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景话音刚落, 周围就想起不可置信的惊呼声。
容泽颤抖着问到,“景儿,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容景点点头, 神色无比认真,“我说,我要尚主, 我要和昭阳公主成婚,做她的驸马。”
容泽再度和容赫对视一眼, 心中无比震惊。
容婷和容娟也急了, 那不是一般的女人, 而是公主。到时候别说进洞房了,就是婚前的教习就能让容景现出原形。
林霄并不知道容景是女孩, 但他不相信容景会如此轻易草率就答应了祁叡的要求,于是道,“容景,你如果受到了胁迫, 就眨眨眼睛。”
容景越发觉得好笑,“老师, 您放心, 真没有, 只是公主殿下对我情深义重,若是我不娶她, 就成了彻头彻尾的负心人。”
林霄一哽噎,确实, 自己虽然对容景帮助很大。但祁叡更是只多不少。而且自己是为孙女求娶, 祁叡是为自己。容景是个知恩图报的, 他只能这么选。
而且祁叡直接上了麻袋, 这更是逼得容景必须做出选择。
“父亲,大姐,二姐。我们先回家吧。”容景看向容家人,又对其余人拱手道,“多谢老师,多谢耿大人、甘大人垂爱。感谢诸位厚爱。待到殿试结束,我家会办酒席,到时候期待各位赏光。”
随后,她带着容家人离开了这里,只留下林霄等人懊悔不已。
*
“父亲,小叔,大姐,二姐。我中了会元,你们怎么不开心啊。”回到家里,容景笑嘻嘻的看着愁眉苦脸的容家人。
容泽对容赫使了个眼色,容赫心神领会,以切磋武艺为由将黄四带走。
“景儿啊,你告诉父亲,那昭阳公主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你才会答应他?”
容景将方才在祁叡那里发生的事情同容泽三人说了一遍。
“我觉得公主殿下很真诚,而且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说这话的时候,容景的脸不自觉的就红了。才不是男装的祁叡太帅,声音又好听,她一时不慎沦陷。更不是祁叡情深义重不嫌弃她“天生隐疾”,让她无比感动,一时头脑发热。
她只是在权衡利弊,她依然是那个冷静理智的容解元,不,现在应该叫容会元了。
容婷和容娟闻言松了口气,“那她答应你以后可以和离吗?”
就算祁叡现在爱慕容景,敬重容景,相信容景编的鬼话,相信容景有先天隐疾不能人道。但是时间推移,她总有一天会起疑心,到那个时候,容景又该如何。
容景点点头,“亲口答应。”
虽然她被男装祁叡迷惑,但很快又恢复了理智,和祁叡约定,祁叡不仅必须按今日所言,不得强迫她。此外,若是祁叡以后发现了她的身体“残缺”,不能接受,两人和离,给彼此一个体面。
“父亲,大姐,二姐,你们放心。我为公主殿下做了这么多,我相信她就算知道实情也不会重罚我。而且我还有这个——”容景亮出那枚龙形羊脂玉佩,这是祁叡几年前给她的免死金牌。
容泽终于放心了些,原本他打算告诉容景祁叡是男人,但是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作罢。
从祁叡的表现来看,或许他喜欢容景是一方面,但另一方面他也需要一个人替他遮掩。而不能“人道”的容景就是最好的选择。容景不知道祁叡的性别,会对祁叡各种防备。但若是知道祁叡是男子,这男的俊女的美,擦枪走火倒是其次。万一祁叡担心容景泄露他的秘密,对容景痛下杀手,那可就惨了。
毕竟,祁叡也姓祁,流着和先帝,皇帝一样的血脉。
“景儿,你要小心,别暴露了自己。”容泽语重心长道,他担心,若是祁叡知道容景是女人,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放心吧,父亲。”容景叹了口气,她也不敢保证。但是自从她踏上这条路,就知道迟早会遇到这么一天,她已经做好准备。
*
榜下捉婿的事情告一段落。容家人又恢复了喜气,毕竟容景中了会元。那可是全国所有读书人的第一名啊。
没过多久,报喜的官差就来到了容家门口。
“恭喜容会元。”官差笑嘻嘻的说道,容家人早已准备好了赏银,沉甸甸的。官差笑眯眯的接过。左邻右坊的邻居们听到动静,纷纷出来围观。
自从容景一家搬来之后,一直颇为低调。直到那日中书舍人带着老母来闹事,他们才知道里面住的是解元。
解元是一个区域中最顶尖的读书人,现在解元成了会元,成了整个大雍王朝最厉害的读书人。按话本子里的说法,就是天上的文曲星。文曲星住在他们这一带,他们的孩子岂不是也会沾染文曲星的福气与贵气。想到这里,邻居们开心坏了,纷纷向容景道喜,容婷和容娟则欢快的撒着赏银。
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给钱可不能吝啬。邻居们见状更是激动,嘴里吉祥祝福的话源源不断的冒出。
“我就吧话放在这里了,今天他是容会元,半个月后就是容状元了。”
“是啊,六元及第,古今第一人啊。”
“这还不算,你们看他的面相,妥妥的丞相命,首辅命。”
……
容家人听着这些话,虽然也会谦虚几句,但嘴角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他们真心实意的笑了一天,晚上发现自己脸都是僵的。
*
比容家人更开心的,是祁叡。
容景不仅中了会元,名扬天下。还成了他的准驸马。回到皇宫外的公主府中后,他大手一挥,赏赐了所有手下,其中又以给他出主意的地二最多。
地二见状更是一番恭维祝贺,忙问婚礼什么时候举行。
祁叡沉吟片刻,“殿试在即,然后是封官任职,这期间本宫肯定不能打扰容景。正式商议婚事至少在半个月以后,按天家嫁女的规矩来,各种议亲、定亲的流程全部走完,得半年以上。”
地二不问他还没意识到,这时间也拖得太长了。虽然容景有隐疾,他也是男子,就算成婚两人也做不了什么。但成婚就可以日日和容景呆在一起,不必天天想他了啊。
“本宫得想想,该怎样快些把婚礼办了。”祁叡道,他又看向地二,“你现在是越发聪明伶俐了,赏!”
此刻黄四也在,他双眼喷火的看着地二又拿到了赏赐——以前这是只他才有的。他下定决心,回去后一定要好好劝说容景,让容景早点提亲,为自己挣一份奖励。
正在黄四沉思之际,就听祁叡又道,“黄四,明焉虽然生财有术,但奈何家底太薄。日后娶妻怕是花销不小,这样,最近这段时日,你趁着他刻苦攻书准备殿试,悄悄往他家搬些物件……”
说着,祁叡叫来管家,一番问询后,他报出了一大串花瓶、瓷器、绸缎、字画、珠宝等物件,听得在场众人直直咂舌,这些都是来自宫里的贵重赏赐啊。
好不容易祁叡报完了,道,“这些全部给明焉,让他作为日后迎娶本宫的彩礼。”
众人:……还有这种操作。地二甚至已经在心里起好了一个话本的名字:惊!显赫公主为嫁情郎不惜倒贴大半身家。
“至于本宫的嫁妆嘛……”祁叡想了想,又报出了一长串让人眼花缭乱的单子。
众人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了,地二默默在心中修改了刚才的题目:惊!显赫公主为嫁情郎不惜倒贴全部身家。
“好了,快去准备吧。”祁叡对管家道。
管家目瞪口呆的看着祁叡,最终什么也没说,迈着僵直的步伐离开了。公主殿下这是将所有财产都交给了那容会元啊。婚前尚且如此,婚后还不得彻底让容会元当家。
希望容会元是个厚道人吧。不然他们以后的日子,难过啊!管家想着想着,居然都要哭了。
然而管家还没走两步,就听到门外一道怒吼传来,“不准去!”
随后云显黑着一张脸走了进来,“下去,都下去!”他不耐烦的对在场下人道。下人们连忙缩着脑袋走了,云显平日里温文尔雅,很少有对他们发脾气的时候。
不,云显并不是对他们发脾气,是对祁叡发脾气。
想也明白,历来只见到男子为了娶妻被剐去大半身家,从没见过女子为了嫁人倾家**产的,特别是公主。当然,祁叡并不是女子。不过绝大部分的下人,比如管家,并不知道。
见下人都走远,云显才扯出一个冷笑,“哟,公主殿下,今日你可真是风光啊。”
天知道当他听到祁叡骑着骏马,带着帷帽,拿着麻袋,当着众人的面将容景抢走后,惊得差点被茶水呛死。当时他正在想容景已经中了会元,该怎样预防容景对祁叡伸出魔爪。
没想到祁叡居然主动送上门去,根本不给他机会。
所以他也顾不得祁叡公主之尊,当着祁叡的面骂骂咧咧了好一阵。随后又骂起容景。
“这容景也真是的,你就不知道拒绝吗?你见过这么主动的女子吗,就没想过这其中可能有鬼吗?你为何一口就答应了下来。”云显并不知道容景一开始是不同意的,所以语气格外愤慨。祁叡就静静的听着,时不时掏一下耳朵,撇撇嘴。
他此刻心情好,连对老顽固都比平时更能忍耐。
终于,云显骂累了,灌了两口茶,这才继续咬牙切齿道,“殿下,你冒然与那容景定亲。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以后你坐到那个位置上,以男儿的身份。届时容景又当如何。”
祁叡思虑片刻,“若是他不愿意,我会同他和离。昭告天下,说容景之前和扮成女装的我结亲乃是为了掩人耳目。”
“至于以后他的亲事,那就与我无关了。”祁叡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忧伤。今日好不容易才积攒的喜气瞬间消退的干干净净。
可恶的舅舅,大喜的日子说这些干嘛。
他正要下逐客令,就听云显又道,“那若是他还愿意与你在一起呢?”
祁叡一下子笑了,这可是自己求之不得的事啊。
“那就立他为男皇后,兼任朝中要职。”祁叡毫不犹豫。
云显快被气疯了,“呵呵,那其余后宫会怎么想?”
祁叡昂起脑袋,“不会有其他后宫。只有明焉一个,嘿嘿。”
云显快被气死了,“那你们两个男人如何生子?日后的皇位谁来继承?”
“从云家抱养一个呗。”祁叡理所应当的看了他一眼,“舅舅,你还年轻,多生点。以后送几个给本宫养。”
云显:……
“小兔崽子!”他终于忍不住,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就朝祁叡打去。
*
第二日,容家全家起了个大早,容泽带着容景去家中的牌位祭祀,昭告祖宗,后人出息了。
“雷山公,列祖列宗。你们都看到了吗,景儿,不,嫣儿,她中会元了。”容泽几度哽咽。曾几何时,他做梦也不敢这么想啊。
“父亲,您别哭,这是好事啊。”容婷劝道,“我们小弟厉害,等到殿试一过,说不定就是名满天下的容状元了。”
容娟和容赫也频频点头,容景呵呵笑了,“我争取。”
六元及第,多么荣耀风光,不说绝后,肯定空前。
一时间,容景心潮澎湃。
*
上午祭祀完祖先后,下午容景去了一趟国子监。顾祭酒和王典籍等人见到容景,脸都笑烂了。
这次会试他们国子监出了个会元,还有个第二名。
他们终于打破国子监的诅咒了。两人亲切的将容景迎进来,又让国子监的所有学子都过来。
“容景,你同他们说说怎么读书,顺便鼓励一下他们。”顾祭酒的一脸褶子都要笑开花了。
容景思虑一番,将这次会试中遇到的问题和自己的心得讲了一遍,完全没有藏私。不少学子诸如戴西、李亭等认真之辈听的不断鼓掌。国子监的夫子更是惊叹不已,他们没想到,容景小小年纪,看待问题居然如此深入,功底也异常深厚。
当晚,顾祭酒亲自套腰包,宴请容景。本来他们还打算一并宴请罗鸣的,但罗鸣被拘着在家里看书不能出来,所以只有容景一人。王典籍,其余夫子和戴西、李亭等在国子监与容景要好的人都来了。顾祭酒太过高兴,喝醉了,拉着容景的手不断的说着感谢。
他们国子监,终于也扬眉吐气一回了。
*
容景深夜离开国子监的时候,谢骞、乌志、方薇三人才终于获得进宫面见皇帝的机会。
皇帝本来不想见他们的,因为他的暗卫已经向他汇报了今日放榜时贡院外发生的一举一动。皇帝没想到,这三人居然脑残到了当众质疑会试榜文的地步。自己是什么水准的草包自己不明白吗?
担心他们在皇宫外闹起来,皇帝让他们等了一日,精疲力尽,这才召他们进来。
“说吧,你们所为何事?”皇帝心累的说道。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莽撞的乌志开口道,“陛下,会试榜文出来了,我们并不在榜上。”
皇帝冷笑一声,“所以呢。”
方薇盈盈一拜,“所以昭阳公主殿下并没有按陛下的要求,给我们将试卷的不足处补上。还有,容景和陈殊这些提前知道考题的人也没受到处罚,反而夺得会元和第三。”
听方薇婉若黄鹂的嗓音娓娓道来,带着无比的委屈和含蓄,看着烛光下她美若天仙的脸庞。皇帝觉得有些倒胃口。
蠢,太蠢了。又蠢又自以为是。
“你们把朕当成傻子吗?容景是那算学书的编者,陈殊也是在太常寺家常年熏陶。他们提出这些问题理所应当。难不成你们以为人人都像你们这般,无知且无畏。”这话他说的有些重了,方薇闻言似乎受到了极大伤害一般,不可置信的后退两步,目光莹莹的看着他。
若是在以前,皇帝只觉得她梨花带雨,格外柔弱可怜,只恨不得搂在怀里好好疼爱一番,但是现在,他只觉得烦。
偏谢骞还一把扶起方薇,口中各种温言安慰。皇帝看的鬼火直冒,但自考虑到方薇到底还不是自己的妃子,只能忍着。
等谢骞将方薇安抚完毕,方才对皇帝道,“陛下,不管怎么说,您已经答应了我们。现在结果与您的承诺不一样。君无戏言,希望您能给我们一个说法。”
皇帝目光阴沉,“你想要个什么说法?”
谢骞咬牙,“要么换榜,将我们三人的名字加上。”
皇帝气笑了,“朕还没这么大的本事。”
也没这么蠢,冒着得罪天下读书人的风险扶你们三个草包上位。
谢骞又道,“那就处罚昭阳公主。她连您的命令都不听,显然不将你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谢骞的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怒吼,“哪里来的歹毒之辈,居然离间本宫和父皇的感情。”
随后一道绯红的宫装身影大步踏入,正是祁叡。
*
今日一早,他就被云贵妃宣进宫。云显昨日离开公主府后,第一时间跑到云贵妃那里告状,边说边哭,听得云贵妃心乱如麻。
祁叡只好不断解释,又是动之以情,又是晓之以理,列了上百条理由证明他选择容景做驸马有百利而无一害。
“明焉心悦儿臣,儿臣也被他感动。”
“明焉默默为儿臣付出,没有他就没有今日的儿臣。”
“明焉和儿臣都是容貌绝伦之人。”
一开始还是些看似正常的理由,到了后面就慢慢变得离谱起来。
“明焉喜欢动物,母妃这里的猫儿一定也喜欢他。母妃不是说有时候抱不到猫儿吗,可以让明焉帮忙啊。”
“明焉对女子着装与化妆颇有心得,以后可以与母妃经常切磋。你们一定不会有婆媳矛盾。”
云贵妃默默腹诽,容景是男子,是男子!和自己怎么可能有婆媳矛盾?自家儿子这是欢喜过头说胡话了。
终于,祁叡说了一大堆,总结道,“所以,除了明焉,儿臣还能嫁谁?没人!难道母妃忍心看儿子打光棍吗?”
云贵妃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微笑着点头并祝福他们呗 。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算了,自从祁叡决定以公主身份夺取龙椅的那天起,就注定有这么一天。祁叡说得对,与其是别人,不如是容景。
至少容景有不世之才,而且爱祁叡爱的深沉。
“本宫也添点东西吧。”云贵妃道,她让梅香带着祁叡去库房挑选,作为送给容景这个女婿,不,媳妇,不,儿婿的见面礼。
祁叡好一阵挑挑选选,然后又在宫里与云贵妃一起用了午膳。正准备离开就听到消息,说谢骞、乌志、方薇三人守在皇宫门口,想见皇帝。于是他便决定等一阵。
*
为了让自己进入御书房的理由显得合理,祁叡此刻手里拿着一叠薄薄的答卷,“父皇,这是此次会试策论的佼佼者,儿臣觉得对我大雍的未来发展很有参考价值,所以拿过来让父皇看看。”
说完,她恭恭敬敬的将这些策论放在皇帝的书桌上,随后走到谢骞面前,扬起手。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声响起。谢骞愣了片刻,随后只觉得脸颊传来一股火辣辣的疼痛。
祁叡居然扇他耳光,而且还是当着众人的面,当着皇帝的面,当着薇儿的面。
“就是你,造谣本宫向容景和陈殊泄露考题,造谣本宫操控会试吧。”祁叡说完,还不等谢骞回答,又是一巴掌扇过去。
谢骞被他打傻了,呆在原地,一动不动。方薇却看不下去了,立刻几步跑到祁叡面前,伸出双手,挡住谢骞,做保护姿态,“公主殿下,你若是有什么不满,尽管冲着我来,别打谢哥哥。”
皇帝见方薇对谢骞如此维护,有些不是滋味。虽然传言两人确实关系暧昧,但皇帝觉得谁没个青梅竹马。可现在方薇是答应做自己妃子的女人啊。
祁叡见状也立刻笑道,“你们还真是郎情妾意啊。”
以前他曾经听容景无意中提过,说方薇和谢骞就像某些三流话本中的男主女主,天生就有很强的吸引力,就算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暂时分开,最后也会走到一起。
皇帝的眉头皱的更厉害了。他看着互相搀扶的谢骞和方薇,怒气冲冲的祁叡,心累的挥了挥手,“谢骞、乌志、方薇你们都退下吧。这次是你们自己蠢,怨不得别人。”
皇帝担心这三人继续说什么蠢话,祁叡脾气上来,将他和这三人的私下交易闹得人尽皆知。
这三人果然蠢,到现在还没看明白皇帝的眼色,更不知道皇帝的心思,还在嚷嚷着皇帝给他们一个说法。特别是谢骞,被祁叡扇了两巴掌,心中怨气冲天,跳起来要和祁叡对打。皇帝无奈,只好让几个侍卫将他们撵了出去,并在他们离开前威胁说他们要是再敢胡来,直接告诉凤阳王、东北都督和英国公。
三人大半夜被丢到宫外,一阵冷风吹来,他们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些。
御书房内,祁叡依然气鼓鼓的,“父皇,那些人太可恶了,你让儿臣出去好好再打他们一顿。他们害的儿臣差点投湖自尽,害的儿臣差点遗臭万年。”
皇帝心累极了,他总不能说是自己猜测祁叡有异心,而不是谢骞他们。看着祁叡不断往御书房门口徘徊,皇帝很担心她一个控制不住情绪,就往外跑。到时候,那三个蠢人再配合的闹出什么乱子来……
画面太美,不忍直视。
不行 ,他必须将祁叡困在这里,直到祁叡忘记找那三人算账。
“昭阳,这次你这个主考官当得极好。”皇帝笑道,“你为考生们准备衣服棉鞋与吃食,获得他们一致好评。”
祁叡撇撇嘴,“还不是某些人看着身子骨弱,但儿臣又不能只照顾他一个。”
皇帝知道祁叡说的是容景,旋即哈哈大笑。事后他也派人查探过,确实有在会试当值的官差看见祁叡去找了容景,并问容景冷不冷,饿不饿。看来祁叡确实被男色迷晕了头。
好色大把撒钱不怕,他怕的是祁叡有野心,收买人心。想到这里,他的目光转向了那叠策论。“还有你起的这道策论题目,意义深远,比之前的好出太多。”
祁叡撇撇嘴,老皇帝又在试探了,“这是林老头和耿大人、柳大人一起商议的,儿臣并不是太懂。”
反正他已经和林霄,耿克,柳诚说好了,不怕皇帝去查。
皇帝见他一番无所谓的态度,又想到初步调查的结果,于是基本打消了嫌疑。也是,祁叡草包一个,比起谢骞等人也强不到哪里去。怎么会出这么好的题目。
不过好在她还算有自知之明。
“昭阳,你且候着,让朕看看这些策论都有哪些出彩之处。”皇帝见祁叡的眼珠子不停往外转,明显还想去找谢骞等人吵架打架,连忙叫下人抬来凳子,让他坐在这里。
祁叡哦了一声,不情不愿的坐下。
皇帝开始翻看这些策论。这次策论的内容是关于科考的改.革。
“这是范闲的,他认为我大雍各地发展不均衡,读书人所得到的资源也差异甚大,所以认为会试录取应兼顾平衡各地比例。这就是所谓制.度的改.革。还有,他认为应该更进一步放开读书的门槛……这范闲是什么人?说的还挺有道理的。”皇帝问,会试的佼佼者,殿试一定会碰到。现在开始留意,看看以后给个什么名次。
祁叡道,“是西北的解元,据说家中颇为贫寒,走到今天很不容易。”
皇帝点点头,又拿起另一份策论,“哟,这是陈殊的。朕看看……陈殊认为科考应该加强历史的考核。读史可以明智,但是历来科举对历史的考核都局限于四书五经的部分,多为三代与秦汉。而近代的很多事情,也颇有意义,值得研究,应该体现在科考中。不愧是太常寺的公子,不错,不错。”
皇帝看的频频点头,这次会试的考生质量很是不错啊。
随后皇帝又拿起罗鸣的策论。罗鸣这次得了第二,他第一场是头名,第二场也是满分之一,唯独策论与容景拉开了差距。皇帝很好奇,罗鸣的策论是不是有些拉胯。
于是,皇帝看的格外认真。越看,他的眉头越是蹙起。
“罗鸣的策论……科考发展至今,已经有些僵化了,而四书五经被读书人们反复研究,已经很难再出新意。科举之立,在于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但除了儒家,诸子百家各有所长,比如墨家,对工艺、算学,又比如医家……罗鸣认为科考应再开新科,广涉及史书、诸子、集注。”
罗鸣答得哪里是拉胯,分明是极好。皇帝喃喃自语一阵后,又不可置信的看着祁叡,“罗鸣这份答卷,当真才是第二?”
他怀疑,祁叡是看在情郎份上,故意给罗鸣压了名次。
祁叡早已习惯皇帝的反复与猜疑,耸耸肩道,“当时儿臣正在宫里跳湖,是林老头和耿大人、柳大人一致给他定的名次。儿臣是看不懂的啦。不过儿臣觉得,他们不会刻意针对罗鸣。”
罗鸣毕竟是罗家人。
“父皇,您看看容景的答卷,或许就知道差距了。”祁叡道。
皇帝迟疑片刻,最终拿起最后一份,也就是容景的策论答卷。
容景的前半部分和罗鸣差不多,也提到了对四书五经的反复研读,过分阐述导致的无意义浪费,并且还起了一个名词,叫做“内卷”。
但是后半部分,容景没有像罗鸣那般,提出将目光聚焦在史书、诸子、集注上。而是说不妨尝试着打开视野,看看这个世界,看看那些外邦都在做些什么。
“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固步自封终将导致坐井观天。”在策论中,容景模糊回忆了一下按原本历史轨迹中,此刻世界上其他国家都有哪些发现。看的皇帝啧啧称奇,不断感叹世界之大。
容景又结合大雍的实际,提出了不少可行的教育改革,比如增设工科、医科、农科,以探索天地奥秘,格物致知为由,以改善民生,提高人民生活水平为任。并结合以前科考时她提出的避雷针与治理河道等理论,以及在溪岗里试验种田对农具与耕种方式的改革,用数据对比分析,论证采用新技术后的各种提升。
最后,容景写道,“科举应该面向时代,面向天下,面向未来。”
“不愧是全场最高分,果然写的惊艳,角度新颖不说。而且具有很强的可操作性。”皇帝惊叹不已。
其实,早在很多年前,容颐就说过,现有的科考已经有些落后了。四书五经固然是教人明理,给人开智,但若是只研读这些,一个国家发展就会存在很大的问题。
容颐的这番话,容泽在容景年幼的时候就同她讲过。容泽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但和容颐同为穿越者的容景明白。所以她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终于在这次的会试交出了一份满意的答卷。
“父皇英明。”祁叡恰当的拍马屁道。“别忘了,他可是您亲封的工部博士。”
也是和我两情相悦的如意爱人,他在心里说道。
皇帝对祁叡的吹捧很是受用,哈哈大笑。但很快,他的笑容又停在了嘴边,因为在容景的策论中,提到了与生命相关的知识,讲到了其中的意义之一:优生优育。并将此与乡试时的策论题目,女子立户联系了起来。
“母体强健,后代有力。母体聪慧,后代明理。是故立女户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皇帝默默的念出这几句。随后看到了守在一旁的祁叡。
祁叡确实聪明,因为云贵妃就出自名门,是当年有名的才女。别说是祁叡,就是四皇子和太子,天资也不错。他们的母亲也是家族中的佼佼者。至于后宫中那些平庸的孩子,母亲多半都是一些空有美貌,依靠选秀选进来的女子。
容景说得对,事实就是这样。
一瞬间,皇帝脑海中闪过方薇美丽的面容和愚蠢的言行。
不行,这样的女人,玩玩可以,绝不能让她生下皇子尤其是继承大统的皇子。
否则他祁家迟早要完蛋。
见皇帝沉默不语若有所思的样子。祁叡就知道已经成功的引发了皇帝的联想。没错,这句话是容景故意写的,目的就是让祁叡事后拿给皇帝看,让皇帝想起方薇的愚蠢,打消方薇进宫的念头。
毕竟方薇是原书女主,一旦有点奇遇,说不定会一飞冲天,然后再度碾压他们。
祁叡又不痛不痒的说了几句,见皇帝似乎终于下定决心般,才又试探的问道,“父皇,那您什么时候给容颐正.名啊。”
会试放榜之后,殿试接踵而至,其间也就半个月左右的时间。越到后面,越是夜长梦多。所以他必须催促皇帝。
皇帝没有接话,而是笑了,“昭阳,你今日榜下捉婿的事情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
今日更早的时候,他就收到暗卫的消息,说祁叡用麻袋捉走容景,惊呆了众人。
“那容景还真同意了?”皇帝有些疑惑,祁叡做出这种事情他不奇怪。他奇怪的是,容景居然没有拒绝。难道真的如祁叡之前所说,容景对她情根深种?
祁叡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忧伤,他的明焉居然有先天的隐疾,真的是太可怜了。但很快,他恢复如常,娇羞的笑了,“他为什么不答应呀,他只恨本宫没有早些将他抢走,让他被林老头等人逼婚呢。”
皇帝:……他怎么有种错觉,容景和祁叡性别互换才更合适呢?
祁叡连忙趁热打铁道,“父皇,既然明焉已经是儿臣的准驸马了,您也该为儿臣考虑,您看容颐……”
还不等他说完,皇帝就摆摆手,“此事朕记得的。你且放心。容景既然有通天彻地之才,朕必定不会让他埋没。”
若是之前他对容景的态度还有些拿不定,刚才看过容景的策论答卷后他就下定决心,一定要为容颐正.名,让容景以后可以走到更高的位置。容景说的对,现在海外列国都在崛起,大雍不能停在原地,让它们追上来。而且,若是容景能够发展海上行驶技术,自己就能征服更远的地方。大雍的版图将在自己手里达到前所未有的大。
“殿试之后,朕亲自下令。”皇帝道,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千古一帝的样子。
得到皇帝明确答复,祁叡开心极了,连忙谢恩。
“呵呵,怪不得都说女生外向,你这都还没结婚,就帮着他说话了。”皇帝哈哈大笑。
祁叡也不害羞,“自家夫君,当然要帮衬着些。”
说完,他靠近皇帝,撒娇道,“父皇,殿试是什么情况啊?谁来主持评定啊?”
殿试的考官是皇帝,但皇帝肯定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看完所有人的答卷,还是需要官员参与评阅。所有官员中的做主者,就是主持评定者。此人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皇帝的决断。
比如上一回的殿试,按才学来说林静是第一,陶乐也可以进入前三。但身为主持评定的太师熊风和林霄关系不好,也瞧不上陶乐又穷又不走他门路的样子。所以想将林静弄到二甲,将陶乐赶到同进士出身也就是三甲那一挂。
后来还是祁叡“无意”间在皇帝面前提起林静和陶乐,皇帝才给了林静探花,陶乐二甲头名。
“该不会是王大人吧?他现在可是太师。”祁叡问,自从严家倒台后,王彦作为严玉的女婿被安置到了太师这个憋屈的位置。祁叡担心,此人死灰复燃,在殿试给他家明焉沉重一击。
“王彦?他还不配。给那位提鞋都不配。呵呵。”不知为何,祁叡竟然从皇帝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得意。这让他心中越发惊疑,到底是谁?
皇帝却哈哈大笑,“昭阳啊,天色不早了,你快点回去休息。”
祁叡咬咬牙,忍住好奇与继续询问的冲动,“父皇也早些休息。不要太过劳累。”
他朝皇帝行了个礼,表现的像个心疼老父亲的乖巧女儿。
算了,殿试的事情所涉甚大,皇帝也不太可能提前给自己露底。但从皇帝的表情来看,应该是位颇能服众的人,请出来绝对不会让人有二话的人。
这样的人,应该不太可能再做些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早点回去休息也好,毕竟明日还要赴会试考生的宴席。
他要好好睡一觉,容光焕发的去见明焉。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