的一间大堂。此刻举人们基本都在斋堂吃早膳,大堂内空****的,两人找了两个还有余热的被窝,刚一躺下就呼呼大睡。
直到巡逻的官差进入,发现并叫醒了他们。否则他们说不定会错过考试的时间。
方薇那里也是一样,谢骞和乌志离开后她立刻闭上眼睛,争分夺秒的补觉,以至于差点睡过头。
三人等了一夜,只小憩了片刻,又被叫起来赶往号舍,连早膳也没用。脑袋昏昏沉沉,腹中空空,叽里咕噜叫个不停,以至于临近的考生都不满的看着他们,觉得他们故意制造噪音扰乱考场纪律。
好不容易等到中午发午膳,三人乍见营养丰富的午餐先是流口水,待到吃了两口之后发现肠胃一时难以吸纳,故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这三个草包昨夜肯定在等您给他们送考题和试卷。”柳诚笑道,看着三人眼下浓浓的乌青,他觉得畅快极了。
“等晚些时候,我去看看他们答得怎样?”耿克也幸灾乐祸道。
祁叡微笑着点点头,虽然知道这三人肚子里没什么墨水。但他还是很期待,不知道他们的答卷能拉胯成什么样子。
*
午膳过后,不少考生休息了一阵,便开始了下午的答题。
很快一个下午过去,太阳慢慢沉没,祁叡又命人送来了晚膳。相对午膳,晚膳更为清淡。这也是容景的饮食习惯,容景见状更感动了。
昭阳公主殿下真是人美心善的小天使,呜呜呜。
祁叡遥遥瞥了一眼,也乐开了花,明焉开心,他就开心。正当他的嘴角笑的快裂到耳根的时候,耿克闷闷的声音响起。
“殿下,微臣刚才去看了那三个草包的答卷。”耿克知道祁叡又在偷看容景,于是连忙打断了他。
祁叡只好收起偷偷摸摸的目光,“哦,结果如何?”
耿克见祁叡满脸意犹未尽的样子,不由得撇撇嘴,心想一个公主花痴到如此地步,也是不多见的。但当他想起刚才在谢骞三人号舍外看到的情景时,又笑了。
“那些他们知道答案的题目,尚且写错了不少。至于那道被替换的经义题,更是空在那里,一个字未写。”
*
今日清晨,方薇休息的客堂内。
“我们得拿个章程出来。”乌志道。“若是遇到不会的题目,该怎么办?”
“无论如何,先写上去吧 。”谢骞说,他毕竟上过学堂,也参加过科考,写一点不说能否得分,至少在考官看来态度是端正的。
乌志想了想,“那就这样。”
他有些得意的看着面前两人,这两人一个是童生,一个连蒙童的水平都不如,而自己却是实打实的举人,就算那几道考题被换成别的,自己说不定也能答对。可他们就不一样了。
自己最后的名次,肯定比他们靠前,说不定还有望冲击会元。
没想到方薇却忽然蹙眉道,“不行,我们不能这样做。”
“为何?”谢骞问。
方薇想了想,“昭阳到现在还没将新的考题和答案拿给我们,说明她找不到机会。”
毕竟祁叡作为主考官,一旦进入贡院,身后肯定有很多双眼睛盯着,特别是耿克和柳诚这两个副考官。
“我猜测,唯一的时机在考试结束之后,阅卷之前的那段时间。到时候昭阳让人代劳也好,她自己也好,再帮我们将那些被替换的题目做好。”
科考用的是台阁体,谁写都一样,看不出笔迹。
“所以,那几道题,我们只能空着,不能在上面写答案。” 方薇道。
谢骞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薇儿,你真聪明。”
乌志也诧异极了,不得不说,方薇所言确实很有道理。若是写了,一旦写错就会扣分。但不写,空在那里,后期还有很大的操作余地。
没想到自己的应变能力还不如这两个不学无术之辈。
方薇羞涩的笑笑,“我也是为了我们的会试成绩。”
她叹了口气,“举人们都对我们有意见,所以我们更要团结。”
乌志撇撇嘴,到底没有再说话。
*
祁叡,耿克和柳诚自然不知道今天早上发生在方薇客堂的事情。但他们能猜到三人这样做的目的。
“果然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些人歪门邪道的心思还真多。”回想起自己看到的那一幕,耿克笑过之后,是深深的叹气和疲惫。
荒唐,实在是太荒唐了。
“他们把您当成什么人!”柳诚也气笑了,这几人难道希望祁叡帮他们补上空白的答卷吗?
“他们根本没把本宫当人。毕竟他们背后有那位撑腰。”祁叡冷笑一声。
“但是,本宫得自己把自己当个堂堂正正的人,不能和那些无耻之辈同流合污。”祁叡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殿下英明。”柳诚真心实意道。
耿克也忍住因容景对祁叡生出的不满,“殿下辛苦了。”
虽然这几日祁叡能以抽不开身为由,不给谢骞三人送替换后的考题与答案。但是会试三场考试一完,考生们离开考场,谢骞几人就可以立刻进宫去找皇帝,让皇帝给祁叡施压。
到时候,祁叡还有什么理由推脱?
一想到这里,他们又有些担忧起来。
“殿下,您有主意了吗?”柳诚问。
祁叡点点头,正想说让他们别急,因为容景早就给他推演了整个过程。但话到嘴边,他却停下了。
远处,容景挥手,一个官差来到容景的号舍前。容景对这个官差说了些什么,只见官差点点头,打开容景号舍的大门,将容景放了出来,随后和容景一起离开号舍的区域。
容景去恭房了!
看着容景的背影就要消失不见。祁叡腾的一下起身,“本宫出去透透气。”
柳诚点点头,“殿下小心路滑。”
耿克死死咬着牙,昭阳公主明显是冲着容景去的。可人家容景是去出恭啊。
堂堂公主,怎能如此花痴,如此变态!
作者有话说:
本章所有古文来自四书五经。本来想详细写那个占卜的,结果看了看篇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