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文里考科举

第53章 丙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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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景记得, 在原书中,这林致远也就是林静虽然聪明早慧, 但慧极必损, 他年纪不大,愁绪倒多,加之科考屡次受挫, 所以便寄情山水,成为一代逍遥高道。

容景分析, 林静之所以落得这个结局, 女主角方薇的玛丽苏光环是原因之一。这原因之二, 恐怕也与林静的考运不济有关。

林静祖父林霄,昔年状元, 名满天下。有这样一座巍峨的高山横亘在眼前,本就让人压力山大,但林霄还希望林静超越自己,三元及第。可以说又给了他更重的负担。容景想起林霄给自己布置的作业, 又想起方才在书房时林静对四书五经的厌恶态度。

林霄这顽固的糟老头子,也是林静悲剧的源头之一。

不过好在下一场的乡试在年后秋天, 自己还有时间慢慢扳正林静。

容景一边回忆原书中关于林静的剧情, 一边来到了乡贤宴的地点:锦州知州叶茂的府邸。叶府在州衙不远处, 外观看去就是一普通院子,进入内部才知道别有洞天, 蜿蜒曲折,景观流水一重又一重。

容景到的时候, 已经有不少人聚在叶府庭院, 一个下人将她带到一桌前, 对桌上的人道, “今年智德乡贤与义德乡贤容景到!”

桌边的人头停止了交谈,目光齐刷刷的朝容景扫过来。容景挺起胸膛,微微一笑,“学生见过各位大人。”

“这就是今年锦州的双德乡贤呀,只听说年纪轻轻,没想到还这么一表人才。”一道有些苍老的声音响起。“本官叶茂,锦州知州。”

容景连忙行礼,叶茂接近耄耋之年,头发胡须花白。也许年纪大了,又即将致仕,故他对容景这个小辈格外和蔼,亲切的给她介绍在场的其他官员。

首先是官职最大的,刑部郎中,巴府清吏司,正五品的梁洪,也就是陆洋父母帮工的官员。梁洪人近中年,高颧骨。他对容景略一颔首,道,“听说你在崇明社学读书?”

容景低头应是,梁洪宽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家有个佣人的孩子也在那里读书。”

其他人忙问佣人的孩子怎么能去书院读书呢,梁洪说他见这孩子喜欢读书习字,于是便掏钱让他去崇明社学读书。其余人连忙称赞梁洪仁慈。

梁洪哈哈大笑,对容景道,“容景,你以后有空,多帮助那个孩子些。”

容景一脸平静的同意了,眼底却闪过一抹冷芒。

陆洋的读书机会,是他父亲用命换来的。怎么就被梁洪揭过,变成了梁洪主动送陆洋读书,变成梁洪仁义呢。

梁洪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上都可以为了自己的名声罔顾事实真相,那么在有利可图的地方呢?她不敢想……

这些官员啊……

容景咬了咬嘴唇。如果说,最初,她决定代替哥哥参加科考,是不想重蹈原主悲惨覆辙,是想实现自我价值。后来,则是被容家人的亲情守望感化,想要亲人过上好日子。

那么,现在,她要改变世界!改变这个贪官污吏当道的时代!

容景心思翻转之际,叶茂又介绍了几个官员给她认识,这些官员都是州同知和其他一些官位更低的官员,比不上正六品的叶茂和正五品的梁洪。

没多久,就轮到潘峰了。潘峰还是和容景记忆中那般白胖,但脸上皱纹却多了不少,想必从知县到州同知,操心的事情更多了。潘峰神色淡淡,同容景只寒暄了几句便坐下,似乎在思考什么。

又过了几人后,叶茂带着容景来到一个黑皮肤小眼睛的官员面前。这人看着容景,冷笑两声,“你就是容景?容颐的曾孙。可真是歹竹出好笋,容家祖坟冒青烟了。”

容景眼神一凛,来者不善!如果她没有猜错,这人多半是……

果不其然,叶茂尴尬道,“李大人真会开玩笑,呵呵。”

潘峰也收起沉思,撇撇嘴,“李大人何需对一个孩子口出恶言。”

这人果然是李文!

李文道,“叶大人,潘大人,难道我说错了吗。容颐这穷凶极恶之辈,居然能生出这么好的曾孙,可不就是歹竹出好笋吗?”

说完,他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当初,在确定容景为智德乡贤和义德乡贤的时候,锦州州衙内也有不同的意见。以李文为首的几人认为容景是容颐的曾孙,罪人的后人,怎么配做乡贤呢。

但也有人认为,正因为是容颐后人的身份,容景才更显得出淤泥而不染。

所以,今日容景赴宴之时,很多官员都默契的闭嘴,并没有提这一茬。

但李文却跳了出来。

容景知道,这李文多半是记恨自己带着丁班的孩子升班,让他少了一大笔补考费的分成。

她抬起头,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一双眼睛却直勾勾的看着李文。李文被她看的有些发毛,冷哼一声道,“你盯着本官看干嘛?”

容景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道,“大人好看。”

在场众人愣了片刻,不知谁起头,传来一阵阵低笑。这容景怕不是瞎了吧,居然说李文好看。

容景却一脸严肃的解释道,“诸位大人以为我在说笑?确实,李大人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男子,但你们看他的皮肤,如同乌黑的绸缎,再看他的眼睛,就像新收的绿豆。难道不美吗?李大人美出了风格美出了特色。就是不知道他的祖辈,到底是和他一样的美男子,还是容貌堪忧,到了李大人这一代却基因突变了。”

众人不知基因突变是什么意思,但容景的话他们是听得懂的。李文那么难看,容景却阴阳怪气的说他美出特色,又言及他的先人。要么李文的先人和他一样丑,要么李文的先人比他更丑。

偏他们还挑不出毛病。一些人暗骂李文活该,谁叫他嘴贱挑衅的。更多的人则惊叹容景的胆量,一个没有任何功名的十一岁孩童,敢顶撞从六品的知州。

李文气的咬牙切齿,原本就小的像绿豆的眼睛更是挤成了两个小点,“好好好,容景不愧是双德乡贤,果然能说会道。”

容景微微一笑,“不敢当,学生还要继续向李大人学习。”

容景知道,自己此刻对上李文绝非明智之举。但是,她也不能眼睁睁当众受先祖被骂之辱。惹毛了李文又如何。自己反正都要收拾他,大不了加快进度罢了。

潘峰也哈哈大笑,“李大人的本事你可学不会。”

李文怒道,“那就学你,一个举人!”

潘峰只是举人,在进士遍地的官场上无疑天生矮人一截,他气的直哼哼,却无法反驳,因李文说的是事实。眼见两人又要掐起来,叶茂连忙左右安抚,然后示意下人带着容景离开。

下人领着容景,来到相邻的一桌,这里坐的人看起来年轻的多,个个文质彬彬,气质出众。

“这些都是往年的智德乡贤。”下人指着桌上的人,逐一介绍道,被介绍道的人都和容景互相鞠躬行礼。直到一个眉目有些锋利,约摸十八、九岁的少年。这少年上下打量了一番容景,道,“容颐的曾孙?”

容景眼神一凛,又是个来羞辱先祖的?

还不等容景回答,这少年又继续说,“就像督学大人的孙子林致远。”

“都有着显赫的祖先,但自己却不怎么样。哈哈!”

“争先兄,别说了。”一人拉住这少年劝道。

这少年却一把甩开他,直直走到容景面前,“容明焉,你敢不敢同我比试一场。”

看着这争强好胜的少年,容景平静道,“不知兄台名讳?有何光辉过往。”

少年胸膛一挺,“我叫罗竞,字争先。在县试、府试、院试侥幸夺魁,拿了个小三元。”

小三元,确实也算厉害。容景面露敬仰,继续问,“那争先兄与那林致远又有何过往呢?”

也许是容景的表情取悦了罗竞,他得意道,“林致远当年与我一起参加考试,却只得了第五名。当时,他不服气,说要把来年乡试解元收入囊中。我说,我等着他。没想到他却因病缺考,所以我也没有考。”

“后来,我见到了他,他面色红润,体魄强健,哪里有什么病。他分明是怕我,不敢去考,却耽误了我三年。”

说到这里,罗竞气愤不已,甚至开始对林静破口大骂。

容景见状忍不住道,“林致远不来考试是他的事,你为了与他一决高下也缺考,是你幼稚,是你意气用事。为何怪罪于他?难不成你想当第一,对手就得乖乖配合?”

她前世也不是没见过这种学生,非常在意自己的名次,或者说,在意自己将别的优等生踩在脚下的快.感。

罗竞诧异的看着她,过了半晌才道,“容明焉,你居然帮着林致远说话,你该不会不知道他祖父是林霄,是我们巴府的督学大人吧。”

容景反问,“那又如何?”

罗竞像看白痴一样看她,“你不知道吗?督学大人放出话来,说只要他在巴府一日,你就别想在科考场上翻出风浪。对了,你曾祖死了那么久,你肯定不知道,督学大人和你曾祖,那可是仇深似海。”

容景哦了一声。好吧,她也没想到督学厌恶自己这种谣言已经彻底传开了。她并不打算澄清,因为这个谣言对自己有利,但她也不能任由林霄的名声被抹黑。

她冷冷的瞪着罗竞,道,“我不相信督学大人是这样的人。你和他孙子同年参加考试,他可是院试的主考官,要是他真存着什么私心,夺得小三元的应该是林致远才对,怎么会轮到你头上……”

罗竞伸长了脖子,“那是我才华出众!”

不远处,人群后的林霄对身边的林静说,“看到没有,多学着点容景的口才,以后才不会被人欺负。”

林霄刚回到家中不久,便从老妻口中得知了容景到来与乡贤宴一事。他想了想,决定也去参加,虽然锦州州衙并没有邀请自己。看着在书桌上打瞌睡的林静,他决定将林静也一起带上。自己孙子最近越来越没精神,该带他去见见世面。毕竟,乡贤宴上不少智德乡贤都是很有前途的读书人,林霄希望这些人能激励孙子。

但没想到,那名为罗竞的学生却如此咒骂孙儿,连带着骂自己。林霄不是个能忍的,正要发作,却见容景出面维护自己。这让他心中有些感动,容景这孩子虽丑,却还有几分良心。

他没发现,身边的林静一只手死死拽住袖口,另一只手紧紧捂住胃部……

林霄正要带着林静继续朝里面走去,忽然看见那桌官员乌压压起身,走到智德乡贤这桌面前。

“罗竞说的对,在场诸位都是才子,趁着今日热闹,好生比试一番,也让其他乡贤都开开眼界。”李文盯着容景,阴恻恻的笑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