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文里考科举

第54章 丙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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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 各位才子就比试琴、棋、书、画可好,每位可任选一项或多项, 尽情展示自己的才艺。”李文笑道。

在场不少智德乡贤出身优渥, 从小接受熏陶培养,才华横溢。给他们一个表现的机会,相信他们会很开心。

果然, 不少人或是请下人搬来笔墨纸砚开始书写作画,或是让自家书童搬来古琴, 还有两两对弈的。

参加乡贤宴的其他四德乡贤都不是读书人, 也没有这些风雅的爱好, 平日里见得也不多,此时不由得啧啧称奇。

“陈举人的字写得真是恢弘大气, 不知草民能否请您墨宝。”一位商人,因为在某年饥荒中捐了很多米粮被评为仁德乡贤的男人说道。

“兄台喜欢,是陈某三生有幸。”作画的人礼貌道。他虽然已经中举,但奈何家中条件一般, 平日里要读书,也没有机会售卖自己的书法。今日这乡贤宴倒让他收获颇丰富。想到这里, 他感激的看向李文。李文亦对他点头微笑。李文知道, 想当上锦州下任知州, 上峰的意见固然重要,锦州城这些有头有脸的读书人支持也很重要。

不光是陈举人, 另一位进士也对今日乡贤宴颇为满意。此刻他正在作画,身边围满了其他乡贤。这些乡贤一边绞尽脑汁夸赞他高超的画技, 一边同他套近乎拉关系。

“周大人, 说起您去的县, 我刚好有个亲戚在那边。”一位礼德乡贤, 锦州城的某个望族说道。

“是吗?到时候还要请您老牵线搭桥,让他多多照拂我呢。”周进士笑道,他刚中进士就丁忧,前不久才出孝,现在才给他派官。他错过了结交治县地方人物的时机,没想到这乡贤宴却为他牵线搭桥。

除了陈举人,周进士,其他不少智德乡贤也纷纷借着机会,与锦州城其他几德乡贤中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结交起来。

除了容景。

她小小一个孩子,孤零零的站在一群觥筹交错的大人间,既没人同她说话,她也不去主动找其他人搭话,而是神色坦然的在园子中散起步来,欣赏风景。

李文观察了一阵,然后咳了两声,见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方才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道,“容景,你怎么不展示才艺呀?”

他在心中冷笑,这容景因着曾祖的原因,其父一直是奴籍,直到十几年前新帝登基才恢复普通民籍。但容家已经彻底破败,容景的父亲据说好大年纪才娶了一房媳妇,生了个儿子也就是容景,然后栽培容景读书。

容家人过得紧巴巴,直到近两年才好些。他们决计不会有多余的闲钱和时间培养容景这些风雅才华。

所以此刻,容景自然无人问津。

容景敷衍拱手道,“学生惭愧,这些才华一窍不通,学生认输。”

容景知道,琴自己是不会的。棋么,五子棋算吗?不算!书法和绘画她倒是不错,但是根据真正容景的成长经历来看,他也不太会在这两者上有太高深的造诣。为了避免怀疑,她准备暂时藏拙,等日后时机成熟再将书法和绘画才艺显现出来。

所以她果断认输,将舞台留给愿意表现的人。

她想低调,但有人却不肯放过他。李文含蓄而阴险的笑了,“容景是今年的智德乡贤,自然是颇有才华。就算你不通琴棋书画,也应该在文墨造诣颇深。这样,你做一首赋吧。”

不远处的罗竞闻言,连忙匆匆落下一子,将对手杀得片甲不留后,起身道,“学生也想做赋,与大名鼎鼎的容大才子比试一下。”

他想知道,同为大学士之后的容景,到底成色如何。

李文赞许的点点头,“不错,有竞争是好事。”

“这样,你们就以《容贼赋》为题,各自写一篇赋文,再由我们统一品评优劣。”

说罢,他洋洋得意的看着容景,他知道容景才华有限,故而特意留有后招。

李文话音刚落,现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不少人停下手中的动作,目瞪口呆的看着李文,还有一脸平静的容景。

片刻后,潘峰最先开口,“李大人慎言。”

叶茂也说,“李大人,不要为难孩子。”

容贼,一般都指容颐!

李文让容景做一篇赋骂自己祖先,还是众目睽睽之下,好歹毒!

李文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容贼罪恶滔天,人人口诛笔伐。怎么,在潘大人口中,倒成了说不得。难不成潘大人觉得容景是容贼的后人,就不该骂容贼吗?血缘亲情岂可凌驾于忠君之心,凌驾于世间公理。”

刚才容景讥讽他外貌,现在还有人在偷看他笑话他。他一定要容景吃不了兜着走。

潘峰张了张嘴,想要继续说点什么,却见李文继续开口道,“哦,对了。我忘了,潘大人只是个举人,才学有限,策论本就写的不怎么样,何况诗词歌赋。”

随着李文的话,潘峰的脸越涨越红,李文继续乘胜追击道,“不过你放心,在场的其他大人,都是饱学之士,可以品评……”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声音打断,“饱学之士?”

林霄带着林静走了进来,状若无意的暼了他一眼,“什么时候同进士末流也好意思自称饱学之士了。”

“真是,不要脸呐。”

李文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他可以笑话潘峰只是举人,但面对林霄这个状元,自己的同进士出身却又低了不少。

一阵阵若有若无的低笑传来,李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知大宗师光临寒舍,有失远迎。”知州叶茂连忙上前,将林霄请上座。

其余官员与读书人也纷纷对林霄行礼,只和他平级的梁洪略一拱手。

“叶大人不必客气,老夫不请自来,希望你们这些饱学之士不要见怪。”林霄皮笑肉不笑道。

“大宗师说笑了。”叶茂只觉得额头冷汗直冒,这林霄脾气最是古怪,得罪不起。

一旁的梁洪笑笑,“大宗师今日怎么拨冗前来,可是有感兴趣的人?”

“感兴趣倒没有,不过那个——”林霄指着容景道,“那个丑人据说是今年的智德乡贤和义德乡贤。义德就算了,智德他是怎么评上的?”

容景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林霄非要说自己丑,难道他当年曾经被曾祖伤害过?

叶茂忙将容景带领崇明社学一众蒙童升班的事情讲了。

林霄听罢,看了容景好一阵,然后阴阳怪气道,“这个丑人倒是精力旺盛。”

上次给容景布置了那么多作业,他不仅全部完成了,还有时间教导其他学生。看来,以后要加大任务量了。林霄心道。

容景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这糟老头子,肯定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想整自己。

罗竞见林霄来了,却激动万分,“大宗师,学生仰慕容明焉的才华,想要和他切磋一番,能否请大宗师做个见证。”

林霄摇摇头,“罗竞,你都过了院试,还是万里挑一的小三元,老夫不配再考你了。”

“大宗师说笑了,虽然您不再担任乡试的主考官,但您可是状元呀。”罗竞急道。他很想知道,容景比起林静又如何,比起自己又如何。

然而林霄却看也不看他,径直坐下。

叶茂见气氛尴尬,只好宣布开宴。各位乡贤只好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用餐。

过了一阵,气氛又渐渐活络起来,不少人往官员那桌去敬酒,趁机与各位大人们套近乎。容景见几个读书人围在林霄身边,向他请教问题。林霄对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也过来好生听着。

容景却对他做了个鬼脸,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气的林霄吹胡子瞪眼。一旁的林静见状想笑又不敢笑,憋得难受,又被林霄瞪了几眼。

林霄见容景得意洋洋,心道这小子完成了自己的作业,又获得了双德乡贤的名号,此刻肯定膨胀不已。

那眉飞色舞的欠打样子,和他的曾祖一模一样!

不行,得想个办法挫挫这小子的锐气。林霄转了转眼珠子,清了清嗓子,道,“刚才老夫来的时候,看见不少智德乡贤在展示才艺。琴棋书画固然很好,但却没个统一评判标准。”

叶茂忙问,“大宗师有何高见?”

林霄道,“如果各位大人愿意,我们都出点钱添置些彩头。老夫统一出题,胜出者获得彩头,可好?”

顿了顿,他又道,“除了智德乡贤这些年轻才俊和那个丑人,在座的各位都可以参加。”

“好!难得大宗师有兴致。我梁某第一个报名。”梁洪挥手招来一个下人,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银元宝,“我出二十两!”

“老夫也出二十两。”林霄道。

其余官员见状,自然也跟上了他们的步伐,知州叶茂出了十五两,其余州同知各出十两,剩下官职更小的官员或是七八两,或是五六两。

眼见彩头就绪。林霄缓缓开口道,“古人讲君子六艺,礼、乐、御、数、书、射。其中的数便是算学,算学曾经也是科考的内容之一,本朝虽然将其摒除,但老夫以为,算学意义重大。”

“故,老夫出五道算学题。全对者胜出。同样全对,用时最短者胜出。”

很多人都不知道,曾经的大儒容颐算学也颇为厉害,而且用算学解决过很多实际的问题。林霄想借着这个机会,敲打一番容景,免得让这家伙太过得意。而且,他也想借机探探容景算学的底子。

如果很糟糕,那么需要尽快补上。

毕竟,算学说不定会再次成为科考的内容之一,就像容颐曾经提倡的那样。

林霄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有些激动。算学,不像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需要一定的底子,而是人人都可以作答的。特别是一些商户,论算账,他们相信没人比得过他们。

罗竞更是昂起胸膛,他很小时候就学过珠算,他一定能赢过容景。

容景一脸平静,看不出悲喜,但心里却乐开了花。

又是好几十两银子即将进账了!

作者有话说:

林霄:老夫看这个丑人还能得意多久。

容景:感谢大宗师送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