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崇明社学内舍升上舍考试结束。
有好几人升到了上舍, 除了原本乙班的陈宝等人,还有原丙二班的刘杰、陆洋和陈宇。
看到张贴的名单, 刘杰高兴的仰天长啸, 他本就人高手长,那模样活脱脱一个人猿,一旁的贺山长经过, 干脆就给他起字仁缘。一向矜持的陆洋也跟着他手舞足蹈起来。
陈宇更是差点笑的下巴脱臼,尤其是, 他的庶兄陈宝怨毒的看着他, 一副看看不惯他又干不掉他的样子。
下午的时候, 贺山长和一众夫子将上舍的学子召集起来,将印有崇明社学印章的证明递给他们, “把这份证明收好。你们去各自的县衙报名要用到。”
分发完毕后,贺山长又对他们讲科考的注意事项。
“除却吴旭等已经过了县试、府试的童生,还有那些只过了县试的学生。容景、陆洋、刘杰、陈宝、陈宇等都是初次参加科考,你们需要立刻找到本县的考生, 五人互相结保,再找个本县的廪生做保。”
“即日起, 请时刻关注你们县衙的消息, 看报考的通告什么时候出来。”
“还有, 往年的县试,包括后面的府试、院试, 都在巴府府城举行。若是家离府城远的,需早日过去订个客栈, 不然来回奔波影响发挥。”
“县试分四到五场, 第一场是正试, 寅时中集合, 卯时开考……”
在场的学子屏住呼吸,认真听着贺山长的话。
科考,终于来了!
*
当日下午,容景就回到溪岗里。第二日一早,她和李丹汇合,一起顺路先去了大井里,姚升和另外两个面生的学子早就候在那里。
“这两位是张修和贾宜。”姚升介绍道。
张修比李丹和姚升稍小,只有十三四岁。贾宜则更年长一些,十七八岁。
几人一番寒暄后,又各自签署了互保的契,并收拾妥帖
姚升又拿出一张张写有各自姓名,由廪生作保的契,分给每个人收好后,众人才一起往简宁县城而去。
到县城的时候,已是正午。县衙外的公告栏上已经张贴了今年县试的公告榜文。
考试时间是二十日后,二月十八举行。地点是巴府府城。
从今日起的半个月内都可以报名。
一个衙役守在那里,见容景五人都是学子打扮,朝前方指路道,“那排房子就是县里的礼房,去那里报名。”
*
一行人道谢后便往礼房而去。此刻礼房内已经有学生排起了短短的队伍。知县和县丞自然是不在的,只县学的教谕在主持事宜,众人听别人叫他孙先生,便也跟着叫。
“孙先生,这是我们五人的互保契和周廪生的作保,还有我们书院的证明。”排在最前面的姚升将材料递给孙先生。孙先生接过,仔细审核了一番,然后放下收好。又拿出一张表,让姚升填写亲供的履历。填好后,孙先生又询问了一番姚升最近身体如何,是否虚弱或是病中。回答完后,他示意姚升离开,到另一张桌子去。
那里正有一个画师等着,准备为姚升画像。
“下一个。”孙先生说。
李丹连忙递上自己的材料。
看着这一幕,容景不由得感叹,不同的时代,同样的考试审核制度……
终于,轮到她了。
“你就是容景,容明焉?”孙先生审完她的资料后,并没有让她离开。而是颇有兴致的看着她。
传闻中,容景是个好看的孩子。但是眼前这个么,漂亮是漂亮,就是有点胖。
“学生正是。”容景谦虚道。
“好好好!不愧是今年锦州的智德乡贤和义德乡贤,说不定还会是明年的仁德乡贤。”孙先生赞赏道。
其余人等闻言,都诧异的看着孙先生。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听过容景的大名,特别是参加科考的学子。据说,容景在入学崇明社学的当日,完美的回答了大宗师考核的所有问题,被林霄亲判为历年最强考生。
后来,又曝出容景是容颐的曾孙,被林霄深恶痛绝,公然说要容景在科考场上难看。
容景对此却毫不在意,他带着崇明社学的整个丁班一起升班,还获得了智德乡贤和义德乡贤的双重荣誉,又在乡贤宴上的算学比赛上大放异彩。
总之,容景是个传奇人物,抛开林霄这个因素,他还是这次小三元的热门人选之一。
但不少学子却对容景隐隐有些嫉妒。现在一听孙先生这话,他们心中的酸水更是抑制不住的冒了出来。
“我知道容大才子学问好。但这和仁德又有什么关系?”一个考生道。
“是啊,总不能学问好便样样都强,五德乡贤的名号让他一个人占完了。”又一个考生道。
“就像外貌,容景长得确实标致,但也不能掩盖他的肥胖呀。”
礼房里的其他考生闻言,也纷纷附和点头。
李丹等四人想要反驳,却见容景朝他们摇了摇头,示意他们别说话。
这些学生带着酸气的质疑,她根本就没放在心上,特别是说她胖的。
因为待到正式开考的时候,她会再度恢复苗条的身材,瘦成一道闪电,惊艳这些人!
孙先生却起身,指着其中一个说话的学生道,“王友,你春节吃坏了肚子,现在正在养身子,见不得油荤,走路都不稳。若是给你分个漏风漏雨的号舍或是靠近恭房的臭号,你该如何?”
那名叫王友的考生一听,脸都白了,自己身子本来就弱,要是再分到一个不好的号舍。轻则发挥失常,重则再大病一场。
“孙先生,请您怜悯学生。给学生分间好的。”王友急道,声音带着浓烈的哭腔。
孙先生冷笑一声,“除了和主考官或是县丞教谕关系好的学子,其余人等的号舍都是随机分配。”
还不等王友继续求情,孙先生就说,“原本你的号舍是看运气的。但是现在,恭喜你获得了一个好的号舍。”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容景容明焉。”
孙先生告诉在场其他人。容景帮了潘峰的忙,潘峰答应给容景一个好的号舍,但容景却拒绝了,说自己年轻强壮,要将好的号舍留给年老、体弱、多病的人。
“你们中的很多人,走私下走过关系,找过门路,想为自己争取更好的机会。但容景却拒绝了潘大人的好意,因为他怜悯弱者,这不是仁是什么?你们寒窗苦读这么多年,还是没有学会圣人的仁德啊。”孙先生说完,叹了口气。
王友等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
怪不得,刚才报名的时候孙先生询问他的身体情况,还做了记录。
原来……
他满脸愧疚的看着容景,低头鞠躬道,“是愚兄狭隘了。明焉贤弟,对不起。”
容景摆摆手,道无妨。
李丹等人也诧异的看着容景。要是孙先生不说这件事,他们也不会知道容景在背后为他们做了这么多。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深藏功与名的人。一时间,他们又是感动又是庆幸。
和容景互保参加科考,这说不定会成为他们以后可以吹嘘一辈子的事。
众人的感激之情还没散退,就听孙先生又道,“还有一事。你们画完像后,画师会记录你们的体型,你们可知这是为何?”
“为了日后的查证,为了府试、院试的核准。”一个学生道。
“非也。那些自有画像留存。”孙先生摇摇头,“记录体型号码,是为了给你们制棉衣。”
“县试之时,天气寒冷。我朝担心某些心术不正的人作弊,禁止你们穿夹棉的衣物。容景向大宗师提议,让官府统一制一批考试衣物,让学子们在考试的时候不再为严寒所恼。”
“大宗师思虑之后,觉得容景说的有理,于是便找到巴府各县,说服各位知县。给考生赶制棉衣花费颇大,且地方财政暂时所出无名,不少县否决了这一提议。不过我们县在前任知县,现任锦州同知潘大人的保证下,知县冯大人咬牙同意。潘大人见经费紧张,自己掏了腰包,大宗师知道后也捐了钱。冯大人和县丞沈大人,乃至我,也零零散散的出了些钱,才凑够费用。”
“当然,还有容景,他也捐出了乡贤宴上算学比赛的所有奖金。”
“而你们,只需缴纳极少的租金。便可穿上我们辛苦为你们准备的棉衣。”
孙先生说完后,现场一片沉默。半晌,学生们齐齐道,“多谢大宗师,多谢潘大人,多谢冯大人,多谢沈大人。”
他们又朝孙先生拜道,“多谢孙先生。”
随后一个学生走到容景面前,鞠躬道,“明焉贤弟,请受我一拜!”
其余学生见状,也纷纷朝容景行礼。
病在县试考场上的人比比皆是,皆因被冻得浑身发麻,有人甚至好多天都没缓过来,耽误了后来的府试。
至于更惨烈的后果,那也不在少数……
容景的这番提议,可以说救了他们所有人。特别是,容景在明知林霄不待见他的情况下,还冒死建议。
这就更让人敬佩了。
“大宗师没有为难你吧?”一个学生担忧的问。
容景摇头,神情苦涩,“没事,我习惯了。”
林霄不是叫她丑人,就是阴阳怪气喊她容美男,现在又多了一个肥人的称号。她习惯了,真的习惯了。
她很fine,真的fine。
她这幅表情落在其他学子眼里,就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却强力忍耐。学生们更心疼了,也更敬佩了。
他们决定,既然容景惹怒林霄为他们换取了舒适的考试条件。他们也将尽自己所能,帮助容景。
之前对容景的所有嫉妒与不甘都烟消云散。他们此刻只有一个念头,保护好容景,让他一路青云直上。
容景只是一介白身,就为他们做了这么多,要是他到了更高的地位,一定会惠泽更多的人。
孙先生说的对,他们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也该学学圣人的仁德,也该有些书生意气。
容景,以后就是他们的榜样!
作者有话说:
容·龙傲天·景的士林领袖进度条已开启,目前已完成任务:崇明社学一哥。正在进行中:简宁县学子的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