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文里考科举

第227章 传胪大典(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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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试后, 容景担惊受怕了好一阵,直到天一告诉她, 想害她的人是太子, 而太子已经被祁叡解决了之后,容景才安稳的睡了一觉。

因着殿试殚精竭虑,加之受了不小的惊吓, 容景这一觉睡得格外长。再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殿试评阅的第三天。容景匆忙起身, 去国子监领取了进士礼服。顾祭酒和王典籍一看到她, 就连忙询问殿试的情况, 显然他们很希望容景再拿个状元,给他们国子监挣一份荣耀。特别是顾祭酒, 他没有参加评阅,现在又是着急又是好奇。

“林尚书没什么暗示吗?”顾祭酒问。评阅官虽然不能提前泄露结果,但做些暗示是可以的。

容景却摇摇头,无论是林霄还是林静, 都没有来找她,说些意有所指的话。难不成自己这次答的并不是很出彩?虽然她自认还不错, 但她只说自然, 没有讲人事, 会不会让某些评阅考官甚至是皇帝不喜?

故容景格外忐忑。领到礼部赶制的进士礼服后,她又同顾祭酒和王典籍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

回到家中, 她让容婷和容娟用柚子叶给她熬水洗澡洗头,又修了修眉, 将杂乱无章的毛用镊子一根根剔除, 然后对着镜子好一番折腾, 为自己设计了一款新的眉形与发型。这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容家另外几人在一旁看的瞠目结舌, 容景虽然将自己收拾的整整齐齐,但并不爱美,不会将自己捯饬的这般精致。

也许是殿试要面见皇帝,容景不得不注意形象。容家人正这样想,就听容景道,“将眉毛画的凌厉些,额头也全部露出来,运气会不会好点。”

他们才知道,容景在为殿试的成绩担忧。

想想也是,科考一路走来,容景已经一连拿了乡试和会试两个魁首,不,加上县试、府试、院试一共五个魁首。若是最后一场殿试遭遇滑铁卢,没能达成六元及第的圆满,这结果多少有些遗憾。

容婷和容娟想了想,拿了些脂粉出来,“小弟,这段时日你辛苦了,眼底淤青有点重,用粉遮一下,再微微抹点腮红口脂,运气更好。”

容景点点头,“好,我要红光满面,去迎接红红火火!”

*

第二日,也就是三月十八,传胪大典外加放皇榜的日子。容景早起,在姐姐们的帮助下,画了一个后世可以称为裸妆的妆容,穿上新制的进士礼服,往午门而去。

容泽和容赫则带着两个女儿去了国子监门口,等待巳时张贴皇榜。

容景到午门的时候,还不到卯时,此刻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贡士。因为还未在殿前唱名,还未张贴皇榜,所以他们现在算不得进士,依然只能叫贡士。

贡士们见到容景来了,眼前皆是一亮。明明都是同样的进士礼服,为什么穿在他们身上就普普通通,穿在容景身上就玉树临风。

一个贡士道,“容会元,你今日这般俊,怕是要直接被点探花啊。”

探花虽然是一甲第三,但却是最俊的。

容景笑笑,并不答话。她自然想当第一,想当状元。不少人也猜出了容景的心思,试探的问道,“容会元,殿试的策论你是如何回答的?”

又一人立马接话,“容会元肯定会认同祥瑞的,毕竟他若是成了状元,就是六元及第,大大的祥瑞。”

一时间,众人看向容景的眼神变了,特别是罗鸣和陈殊。如果,如果容景真的吹捧祥瑞,那就不是他们认识的容明焉了。

他们正要出言询问,就听到林霄阴恻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都还没成为进士呢,就在宫外喧哗,成何体统。”

众人连忙行礼站好。容景抬头,想从林霄阴阳怪气的脸上看到一丝关于殿试结果的端倪。林霄却皮笑肉不笑的瞪了她一眼,吓得容景赶紧缩回脑袋。

林霄之后,陈复,罗欣也相继进宫。其余贡士同他们行礼,目送他们离开后,又围到罗鸣和陈殊的身旁,询问他们是否知道殿试排名的一些消息。两人摇摇头,家里长辈瞒的紧,他们也不知道,他们也很忐忑啊。

又有几个官员走过,卯时一到,午门打开,殿试前带领他们进宫的那位鸿胪寺官员再度走了出来,让考生们依旧按会试的排名分成单数、双数两列,又按名次先后依次站好。然后带着他们从午门最边上的两道掖门走进皇宫,上到金水桥,又从金水桥的最左最右两道通过,来到了宫门前。

但这一次,他们却没有像殿试那次,直接从宫门两侧的小门穿过,走到金銮殿前的广场,然后上到金銮殿。而是在金水桥之后,宫门之外的广场等着。

他们看着天色越来越明亮,太阳升起,越发温暖,他们等待着文武百官在金銮殿前齐聚一堂,等待着吉时到来,等待着传胪大典。

*

传胪大典三年才得一次,又是钦定新科进士,择优取仕的仪式,所以较为隆重,五品以上的京城文武百官以及在京的地方官员都要参加。他们会按官阶大小,依次聚集在金銮殿与金銮殿外的广场上,直到辰时末。

此时尚早,不少已经到了的官员议论纷纷,都在猜测谁是状元。

“我觉得应该是罗鸣,毕竟这次西耕先生可是亲自到场,而且他的叔叔罗欣也是评阅官。”一个官员说道。自从熊家和严家相继倒台,皇帝肯定要重用新的家族,而罗家无疑是其中之一。

不少官员听完后,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频频点头。

另一个官员却不赞同的道,“那倒不一定。这次殿试的题目是祥瑞。你想想,所有人中,谁可以称得上祥瑞?是容景!只有他!他已经很罕见的拿到了五元,再拿一个状元,就是史无前例的六元及第,不是祥瑞是什么?”

这位官员此言一出,不少人又觉得有理,特别是顾祭酒、甘泉等人。就是云显,也颇为难得的点点头。容景毕竟是要配公主的,没个状元的头衔怎么说得过去。

这时,又有人说话了,“可你们别忘了,容景的曾祖是容颐!陛下不可能点他做状元的。”

这说辞也很有道理啊,一时间,众人都有些犯难。直到一个人低声道,“你们看看林老头的反应就知道了。”

他们都听说过,容景是巴府人士,当年院试的主考官正是林霄,林老头虽然阴阳怪气,但对容景却倾囊相授。更有传言,容景是林霄的关门弟子。

于是,他们朝林霄的方向看去,却发现林霄面无表情,只眼角稍微有点红。因为林霄昨日回家后对着容颐的牌位坐了一夜,先是说自己比容老头厉害,不仅自己的孙子是探花,自己还教出了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边说他边喝酒,喝醉了之后,他开始哭,说自己没有辜负老师的希望,说自己对得起雷山公。

所以昨晚林霄将这些年所有的情绪都释放了出来,他现在只觉得很累。他要好好养精蓄锐,一会儿还有体力活等着他呢。

“完全看不出来呀。”不少人见林霄这样子都失望的摇摇头。

很快,有人又有了主意,“看看罗欣罗大人是什么表情?”

在金銮殿扫视一圈后,他们找到了罗欣。却发现罗欣正呼呼大睡,和他一起呼呼大睡的,还有陈复。官员们不知道,这两人得知自家侄子和儿子得了第二和第三,高兴的手舞足蹈,但是又被皇帝勒令不准透露任何消息。于是便相约去喝酒,一直喝到了三更天,才回家换洗,再度上朝。

于是众人再次失望。这时,有人又提议,“那我们再看看昭阳公主是什么反应。”

众所周知,容景现在是昭阳公主的准驸马。若是容景得了状元,昭阳公主作为他的未婚妻,一定喜不自胜。

然而再度出乎他们意料的是,直到皇帝来了,祁叡都没有到。

因为皇帝不准祁叡来。

皇帝想,在传胪大典这样的日子,太子不能露面,而是让一个议政公主露面,传出去有点不好听。于是他便让祁叡也别去。

可是祁叡却坚持要来,“今日是明焉的大日子,儿臣作为他未来的妻子,自然要与他一同分享他的高光时刻。”

看着祁叡倔强的眼神,皇帝只觉得心累无比,他想了想,只得哄道,“朕当然知道他是你未来的驸马。所以,朕今日见他,也有老丈人见女婿的意思。你一个新媳妇儿凑什么热闹。”

果然,祁叡听完这话后,娇羞的笑了,“父皇说得对,儿臣都听父皇的。”

祁叡知道,皇帝因着太子已死,不能出面,所以也不让自己在金銮殿露面。但是皇帝这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等传胪大典之后,受封官职之后,他就要抓紧时间,早日和容景成婚。

让自己成为容景的媳妇!

恭送皇帝离开后,没多久他又收到了黄四的消息。

“嘿嘿,殿下,您今日可有眼福了。您不知道,容公子早早的就起来梳妆打扮,就是为了以最俊的样子来见您。”黄四照例按自己的想法添油加醋乱说一通。

祁叡却听得心潮澎湃,深信不疑。

明焉果然是在意自己的,还专门为自己打扮。若是他见不到自己,发现自己没能看到他芝兰玉树的样子,该多么伤心失望呀。

祁叡咬咬牙,既然皇帝不准他上殿,那他就在金銮殿后偷窥吧。

*

皇帝到了金銮殿后,又同一些臣子说了点朝堂上的事。等到辰时一过,巳时一到,金銮殿广场外的宫门打开。容景带着身后的众位贡士,跟在那位鸿胪寺官员的身后,进入了金銮殿前的广场,站在了官员们身后。

传胪大典正式开始。

一阵击鼓奏乐声陡然响起,容景这才发现,在金銮殿外广场四周,站着不少乐人,他们或是吹奏,或是击打,身着统一的服装,低沉庄重的音调流淌,整个氛围一下子变得庄严肃穆起来。

容景不由得挺直了脊背,至少此刻,她还是贡士的第一人,不能输了气势。至于唱名之后的名次,到时候再看吧。她紧张而忐忑的想着。

礼乐奏响后,金銮殿中,鸿胪寺卿出列,接过皇榜,在皇帝和诸位大臣的注视下,将其缓缓摊开。

随后,他亲了亲嗓子,用中气十足的声音念到,“天正戊辰年三月十八日,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金銮殿唱名,开始!

不知道殿试结果的百官们,纷纷伸长了脖子看着鸿胪寺卿,等待着他念出第一个名字,也就是第一名,也是这次殿试的状元、科考最高荣耀者、天下读书人的传颂者。

鸿胪寺卿显然深谙带气氛节奏之道,他又清了清嗓子,停顿了片刻,将众人的胃口吊到最高点之后,方才继续用雄浑的声音念道。

“第一甲,第一名,巴府——容景!”

念完之后,回响在金銮殿震**,让不少人迟迟回不过神来。

容景是状元!

甘泉和顾祭酒等人松了口气,随后狂喜。云显撇撇嘴,但也露出了一个极浅的微笑。一早就知道消息的耿克和柳诚也面露喜色,林霄更是哈哈大笑。祁叡躲在殿后,听着鸿胪寺卿的唱名,只恨不得立刻跑到容景身边,告诉他,明焉你是状元。

鸿胪寺卿唱完第一遍之后。便有一个鸿胪寺官员走到金銮殿的门口,对着广场唱第二遍。

“第一甲,第一名,巴府——容景!”

恍惚间,站在广场后方的容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她不可置信的抬头,然后看到又一个鸿胪寺官员朝自己的方向跑来,然后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唱:

“第一甲,第一名,巴府——容景!”

容景揉了揉耳朵,迷茫的环顾四周。这是在叫她吗,她真的成了状元。

“容状元,三遍已经唱过,请入殿面圣。”这位鸿胪寺官员笑道。一甲要唱三次名,并获得觐见皇帝的机会。

一时间,容景周围响起阵阵低声喧哗,各种惊叹声恭喜声此起彼伏。容景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云端,周遭的一切都虚幻起来。她机械而木然的点点头,哦了一声,随着这位鸿胪寺官员朝金銮殿走去。

直到踏上台阶,不经意抬头,太阳光射入眼,容景才回过神来。自己中了状元。自己的最后一仗依然打得很漂亮。自己六元及第!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踏入金銮殿的门槛,顶着两旁文武百官或是惊艳,或是赞叹,或是羡慕的眼光,稳了稳心神,直直朝着皇帝走去。

刚才在宫门外等候的时候,那位鸿胪寺官员就教过他们面见皇帝的一系列礼仪。容景略一回想,便按那位官员所教,恭敬行礼,口称陛下万岁。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无比优美,加之她出色的外形,以及今日刻意的打扮,就好是仙人下凡,格外光辉。

“平身!”皇帝道。

殿试的时候,他只远远看了容景一眼,当时只觉得这小子长得俊,鹤立鸡群。现在近距离观察,更是皮肤白皙,眉眼鼻唇,无一不美。加之昂首挺胸,虽然个子不高但却气度不凡。

怪不得能将昭阳迷的神魂颠倒。

皇帝按往常的惯例问了容景几个例行的问题,看着容景不卑不亢,对答如流,心中的满意又深了几分。

“你很好,很不容易。”皇帝叹了口气,似乎下定决心般,“不愧是你曾祖雷山公的后人。”

皇帝此言一出,金銮殿一片哗然,皇帝居然叫容颐雷山公,这是尊称呀。皇帝这是要为容颐正.名的意思?林霄更是死死咬着牙拽着衣袖,竭力忍耐自己的激动。

容景这丑孩子争气啊,得了状元,六元及第不说,还为先祖也挣来了荣耀,恢复了名誉。

“是学生的陛下圣明,天命佑之。”容景道。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头稍微侧了一点,因为她看见大殿之后一抹绯红色的衣角。那是祁叡。容景知道,太子已死,皇帝不可能让祁叡这个公主参加传胪大典。

可是她想感谢的是祁叡,并不是皇帝。她口中的陛下,也不是面前龙椅上的这位,而是殿后那位和自己一路走来的公主,未来的女帝。

“陛下的恩德,学生铭记于心,学生,学生将用一生报答。”容景哽咽着说完,重重的叩头。皇帝见她如此真情实感,只以为容景感激自己,不由得无比得意。

“好,不愧是容状元,不,六元及第的容状元。”皇帝大喝一声。群臣忙称“陛下英明,天佑大雍,六元及第,无比祥瑞”。张首辅等人更是带头叩首。

一片热闹的气氛中,只林霄和甘泉、云显等人察觉到了容景的不对劲,很快,他们也发现了藏在殿后的昭阳公主。

原来容景不是在感谢皇帝,而是在叩谢公主。几人不由得心道容景果然重情义。云显也罕见的叹了口气,叡儿果然没有白疼这小子。

大殿之后,那透出一角的绯红色下摆正小幅度的摇动着。显示衣摆的主人似乎有些激动,事实也确实如此。祁叡躲在殿后,先是看到了精心打扮的容景,瞬间觉得身子就酥了一半。他的明焉怎么可以这么好看,略一收拾就如此迷人,等到大婚的时候不是会要自己的命啊。

随后,他又听到了容景略带哭腔的真情告白,看着容景以极不明显的角度朝向自己,然后当着天下文武百官的面,说自己是他的陛下,说他愿意以身相许,和自己相伴一生。祁叡整个人更是呼吸急促,心跳加快,几乎快要站不稳。他死死的拿着帕子,抹了抹眼睛和鼻子。

这个状元郎好帅,心悦,想嫁!

好在传胪大典时间紧迫,皇帝又同容景说了几句勉励的话,然后让容景离开。祁叡才慢慢恢复了些精气神。

随后鸿胪寺卿念道,“第一甲,第二名,巴府——罗鸣!”

罗鸣是榜眼。罗欣带头笑了。

鸿胪寺卿唱完第一遍之后,一个鸿胪寺官员走到金銮殿门口对着广场唱第二遍。然后又一个鸿胪寺官员走到贡士集合的地点对着贡士们唱第三遍。

罗鸣跟着鸿胪寺官员,踏进金銮殿面见皇帝。一路上,他都在想,自己这次已经答的够好了,为什么还是被容景压了一头。但是很快,他摇摇脑袋,一生很长,他终究有超越容景的时候。

他走上台阶的时候,恰好看到容景下来。两人相视一笑。

既然我们都是男子,我做不了你的伴侣,那就做你一生的好友兼对手吧。罗鸣心想。

皇帝依然对罗鸣褒奖一番,说他不愧是名门之后,以后的成就说不定会在西耕先生之上。罗欣笑的合不拢嘴,原本还算年轻的面庞硬是挤出了不少褶子。

罗鸣出殿,鸿胪寺卿唱第三名,也就是探花。

“第一甲,第三名,京畿——陈殊!”

这回轮到陈复笑了。他儿子虽然是探花,是三甲最后一名,但探花都是美男子呀。

和状元,榜眼一样,唱名三遍,探花觐见。皇帝又是一番褒奖的话。陈复原本只有几条褶子,瞬间因着欢喜又多了十几条。

不少大臣酸溜溜的看着他们,心想自己的后人什么时候也能出息,让他们风光一回。

一甲三名唱名完毕。随后是二甲。

“第二甲,第一名,徽府——范闲!”鸿胪寺卿又朗声道。

二甲第一也唱名三遍,但却不再踏入金銮殿。

二甲第二到第七,唱名两遍,更不会上殿。

二甲第八到二甲最后,没有唱名。然后是三甲,三甲第一唱名三次。三甲第二至最后没有唱名。

唱名完毕后,容景在鸿胪寺官员的安排下,站在最前,身后是罗鸣和陈殊,再后是范闲与其余前十。然后是其他进士。他们齐齐走到金銮殿广场正前方,叩谢皇帝。三叩之后。鸿胪寺卿高呼礼毕。

礼部尚书林霄出列,手持皇榜,走到新晋进士的面前,带领他们出宫看榜。

林霄边走边嘟哝着,自己一把老骨头为什么还要受这样的罪,但嘴角的笑意却出卖了他。上回林静中探花,他只是礼部侍郎,没有看到孙儿的巅峰姿态。

好在这回,赶上容景这丑孩子的风光了。

林霄手持皇榜在最前,然后是状元容景和榜眼罗鸣,探花陈殊,再后是范闲和其他进士。两旁是一路吹奏弹唱的乐人。一路鼓乐伴奏下,他们走过金銮殿的广场,来到宫门前,这一次,众人的走位发生了变化。

林霄带着容景和罗鸣、陈殊从正中的门洞走过,剩下的进士从两旁的门洞走。

走正门,这是新科一甲进士特有的殊荣。

穿过宫门,又来到一个广场,然后是金水桥。林霄手持皇榜,照例带着一甲三人从正中那条桥走过,其余进士则踏上了一左一右的桥道。这一次,他们都没有走最边上的两道,因为他们都是进士,已经是未来的准官员了。

下了金水桥,又走了一段,便是午门了。

容景和罗鸣、陈殊依然从正中的门洞走过,这是平日里皇帝专用的通道,以及皇帝大婚时皇后走的通道,但是在这一刻,它属于今年这三位一甲才俊。

容景三人出来后,其余贡士方才从中.央左右的两个门洞走出。他们也不再走最左与最右的掖门。因为他们是进士了。

出了午门,便是皇宫之外,此刻早已有不少看热闹的百姓聚集在这里,想要一睹新科进士的风采。

三位礼部的官员也候在此处,手里各自拿着一个绒布托盘,上面摆着一朵簪花。

“请状元、榜眼、探花,带上簪花,踏马游街。”林霄走到他们面前道,容景对林霄笑笑,随后拿起一朵花,插在自己束好的发髻中。

“这是探花郎吧,好俊。”人群中有人惊呼道。

“不是,是状元郎。”自豪的女声响起,容景才发现容娟站在人群前方,身后还跟着容婷,容泽和容赫。他们已经去国子监门口看过皇榜,现在特意再度跑过来,看容景打马游街。

容景对他们笑笑,人群中的女子们纷纷羞红了脸,发出声声惊呼。

罗鸣和陈殊也带好了花,礼部的三位官员又牵来三匹带着红花的骏马,扶着三人骑上去。他们将带着身后其余新科进士,沿着皇城的中轴线,也就是御街,一路走到国子监的布告栏处,去看那里张贴着皇榜。因为除了今日唱名的进士,其他人都还不知道自己的名次,需要再去那里确认。

“状元郎,您坐好了。”一个礼部的官员牵起马绳,礼乐再次响起,两旁夹道的百姓发出阵阵欢呼。

马儿踏蹄,容景挺直脊背,“走!”

从现在起,她就是状元了。看着两旁夹道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熙熙攘攘的人群,听着他们口里高声呼喊着容状元,容景罕见的留下眼泪。泪水模糊,一张张面孔在她眼前变换。

刚穿越过来就夭折的哥哥,贫寒但却爱她的父亲与两个姐姐,溪岗里中或是可恶或是友善的邻里,与她合作的书商,被她利用但也帮助过她的地方官员,原书男女主与明媚的公主,总是骂她却真心疼她的恩师,崇明社学的山长夫子与一众或是讨厌或是友爱的同窗,简宁县的考官与学子,巴府四大才子,乡试考官,熊家一众,国子监师友,严家一众,会试考官……

不知不觉,自己已经经历了这么多啊。

第一场县试,她差点被误导缺考,差点被暗杀。

第二场府试,她再被设计暗杀,又被投入牢狱。

第三场院试,她遇到了公正严厉的考官。

第四场乡试,她遭遇了故意出题为难的考官,与居心不良想陷害她的同期。

第五场会试,她差点惨遭暗箱操作,被内定出局。

第六场殿试,她接受了当代第一大儒的审视,遇到了左右为难的考题,差点被人杀死在皇宫中。

每一场,她都走的极为辛苦极为惊险,但是她坚持下来了,而且赢了一场又一场,夺得了一个又一个魁首。终于六元及第,名满天下。

她做到了穿越之初说服家人,女扮男装参加科考的承诺与初衷。

恍惚间,容景似乎看到了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童和女童对她微笑,随后是个面善的女人,然后是个矮小的女人,又是男女老少各色她不认识但却觉得亲切的人。

最后,是一个和她很像的青年男子。男子对头点点头,眼中是无比的欣慰。

她知道,这是真正的容景与容嫣,他们的母亲,容琪,容家已经逝去的众人。以及雷山公容颐,这些人都在天上感谢她。

她在心里说道,容家从此将会慢慢崛起,再没有人能欺负他们。你们可以彻底安心并安息了。

容颐对她挥挥手,随即渐渐变得透明,在消失之前,他指着身后。容景回头一看,就见到不远处临街二楼的屋顶上,正站着一个英姿飒爽,极端俊美的男子。

这是男装的祁叡。他深深的看着她。

是公主殿下,她来看自己了。容景只觉得鼻子再度酸涩起来。

一路走来,她帮助了很多人,也得到了很多人的帮助。而所有人中,与她羁绊最深的,无疑是祁叡。若是没有祁叡,她会死在入学那一日,死在县试前,死在府试前,死在殿试后。能够突破原书的宿命,改变很多人的命运,有她自己的努力,也有祁叡的默默扶持。

看到容景回首与他对视,祁叡做了个恭贺与邀请的手势。意思是之后他将亲自为容景朝贺。

容景吸了吸鼻子,点点头,随后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用口型对祁叡说道:

“殿下,等我。”

她也将实现自己的承诺,用一生的光阴报答祁叡。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番外感情比重较多,因为科举已经考完,而且容傲天的各种布局已经基本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