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容景道, 随后,她又问, “你们呢?考的如何。”
“不错, 都过了。”几人也难掩喜悦。
贾宜第一场考试差点因为焦躁而失误,但幸而容景提醒了他,让他冷静作答超常发挥, 最后考出了头名。按理他可以不用参加后面的考试,直接晋级府试。但容景却说既然稳过, 那么多考几场长长见识也好。所以他后面几场也考的很认真, 学到了不少经验。最终, 他的名次也不错,紧随容景之后, 是简宁县的第二名。“明焉大哥,这次考试,多谢你了。”贾宜哽咽道。
李丹和姚升、张修在中游、中下的位置。他们也很感谢容景考前的无私分享,对他们帮助很大。
王友排在最后几名。他最近身体不好, 按原本的情况,别说通过这么多场考试了, 就是挺过一场不生病都很艰难。但在容景的建议下, 他这样的病弱学生分到了相对较好的号舍。又有棉衣御寒。所以, 四场考试他全部坚持了下来,而且居然还没个头疼发热, 甚至奇迹般的通过了县试。
“明焉大哥,大恩不言谢。”王友对容景的感激一点也不比贾宜少。
“也是你们自己努力。”容景道。
这时, 崇明社学的一众学子走了过来, 好奇的看着简宁县的考生们, “你们怎么也叫明焉大哥呀?”
“跟你们学的呀。”姚升笑道。
“是呀, 明焉大哥年龄虽小,但确实当得起大哥二字。”王友将容景的事情讲了,听得崇明社学的学子们满眼放光。待到他讲完后,肖琳又将容景在崇明社学中对他们的照顾讲了,简宁县的考生们亦是听得津津有味。
双方很快就熟悉了起来,甚至越聊越投缘。看着他们说起自己的那股自豪劲与与有荣焉感,容景有种错觉,这两群学子交流,很像她穿越前所在世界的两个粉丝团见面。而她,就是两个粉丝团共同的爱豆。
有点好笑,又有点感动……
*
这时,一顶轿子停在不远处,轿中的人悄无声息的从里面将帘子拉起一个角,静静的看着县衙外的一举一动。目光满是阴冷,以及,震惊、不可思议!
容景才十二岁,第一次参加科考,居然就让如此多的学生心悦诚服!
梁茵看着众星捧月的容景,心中是难以抑制的惊涛骇浪。之前他还有些不信,但现在眼前这活生生的一幕让他深深感受到容景的可怕与潜力。
那位说的不错,若是容景再长大些,真的就会成为猛虎,成为龙象,在士林中一呼百应。到时候,若是他追查当年容颐之事,发现端倪,将那位拉下来。树倒猢狲散,堂弟梁洪,还有自己都不会有好下场!
必须扼杀容景了,趁他才刚刚展露头角。
梁茵眯起眼睛,梅氏夫妻现在以家人要挟他和梁洪。他们没法,只能暂时和梅氏夫妻周旋。但是,除了梅氏夫妻,他们也不是没其他人可用。
他看着人群之中,站在容景身边那个瘦长脸的男孩,笑了。
陆洋,梁洪养你这么久,该你报答了……
他将帘子彻底拉开,然后走了出来,朗声道,“听说乐隆县考场出了全巴府所有县案首的头名,本官特意过来看看。”
一见知府大人来了,冯仁、叶茂等知县、知州纷纷行礼,考生们也连忙拱手口称大人。只有林霄,因着与梁茵是平级,只淡淡点了点头。
“大宗师,是哪位青年才俊呀?”梁茵笑着问道,他的目光在罗鸣和容景两人脸上徘徊,慈祥极了,“本官想,应该多半就出自我们容大才子或是罗大才子吧。”
“不错,就是他们中的一人。”林霄笑了一下,随后很快收敛,点点头,“既然有考生提议选出案首之首,那么便不是各个州、县的大人说了算。故老夫斗胆前来主持,还希望各位大人不要怪老夫在县试期间就越俎代庖。”
各位知州知县忙说不敢,能得大宗师指点是考生们的福气。
林霄又道,“所以,老夫又派人请梁大人前来,毕竟要从巴府所有县案首中选出第一,也需要你这个巴府知府做个见证。”
“荣幸至极。”梁茵道,“若是这个县案首之首能够再拿个府案首、院案首,那就是真小三元,比普通的小三元更加厉害。”
罗鸣一听,连忙挺起胸膛。自己再努力两把,就是真小三元。到时候看罗竞还有什么脸在自己面前显摆。
然而,下一秒,他诧异的发现。那些知州知县却根本没有看他,锦州知州叶茂悄悄朝容景竖起大拇指,同知潘峰更是对容景各种挤眉弄眼,简宁县的知县、县丞、教谕也看着容景,不住微笑点头。
不光是罗鸣,其他人也看到了这番场景。
见此情形,谁还不明白呢。贺山长捋着山羊胡子笑的矜持,崇明社学的学生和简宁县的一众考生嘴角都裂到耳根了,不住朝容景道喜。
罗鸣只觉得自己一颗心渐渐沉入冰窖,怎么可能是容景……
梁茵看着脸色渐渐发白的罗鸣,转了转眼珠子,问道,“是容景吗?但听说他有两场都不是简宁县第一。不像罗鸣,场场头名啊。”
许是他的话给了罗鸣勇气,罗鸣终于忍不住,“学生也觉得应该是自己,因为学生算过分数。容明焉,不太可能超越学生。”
容景也对围住他的人说道,“大家都冷静些,等结果揭晓再说吧。”
眼见肖琳率领一群小豆丁已经摆出了阵仗要念祝贺词了,容景连忙眼疾手快的按住肖琳。若是自己不是头名,那他们这番折腾可就尴尬了。
正如罗鸣说的,按她第一、三场的成绩,是不太可能超过罗鸣,成为案首之首的。
但那几位大人的表现却……
正在她疑惑间,几个官差拿着一叠叠厚重的考卷出来了。
林霄对身旁一个官员道,“将诸位案首的成绩,都念一遍吧。”
“是,大人。”那官员应道。看样子他应该是林霄手下的一位礼部官员。
“乐隆县案首,何书,第一场七十五分,第二场八十三分,第三场七十九分,第四场八十六分。总分三百二十三分。”
“何书,以诗为本经,但试帖诗却做的相当糟糕,四书的经义也掌握的不怎么样。能得案首,纯属乐隆县整体水平太低,矮子里面选将军。”林霄点评道。
何书羞红了脸。原本得了县案首是件很开心的事。现在却被拿来和更优秀的人比较,被大宗师在大庭广众下批评。感受着众人火辣辣的目光,他觉得难为情极了。
都怪那个罗鸣,没事非要和容景杠上,争什么全场第一,案首之首。连带自己无辜丢人现眼。想到这里,他恶狠狠的瞪了罗鸣一眼。
不光是何书,众目睽睽下,乐隆县的知县、县丞、教谕也觉得丢脸极了。一想到若是没那罗鸣搅合,他们此刻说不定已经互相恭维道喜,安排宴席的时间,各种其乐融融,那会像现在这样尴尬。故他们看向罗鸣的眼神,也有些怨恨。
罗鸣却浑然不觉,他只专心听那礼部官员报各个县案首的分数。
锦州城的县案首比乐隆县的稍好,但分数也不高。简宁县的不错,但离自己还差的远。
每报完一人,林霄就照例点评一番。这些案首大多中规中矩,偶尔还有些答得不好的,则被林霄毫不留情的骂了一通。他们和何书一样,都觉得尴尬极了,心里恨死罗鸣了。
可恶的罗冲天,你想表现,你想风光,何必将我们踩在脚下做你的对照组,还是大庭广众之下。
虽然案首之首的最终结果还没宣布,但他们都不约而同的祈祷着,最后的头名千万别是罗鸣,千万别是罗鸣……
乐隆县考场上一共两州八县,那礼部官员报了两州六县,只剩下简宁县和锦中县的时候,便不再报了。转而报其他考场上各个县案首的成绩。
这些案首的成绩也大多中庸,和何书等人差不多。偶有较好的,依然不如罗鸣拔尖。因着他们不在现场,林霄也就没做点评,只让那礼部官员直接念下去。
又将巴府其余的州县报完后,那礼部官员放下案卷,歇了口气。
罗鸣却急道,“大人,您是不是漏报了学生,还有雅平县的陶悦天,渝州城的甘雨水。当然,还有简宁县的容明焉。”
“没看见刘大人已经累了吗?一点礼数都不懂。”林霄呵斥了一句,随后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你们四位的成绩,老夫来报。”
“首先是这位罗鸣。罗鸣,字冲天,人如其名,心志高远,希望能借着科考的东风一飞冲天。”林霄阴阳怪气道,“他的堂兄罗竞,上一届巴府的小三元,曾经也一度很是风光得意。罗鸣能不能续写他堂兄的传奇呢?目前看来,是有这种可能的,因为他已经是锦中县的县案首了。但罗鸣不满足小小的案首,他要做的是案首之首,让我们看看结果吧。”
看着如同说单口相声般的林霄,容景觉得有些好笑,这腔调这功夫,后世可以直接应聘娱乐八卦节目的解说员了。不过,从林霄阴阳怪气的语调来看,容景几乎可以确定,罗鸣绝对不可能是案首头名。
但罗鸣却毫不在意林霄那做作的腔调。反正大宗师性格出了名的古怪,说话也难听。他双眼放光的盯着林霄,等待着林霄接下来的话。
“罗鸣,第一场八十八分,第二场九十五分,第三场八十八分,第四场九十六分,总分三百六十七分,这样看来,确实比之前的案首们都考的好。但是——”他话音一转,“还有比他更好的。”
“雅平县的陶乐,第一场九十二分,第二场九十四分,第三场九十分,第四场九十五分,总分三百七十一分。”
他的话音刚落,何书等县案首纷纷击掌,笑道,“恭喜陶案首,成绩斐然。”
陶乐虽然不在这里,但不妨碍他们恶心罗鸣。
罗鸣身子一僵,随后整张脸涨的通红。
林霄却哈哈大笑,“看来,我们的罗鸣是不可能成为本次的案首之首了。那么他会是第二名吗?接下来,让我们看看渝州城甘霖的成绩……”
虽然林霄比罗鸣大上好几十岁,又是长辈师长,但林霄真的很讨厌罗家咄咄逼人的气势。先是罗竞欺负他的孙子林静,现在又是罗鸣扭着容景不放,非要一争高下。所以逮住这个机会,他一定要让罗鸣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什么是自己讨脸打。
用容颐那个老头子的话来说,就是求锤得锤!
他按照记忆中容颐那老阴阳人调调,口气夸张道,“渝州城的甘霖,第一场九十分,第二场九十六分,第三场九十五分,第四场九十五分,总分三百七十六分。这个分数,比陶乐还高!我们的罗鸣,连第二都保不住!”
见罗鸣脸色又白了几分,何书等人更开心了,他们大声道,“甘案首真是我辈楷模,值得学习。”
“够了!”罗鸣终于忍不住大吼,他指着何书等人,咆哮道,“我就算一时没发挥好,输给陶悦天和甘雨水,也比你们这些人强。”
“还有他——”罗鸣指着容景,“容明焉,我也赢过了容明焉!”
至少在乐隆县考场上的两州八县,自己是第一名!
林霄又笑了。
“罗鸣啊。”他道,“难道你没发现吗,我刚才报你们三人的分数时,是从低到高的。先是最低的你,然后是陶乐,然后是甘霖。”
罗鸣揉了揉耳朵,过了好几秒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林霄,脸色惨白的摇头,“不,不可能的。容明焉几场考试的名次摆在哪里,不会比学生更高,更不会超过陶悦天和甘雨水他们。”
“罗鸣,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林霄长长的叹了口气,随后看向容景,目光微动。他忍住颤抖的声音,道,“简宁县的容明焉,第一场八十分,第二场一百二十分,第三场八十分,第四场九十八分,总分三百七十八分。”
片刻后,罗鸣就尖叫,“大宗师,您是不是说错了,容明焉第二场怎么可能在百分以上。”
不光是他,其他考生也觉得不解,每场的满分不是一百分吗,怎么会出现百分以上的分数。
“该不会是你们几位大人和容明焉私交不错,故意给他乱抬分数吧。”罗鸣指着简宁县的知县、县丞、教谕道。
“放肆!空口白牙,你竟敢污蔑本官。”冯仁气坏了,他们三人确实很欣赏容景,但在这次县试之前都与容景毫无来往,更何况私交不错。
“你自己技不如人,还污蔑别人,真是可笑。”教谕孙先生看向林霄,“大宗师,您就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差距。”
“好!”林霄忍住嘴角上扬的冲动,“老夫先说明一下每场考试的分值构成。”
林霄说,第一、三场考试的内容都是帖经和试帖诗,比较简单,答案也有相对统一的标准,所以满分只有一百分。第四场的内容都是墨义,题目除了一道蒙学与外教,其余都较为浅显,答案标准,满分也是一百。
最奇特的是第二场,“第二场五经部分的墨义,乍一看很简单,很容易回答,但题目暗藏玄机。若是考生不能参透,只按常规回答,那么只能得基础分数。整张考卷在一百分内。而考生若是能答得有新意、有创意,那么就可以得到额外的奖励分数,突破百分。”
说到这里,林霄竭力掩饰自己的激动,“容景是整个巴府唯一突破百分,且拿了满分的人。”
达到这个成就的,往前有自己,再往前有容颐。
容景不愧是自己的弟子,容颐的曾孙子。
林霄深吸两口气,待平静些了,才道,“正好,罗鸣和容景的本经都是周易,所以这道五经墨义他们答的是同一题,我们现在就来对比优劣吧。”林霄说完挥了挥手,他身后的那位礼部官员立刻将一份答卷呈现在众人面前。
这道墨义出自《周易·系辞》:“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
“我们先看看罗鸣的答卷,也就是中规中矩的回答。”
罗鸣死死咬着牙,竭力忍耐,听林霄点评道,“这一段是讲圣人通过观察天地万事万物的情态,创作六十四卦。罗鸣点出了要义,算是得到了基本得分点。然后,他对这里的圣人,也就是伏羲氏做了一番评析,简述了伏羲氏的才德功绩。最后,又回到伏羲氏创造六十四卦,讲明对后世的意义。诸君以为,罗鸣的回答如何呀?”
“颇为全面,挺不错的。”沉默片刻后,巴府知府梁茵最先道。
有了梁茵开头,其他的知州知县也纷纷叫好。至于考生们,更是频频点头,这罗鸣虽说狂妄了些,但本事也是真的有。看看人家的文笔辞藻,看看人家的起承转折,看看人家的引经据典,甩自己不知几条街!
见众人对自己皆是肯定,罗鸣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的怪异更甚。无论是自己的个人感受,还是在场大人和考生的评价,都很不错。为什么自己却没能得到更高的分数,额外的奖励分数。
自己九十五分,容景一百二十分。他想知道,这么大的差距,容景的回答该是多么惊天地泣鬼神!
于是,他不服气道,“大宗师,能否将容明焉的答卷拿出来。”
“不慌。”林霄摆摆手,他没有再理会罗鸣,而是看向梁茵等人,“诸位大人说这罗鸣答的不错。起初,老夫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是,当简宁县的知县冯大人呈上容景的那份答卷后。老夫方知,罗鸣的答卷确实不错,但也仅仅只是不错,挑不出错,亦无功。换句话说,就是假大空。”
说着,他亲自从那礼部官员的手中接过一份答卷,郑重摊开。
“这是容景的答卷,各位大人都来看看吧。”
罗鸣一咬牙,也顾不得礼仪,一下子冲到答卷的最前面,睁大了眼睛,仔细看了起来。
容景的回答,开头和他差不多,也提到了这段经典是讲伏羲氏创造六十四卦的历史。但是,接下来,容景却并没有像他那样,评价伏羲氏。容景开始结合后文,讲六十四卦的用。
容景引文后的紧接一句,“作结绳而为纲罟,以佃以渔,盖取诸离。”说明结绳织网是取象离卦,因为离的卦象为中空,与结绳织网颇为契合。
但是接下来,容景笔锋一转,答道,“然,离之情态,千姿百态,过于粗略,实操中亦需结合实情,总结经验,不断改进。方能体现离之大用,保持圣人利民之心。”她还举例说明了几种绳结方式,怎样打结才能省料结实。
看到这里,简宁县知县冯仁激动极了,“下官已经让县里的匠人实践过,按容景所讲的方法打结,稳固的很。容景,你可知道,你这个回答给匠人们省了多少力气,省了多少绳索吗?”
容景谦虚道,“学生不过庶务做的多,颇有心得罢了。”
感谢前世在病**的那段时光,她学习了各种各样的知识,包括绳结技巧。
在场的知州知县哪个没和工匠打过交道,一看到这个回答原本就很感兴趣。现在听冯仁这样一说,更是啧啧称奇,不少人甚至还当场拿出纸笔记录了下来。更有人直接走到容景身边,问她还有没有漏写的方法。
除了打结,容景还引用了“斫木为耜,揉木为耒耨之利,以教天下,盖取诸益”一句,即取法益卦的形态,制作刨地的犁。容景认为犁应该适应土地,并且论述了犁柄与犁头的长度、宽度、比例与不同身高人的关系。这段回答看的在场的官员们更是兴奋不已。
“容景,你种过田吗?”锦州城知州叶茂问道。
“没有,学生家里没田。”容景摇摇头,“但学生读书累了会去田间地头玩耍,观察过农人耕种。渐渐的,学生发现,若是能对农具做些改进,会给农人带来很多方便,提升效率。”
以前,她读研究生的时候,参与过一个社会学的课题,考察传统耕种下的家庭社会形态。在那段时间,她仔细研究过不少农具。那些农具虽然在现代化大生产中显得有些过时,但也是经历了现代材料力学,人体工学等理论知识改进的,比起现在这个世界的农耕用具先进不少。
“这就是见微知着,好哇好哇。”潘峰不住点头,问叶茂道,“大人,您看能否给容景一些田,让他试着……”
“这不太好吧。”叶茂还没说话,梁茵就摆摆手,“容景虽然才华横溢,但其目前只是商籍。”
按大雍律法,除了仕人和农籍的民户可以拥有田产外,其他人都不行。梁茵有些着急,又补充了一句,“若是等日后容景中了举人进士做了官,就可以有自己的田产了。”
当他得知容景是这次巴府所有州城和县的案首之首时,他惊讶于容景的才华横溢。原本对容景的忌惮从八分变成了九分。
一个长得好看,有号召力,学识也拔尖的人,若是自己的朋友或者同一阵营的人,那简直再好不过。
但若是自己的敌人,就太可怕了。
所幸容景年岁还小,才刚刚展露头角。
但是,当他看到容景的答卷,就知道容景展露的哪里是头角,分明是未来的希望。
眼下大雍虽然歌舞升平一片繁荣,但骨子里已经衰败,各地税收时有拖欠,官员叫苦,百姓也喊忧,田里青黄不接,地里牲畜消瘦。容景在这份答卷中所展示出的利国利民的庶务才能,就算是放到金銮殿上,皇帝也要叫好,也要大加封赏,完全不会计较他容颐后人的身份。
若是容景得了田产,以他的聪明才智,再倒腾出什么新鲜玩意儿,那就更麻烦了。
于是,他又强调,“容景现在应该将心思放在读书上,早日通过府试、院试。而非种田。”
当然,容景会死在府试的途中……
“这……”叶茂和潘峰对视一眼,将想说的话咽在喉咙里。毕竟梁茵是知府,是他们的上峰。
“无妨。”林霄道,“老夫也很好奇这容景到底是纸上谈兵还是有真才实学,就让他试试吧。他是商籍没关系,冯大人和潘大人可以将自己的田地拨点给他。至于耽误考试嘛……倒也不用容景亲自下田,他只要指导就可以。”
林霄和梁茵都是正五品,两人平级。既然分管科考的林霄都开口了,梁茵也不好再反对。他看着容景,笑的格外慈祥,眼底却无比冰冷。
能让林霄、叶茂、潘峰、冯仁等一众官员为他说好话。这个容景简直太可怕了,活脱脱当年容颐在世。
“学生谢过各位大人。”容景激动道。
她终于也是有田一族了。
“好了,接着看吧,背面还有。”林霄道,他将答卷翻过来,只见最后还有一段。
“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以待风雨,盖取诸大壮。”
引用此话后,容景的答卷上又写道,“大壮者,雷在天上,天雷击下,无妄之灾。宫室虽可避风雨,却难防雷击。雷者,金气也,同声相应同气相求,若要免于雷击,可在宫室顶部……”
看到这一段的时候,在场陷入死寂,但每个人的心中却是汹涌澎湃震撼不已,甚至包括那些已经看过答案的人。
没错,容景借着分析取象大壮卦,讲了避雷针的做法!
“现在乃是冬末春初,雷电罕见。但下官觉得容景的答卷有理有据。”冯仁颤声道,“下官,下官已吩咐匠人,在简宁县的新建民屋中设置此针,等春夏雷电激增,再静待结果。”
巴府处于大雍西南,夏季多雷电,时有伤亡,人民苦不堪言。若是容景在答卷中所讲的“避雷针”切实可行,那日后将会有多少人免于天灾啊!
“若是结果不错,容景,容景功德无量啊!”潘峰也忍不住道,叶茂见状连忙吩咐手下在锦州城中也实施起来。
其余知州知县见状,连忙掏出纸笔,将容景的回答抄下,打算等回到衙门之后再安排下去。
“各位大人,且慢。”容景连忙叫住了他们,“这答卷尚有许多语焉不详之处。且不同宫室民房,避雷设置有所差异。待学生院试之后,再编写一个图文并茂的版本,便于匠人营造。”
容景觉得,如果真的要做避雷针,那肯定得更严谨些,她必须更仔细的回忆前世记得的关于避雷针的知识,比如材质、尺寸、安放位置,如何接地,如何隐藏在建筑物中,说不准还要多试验几次。
不过她现在还有府试和院试,而且从今日那些其他的县案首成绩来看,她也不能松懈。所幸院试后是六月,差不多也是夏天雷雨高发季节。
“这样更好!”
“感谢你了,容景.”
“若是此法有效,本官一定重赏!”
各州县的大人们闻言更开心了。
待到他们稍微平静下来后,林霄方才扬了扬容景的答卷,“诸位大人觉得,容景的回答如何?”
“言之有物,经世致用,这是下官见过最好的答卷。”简宁县知县冯仁立刻说道,他们县出了容景这样的人才,他这个父母官也是大大的政绩。
“冯大人说的不错,下官觉得,容景的分数实至名归。建议等院试之后,容景将答卷中的答案实践、整理之后,再上呈朝廷工部。”潘峰也道。
“这些老夫管不了,各位大人看着办。只要各位大人认同容景的分数就行了。”林霄道。
“自然认同。”
“心悦诚服。”
“此卷可广为流传,鞭策学子。”
眼见所有官员都无异议,林霄方才缓缓说道,“那么,老夫宣布,本次巴府的所有案首中,头名为简宁县的容景!”
容颐,雷山公,恩师!
您看到了吗,您的后人争气极了,初次科考,不仅是案首,还是案首之首!
*
随着林霄的话音落下,崇明社学的学生和简宁县的考生立刻激动拍手,肖琳带着小萝卜头,再次摆好阵型,大声呼喊。
“明焉最强!明焉最棒!案首之首!谁与争锋!”
陈宇、陆洋、刘杰等人也报成一团,开心的哭了。就连贺山长也忍不住,拍着容景的肩膀,“容景,真有你的。”
本次县试,因为容景,崇明社学风光无限。
简宁县的三位大人也笑开了花,案首历年都有,案首之首却很是罕见,容景这种经世致用的案首更是凤毛麟角。而这样的大才,是他们简宁县的。
他们相信,从今以后,简宁容景这一名号,将渐渐在天下响彻。
其余案首也纷纷向容景道贺。与对罗鸣不同,他们对容景是真心实意的祝福。同在一个考场,他们自然听了容景不少事迹,才华横溢却不自傲,而是默默帮助他人。今日这份答卷更是让他们无比震撼。
如果是容景,他们希望他能走到天下读书人的顶点,然后将大雍变得更好。
一时间,气氛热烈极了,只容景还有些呆傻的立在原地。她没想到,自己得个县案首也就罢了,居然还是案首之首,整个巴府县试阶段的第一名。
怎么说呢,有点梦幻,也有点高兴。看着和她道喜的考生们,她仍然觉得有些不踏实,就像踩在云朵上一样。
正在这时,罗鸣忽然大声道,“学生不服!”他看向林霄,还有围着容景的各位官员考生,“科考科考,乃是以四书五经为基本,考察学子的义理才学,断没有考察这些工农技艺的。”
他指着容景,“容明焉的回答全是小术,有失正道。若是按此答法,那么依学生所见,也不必进行后面的府试、院试,乃至乡试会试殿试了。谁的绳子编的好,谁当小三元。谁的地种的好,谁当解元。谁的房子不被雷击,谁当会元状元。也不必我们这些学子寒窗苦读,直接让那些农人、匠人入朝做官吧。”
“放肆!”锦中县知县立刻呵斥道。罗鸣之前狂妄也就罢了,结果都摆在眼前了还不肯认输,不知收敛。
“是啊,罗鸣,你这是在质疑大宗师的决定吗?”梁茵皮笑肉不笑道。林霄瞥了他一眼,心道此人说话怎么怪怪的,自己并没有得罪他啊。
“不是老夫一人的决定,是几乎所有知县、知州大人的决定。”林霄淡淡道,“若是有一丝可能,老夫也不想这个丑人得案首,何况案首之首。”
容景终于回过神来,纠正道,“大宗师好像说过,不会再叫学生丑人。”
林霄讥诮一笑,“好吧,容美男。诸位可知,第一场这容美男原本有八十五分,是老夫给他压了分数。”
冯仁忙点头道,“不错,当时下官作为主考官觉得容景的帖经诗虽然韵律一般,但立意甚高,故给了高分。但大宗师巡逻考场,说下官的打分不对。”
听着两人的话,众人这才想到,眼前的这位巴府提学官林霄和容景祖上容颐有仇,曾经放话不会让容景好过。
但是无奈容景太优秀,优秀到林霄无法违心打压。
果然,林霄看着罗鸣,正色道,“其一,科考的真正目的在于经世致用。罗鸣,你拉拉杂杂回答那么多,并无任何实际指导意义,只是空谈,空谈误国!”
“其二,容景的回答是他自己的心得总结。冯大人也问过很多农人、匠人,他们皆言容景所载之法闻所未闻。罗鸣,若是你能找出容景那般能识文断字,才学斐然的农人、匠人,我将巴府提学官的位置让给你做。”
“其三,你说容景的回答都是小术。老夫觉得你怕不是没看到容景末尾的总结论述吧。容景觉得圣人已逝,但精神长存,又引《系辞》中的‘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是以自天佑之,吉无不利。’认为我们不能墨守成规,而是要善于发现新的问题,并加以改进,让百姓生活的更好。这就是周易的‘变异’精神,也是圣人创卦的初衷。你品,你细品,你与他的论述,孰优孰劣?”
“容景的回答,堪称完美。案首之首,实至名归!”
林霄一番话说下来,罗鸣再也找不到辩解之语。
顶着众人或是讥讽或是嘲笑的目光,他再也忍不住,猛地一跺脚,然后跑开了。
“哈哈哈。”何书等县案首再也忍不住,齐声笑了出来。
罗鸣活该!
笑过之后,不少人又陷入了惊恐。原因无他,罗鸣输了,容景赢了,他们押注罗鸣,输的一塌糊涂。
众人之中,唯有陈宇、陆洋、刘杰,以及和容景互保的李丹等人笑的格外开心。当然,还有简宁县的知县、县丞、教谕三位大人。
容景是巴府头名,案首之首,他们赢惨了!
*
当日上午。
溪岗里。
容泽和容婷,容娟在家门口走来走去,时不时朝里中入口的方向看去。
“父亲,您别急。李公子和姚公子说小弟这次稳过。”容婷劝道。李丹和姚升考完后第二日就回到了溪岗里,并向容家讲了容景前三场的名次。
“我知道,但没见到景儿,我这心就是放不下来……”容泽的步子更焦急了。其实,这次县试前,他对容景还是有点小期待的,希望她拿个县案首什么的。但真等容景离开家门,前去考试,他就只希望容景平安健康,还有,不要暴露是女孩子的秘密。
不光是他,容婷和容娟也是这样想的。对他们来说,容景通过县试最好,就算不过也没关系。但对容景的考试结果,他们仍然觉得提心吊胆,昨夜整晚辗转未眠。
容景今日看完榜后,要等明日再回来,他们只能期待李丹或是姚升今日回来,告诉他们结果。
“现在还不到中午,李公子他们至少得下午才回来。父亲,您先去吃饭,歇息一会儿吧。”容娟道。
容泽摆摆手,保持张望的姿态不变,“我不饿,你们去吃。”
容婷和容娟当然也吃不下,她们见劝不动父亲,只得一起等待。
日到中天。
太阳西斜。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终于,在最后一丝余晖即将沉没之际,不远处传来哒哒哒的马蹄声。
“报!”官差雄浑的声音响起,“简宁县溪岗里人士容景,于天正年间,甲子年,巴府县试中,斩获头名,获县案首。”
顷刻之间,一匹骏马载着官差奔驰到了他们家门口。
容泽,容婷,容娟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惊喜。
他们的小女儿/小妹妹,中案首了!
“多谢官爷。”狂喜之后,容泽很快回过神来,拿出一把碎银子递给官差。
“好咧,我就沾沾我们文曲星的喜气。”官差笑着接过,拱手朝容泽道,“恭喜容老爷,恭喜两位小姐。容小公子不仅是简宁县的案首,也是整个巴府的案首之首。获得大宗师和诸位大人的一致肯定。前途无量啊!”
“案首之首?”刚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容泽三人又被砸晕了。一个县案首已经够厉害了,案首之首,也就是所有案首中的第一名。
他们的景儿,已经逆天到这种程度了吗?
“官爷,您说的是真的吗?”容泽不放心的问。
“自然是真的呀。”一道还有些稚嫩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张俊俏可爱的小脸从官差魁梧的身后探出。
正是容景!
“父亲,大姐,二姐。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本章引文都来自周易。容·龙傲天·景儒林领袖进度条,已完成:崇明社学大哥,简宁县精神领袖。已开启:主考官好评,目前已收集巴府部分知州知县好评。容·龙傲天·景目前已获得称号/马甲:大有客、山珍君、明焉大哥、容美男、智德乡贤、义德乡贤、简宁县案首、巴府县案首之首。待开启:工部特别顾问、真·小三元、仁德乡贤……