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像的时候, 容景一再叮嘱画师将自己画瘦点。
“我平时没那么胖,都是姐姐们做的饭太好吃了, 我在家中不知节制。等再过一段时间, 我就会瘦下来。所以请把我画瘦一点,衣服也请帮我写小一号。”容景眨巴着大眼睛,对画师道。
前世各种考试体检的时候, 她也干过将体重往小了写这种事。
孙先生和其他考生自然现在是怎么看她怎么顺眼,都觉得她天真可爱, 于是帮腔道, “是呀。容景还是个孩子, 画像不好看对他以后的影响很大。”
“对啊,容景这么俊的孩子, 瘦下来一定很好看。”
画师叹了口气,违心的提起了笔……
*
报完名后,容景和其他考生寒暄了一阵,然后各自分道扬镳。
她回到家中, 将报名之事同父亲与两个姐姐讲了,“县试的考场在巴府府城的贡院。府城离我们这边很远, 要早点去订个客栈。”
容泽道, “正好上午你肖大叔来了一趟, 说打算将菌子拉到府城去卖,那就拜托他好了。”
容景点点头, 到时候她直接去府城找肖老三就行了。
匆匆吃过饭,容景也顾不得逗猫, 看了会儿书就睡觉了。第二日, 她搭着张大柱的驴车, 再次赶到了崇明社学。
离考试只剩下十多天了, 她必须做最后的冲刺。
回到书院后,吴旭、陆洋、陈宇、刘杰等人也回来了。大家都报名成功,就等着接下来的考试了。
“什么,明焉哥哥,你在府城考试?”当陈宇听容景讲完她的考场后,吓了一跳,“不会吧,今年县试不都是临近的几个县和州城在一起考吗?”
其余学生也觉得奇怪。他们也没听说今年的县试有在府城考的。
而且容景所在的简宁县是整个巴府中离府城最远的县,这就更诡异了。
容景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总归是府衙的安排,她无力改变,只能接受。与其想这些无用之事,不如多看看书,多去请教林霄几回。
又过了十几日,考前的五六日。容景准备今日再去找林霄一次,然后就回家收拾东西,前往府城。
毕竟考试之前需要先熟悉一下环境,万一直接过去睡不好或是水土不服可就麻烦了。
然而她刚迈出崇明社学的大门,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十几日前在简宁县礼房报名遇到的考生王友。
“王兄,你怎么在这里?”容景主动打招呼道。
王友看了她好一阵才认出人来。他有些不敢置信,短短十几日,容景真的如同之前承诺的那样,瘦了不少。
就像画里的俊俏小金童。
“明焉贤弟,不好了。”王友回过神来,焦急道,“我们换考场了!”
还不等容景询问,王友就竹筒倒豆子般将事情的经过讲了。
原来,王友的家就在简宁县县城,昨日他去县学找一位秀才请教问题,路过县衙的时候,看到知县冯大人,县丞沈大人,还有县学的教谕孙先生焦头烂额的站在榜文公告栏前,大吼,“县试的考生看过来,改地点了。”
“于是我连忙上前询问,诸位大人说他们中午才接到府衙消息,说是我们简宁县的县试不在府衙举行,而是在乐隆县。和锦州城、简州城还有乐隆县和另外几个县一起考试。”
“我连忙通知了互保的几位兄台,并让他们帮忙扩散,然后我想起你可能也不知道此事,于是连夜赶路过来。”说这话时,他气喘吁吁,脸色苍白,显然奔波劳累。
“多谢王兄。”容景目光微动,她思考片刻,将王友带进崇明社学自己的房间,并让一个学生端来吃的。
王友也不客气,狼吞虎咽,显然饿坏了。
“我们简宁县有多少参加县试的考生,都通知了吗?”她问。
“应该有六十多个,再加上已经过了县试和过了县试与府试的童生,统共八十多人。”王友道,“我只通知了和我互保的考生与你,其余人多半并不知道。”
毕竟,都报完名了,谁不是争分夺秒的看书,谁还会去县衙晃悠呀。
“而且。”他咬咬嘴唇,“昨日我离开县衙的时候,冯大人和沈大人似乎有什么别的很重要的事,带着一群衙役就离开了。只交代孙先生尽力去找县试的考生。”
容景摇摇头,这六十多个考生分布在不同的厢、里,在不同的书院,行踪不定。以县学孙教谕等人,很难在接下来的几天中将这些人全部找到,一一告知。
她眯起眼睛,直觉告诉她,简宁县知县冯仁应该不是故意知情不报,或是之前写错了考试地点。
多半是府衙的问题。
结合其他的县衙都一早就确定了正确的考场地点,简宁县却昨日下午才收到消息,还有,这么紧急的关头,知县和县丞却被叫走……
这一切,似乎透露出某种阴谋的味道……
“王兄,你辛苦了,你先在我这里小憩片刻。我去找潘大人,让他派些人手去简宁县帮孙先生的忙。你等我回来,我们再做打算。”
不管是不是阴谋,不管这阴谋到底针对谁,容景觉得,自己都无法坐视不管。
看着容景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王友疑惑的瞪大了眼睛。他通知和他互保的考生,是因着情谊,也因着县试之前的检查。他通知容景,是为了报答容景提议将好的号舍让给他这种病弱之人的恩情,报答容景建议大宗师为他们提供厚实棉衣免得考试时冻僵的恩情。
但容景,却去找潘峰,让潘峰派人通知更多的考生。
他知不知道,这会给他增加对手吗?而这些对手,原本可能错过这次的县试,还没有开始就被淘汰。
容景知道录取名额吗?
今年简宁县八十多个考生,只有八、九个可以成为秀才!
容景,到底在做什么?
随后,他又笑了,也许这就是容景吧,是他们的榜样。
足够强大,足够慈悲,就像天上的太阳一样。忽然,他无比庆幸自己连夜赶路找到容景,不管这次考试最终结果如何,日后想起来,自己都是问心无愧且骄傲的!
自己也算书生意气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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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景去了潘峰府邸,恰好潘峰今日休沐,听到容景所说之事后,潘峰也吓了一跳,直骂府衙不靠谱,连忙派了些官差匆匆赶往简宁县去协助孙教谕通知考生。安排完后,潘峰又好好的褒奖了容景一番,然后派了两个家丁去乐隆县县城帮容景订客房。
容景谢过告辞之后,又往州学赶去,路过锦州城集市的时候,她将事情同肖老三讲了,让肖老三取消客房。
来到州学林霄的府邸后,她却没有请教问题,因为来不及了。她将王友来找她后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同林霄讲了。林霄称赞她做的好,然后道,“你不必急,乐隆县也有县学,再过两日,老夫就到那里。县试期间,你随时可以过来找老夫。”
容景眼眶一红,“多谢老师!”
林霄拍了拍她的肩膀,罕见的没有再阴阳怪气的叫她容美男或是肥人。
“孩子,别怕!你做的很好!你的身后有那么多人!”他说。
容景吸了吸鼻子,“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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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书院后,已经是中午。容景和陈宇、陆洋、刘杰等参加县试的崇明学子,还有王友一起用了午膳。
“什么?明焉哥哥,你也在乐隆县考试?”听完容景的话后,陈宇喜上眉梢,他是锦州城人士,陆洋是简州城的,刘杰则是土生土长的乐隆,他们三都在那里考试。
“太好了!”陆洋也很开心。他们一直担心容景一个人。现在好了,容景和他们一个考场,相互之间也有个照应,“明焉贤弟,若是你找不到客栈,我们给你腾一间房。”
刘杰也不住点头,“我们三间房,到时候我和海地兄挤。明焉大哥一间,我们不要打扰他。陈英俊也单独一间,因为你又是放屁又是打酣,会影响别人。”
“多谢。”容景感激道。虽然出现了意外的变数,但她身后还有那么多支持她,帮助她的人。
陈宇一把夺过刘杰的碗,“呸,我之前和明焉哥哥,和海地兄住那么久,他们从来不说我有这些怪相。就你个人猿胡说八道。”
两人说着说着,笑嘻嘻的扭打起来。
容景微笑的看着他们,不知何时起,原丙二班的学生开始渐渐变得亲密无间,关系好的像兄弟。
*
午膳后,丙二班的其他学生全部来给几人送行。
“明焉哥哥,海地兄,刘仁缘,陈胖……陈英俊,你们都要顺顺利利啊。”肖琳挺直了脊背,奶声奶气的说道。
“祝你们金榜题名!”王辉道。
“明焉大哥小三元!小三元!小三元!”其他学生像排练好了般,齐齐大声吼道,“你们三高中!高中!高中!”
陈宇揉了揉眼睛,“肖琳,不准叫明焉哥哥。算了,今日我也不和你计较。我陈英俊就把话放在这里了。这次我保一争二。希望能通过县试,再拼把府试。争取拿个童生的资格回来。”
“说的好!”容景带头鼓掌。
刘杰也揉了揉鼻子,“我和陈英俊的目标一样,尽力而为吧。”
掌声再度响起。
“若是可能,我希望去府试走一遭。”陆洋道,他的学习进度本就比这两人靠前,而且因着容景借他的那套极好的四书五经注本,他最近更是突飞猛进。贺山长和其他夫子都说他这次说不定会是一匹黑马。
“嗯,海地兄,到时候我们一起登上府试榜文。”容景伸出手,和陆洋、陈宇、刘杰会心一击。
“我们都加油!”
她又朝肖琳、王辉和其他丙二班的学生伸出手,“我们先走一步,你们快点跟上。”
“大家约好,不论先后,都要走到皇榜上!”
此刻,容景还不知道,她这番话对这些孩子起了多大的激励作用。
崇明社学丙二班,日后成了整个大雍王朝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进士班。全班学生,无一例外,全部步入金銮殿,获得进士功名!
作者有话说:
公主快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