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文里考科举

第220章 殿试(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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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大早, 容景就苦着一张脸,坐在大堂中。

“明焉哥哥, 你为什么还不走?”陈宇好奇道。

“是啊, 范兄他们已经订好了包厢。就等你去请人了。”陆洋道。

可是容景却呆在家里,迟迟不动,陈宇和陆洋甚至从她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窘迫与无奈。两人不由得有些奇怪, 但很快,他们就想明白了。许是放榜之日昭阳公主将容景掳走, 两人捅破了那层纱窗纸, 彼此都变得羞涩起来。

“明焉哥哥, 你别害羞,你是男子, 得主动点,嘻嘻。”陈宇笑道。

“是啊,别让公主殿下等久了。”陆洋也忍住笑道。

容景叹了口气,看向一旁候着的黄四, “阿四,你去请公主殿下吧。”

黄四猥琐的笑了, “公子, 您说笑了, 公主殿下此刻只想见到您。”

容景气的想打人,但最终忍着怒气, 恨恨的出门了。

祁叡的公主府上。

容景在门口足足站了好一阵,直到黄四看不下去了, 高喊, “殿下, 容公子来接你了。”

几乎是顷刻之间, 门被打开,身着华丽宫装的祁叡风一般的走了出来,“明焉,你怎么现在才到?本宫等你很久了。”

说罢,他自然而然的挽住容景的胳膊,“我们走吧。”

容景身子一僵,正要将自己的胳膊从他臂弯中扯出,就见祁叡靠近了她,低声道,“外人面前,样子要装的像一点。”

容景咬牙道,“殿下,这不合礼法,我们还没有成婚。”

祁叡撇撇嘴,“可是我们两情相悦,而且别人都知道。”说罢,他将容景的手挽的更紧了。

容景内心疯狂咆哮,鬼特么的两情相悦。明明是你自作多情好吗。

就这样,她被祁叡这么拉着,一路走到了京城最好的酒楼狮子楼。

打开包厢门的一瞬间,众人停止了交谈,齐刷刷的看向了紧紧相依的二人,随后将焦点聚集到了两人相互搀扶的胳膊上。

不知是谁起头,人群发出一阵叫好声和打趣声。人们各种起哄,说两人男才女貌,天作之合,一对璧人。

祁叡听得开心极了,笑着说谢谢大家。容景低下脑袋,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丢脸,太丢脸了。

好不容易等众人闹得差不多了,耿克才板着脸,带着柳诚和其余会试的考生向祁叡行礼。容景连忙跟着行礼,并借此离开了祁叡的身边,走到罗鸣这边。

罗鸣见状,微不可查的扬起嘴角,明焉果然是在意自己的,主动走到自己这里。但很快,笑容凝固,他的神情又慢慢变得苦涩。

容景已经答应了昭阳公主,再过一阵就会成为她的新郎官。他到底已经是别人的男人了。

恍惚之间,罗鸣听到祁叡叫众人不必多礼,语气颇为开心,活脱脱一个被情郎宠爱的幸福女子。

耿克和柳诚安排祁叡坐到上首正中的位置,祁叡恋恋不舍的看了容景一眼,随后坐了上去。容景松了口气。还好,小公主没有发癫,让自己和她坐一起。

众人入座落定,祁叡先说了几句,无非是感谢耿克、柳诚与各位考生的配合,让他这个主考官能够顺利主持考试并完美交差。又恭喜了一番这次考上的贡士们,并鼓励这次未能上榜的,让他们不要气馁,再接再厉。

“本宫同林大人说了,这次本宫提供的棉衣、棉鞋、棉被将会清洗干净,下次、下下次会试继续免费提供。还有,林大人也承诺,未来三年将会攒下一笔专有款项,为以后的会试提供一日三餐。所以各位放心,以后的会试,再也没有寒冷和饥饿。”

无论是已经成为贡士的考生,还是落榜的举人,闻言都感动不已,纷纷口称殿下仁慈。

看着他们真诚的眼神与激动的神情,容景就知道,祁叡现在在仕林的心目中已经是一个靠谱的主上了。看着祁叡含笑坐在那里,一副谦卑而含蓄的样子,再一想到自己初见祁叡时那张狂跋扈的模样,容景忽然有一种养成的快乐。

吾家有女初长成,不,不仅是初长成,是已经可以独挡一面了啊。

容景看着祁叡欣慰的笑了,感受到了容景的目光,祁叡也温情脉脉的回望,和容景相视一笑。

其余的人自然看到了这一幕,不知是谁起头,有人高呼道,“让我们敬昭阳公主殿下和容会元一杯,就当是提前喝他们的喜酒了。”

这话祁叡自然爱听,他乐得合不拢嘴,“好好好,说得好。”

“本宫大婚之日,欢迎各位!”

容景低下头,更尴尬了。

*

宴席散去之后,容景敏锐的捕捉到祁叡望向自己的目光不怀好意,于是借着与罗鸣等探讨问题,悄悄的溜了。

黄四狗腿的说道,“殿下,要不要属下帮您将容公子叫回来。”

祁叡看向容景的背影是毫不掩饰的炙热,黄四知道他肯定想借此机会和容景再说几句话。

情人间的话,嘻嘻。

祁叡却咬咬嘴唇,忍耐道,“不必,让他去吧。”

毕竟属于容景的,婚前的自由时光不多了。耿克诧异的看了祁叡一眼,“殿下还蛮贤惠开明的,呵呵。”

怪不得容景答应了她。祁叡虽然个子高大强壮,性子跋扈,但对容景确是极好极其顺从的。

“这不殿试在即,本宫特意叮嘱过明焉,要专心攻书,不要再找本宫腻歪吗?”祁叡对耿克这个想将容景抢为孙女婿的老头自然没有好感,怼了他一句后又转向柳诚,“柳大人,这次殿试的主持评定人选,你们文渊阁有什么消息吗?”

柳诚道,“没有啊,大家都在猜测。”

三人都有些奇怪,照理说人选早就该公布了,怎么现在还没有任何风声。估计只有皇帝知情。但是他为什么将消息捂得死死的。

到底是何方神圣?一时间,三人心中猜测不断。

*

第二日一大早,陈宇和陆洋就告辞离开。他们打算回到巴府后,先去崇明社学报喜,告诉贺山长和学子们,容景中了会元,罗鸣也是会试第二。

可以想象,贺山长一定会高兴的晕过去的。

然后再回趟容景的老家溪岗里,给容家的乡亲们传递这个喜讯。

“明焉哥哥,叨扰多日,这段时间谢谢你和伯父,姐姐们了。”陈宇笑道。

容景拍着他的肩膀,“不客气,小宇,三年后我在这里继续等你们。”

“明焉哥哥,你放心,我们回去后一定好好看书,下回争取上榜。”

陆洋接着道,“但是,我们希望,等我们回到巴府后不久,就会听到容状元的名号响彻天下。明焉贤弟。”

陈宇点点头,“明焉哥哥,祝你好运。”

容景深吸一口气,“嗯!”

*

送走陆洋和陈宇后,容景又去了一趟林霄家,林霄挎着脸,撇着嘴,但还是将她迎进了屋子。

“容美男,你还记得老夫这个老师啊。”林霄皮笑肉不笑。

一旁的胡氏连忙骂道,“死老头子,你又说怪话。”

容景无奈的笑了,“您永远是学生的老师。”

林霄幽幽的叹了口气,“是啊,只是你的老师,不能是你的爷爷。”

胡氏见林霄越说越混账,直接揪住他的耳朵,“老头子,不会说话就闭嘴。”

林霄这么说,不仅容景难堪,林慧也尴尬。自从会试放榜,人人都知道容景被昭阳公主抢去。容景答应尚主后,林慧虽然在他们面前不显,但是私底下却闷闷不乐。

不光是林慧,京城中的很多其他少女也一样。她们都喜欢容景,可是又争不过祁叡,只能暗自忧伤。

现在林慧好不容易开朗些了,她不希望林霄再刺激孙女。

容景却摇摇头,“这事是学生做的不地道,但学生也没办法,毕竟公主对学生付出的太多,而学生也欣赏她的特立独行。”

林霄哼了一声,“确实,若是这次她不是主考官,你的会元之位还真不一定。”

容景这次之所以夺魁,最后一道的策论题目至关重要。

这么大的恩情,容景不以身相许,实在是说不过去。想到这里,林霄心下稍微好受了些。

“等静儿回来,你同他好好聊聊,殿试很快就开始了,你也该收心了,不能沉浸在儿女情长中。”一说到科考,林霄又恢复了正常,另外一种阴阳怪气的正常。

“容美男,上回殿试我静儿本应该是状元的,但遇到熊风那个瘟丧。而且,静儿长得像我,俊极,用容老头的话来说就是颜值天花板。以至于让人只看到他的美貌,忽视了他的学识,他才被点为探花。容美男,你长得这么丑,若是不当个状元,岂不是说不过去。”

胡氏气的又想打林霄。

容景却对此习以为常,“学生尽力。”她笑着说道。

午饭摆好的时候,林静回来了。他先是真心实意的恭喜了容景一番,随后两人聊起了殿试。

在科举考试中,殿试是最后一关,考察的内容只有一项,就是当场写策论。题量最少,难度也不一定大,但却意义最重。毕竟,殿试是皇帝作为考官,新晋的所有进士都是天子门生。

“我朝的殿试,虽然由皇帝钦定几甲与名次,但现场一百人的试卷,皇帝肯定不可能一一全部亲自看完。所以还是有评定的大儒。上回是前任太师熊风主持。这次就不知道是谁了。”说到这里,林静有些担忧的看了容景一眼。他自己上回差点被熊风坑,连二甲都不保。好在有祁叡去给皇帝吹膝下风。而且他还是时任礼部侍郎大员的孙子。

可是容景……

容景什么都好,就出生是天大缺陷。

首先皇帝作为先帝的儿子,肯定对容景容颐后人的身份有所忌惮,若是他只往坏的方面想,说不定会刻意压低容景的名次。另外,如果这次主持的大儒也对容颐不满,故意挑容景的错,那么他殿试成绩也不会好看。

一想到堂堂五元大才子,却在殿试折戟沉沙,未能进入一甲,甚至沦落到未进二甲,只得个三甲的同进士,林静就觉得有些可惜。

不,不,这不可能发生的,他摇摇头,笑到,“明焉,你也不必担忧,有公主殿下在,肯定会全力为你周旋的。”

林静此言一出,容景听了想流泪,自己堂堂容美男,会元,现在居然要靠女人庇护。

林霄听了沉默,容景选择祁叡理所应当,祁叡可以帮容景在殿试说话,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前段时间他曾经试探的问过皇帝,想主持殿试的评阅,但却被皇帝驳回。皇帝说他已经有了人选,但却一直秘而不宣。

不知道这人到底是谁。林霄一时有些不安。

他将脑海中的当世大儒都过了一遍,已挂的熊风、严玉,剩下的就是稍微年轻点的,比如自己,但林霄到现在也没收到皇帝的消息和暗示,肯定不可能是他。还有王彦,前任首辅现任太师,可祁叡告诉他,她问过皇帝,皇帝明确表示不是王彦。

剩下的人,资历就更不行了。

等等,还有一个,当之无愧的大儒,连自己都要口称老师的高人。

林霄摇摇头,不会的。这位先生隐居多年,不光他自己很少出来,就是他的家族后人也鲜少入仕。除了前不久担任翰林学士的罗欣。

这位先生品性高洁,皇帝这货肯定请不动。

那会是谁呢?林霄越发疑惑,以至于一时忘了继续阴阳怪气讥讽容景。

*

没想到第二日的朝堂上,林霄就知道了结果。

“罗田!”听到皇帝念出本次殿试主持评阅的人选,不光是林霄,其他大臣也惊呆了。

“陛下,这罗田固然是名满天下的大儒,但他隐居巴府多年,从不参与朝堂之事,为何此时愿意出来襄助陛下,完成殿试。”一个大臣不解的问道。

皇帝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得意,“此前,先帝也曾请过他,但他一直没有答应。这次却是他主动前来。”

一个善于拍马屁的大臣立刻心神领会,匍匐在地,激动的喊道,“陛下圣明,陛下仁慈,感动了隐居高洁的罗大儒。”

皇帝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说实话,当他得知罗田主动请缨,愿意参与殿试时,他还有些不敢相信,所以一直没有对外公开。直到昨日,据说罗田已经抵达了京城,并通过罗欣向他递了折子,他这才放心。

先帝没有做到的事,他做到了。先帝请不动的人,在他这里不请自来。

他果然是天选之子,帝王中的帝王,福泽深厚。

金銮殿的角落里,已经是翰林学士的罗欣默默垂下眼帘。自家老爷子哪里是为皇帝而来,分明是为容景而来。

一想到昨日,一个年迈的老人走到门口,自称是罗家老爷子。京城的下人根本不相信,以为是哪里的骗子,想将人赶走,碰巧遇到罗鸣出来。一见到他爷爷,当场吓得魂不附体,连忙将罗田搀扶了进来。然后让人叫回了还在当值的罗欣。

罗欣这才明白,原来,早在会试之前,罗田就悄悄给皇帝上了折子……

想到这里,他有些歉意的看了一眼祁叡。

因为已经立了女户,而且主持会试,并受到考生们交口称赞。祁叡现在也能上朝,参与议政。

他朝罗欣摇摇头,意思是你不必在意。毕竟罗家老爷子脾气古怪傲直,谁能想到他瞒着其他罗家人,默默的给皇帝递折子,随后一声不响,不顾年迈千里跋涉,来到京城。打了他个措手不及。而皇帝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也一直保密到现在,然后当着众人,抛下这个惊天消息。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开始分析推测。

他能猜到罗田为什么要这么做。当年,罗田和容颐常常被人拿来比较。容颐性格活泼,长相俊美,精彩绝艳,而且每次科考都是魁首。除了殿试。而罗田则有些阴沉木讷,一直在容颐的阴影下,是个千年老二。

而现在,容景和罗鸣,活生生是当年容颐和罗田的翻版。

所以罗田这次,绝对来者不善。

这将是最严苛的殿试。

但是,自己该怎么做呢?换人,不可能的。在其余评阅的考官里塞自己的人,倒是可以操作,可是哪些人能用呢……

下朝之后,林霄立刻去找了容景。容景正在书房,是容婷开的门。林霄见容婷美丽大方,温柔贤惠,想起容景已经落入祁叡手里,发誓一定要将容婷许配给静儿,不由得和容婷多说了几句,还颇为明显刻意的提到自己的孙儿林静。

“容大小姐啊,我那个孙儿你应该听说过吧,上一届的会元。本来该是状元的,但就是因为长得太俊被点了探花。”

容婷带着礼貌的微笑,静静的听他说。

“我那个孙儿无论是相貌还是才学,都和你弟弟一样,是一等一的。”林霄笑的格外慈祥,“但是他比容美男更温柔体贴,而且对妻子也是一心一意的。”

容婷正想说我家小弟也很尊重女子的。但转念一想何必呢,小妹何必和别人比较,小妹在他们心目中永远是最棒的。

于是她继续保持着礼貌而得体的微笑,但却没让林霄继续说下去,而是道,“林大人,您已经在屋外站了很久,还是进去说话吧。”

林霄这才反应过来,说了一声好,正要跟着容婷踏进容家的大门。

忽然一道声音传来,“林大人,你可是来找容明焉的?”

林霄回头一看,罗鸣正气喘吁吁的从远处跑过来。

“罗家小子?”林霄有些奇怪,“你来做什么。”

罗鸣不是被罗欣监视着,不必要踏出家门半步,天天拼命苦读吗?

罗鸣停下脚步,对他行礼,随后道,“学生奉太爷爷之命,请容明焉过府一叙。”

“罗大儒!”林霄一惊。

罗田要见容景,为什么?据说他昨天才到京城啊。

林霄虽然是当世大儒,还是礼部尚书,但面对和容颐同一时代,同一水准的罗田,依然还是学生,矮了一辈。

“老夫也很久没有见到西耕先生他老人家了,不知能否前去拜会。”林霄问,西耕先生也就是罗田的号。其实,就算罗田今日不来找容景,他也会去拜访罗田的,因为这是作为学生,作为读书人的礼数。

罗鸣自然不敢拒绝,只能让林霄一起。

很快,容婷将容景叫了出来,三人往罗田处而去。一路上,容景纳闷极了,她不知道这罗田为什么要见自己。她想问林霄,但又顾及罗鸣在场,不好开口,只能一路忐忑不安的跟在罗鸣身后。

因为罗田来的突然,罗欣来不及准备,购置府邸宅院,只能依然借住在云家。本着对罗田的绝对尊重,云显让罗田在正厅会客,自己和罗欣在下方作陪。

容景和罗鸣、林霄赶到的时候,就见罗田一脸严肃的坐在上首,云显和罗欣小心翼翼的坐在下方,两人表情严肃,连大气也不敢出。

“学生林霄,见过西耕先生。”林霄对罗田行了个大礼,罗田点点头,算是应答,然后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一个位置,示意林霄坐下。

容景见状,也连忙学着林霄的样子行礼。

罗田让她和罗鸣坐在更下的位置,随后问,“你就是容景,容小过的曾孙。”

容小过是容颐的字。看来两人关系还不错。容景想,随后点头称是。

“让我看看。”罗田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容景抬起脑袋,就看到了一个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老人。照理说,罗田和容颐差不多年岁,比熊风,严玉他们都更大,但罗田身上并无暮气与腐气,而是有着一股超脱尘埃的智慧。

“我还以为,容小过又回来了。”罗田罕见的笑了,“你和他年轻时长得一样。”

林霄连忙笑道,“容景比雷山公矮些。”

罗田收起笑容,点点头,“只要才学不比容小过当年差就行了。”

说罢,他看向容景和罗鸣,“你们觉得自己这次会试的策论答得如何?”

容景一惊,这么快就考才学吗?好直接,罗鸣却已经习惯了罗田的风格,恭敬道,“太爷爷,我的策论不如容明焉,我的回答更为粗糙,而且也没有太大的实际指导意义。”

罗鸣说完后,朝容景抬了抬下巴,示意容景继续说。

容景一时有些着急,不知该如何说,只能道,“学生的答卷没有冲天兄说的那般好,只是学生从小生活贫困,总是挖空了心思考虑该怎么提高生活水准。有感而发罢了。”

罗田沉吟片刻,“其实,你们的答卷在我看来,都不合格。”

罗田此言一出,别说是容景和罗鸣,就是罗欣、云显,甚至林霄都惊呆了。

这两人的回答是他们见过的,数一数二的,顶好的策论,怎么到了罗田这里,就成了不合格。

罗鸣到底是罗家这一代最有潜力的孩子,性格又更傲些,当下就红了眼眶,“太爷爷,孙儿不服,请您给孙儿一个理由。”

罗田却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容景,“差不多也是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容小过和我探讨过这个问题。当时他的说法和你如出一辙。我也看过你科考一路的回答,发现你和他实在是太像了,甚至让我怀疑释家轮回转世。”

林霄闻言,诧异的看了容景一眼。容景是容老头转世,那自己对他的态度……

他捧起茶盏,飞快的喝了口茶压惊。

罗田停顿片刻,又道,“扯远了。言归正传。当时容小过的言论一出,大家都觉得受到极大震撼。包括我。但是,这么多年下来,我觉得他说的并不完全对。容景,你能参透吗?”

容景摇摇头,“晚辈愚钝,还请西耕先生明示。”

罗田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科考的目的是什么?”

罗鸣连忙说道,“当然是开启蒙智慧,传授礼仪,教人仁义之道,然后选择其中佼佼者。”

随着罗鸣的话,容景的眼睛慢慢睁大,她意识到,或许真如罗田所说,自己、罗鸣,甚至包括会试的其他考生,这次的策论都不合格。

“容景,看你的表情,似乎有所领悟,说出来让我们听听。”罗田道。

容景在脑海中飞速的整理了一番思路,随后恭敬道,“科举的根本目的,在于选拔官员,选拔为人君办事的下属。所以,无论其内容与形式,怎样改革。只要这从上到下的模式不变,就算选□□何等优秀的人才,在官场浸**多年后也会发生变化。”

是呀,这里虽然是书中世界,但还是依照原本历史中的封.建王朝为蓝本。在封.建制.度下,就算偶有一心为民的好官,想要推动社会发展经济进步的好官,都会在绝对的君.权与其他贪.官.污.吏的腐蚀下,慢慢消亡。

“所以,这道策论,真正合格的回答,便是改变王朝的体.制。”

饶是一屋子都是自己人,是信得过的人,容景说完后,背上也冒出了一身冷汗。林霄、云显、罗欣三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恐,过了好一阵才恢复平静。

“啪啪啪!”上首传来鼓掌的声音,罗田微笑着点头,“你比容小过年轻时要更伶俐些。”

容景口称不敢,确实,若是没有罗田的提醒,她根本就思考不到这一层。她抬起头来,再度仔细的端详罗田,就好像在端详自己好不容易辛辛苦苦准备的论文题目后却被一句话击中要害无情否决的导师。

罗田,不愧是当世第一大儒,果然深不可测。容景心想,看来在古代,也有一些意识到时代局限的智者,只是他们更明白自己的无奈,所以才偏安于一隅,读书耕田,教授大道。只等着在适当的时机,给那些可以改变天命的人几句点拨。

想到这里,容景就重重地对罗田行了个大礼。“晚辈多谢西耕先生。”

罗田却长长的叹了口气,“但是,你们也明白,若是按这样的思路答题,别说是取得高分,甚至过关也不可能。”

“不,会获得一个诛九族的下场。”

“所以,今日之语,只有我们六人知晓,断不可再往外传。”

林霄、云显、罗欣和罗鸣连忙称是。

罗田点点头,示意其余人等暂时先退下,“我有些话,想单独同容景聊聊。”

罗鸣闻言,同情的看了她一眼。一定是自家太爷爷要考叫容景的学问。一想起罗田连珠带炮不给人喘息的提问,他就安慰道,“明焉,你别怕,我在他手里也走不过几回。”

容景点点头,耷拉着嘴角,不舍的看着几人离开。一时间,会客厅里只剩她和罗田。

容景尴尬的笑笑,等待着罗田的提问。罗田却眼皮也不抬,淡淡道,“容景,是你双胞胎哥哥还是弟弟的名字?你叫什么名字?”

若不是自己此刻正坐在椅子上,容景只怕要站立不稳,当场倒在地上。不会吧,不会吧,这罗田居然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性别。这可是个老的不能再老的老人家,眼神应该不会有这么好才对呀。

容景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还算平常的笑容,“西耕先生,我是双胞胎中的哥哥,还有个妹妹叫容嫣,在我年幼的时候,被坏人推落水中,不幸夭折。”

罗田点点头,“那你就是容嫣了。不容易,这么多年扮成男子,参加科考,还取得这么好的成绩。你真是不容易。”

“比起你曾祖父容小过,确实是青出于蓝。”

容景:……

谁来告诉她,此刻她到底该说什么,是微笑的解释说西耕先生您弄错了我就是容景,还是俏皮的眨眼道西耕先生您就爱同晚辈开玩笑。

“你不必辩解,我既然敢这么说,就绝对肯定。你也放心吧,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否则也不会将他们都交叫出去。”

容景:她是谁她在哪里她该怎么办?

看着容景精彩的表情,罗田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若是日后,你登上高位。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武则天?吕雉?贾南风?”

容景只觉得自己气都喘不过来了,罗田怎么将自己与这些人比较,自己以后只会是大官、辅臣,绝对不会是大权在握的皇后,甚至自己登基。

她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勉力让自己保持清醒,这才咬着牙说道,“西耕先生开玩笑了,我只想成为一种人。那就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人。”

“很好,记得你今天说的话。”罗田淡淡道。

*

很多年前,罗田和容颐,就像现在的罗鸣与容景一般,是不相上下的大才子。但自从殿试之后,容颐进入朝堂,一路显赫风生水起。而罗田却回到老家,一边耕种,一边授课教徒。

他和容颐一样,都是以周易为本经的读书人。两人分别之际,曾经卜过一卦。

关于大雍王朝的国运。

“小过兄,每一次,每一次,都一样。大雍终将覆灭,但却不是更光明的王朝,而是更蠢更坏的皇帝与皇后。”罗田叹着气道。

“那个时候,天下将大乱,民不聊生。”

其实,作为原书《嫡女倾城:皇后娘娘风华绝代》中被一笔带过的背景人物。罗田并不知道,书中众多男人为了争取方薇的爱慕大打出手,血流成河。更不知道谢骞好大喜功东征西战,大兴土木劳命伤财。他只得到一个大凶的卦象。

容颐也神色凝重地点头,“是呀,我的占卜也是这个结果。只是,这两人距离我们的时代太远,还要过好几十年他们才出生。”

他们,无法影响未来,甚至不知道这两人是谁。

“所以,我决定进入朝堂,一来改变这个国家,二来试着能不能找出这两人。”容颐说道。

“天命不可违。”罗田悠悠的叹了口气,世界自有它的命数,容颐这般逆天而为,不会有好下场。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而且我是有些神奇缘分在身上的。”容颐说。他是穿越者,来自这个世界以外,所以多少可以撬动命运的齿轮吧。

“那我和你一起。”罗田眼神一亮。

“不,你的性子太正直,不适合在官场混。”容颐却不赞成他这样做。罗田是这个世界的人,他不希望罗田卷入宏大的潮流受到坏的影响。

罗田正想继续说服他,就见容颐道,“但是你可以等待,只要活得够长,总能等到天命被改变的那一天。”

那天之后,外界传闻,容颐和罗田不知什么原因闹掰,两人彻底分道扬镳,死生不相往来。

*

此后,罗田一直在巴府的西山居住,一边耕田,一边潜心治学,一边教书育人,渐渐的成了举世闻名的大儒西耕先生。

每一年,他都会占卜一次,看看命数是否会有变化。但每一次都是失望。

直到容颐死的那一年,他哭了一次。暂时存封了自己的占卜工具。

第三年,他再度开启了推演,然后,又是一连失望了好几十年,他慢慢变得心灰意冷。他收起了自己的龟壳、铜钱和蓍草,接受了天命不可违的现实。也越发要求自家的后人不准入仕,不要卷入天命之子的强力旋涡。

这样也许还可以躲过日后的劫难和动**。

但他没想到,孙子罗欣居然不听他的话,去做了翰林学士。

原本罗欣是去监督罗鸣读书的,没想到一言不合就去做了京城的官。当时远在巴府的罗田听到这个消息,又怕又气,连忙为孙儿推演接下来的命运。毕竟罗欣也是罗家后代的佼佼者。

但他没想到,罗欣的未来一片光明。

“不应该,这不应该啊。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罗田不相信这个结果,过了几日又开始占卜,结果却一样。

难道是天命变了,于是他拿出尘封已久的工具,继续推演天命。

“火天大有!”他看着这个卦象,陷入了沉思。这说明有一个女子,会站在高位,如同太阳一般,带给世界温暖与希望。

难道是昭阳公主祁叡?他想。

或许就是她吧,毕竟是云贵妃的孩子,而云家也是名门世家,有风骨有操守。

罗田暂时松了口气,但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一时半会儿也想不通。直到去年年末,他举办寿宴,作为全国闻名的大儒,西南的不少官员和读书人都前来参加。其中就有锦州城的知州,即将升任巴府知府的潘峰。

潘峰照例祝罗田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一番后,又说起与他曾孙罗鸣的缘分。不知怎的,就扯到容景身上。

虽然在那之前,罗田确实听过容景,知道他是罗鸣的强劲对手,就像自己当年和容颐一样。但他对容景并不怎么在意,他只愧疚,自己很久没有过问题外界的事,以至于容泽回到家乡贫困多年,他都不知,都没有伸出援手。

好不容易得知容景和容家后人的消息,打算为他们做点什么的时候,他们早已从泥泞里翻身,活得温饱而幸福。

但这一次,看着不少官员对容景交口称赞,他忽然又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于是他仔细打听了容景的所有事情。知道容景有个双胞胎妹妹,幼年夭折。知道容景让容家人过上了好日子,还带动邻里乡亲致富。知道容景带着蒙童升班,挫败了方薇谢骞也就是命运之子的阴谋。知道和容景关系好的官员都一路高升,比如潘峰,比如林霄。知道容景道朋友不少都改变了命运,比如林静,比如陆洋比如陈宇,还有陶乐、甘霖与自己愚蠢好斗的曾孙罗鸣。知道容景可能和昭阳公主关系匪浅。

这样的人生,用容颐的话来说,就是一路开挂。当然,容颐也用这句话形容过他自己。

罗田忽然有了个猜测,或许,“火天大有”里的那个女子,并不是祁叡,而是容景。不,准确的说,是容景的双胞胎姐妹。

他再也忍耐不住,他要去见见容景。开年之后,他给皇帝递了折子,然后让巴府的罗家后人瞒着罗欣和罗鸣,自己来到了京城。

第二天,他就见到了容景。

虽然从外表来看,这确实是个俊的不能再俊的少年郎。

但是从他的试探与容景的反应和回答来看。他可以肯定,容景,不,容嫣,才是真正改变命运的那个人。

至于祁叡,按“火天大有”的卦象来看,则绝不可能是女子。

再加上会试放榜那日祁叡用麻袋抢走容景……好一对假凤虚凰!

想到这里,罗田有些好笑。现在的公主,以后的皇帝,估计是个怕老婆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